佛說大乘菩薩藏正法經

宋 法護等譯

第二十八卷

「復次舍利子!在家菩薩於諸如來所說契經如實行相,雖復聽已不樂多聞,於少欲行不樂修習,及於同類諸契經等亦不信受,於彼如來大乘教中復生毀謗,而皆墮於諸惡趣中。云何名為諸惡趣中?所謂焰魔羅界、餓鬼、畜生,又復邊地、諸惡律儀,縱得為人身不具足,垢穢障重具諸邪見。舍利子!如是所呵厭處,諸佛菩薩皆悉遠離不樂生彼,乃至不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復次舍利子!在家菩薩於有大勢力堅樂依止,所謂國王大臣及諸人民、大富豪傑,增諸瞋恚,所出言辭多生諂偽,積集惡事誑惑於人,復生侮慢。是人以不善語故墮惡趣中,身體羸瘦具諸惡相。舍利子!此名在家菩薩五種之法。以是因緣,不能值遇諸佛出世,亦復不能親近善友,不能值遇好時,所集善根悉皆毀壞,於持戒菩薩摩訶薩等不能隨學,乃至不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爾時世尊欲重明斯義說伽陀曰:

「若人行是五種法,於此勝慧不增長,

而復遠離調御尊,不能速疾成正覺。

虛誑一切有情故,如王家臣諸僕使,

悉斷一切善根力,不能值遇佛出世。

又或驚怖諸有情,語令捉縛加捶打,

如是作諸惡業已,於無上尊常遠離。

復於苾芻苾芻尼,破他淨戒生病苦,

剎那不得值好時,於諸佛所常遠離。

父母妻孥諸眷屬,於非法行常無間,

而於正法不樂聞,墮癡迷中難出離。

設逢佛世求親近,於剎那間不能得,

或復愛樂出家時,彼等競來為障難。

或時聽是正法已,隨處演說真實空,

彼等競生瞋恚心,乃說此為非正法。

如是種種諸障難,十六分中未及一,

由是毀謗正法因,世世生盲無所見。

彼不能見正覺尊,縱見不生清淨信,

當獲人身不具足,後墮一切傍生中。

若人歸向佛菩提,及於菩薩生愛樂,

一切障難悉蠲除,善能修習真正行。

所有父母并眷屬,及餘一切有情類,

數數引導令出家,速能攝受歸正道。

唯母最初引導已,復能讚歎令出家,

即當往詣善逝尊,發心開悟大菩提。

「復次舍利子!出家菩薩復有如是五種之法,於諸善友亦復遠離,諸佛出世於剎那時不能值遇,如是積集諸善根力亦皆破壞,而於持戒菩薩摩訶薩不能隨學,乃至不能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云何五法?一者以邪思故破諸淨戒,二者以不信故毀謗正法,三者耽著利養及樂名聞,四者執著我見入諸險難,五者於他善行而生嫉妬。舍利子!而出家菩薩具足如是五種之法,於諸善友亦復遠離,不能值遇諸佛出世,以要言之,乃至不能速疾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舍利子!以是義故,譬如餓犬羸瘦憔悴皮骨連立,忽見枯骨而生食想,復於靜處以力舐囓,自傷其口血塗骨上,不自覺知妄生貪愛,於其飽滿終無所得。時有剎帝利婆羅門長者居士自遠而來,見是餓犬囓彼枯骨,極生嗟念。是時餓犬復自思惟:『彼所來者奪我美味。』時犬乃作惡聲惡眼𪘬𪘨號吠。舍利子!於意云何?彼諸人眾見是枯骨悉無血肉,為侵奪不?」

舍利子言:「不也。世尊!不也。善逝!」

佛告舍利子:「云何彼犬作如是相?」

舍利子白佛言:「世尊!由犬餓故,囓彼枯骨如甘露味,妄生貪愛故,現如是惡聲惡眼𪘬𪘨號吠,恐彼人眾之所侵奪。」

佛告舍利子:「如我滅後有諸苾芻,於種族中乃至便利不淨,深生愛著之所纏縛。如是行相,於剎那時成就佛事亦不能得。彼諸苾芻我今所說,於佛法中如彼餓犬。匪惟如來作是訶毀,若諸有情見彼苾芻如是行相,亦復誹謗如彼餓犬。舍利子!復有菩薩摩訶薩,廣為利樂一切有情求佛智慧,於自身命亦復棄捨,何況於他善業而生憎嫉?

「復次舍利子!復有世間愚癡之人,以自活命愛樂世間財寶飲食,身為奴僕,為彼繫縛責役驅使。於他族中親近誑妄,以貪求故,復於他人而生嫉妬。舍利子!如彼苾芻為貪利養,先在彼族見後來者,而復發起憎嫉之心,謂後來者而作是言:『我先住此。汝等諸人從何所來?今此族中諸長者等先發願言:「所有衣服飲食臥具醫藥決定施我。」作如是言,彼後來者云何當得?』因是發生三種過失。何等為三?一者樂著住處,二者不樂本住,三者於世間法而能解了、出世間法不能解了。又彼苾芻於此長者族中不樂安住,而彼苾芻又發是言:『住處有三:一者愛樂處住,二者和合處住,三者如實處住。汝諸長者多行過失,應當於我深生恭敬,於我法中稱揚讚歎。』舍利子!由是種族生憎嫉過,於潔白法悉皆減沒。

「復次舍利子!復有種族,多諸嫉妬虛妄不實,或有持戒不持戒者,於菩薩摩訶薩所悉皆遠離而不隨學。如是譬喻應當了知。

「復次舍利子!於過去無量無邊廣大不可思議阿僧祇劫,彼時彼分有佛出世,號勝高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彼佛住世九十俱胝歲。彼佛會中復有九十那踰多大聲聞眾,皆阿羅漢,諸漏已盡無復煩惱,逮得己利心得自在到於彼岸。彼時復有長者名曰善集,其家巨富眷屬廣大,多諸財寶,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真珠等寶皆悉具足受用廣大,復有奴婢僕從象馬車乘及諸倉庫悉皆盈溢。時彼長者生其二子:一名淨住,二名淨持;面貌端正身相具足,人所樂見。忽於一時登大樓閣經行游戲。」

爾時佛告舍利子:「彼勝高如來、應供、正等正覺,於晨朝時著衣持鉢,與大苾芻眾前後圍繞,入彼大城次第乞食。其佛相好猶若金山,又如廣大妙好金幢最上第一,住奢摩他諸根隱密行,如龍象極妙清淨,如大池沼離諸塵穢,又如大海珍寶充滿,如帝釋天主諸天圍繞,如大梵天王寂靜嚴飾,具足圓滿清淨潔白,心意調暢諸根寂靜。彼二童子即於是時見彼勝高如來、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是二童子乃讚如來自遠而至,佛身相好無量無邊圓滿具足,瞻仰世尊心無厭足。舍利子!時淨住童子往昔已曾得見勝高如來、應供、正等正覺,乃語淨持童子言:『汝曾往昔得見勝高如來不?此佛功德無有邊際,於一切有情中為大慈父。』時淨持童子言:『我於往昔未曾得見此佛世尊相好具足威德特尊。』時淨住童子言:『我於昔時已曾見此勝高如來,願我當來一如此佛等無有異。』舍利子!時彼淨住童子說伽陀曰:

「『願我當來如世尊,有諸苾芻眾圍繞,

我若得似如來相,復名如是最上尊。

今將飲食諸供養,為求無上菩提故,

所有舍宅悉棄捨,願我當來成正覺。

譬如眾星月為勝,此誰見已不清涼,

於有情中佛最尊,誰不捨家求出離?』

「舍利子!時彼淨持童子聞是語已,復說伽陀曰:

「『汝今莫作如是語,亦勿高聲報四方,

汝今聽我誠實言,云何速得菩提道?』

「舍利子!時彼淨住童子聞是語已,復說伽陀曰:

「『汝於此道不愛樂,亦復莫起憎嫉心,

我今所出善語言,是故當得菩提道。

汝於世間諸財寶,亦莫輒生慳悋心,

我於身命尚能捨,是故語汝悉知解。

與汝如是諸舍宅,及有一切財寶等,

我今往詣於佛所,出家求授菩提記。

三十二種殊勝相,誰人見已不愛樂?

無上菩提誰不行?於此莫生劣弱見。

我於舍宅并財寶,父母眷屬諸親友,

於此一切皆能捨,為求往詣於佛所。

假使俱胝千劫中,聞佛出世甚難得,

佛為世間大光明,遇佛光者亦復難。

佛來王城行化行,大苾芻眾皆圍繞,

猶若晴空清淨月,普遍照耀於世間。

又如出現千日光,四衢道陌皆晃耀,

佛於城中行化行,普放光明亦如是。

譬如須彌山中王,亦如出現殊妙寶,

佛於苾芻大眾中,清淨尊嚴亦如是。

熾盛光明大威德,普能照耀諸有情,

如來殊勝二足尊,圓滿如是諸色相。

佛入王城行化行,顯現無量大神變,

諸天龍神及有情,見者愛樂咸恭敬。

三十二種殊勝相,見已誰不求正法?

若於小乘樂修習,是名愚夫劣弱見。

我見無上人中尊,相好端嚴世希有,

我今往詣善逝尊,為求無上菩提道。』

「舍利子!時彼淨持童子聞是語已,復說伽陀曰:

「『我於小乘非愛樂,亦能往詣於佛所,

今於此大樓閣中,誓欲棄擲於身命。

又我想身皆虛幻,於其身命即能捨,

為求無上大智慧,亦當往詣於佛所。

父母恩愛極最重,舍宅財物諸欲境,

我今悉能皆棄捨,誓當往詣於佛所。

若我願得如世尊,蒙佛稱讚為攝受,

一切所有棄捨已,投佛出家為弟子。』

「舍利子!時淨住童子從大樓閣安詳而下,即時往詣勝高如來,應供,正等正覺所。時淨持童子復於大樓閣中發勇猛心,不顧身命迅速而下,以精進故先詣勝高如來、應供、正等正覺所。舍利子!時淨住童子到佛所已,持以上妙法服價直閻浮檀金一俱胝數,奉獻如來,說伽陀曰:

「『我今所獻上妙服,不求端嚴諸色相,

願我當來如世尊,最上最尊稱第一。

具足清淨大智慧,於精進力善安住,

三十二相妙莊嚴,願得果如二足尊。

又復成就十智力,四無所畏善安住,

願我當來如世尊,最上最尊稱第一。

願我於佛正法中,如佛安住光明聚,

演說諸法施有情,普令一切皆覺悟。

我今所獻上妙服,不求端嚴諸色相,

願成清淨大菩提,廣度無邊人天眾。

又我所獻上妙服,為求如來無上慧,

安住不二正法門,降伏一切諸外道。

又願利樂諸有情,令貪瞋癡悉遠離,

無明愛有等皆除,獲得無為甘露法。

又說如來清淨法,普皆利樂諸有情,

令離生老病死等,及滅憂悲諸苦惱。

又願說法利一切,天龍人等及非人,

有想無想諸有情,自覺覺他咸恭敬。

願我如住諸佛剎,普放光明照十方,

於大黑闇熱惱中,作彼清涼甘露味。

欲界色界無色界,皆令一切無所著,

於憎愛境悉遠離,常說如來清淨法。』

「舍利子!時彼淨持童子既到佛已,復以上妙革屣持以奉佛。慇懃施已,說伽陀曰:

「『願我如佛眾中尊,如大舍宅為救護,

令諸有情離惡趣,復能演說真正道。

世間所有諸愛欲,此名愚夫麁境界,

一切有為悉遠離,願佛出世常值遇。

見佛光明照世間,於二足尊應供養,

為利一切諸有情,誓求無上菩提果。

復以最勝香花等,種種幢幡及寶蓋,

為利一切諸有情,將持供養大覺尊。

上妙衣服及飲食,床褥臥具諸湯藥,

為利一切諸有情,持此供養於如來。

又持鼓具諸樂器,歌詠讚歎妙音聲,

為利一切諸有情,供養出世光明尊。

又持珍妙諸飲饍,世間所有最上味,

為利一切諸有情,願將供養佛世尊。

作是廣大供養已,於佛如來求出家,

為利一切諸有情,誓行一切清淨行。

又願一切有情等,不生邪道幻惑中,

悉令俱胝數有情,安隱皆住八正道。

願我不生此欲界,極劣邊地訶厭處,

遠離一切放逸已,常得親近不放逸。

又願不生諸惡趣,常願生於信族中,

生已當發最上心,願見如來常親近。

見已發此清淨心,及以花鬘塗香等,

眾鼓伎樂諸供養,當求勝解利一切。

願於俱胝多劫中,常作廣大供養事,

出家遠離諸欲境,當行一切清淨行。』

「舍利子!彼二童子於勝高如來、應、正等覺所,以種種伎樂伽陀歌詠讚歎供養佛已,即於地方所發清淨心,以赤旃檀造立精舍,縱廣四踰繕那高半踰繕那。如是造已奉獻世尊,復作是言:『唯願如來哀慜納受。』彼二童子於勝高如來應正等覺所,勸請世尊,說伽陀曰:

「『願佛安住我精舍,過去諸佛所稱讚,

我今發此淨施心,願佛哀慜親納受。

若佛常住我精舍,了知俱胝有情數,

過現未來三世心,願我當來亦如是。

佛依精舍到彼岸,獲得正斷及神足,

四種勝行各了知,我施精舍亦如是。

唯願勝高如來佛,及與一切苾芻眾,

受此精舍半月中,供養尊重常恭敬。

我今於是如來所,親近恭敬供養已,

發是信心求出家,剃除頂髮被法服。

如是捨家出家已,於諸利樂遍希求,

常當修作善相應,愛樂如是真實法。』

「時二童子說是伽陀已,彼淨住童子白佛言:『世尊!願我當來速成正覺,放大光明如佛世尊等無有異。』時淨持童子又白佛言:『世尊!願我當於險難惡道常為導師。』舍利子!時彼淨持童子於勝高如來前住立一面,恭敬合掌又發誓言:『願我於佛法中無復坐臥常離睡眠,為利有情求無上道而常遠離一切懈怠。寧以身命一切棄捨,乃至筋皮血肉皆悉枯悴,亦復遠離一切懈怠,當發廣大勇猛精進求菩提道。』舍利子!爾時淨住菩薩摩訶薩,為彼淨持菩薩摩訶薩說伽陀曰:

「『我共汝發平等心,修行無上菩提行,

我今亦發精進力,為利一切諸有情。

遠離諸欲及身命,血肉枯乾無所辭,

願於千劫盡修習,精進志樂菩提道。

常思安住曠野中,及樂山間寂靜處,

為求無上大智慧,於法清淨得自在。』

「舍利子!時彼淨持菩薩於千歲中,一彈指頃曾無睡眠及諸懈怠,況復夢想?又於千歲不求安坐,除諸便利,乃至一彈指頃亦不胡跪,何況坐臥?時彼菩薩又千歲中,食時持鉢游行乞食,於彼施者亦不觀視是男是女童子童女,化利有情心行平等,却詣本住三觀世間然後乃食。如是食已,於非食時不生一念饑渴之想,乃至不生甜酸鹹淡苦辣之想。又千歲中於非食時亦不乞食。時彼菩薩又千歲中住於樹下,一心精進求菩提道,亦不觀視是何等樹。又於千歲所被法服,未甞暫時而有更換。時彼菩薩又於千歲,而於諸欲不起尋伺,於諸損害亦復如是。又於千歲,於自父母兄弟姊妹及諸眷屬,於日月等數不曾發起一念尋伺。又於千歲,於其舍宅曾無一念愛樂依止。又千歲中於日月星宿等,曾無一念起瞻視意。又千歲中未甞依止牆堵樹木而於中住。又於千歲,未曾以諸酥油塗身。又千歲中於其自身,乃至一念曾無懈怠。又於千歲於其一念曾無疲倦。又千歲中,乃至酥油亦復不受,唯樂一心精進,求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時彼菩薩又千歲中,於其身心亦不懈倦。又於千歲修精進行,不起一念剃除鬚髮,時四大天王來於頂上,以手摩觸頂髮自落。時四天王又持此髮,於清淨地起窣堵波。又千歲中,四大天王知彼菩薩於善所作悉來成辦。時彼菩薩又於千歲,若值熱時亦復不樂於樹蔭中。又於千歲若值寒時,亦復不樂以衣覆身。又於千歲,亦復不共世間有情語言戲論。

「復次舍利子!時有魔王忽然出現,名曰癡念。時癡念魔王勅諸波旬,為彼淨住、淨持二菩薩造作劍林及劍橋道已。時彼魔王及魔波旬狂亂往來高聲唱言:『我今造作此名劍林。』時彼魔王發是語時,三千大千世界中上至魔宮下徹地界,有百千俱胝魔王波旬諸天眷屬,皆得聞知悉來集會,共生恐怖欲相謀害。舍利子,時彼菩薩一心精進安住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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