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河集節鈔

No. 1211
清 彭紹升著 弟子節鈔

第一卷

No. 1211-A 觀河集敘

昔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予嘗味其言而悲之。予之生,四十年於茲矣。思今歲之予,非猶夫往歲之予也;思今日之予,非猶夫昨日之予也。薪火不停,念念遷謝,求其所以為予者而不可得也。以不可得之予,斤斤焉執而據之以為有,是非憎愛,紛紜轇轕,與生而俱盡,誠可為痛心而顣頟者矣。雖然,此特言乎其變者耳。知其不可得也,而未始據之以為有,則其變者即其不變者也。知變者之不變,雖萬死萬生,直與一剎那間等無有異,況其在四十年之頃哉?予年十八始為詩,積二十餘年,所作既多,編為二集:一為測海集,專錄 列朝聖德詩及思賢諸詠;一名觀河集,大都感物興懷,永言成韻。其間天倫之離合,人事之進退,道術之從韋,具可攷而知焉。佛在祇桓精舍,為波斯匿王說法,問:汝今觀此恒河,與昔童時觀河之見,有童耄否?答言:不也。佛言:變者受滅,彼不變者原無生滅,云何於中受汝生死?且奚獨童之與耄哉?由是而百年、千年、一劫、十劫,乃至無量阿僧祇劫,見性不遷,非童非耄,不離當念,直證菩提。是詩之作無作者,無無作者,其為觀也,若是而已矣。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其為觀也,亦若是而已矣。

乾隆四十四年季春之望彭升紹題

知歸子彭際清著

私淑弟子節鈔

會試榜發獲雋引疾不與殿試

桂樹奇懷,耐寒差自喜。殷勤謝東風,風吹不結子。

古意

采得江頭春,移接堂前樹。枯榮兩難分,一氣誰所鑄。

臯橋懷梁伯鸞

五噫賦就別京華,遠慕延陵向海涯。義薄君臣還念友,身𢹂妻子更無家。逸情久逐寒流逝,殘照猶依野渡斜。不耐再尋梅尉市,紅塵何處臥煙霞。

汪大紳詒余論學詩輙為繼作(錄一)

汪子簡交游,乘興時來往。淡懷若無情,密意儼相餉。春風開哉扉,明日照君舫。何心問去留,莞爾發高唱。

北行書興十首之三

此身無去住,南北盡吾家。別酒從人勸,天涯未覺賒。湖山舒獨嘯,風雨入枯槎。坐引吟情發,空灘處處華。

指點清沂路,依然契聖心。白雲無盡處,淥水一時深。味道遺通塞,忘言斷古人。長歌振林樾,樵牧有知音。

遙睇娟娟月,深閨此夜。閒持古佛偈,儉學腐儒飱。秋水憐余抱,梅華共爾寒。鹿門斯不遠,妙在一枝安。

熱河寓館雜句四首之一

矮屋泥牆抱寬,愛將詩卷團欒。門前車馬匇匇過,鎮日青山帶笑看。

酬大紳

杏壇華信久闌珊,聞見堆中空自瞞。偶向靈山通綫道,開天一畫太無端。

拘幽操(並敘)

韓退之擬拘幽操,多愁苦之詞,其於演易心事,未之察也,因別擬之。

日沈沈兮不息其行,日窈窈兮不悶其明。祗夙夜兮庖羲是程,唯無作兮匪虧與成。於戲!斯文在茲兮吾復何營?

有所思五首之二

我所思兮在杏壇,梁有雉兮谷有蘭。營四海兮本無作,灑窮居兮飲水樂。樂復樂兮誰同心,拊曾瑟兮操顏琴。泝遺津兮坦終古,山華開兮山日午。

我所思兮在龍場,蹇正志兮發天光。掩陳編兮洞寥廓,仰鳶飛兮俯魚樂。春風照兮會羣英,刁斗靜兮絃歌鳴。拜伏波兮夢重續,憶故山兮草新綠。

毗陵驛與羅臺山

江月照君去,江風吹我歸。飄然成遠別,莞爾信天機。濁寤長看劍,幽期共掩扉。神交寂寞處,莫問是和非。

送大紳之來安主建陽書院(錄一)

春風度江去,草綠滁之濵。君行千里道,離別當茲辰。茲辰不再得,吾道其誰鄰。酌酒贈君言,所期德日新。他時鼓瑟罷,童冠諧天真。

酬曹履開見贈次韵

物外論心契獨真,相依桂館絕喧塵。𢹂琴入海他年約,蠟屐盟山未了因。雲淨空潭才見月,雪消梅萼早生春。南園此夕勞相憶,太息年華一度新。

沈立方先生七十生日避客僧舍翼日枉顧得詩奉贈

先生肎負太平時,垂老風光每自私。偶聽鐘聲𢹂杖去,閒看華影過庭遲。天心復處詩千首,世故空餘酒一巵。寂寞敝廬煩問訊,此中真意兩相知。

夜坐書懷寄薛家三

交君不覺久,酬唱一言無。水月閒相得,林禽靜自娛。平心看幻化,泯識得歸涂。莫灑楊朱淚,悠悠白日徂。

題沈立方先生三十六華詩稿

淵明愛菊,濂溪愛蓮。蓮菊有時,孰與窮年。未若先生,華開情田。左之右之,風光爛然。不冬不春,亦魚亦鳶。顏生在巷,尼父在川。招我相從,看華欲顛。

庚寅二月五日王象山邀余及木瀆諸子遊華山登蓮華峯四首

年來長閉戶,負此好華山,之子能相愛,同人亦自閒。逢僧如舊識,倚樹一開顏,直上高峯去,誰知鳥道艱?(石壁有鳥道二字。)

蓮華曾不落,池水向來深,獨有塵中客,言從夢裏尋。白雲開古道,落日寄歸心,却憶西空子,清風直到今。(明朱白民晚居蓮華峯下,修淨業,自號西空居士。)

辛苦魚山老,袈裟託暮年。人天枯樹葉,忠孝古爐煙。法乳尋臨濟,空心飲紺泉。知交憐子駿,白刃試風前。(熊魚山亂信出家,得法於繼起禪師,居華山,居紺泉。金子駿初與魚山為法門友,後致命南京。)

不盡千秋事,湖山極望中,鶯花蟻子夢,蠻觸樹頭風。赤足凌危石,孤笻挂碧穹,下方尋去處,指點落英紅。

題丁雲鵬畫阿羅漢像

日出照羣動,生死無休時。滔滔欲海中,骨醉諸癡兒。可憐妙明心,萬古長如茲。抽身脫火宅,六賊誰能欺。

雙林承佛勅,住壽諸神山。冥絕去來際,希夷有無間。畫師契真理,清風洗童顏。眾生待饒益,振錫遊人寰。

釣圖

題人𢹂釣圖

世智日以急,物命慘不舒。嗟哉江海闊,誰能容一魚。之子獨渺志,袖手船中居。放歌歸去來,吾意其無餘。

入鄧尉觀殘梅

梅華欲落不盡落,引我入山到山閣。華開如雲散如煙,山頭翩蹮山下捐。是香非香色非色,色香徧處誰人得。上山下山山日頹,春風送我歸去來。

題沈浴鯨拜家慶圖

想為身如棄,秋風乍遠飛。隔年春色好,忽向故園歸。酒熟初開甕,華香靜掩扉。那知鐘鼎貴,且試老萊衣。

北行即事

古壁張圖畫,草橋一夢中。有情成世界,寂寞向西風。墜粉枯嬌婢,游絲罥小僮。五陵年少客,到此莫匇匇。

庭前有遺粟,鳥共欣欣。回首見人影,翻然入遠雲。機心如得盡,萬物可同羣。到處春風裏,何人不共君。

過勤息菴憶曉峯和尚

十里西郊訪友回,華陽橋畔且裵𧙪。松陰一徑門長閉,肯為閒人特地開。

來去何心得自便,趙州茶罷意翛然。歸來添箇新功課,消盡爐香對月瞑。

北行書感十首

瑤池消息報初春,痛絕香山老侍臣。扶杖江頭重問渡,可無欵語慰宵晨。

冷淡生涯愛日長,隨身經卷伴爐香。龐家佛法無多子,但團欒水一方。

甓社湖中滯遠行,風饕雪虐浪頻驚。輪珠一串隨他去,不向涂中問死生。

輪蹏南北幾曾休,極目殘陽古渡頭。銷盡英雄無限淚,黃河依舊向東流。

櫪馬羣中警鐸聲,依然蓮漏六時清。如鉤月挂東牆上,照我無眠到五更。

沂水城邊綠樹陰,昔年吾友此披襟東風吹斷黃鸝語,惆悵堂前草又深(薛家三曾主沂州書院)

道左謳吟識去思,野無荒瘠物無疵。南園風月今如許,零落山丘又一時。(伯兄官新城汶上,興水利有效。)

五岳山人足跡茫,吟風弄月太顛狂。天邊鶴去重回首,清終西湖照影涼。(曾謁桑弢甫先生於濼原書院,既歸杭州而卒。曾徧遊五岳,因以自號。)

程符山下有精廬,惠我頻煩尺素書,會得紫陽詩句好,東風消息近何如?(程符為韓公復讀書處。)

冰雪文章石屋詩,山居點筆夢回時,聲聲唱入長安道,脚下何曾罥一絲?(車中日誦石屋詩數首。)

過梁谿懷高忠憲

驀地知歸快此生,曲肱飲水自忘情。浮雲不改青山色,漫向江頭弔屈平。

臨行一句少知音,水閣曾經宴坐深。滿院春風關不住,華香狼籍到如今。(公末後與人書云:心如太虛,本無生死。)

寄臺山

積骨如山淚如海,纏綿愛網柰伊何。從今下得蓮華種,月度長空影在波。

無邊春色滿柴門,歷劫難酬雨露恩。一炷爐香一聲佛,海潮音裏度朝昏。

高旻寺裏尋春去,消夏灣頭看月來。到處江山常寂滅,蓮華脚底為君開。

把茅有約待君還,遮眼華嚴曰閉關。誰信普賢毛孔內,尼山風月不曾閒。

題從兄葆元畫梅

重陰調萬物,元化從此回。空山曠無人,誰見寒花開。寂寥冰雪中,時聞猿鳥哀。

吾兄古愚者,味如𢆯酒醇。塵世不可著,相逢畫中身。轉瞚光風吹,爭羨桃李春。

入盤山訪千像寺

尋幽沿曲徑,孤賞愜平生。徐度石橋去,靜聞流水聲。奇峯發古意,紅葉落浮滎。指點精藍好,飄然遠世情。

憩萬松寺

遙指萬松寺,還陵千仞山。上頭仍有路,到處且偷閒。眾籟一時靜,行人去不還。蕭然誰共語,親叩紫宸關。

自詒

靈源寂寂太初春,鑑我鬚眉不染塵。隨分丹鉛觀物化,偶然歌哭在人倫。天邊月色原無盡,洞口桃花幾度新。欲向蓬萊操一曲,蒼茫雲水更誰鄰。

沈立方見示新詩

語默千秋事,風華滿眼詩。先生真自在,吾道少人知。樂此太平世,依然春日遲。不須長閉戶,此意更無私。

答大紳論學

姚江流不盡,到處一源通。玉魄懸孤照,璇樞轉太空。危崖須直上,寸鐵會收功。過影千秋事,何煩說異同。

題續西園雅集圖

風流今古幻雲煙,一卷丹青意渺然。胡蜨夢中誰是我?桃花源裏不知年。川回別浦深深綠,月照青樽故故圓。寂寞江天春去後,好舒長嘯碧山顛。

送康仲耕歸太原

此日君歸去,山程共水程。人憐寒食節,客散闔閭城。細雨思前席,清風足此生。官齋殘夢裏,桐影落秋聲。

入京省覲次李禹定韵

共此百年內,行行休浪馳。白華我所肆,愛曰爾長思。飲水味無味,聞香知不知。鄉心今有託,風詠莫春時。

北行即事

閒門虗竹樹,遠道慣川梁。𢹂得五湖月,因之千里光。團欒偏旅泊,宴笑共高堂。偶說無生話,燈前勸一觴。

惜別秋將晚,臨歧酒漫傾。菜根同一味,蘭臭共平生。山色經霜淨,江流到海平。勞勞亭畔路,客夢不須驚。

焚情史

性火真空徧大千,憐渠幻網自纏綿。一朝斷送紅爐內,無量光中涌白蓮。

侍香山老和尚過上沙贈姜元標

閒陪老衲叩山家,一道谿流帶晚霞。花落空庭曾不埽,喜逢客到煑新茶。

殘生旅泊竟何如,回首西池有故居。百八輪珠消永晝,塵塵極樂更無餘。

二女阿環、阿瑩,誦彌陀經、地藏經、普門品,并令各寫一通,得詩三首

明簾斜捲篆煙深,脫殻迦陵奏妙音。一勺硯流功德水,諸天花雨落庭陰。

長慟慈悲教主前,死生無盡願無邊。從今一念知回向,劍樹叢中出寶蓮。

童女何妨現幻身,十方清淨了無塵。海潮音裏親聞得,楊柳枝頭不著春。

予妻語二女云:欲得長相會聚,須是求生淨土。不爾,四生六道,各自隨緣,大可懼也。其言有旨,詩以識之

佛心即是眾生心,鳥在空林鶴在陰,一語告君君記取,愛河乾處寶池深。

夢破河洲亦有年,鼓鐘聲裏拜金仙。同渠迭奏無生曲,教外周南信別傳。

酬大紳(四首之二)

湖海元龍氣尚豪,金經轉罷又離騷。好將萬頃湘江水,種出蓮花十丈高。

白毫光照無邊剎,水鳥聲宣不二門。一種平懷真解脫,更無餘事到君論。

雜憶十首之二

書百誦經兼念佛,信心雖好氣何麤。無端青眼向人白,後彌陀得力無。

江氏新篇尊許鄭,余君病眼注蘇黃。窮年辛苦無人問,老樹空庭下夕陽。

每愛囂囂點也狂,唐虞功業只尋常,春風沂水吾家事,莫把絲綸慕管商。(贈劉崇如四首之一)

河督姚公見許拙詩似史公度因成二絕留題平治山堂

結構從新幽徑通,征衫暫卸坐春風。鑿山疏水渾閒事,指點經綸在眼中。

華陽逸叟(史自號)好風標,老去生涯付一瓢,江上月明長嘯罷,清詞誰與共涼宵?

題懶珙和尚所書妙法蓮華經四首

白毫光滿太虗空,凡聖同歸寂照中。增上五千休退席,桃花何處避春風。

歷劫竛竮大可憐,誰知寶藏自無邊。靈山會上親分付,舉手低頭盡別傳。

毫端顯現佛全身,點畫分明見淨因。穩駕白牛趨寶所,化城何事更逡巡。

寂光淨土非今古,夢幻人間說短長,會得此經無寫處,不離當念見空王。

西湖雜詩十二首之六

汪生共彭生,兩個頑皮子。高聲唱佛陀,行行復止止。閒尋湖上山,坐看山下水。山水復何知,蓮華生脚底。

行行上雲棲,𥥆窕開虗徑。解包臥禪牀,泉聲冷清聽。今古只如然,示我第一乘。拈毫竹窗間,宏公為我證。

是峯(飛來峯)何處來,即今住何處。住處了無根,不如來處去。來去竟何從,坐斷思惟路。無邊常寂光,誰與論迷悟。

于墳樹南阡,岳墳聳北陌,清絕兩忠泉(兩墳前井同名忠泉),千霜洗寒魄。寒魄上中天,浩蕩湖光白,乘雲去復來,莫問興亡迹。

西林吳老人,善解唯識義。諸方為低頭,彌勒行授記。發願待來生,出家了大事。欲了及今了,何用更擬議。

臥起彌陀菴,提唱彌陀佛。彌陀非去來,汝自甘退屈。凡夫一念心,不用從佛乞。持鏡取鬚眉,鏡中本無物。

香山和尚辭世

游戲人問百慮空,寂光何處問西東。金臺垂手渾閒事,笑指長風送遠鴻。

老婆心切徧長,孤負私恩淚兩行,百八吟成開淨域,光明徧處白蓮香。(有淨土詩一百八首。)

五湖風月故依然,長日山中自打眠,釣盡金鱗休去也,寂寥心事钁頭邊。

法門耆舊日凋殘,傾耳朱絃一再彈,願與人天留眼目,罏香添罷勸加餐。

或以新刻徐霞客遊記見示,題詩還之

青鞵布韈為誰忙?踏徧天涯兩鬚霜,輸與先生無個事,日長高枕晤羲皇。

杖圖二首

題孫丈公執秋山杖圖二首

秋山也是人間世,苦向人間去復還。解道曹谿無一物,人間何處覓秋山。

秋山不是人間世,常寂光中斷往還。會得春風吾與點,人間何處不秋山。

題蔣生照

我曾夢為鳶,高高上九天。又曾夢為魚,深深下九淵。誰知我本來,非魚復非鳶。偶然從物化,變幻初無端。醒來一拭眼,天淵故依然。蔣生畫中容,乃在然疑間。峩冠便入俗,露頂還逃禪。不如兩置之,反觀未生前。未生復何有,石鼎飄茶煙。

閉關十首之四

福德門頭事孰真?脚邊狼籍幾多春?而今回向無生國,蜨夢龕中瞌睡頻。

我佛真身徧十虗,塵塵寂滅更無餘。休將知見重分別,一念回光識得渠。

園居深處悄如山,長日何人更叩關。報與諸公勤護惜,休從門外苦追攀。

重向尼山訪舊盟,鏗然點瑟無生,蓮華脚下如輪大,沂水春風掉臂行。

包山蔣久章買宅南園,置妾蘇氏,蘇長齋奉佛

移得梅華別故林,蘄王祠畔愜幽情。小橋流水行人暮,古巷重門落葉深。風動銀河憐織女,香沈繡闥念觀音。前谿竚聽漁歌發,一曲滄浪世外心。

南園紫竹林創文昌像,舉惜字會為題其冊

誰從南海問慈航,小築城隅竹徑涼。會得金經本無字,紅爐𦦨裏放祥光。

文昌司命冠三台,曾向西方授記來。儒釋藩籬先打破,掀天揭地一爐灰

覽古十首

關令尹喜 柱下何人共往還,西來交臂一開顏。青牛去後無消息,獨對遺書老抱關。

楚狂接輿。 迷陽却曲欲何之,西望歧山有所思。惆悵曲終人不見,周公夢裏𩯭如絲。

蒙漆園吏。 舌端反復弄虗空,懸解誰能測始終。欹枕暫回胡蜨夢,皇王帝伯一飛蓬。

江湘漁父。 醉醒超然得自由,生涯安穩信扁舟。長留一曲滄浪水,消盡湘纍萬古愁。

圯上老人。 來無所自去無因,疑殺橋邊進履人。重向穀城山下拜,誰知蟬蛻已千春。

劉遺民。 劫外蓮花不計春,盟山有誓得歸津。白毫光裏無遮障,脚下何曾受一塵。

傅大士, 雙林樹下回殘夢,兜率宮中閃電光。畢竟人天同寂滅,圓音不斷說金剛。

寒山子。 翛然幻有人間影,唱出空山太古音。多事閭丘重點出,清風明月到如今。

李長者。 無邊剎不隔毫端,神福龕中法界寬。一道白光頻照夜,到今泉水不曾乾。

龐居士。 漉籬生計冷秋風,兒女團欒四壁空。吸盡西江無一滴,休論妙用及神通。

宿無隱菴贈唯然上人二首

冐雨招良覿,停舟訪病僧,徑深門寂寂,山涌屋層層。影謝遙天鶴,光留古佛燈,翛然塵市迹,一往火銷冰。

華藏無邊海,何人覓渡航。舌根流一滴,貝葉發奇光。上品憑回向,秋心耐晚涼。六時休放過,風引白蓮香。

遊白雲泉遂登天平絕頂二首

聞說他年旱,茲泉獨不乾,源從何處覺?影到此中寒。閱世原無迹,焚香得靜觀,一杯茶飲罷,未覺夕陽殘。杖成孤賞,危崖一綫穿,徑從菴脊轉,石向屋邊懸。步步疑無路,峯峯欲到天,松風徐度處,百八念珠圓。(時坐樹下,唱佛千聲。)

靈隱寺僧饋果,大如杏,味甜,木本,無子與核,又無華,故名無華果。僧云獨寺中有之,亦不知其何自來也

羣芳譜外獨稱尊,淨剎偏饒雨露恩。大有人間脫空漢,連皮和髓一齊吞。

酬王光祿鳴盛見訪次韵

烏紗心事白鷗同,小艇沿洄西復東廿載煙雲梅尉市,千秋絲竹魯王宮(光祿成尚書後案)。知音有意尋流水,結社何年拜下風悄坐焚香消永晝,還將禿管醮虗空。

題三教圖

儒釋道三,虗空饒舌。繪影圖形,春光漏洩。孰主孰賓,熾然分別。問取啞羊,紅爐點雪。

除夕煑橘餅和水晶糖當酒,即事贈秋士先生

水晶湯一盞,釀得橘香新。到口不成醉,傾壺無盡春。孤鐙同此夕,接席兩閒人。揮手塵中事,華胥入夢頻。

玉壇感舊二首之一

午夜鐘聲試羽衣,雲中閶闔夢依稀。而今回向蓮華國,寂寞蓬山掩舊扉。

陸朗甫自山東布政使乞歸養母,或題鄧尉探梅圖贈別,至是出以囑題

陳情將母切,惜別繪圖新。岳色天邊櫂,湖光夢裏春。團欒華氣味,瀟灑月精神。便擬𢹂笻去,尋香及此辰。

仲春下旬,同汪子大紳、陸子佩鳴、程生在仁訪沙翁斗初,遂造沈氏園看桃華

訪舊重來夕陽,引從曲徑繞回廊。間間落落春風裏,消得桃華一院香。

朱翁適庭以百緣語業索敘,題詩與之

昔聞李伯時,畫馬天下獨。見訶秀禪師,謂當墮馬腹。魯直作艶詞,泥犁罪難贖。輪回本無根,一念為之轂。妄想結空華,纏綿遞相續。婬實司其樞,輾轉陷汙凟。可憐荀潘徒,新粧潤膏沐。(潘岳、荀粲墮女人身,見質神錄。)脂粉漬空腸,鬚眉日消縮。情多想更微,鴛鴿共追逐。此理炳丹青,千聖代揚搉。是非了心人,豁達甚鴆毒。由來食地肥,詎可攀神足。懸崖偶撒手,一墮不再復。先生稟靈根,新詞秀蘭菊。因緣發綺語,春心蕩水綠。華香逝不留,見者空棖觸。何如一炬火,淨埽磨天欲。還乘般若光,坐齅旃檀馥。刳心跂九品,揮手謝五濁。小子鈍根人,寒巖倚枯木。東林緬遺蹤,耨水好同浴。雖無𢆯宴文,聊以效攻玉。

佛前瓶中牡丹

一枝幻寄帶天香,定水深深願影涼。料得春風無幾日,好回塵夢向空王。

過靈巖山下陶氏園瓊樓道人讀書處

支磯石畔舊時蹤,零落桃華曲徑封。欲向三生問因果,峯頭斜日一聲鐘。

立夏日即事呈同舍諸公

瀟灑送春去,閒吟對物華。萍開魚得雨,枝動鳥殘華。蔬供先生饌,香分衲子茶。羈愁莫深歎,三界總無家。

除夕有感

鄰雞夜夜競先鳴,到此蕭然度五更。血染千刀流不盡,佐他杯酒春生。

重遊石壁

愛此湖光入望平,坐來身世一毫輕。老僧笑指山容好,對客何曾問姓名。

周忠介公與文文肅尺牘

兩鏡交光一卷書,赤心剖露更無餘。成仁取義尋常事,劫火何曾爛太虗。

尤文叔題二林居制義即次原韵

洋洋流水音,鍾子解其意。神感在微茫,何與形骸事。大文本無文,歸根原不二。相期勉歲寒,退密保貞氣。參天會有時,梁棟任非細。

答李魯一,即送之還建寧

昔年我讀詩人詩,頗愛淵明兼太白。閒雲無心澹不收,大鵬摩空安可迹。後來摳衣安樂窩,華前醉酒聞清歌。後來訪舊寒山道,萬仞澄潭一輪皎。一輪影現三千色,真源寂湛誰能測。鏤冰刻玉徒爾為,回向毗耶祇一默。昨朝有客欵林扉,雝容被服吹蘭菲。出渠家集令我讀,欣賞日夕堪忘饑。自言曾據孤峯頂,淨洗靈臺夜光炯。僊原咫尺恰成迷,渡口秋深飄斷梗。原鴒聲急寫遺文,庭樹涼生催落影。轉眼清霜黏鬢絲,窮居離索空悲哽。勸君此去莫悠悠,但得朝聞萬事休。華開華落原無主,漫向春風訴別愁。

樵歌,贈負薪子(魯一子祥湖)

伐木聲聲自唱酬,前聲已去後難留。從中會得真消息,非葛非懷澹不收。

答王念峯四首之二

一枝梅萼逗初春,紙帳深深破夢頻。誰向華前先著眼,霜天寂寞現全身。

彈絲吹竹儘風流(念峯有借冰雪光發吹竹彈絲語),況有明珠價莫酬。消得人天無盡供,挑鐙何處覓閒愁?

題長齋繡佛圖二首

糗草酸鹹憶有鰥,聞韶何異坐禪關。由來淡泊尊吾道,苦行無須問雪山。

燒豬佛印偏多事,祇為髯翁是老饕。淨洗舌根還本相,此中風味屬吾曹。

題極樂莊嚴圖十六首

(九品徃生)一念投誠早到家,悄然坐斷路千差。長天雁過無留影,揑目重論赤白華。

(三聖接引)華開見佛也尋常,徧界明明絕覆藏。莫說迢遙十萬億,寂光何處隔封疆。

(功德池水)。其中清淨不容他,蘋末微風也自波,一葉一華無盡藏,此間穩坐興如何?

(琉璃寶地)曾看大水結成冰,一味清涼絕愛憎,臨鏡晨朝休認影,亘教徹底更無憑。

(七重行樹)行樹交光照水濵,大千沙界撤關津,未須分別華和實,無影枝頭不著春。

(七重闌楯)大施門開不自私,寶欄回繞盡參差。故園風景知無恙,拂袖歸來也未遲。

(寶池澡浴)。日新曾記古盤銘,沂水春風路再經,乞得西池泉一勺,蓮華何處不亭亭?

(寶地經行)滿眼春光門不關,晨宵落落更閒閒。縱教踏徧天涯路,不出蓮華水一灣。

(聲聞進修)聖解寧淪十種禪,聞聲見色總超然。春來一雨無差別,何處山華不弄妍。

(上善同會)普賢願海塞虗空,就裏還家一徑通。不會華嚴末後句,秋風秋雨泣涂窮。

(天華布地)淺紅深紫映朝霏,點破虗空故故飛。脫體風流無所住,笑他鶖子獨霑衣。

(天樂鳴空)行樹風消不自鳴,虗空重與無生。圓通第一何人會,簫管聲中斷送迎。

(眾鳥和音)南園三月綠成陰,高下枝頭送好音,坐斷十方諸佛舌,拈華微笑只如今。

(十方往供)供養翹勤一念周,十方何處不同流。由來脚下無絲綫,明月清風任去留。

(無盡樓臺)虗空有路絕攀躋,樓閣重重入望迷。會得此中無盡意,休將大海納牛蹏。

(無邊海會)吸盡滄溟萬頃潮,金鱗脫網盡逍遙。不離當處親聞得,法界塵塵應念消。

杲堂上人還自五臺延住海會菴以詩代柬二首

驀直臺山路未賖,偶同文喜喫杯茶,南方佛法無多子,一笠秋風到處家。

冷落門庭蔓草深,不教塵慮暫相侵。石門文字寒山句,寫向虗空何處尋。

系之以詩

昔尊聞居士問知歸道人曰:既大地無寸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道人答曰: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汪君世康自繪小影,上無片瓦,下無立錐,屬道人為下一語,輙舉前系之以詩

廓摧器界絕因依,不礙鳶魚躍與飛,會得此中親切句,輪珠百八恰當機。(畫中手提念珠。)

讀王念峯諸作

未了情緣趁色香,三春蜨夢且顛狂。須知當念無根蔕,玉鏡臺前早放光。

題王履齋小影

昔年挂蒲帆,遠適萬里外,白銀宮闕近可攀,紫貝明珠同拾芥。歸來棲泊胥江濵,腐儒粗糲偏情親,齋頭花藥共情,門前魚鳥同嬉春。(君好放生。)去年曾訪寒山道,親到天壇拾瑤草,𢹂將滿袖白雲回,付與閶亭閒不埽。鬚眉宛爾落丹青,身世由來水上萍,為君一奏無生曲,月在天邊影在櫺。

題郭翁黼雯遺像

思古人兮雙林里,扄閒門兮謝金紫。罏香焚兮拭綈几,寫梅華兮佩蘭芷。春風去兮翩翩,春草換兮年年。攬遠芳兮何在?嗟迹是兮情遷。非司馬兮孰慕藺?澹流波兮一月印。(翁有春草閒房題額,築屋以懸之,是先賢金孝章先生故物也。)敦古處兮近文章,穀詒子兮聲克振。胡老成兮不憗遺?朗鬚眉兮儼在茲。了生滅兮本無二,耀神光兮千萬世。

贈天寧寺靜安上人

一入此門來,萬事都休矣。南無阿彌陀,無終亦無始。贈王禹卿。

握手相看鬢欲凋,蒲團無恙伴昏朝。蓮華池上前盟在,一道香風透綺寮。

過高旻寺晤昭月和尚

高旻路,三叉過客無時止。欲問高旻禪,高旻鎮如此。

過文殊禪院訪聚用律師故事兼觀壁上史公度遺墨二首

末法精進幢,六時肎虗度。拱手謝人間,此是泥洹路。史:老不出家而亦無所住,每愛此間遊人,莫知其故。

讀釋迦應化錄

何意薄金輪,長空飛鳥過。當年堯舜君,亦把浮雲唾。日照七山間,山山無一箇。可憐捉影人,未解唯心作。

陸行短句(錄四)

自從束髮來,九問黃河渡,顧影忽踟蹰,新新無故步。昨日住華堂,今宵棲草屋,一枕兩忘懷,非君亦非僕。水行怨天風,陸行怨天雨,風雨亦何知,人心自多阻。晝日風沙裏,無端見一枝(館有梅華),山中標格冷,莫遣世人知。

尋常

尋常閉門坐,兀兀無一詞。行役亦偶爾,滾滾不自持。語默非有意,還如畫枯枝。枯枝忽生春,眾羽交參差。嗅之了無得,觸之亦不知。當其下筆先,畢竟誰所司。於此急著眼,萬變寧能欺。此是不二門,維摩詰說之。得王念峯書,為悒然不樂者久之。無已,輙成五言以報。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念峯其有以知之矣。

長空無滴水,渴鹿為誰忙。刻意爭青史,悲歌悶錦囊。月圓偏遇雨,花好不經霜。別有幽棲客,鐘聲送夕陽。

僧舍閉關偶檢白沙先生手書詩卷次韵續題四首

才見梅枝開硯北,又看菊影照籬東。於中消息憑誰問,閒殺江門老釣翁。

曾控青絲絕塞行,蘧然短夢破鐘聲。笑他管葛成何事,隨分拈來草一莖。

茅君入手走龍蛇(先生多用茅筆),渾脫瀏灕舞袖斜,不二門中通一綫,依然丈室滿天華。

汪羅題句墨痕新,死別生離各愴神。出沒毫端原不賓,未須重問主和賓。

錢塘旅舍雜句

誰將生鐵鑄心肝,作作其芒五月寒(彌勒院鑄像殿成放光)。樓閣門開彈指入,原來不隔一毫端。

處士當年百不營,偏於梅鶴劇多情。梅枯鶴去人何在,冷徹孤亭月四更。

是水是山都夢幻,非山非水亦言詮。而今坐斷兩頭路,月落長川故故圓。

病起

凉意先秋到,單衣出浴輕。簾深蠅自遠,花盡蜨無營。火宅憐同夢,蓮池溯舊盟。繩牀趺坐久,閒向竹林行。

酬朱石君見贈原韵

卿雲爛晴空,虞廷慶復旦。移覆箕山陰,飲瓢不滿半。榮枯本無地,寂感同一天。不如兩置之,伸脚南窗眠。

題萬近蓬拈花小照二首

殷勤湖上相逢後,冷落禪扉幾度開。折得花枝還獨笑,休將公案問西來。

圓頂方袍夙因(自言前世為僧),三生石畔往來頻。漁郎記否谿頭路,寂寞桃花萬古春。

試龍井芽茶

淡如彭澤琴中韵,清比寒山石上吟。長日松風消一盞,人間料得少知音。

蔣山堂食貧厲志,書品甚高。頃為子書肇公寶藏論等篇,予以杜子美贈李太白語評之,兼成一律

書中李太白,野逸更天真。藝苑今誰匹,荒江見此人。繩樞餘傲骨,梵冊伴閒身。寂寞東林社,相期共結鄰。

題平瑤海僧服小照

夫子不識字,達摩不會禪。(高峯語)法尚不可得,而我何有焉。智人了斯義,因應隨方圓。峩冠擁講席,禿頂棲蒲團。一心俄轉變,幻有傳毫端。反窮念未生,誰實司其權。喧寂兩無得,豁爾離言詮。俯仰天地外,非魚復非鳶。卷圖庋高閣,一枕松風眠。

病痁還家偶述二首之一

瓢笠生涯西復東,青山好伴每和同。荒園破屋秋風裏,此夕還來作寓公。

題馬若堯遺照二首

修竹兩三根,青苔七八點。閒披半卷書,靜把游心檢。游心何所得,半卷亦無文。寂寞人間世,天風蕩白雲。

題袁蕙纕雪灘鴻影圖二首之一

天機曾洩夢中僧,半偈傳來照夜燈,抖擻精神參實相,漚生漚滅本無憑。

和石齋先生韵五首之二

倦遊何所得,小閣對青山。素萼迎春破,孤笻伴鳥還。開編懷古意,窺鏡訝新顏。不道無相識,焚香愛掩關。

海天長寂靜,正氣劇崚嶒。忠孝餘殘夢,風騷嬗一鐙。鴻飛寧有迹,蠖屈本無能。拄地撑天去,蕭然倚戶籐。

三月三日,錢立羣招往畢尚書第,觀尚書所藏墨寶,以當修禊之會。與者張止原、張星躔、陸夢莊、潘守愚、郭載青。守愚先成古意四首,有超然𢆯覧之意,予輙繼作,以廣其指

文公天上人,手帖雜行草。中有真氣流,虗空出鱗爪。仰之何蒼蒼,即之殊矯矯。同時紫清翁,獨立三山表。偶然駕虯螭,傲睨乾坤小。斐然錦繡文,禿筆若電埽。僊儒豈異源,所貴絕諸惱。但得摩尼珠,一照無不了。休作墨池賓,坐待朱顏槀。

小園度夏雜句

漢碣半無文,愁向池邊洗硯勤。借問虗空誰點筆,一行飛雁帶歸雲。

藥爐茶臼作生涯,隨便安身當活埋。鎮日科頭還赤脚,更無情緒學心齋。

李杜文章也劫灰,候蟲時鳥漫相猜。毗耶一默無餘事,閒殺階前數點苔。

重詣雲棲瞻禮蓮池大師塔像因為病妻建水陸道場即事四首

單提六字絕言銓,不斷涓涓萬古泉。日月雙懸光末法,香風涌出紫金蓮。(我 世宗敘蓮池語錄,力扶淨土。 高宗雲棲諸詩,亦盛稱念佛功德。)

法中供養儘無涯,凡聖由來共此齋。一炷爐香一聲磬,低頭舉手絕安排。

劍樹刀山開樂國,虎兄鷹弟面空王。誰知一念難思議,徧界常舒不夜光。

金剛一卷鎮寒嵒,古藻新毫法寶兼。(董香光手書金剛經, 高宗六巡浙江六度題句經後。)識得菩提非斷滅,鏡花水月滿莊嚴。

贈聞一長老

不斷香光誦二花(花嚴、法花),白蓮社裏好生涯。西方有路如弦直,舍得娑婆即到家。

過花神廟

千紅萬紫太無端,過眼休教被色瞞。多謝秋風勤告報,憑闌空對夕陽殘。

過海會菴酬杲堂見懷之作

蕭涼病榻遞吟箋,愁向荒園聽晚蟬。自我飄零隨一葉,與君契闊已三年。削除聞見猶留惑,坐斷人天不解禪。此日菴前尋舊蹟,依然古木帶寒煙。

九月七日自杭還家,其夕遭病妻之變,志別二首(二首之一)

情苗業已枯,眼淚不曾出。送君無別言,落落千聲佛。

齋居四課錄散腰趺坐

放曠人天得自由,生來怕說見公侯。籐蘿千尺芟除盡,柴立孤松笑點頭。

古廟香爐太可憐,偶將瞌睡當安禪。同誰更說無生話,落落春鶯并夏蟬。

懷汪明之二首之一

曾將蓮種手親栽,五字吟成句似雷。莫向三叉頻彳亍,迦陵音裏喚歸來。

秀峯寺度歲

萬頃湖邊一秀峯,翛然破壁倚孤笻,結趺坐斷人間世,消得僧廊半夜鐘。

題落木菴徐先生遺影

三十年前夢,荒菴幾度過。殘僧今欲盡,故影此重摩。不改青山色,無餘古井波。歸根唯一路,獨往意如何。

題費孺人像

蓮社之賓,金閨之特。不慕世榮,不貪天福。念茲在茲,西方路直。水月光中,無喪無得。

詠蟋蟀

刷羽三秋日,長吟百草叢。依人終失計,自勝乃稱雄。豈有封侯夢,誰憐轉戰功。何如脫籠檻,獨往萬山中。

兄子希涑得疾,念佛而逝;詩以贈行

徧界蓮花撲鼻香,翛然撒手便還鄉。昌黎不識西方路,孤負當年十二郎。

題從子婦姚氏事略二首

擬向空王懺夙愆,心香早結落迦緣。一枝花發曾無蒂,喚醒深閨半夜眠。(當因患痞,誦大悲呪,夢老女人授以一枝花,頓覺身輕如羽,疾尋愈。)

出沒閻浮苦自瞞,愛河波浪幾曾乾。何如直往蓮花國,明月清風徧界寬。

辭世

出沒閻浮塵點身,流離瑣尾竟何因?從今驀直西方去,瞥眼收回萬劫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