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牛圖者,盖禪宗託喻於此,以修心證道者也。牧童即人也,牛即心也,圓光即人心俱渾化,而證於本然之道也。夫心孰不有乎?有則皆當修也。道孰不具乎?具則皆當證也。然此獨為禪宗之喻已哉,雖吾儒亦同然矣。獨吾儒為同然已哉,雖天下之人亦皆同然矣。要之始終無異,其理甚明,第為物欲所蔽,故甘牛之不若耳。
夫牛且可馴,而謂心不可修者,未之有矣。心可修,而謂道不可證者,又未之有矣。且道既謂本然,而心則何俟乎修?物欲之蔽故也。故予既摘十牛圖,復附之以苦樂因緣圖,將使人知物欲之故,而汲汲然克之,以證乎本然耳。然二圖似出乎一喻,而喻又不出乎一理也。覧之者了然有所得,擴而充之,若云吾身亦夢、幻、泡、影、露、電之喻也,則此又何是喻哉?彼無待乎還元,不假於託喻者,斯又最上乘矣。噫!下此者其亦勉之。
生獰頭角恣咆哮,犇走溪山路轉遙。
一片黑雲橫谷口,誰知步步犯嘉苗。
心狂力壯鎮咆哮,平貼家邦遠更遙。
涉險登危妄奔逐,時時誰顧食人苗。
我有芒繩驀鼻穿,一迴奔競痛加鞭。
從來劣性難調制,猶得山童盡力牽。
玄毛遍體鼻初穿,欲制難為不著鞭。
寄語牧童須盡力,乎中紖索再牢牽。
漸調漸伏息奔馳,渡水穿雲步步隨。
手把芒繩無少緩,牧童終日自忘疲。
調息心馳不妄馳,急牽鼻索急相隨。
皤然頭角沉階壍,猶恨芒童力未疲。
日久功深始轉頭,顛狂心力漸調柔。
山童未肯全相許,猶把芒繩且繫留。
牧牛牛已得回頭,百煉剛成遶指柔。
鴨綠春江愁再浪,爛繩兒□為羈留。
綠楊陰下古溪邊,放去收來得自然。
日暮碧雲芳草地,牧童歸去不須牽。
芳草原頭碧水邊,柳陰沙暖步蕭然。
霜毛已半肥仍膩,馴伏相隨不用牽。
露地安眠意自如,不勞鞭䇿永無拘。
山童穩坐青松下,一曲昇平樂有餘。
白牛穩臥體如如,六戶虗凝總不拘。
松下牧童吹一曲,點諧風明不盈餘。
柳岸春波夕照中,淡烟芳草綠茸茸。
饑食渴飲隨時過,石上山童睡正濃。
淺水平沙一望中,羅裙草色正蒙茸。
柳陰童睡牛方食,誰問春光似酒濃。
白牛常在白雲中,人自無心牛亦同。
月透白雲雲影白,白雲明月任西東。
人牯相忘澤國中,閑閑去就水雲同。
恬然不復江魚比,從月流西日出東。
牛兒無處牧童閑,一片孤雲碧嶂間。
拍手高歌明月下,歸來猶有一重關。
牛忘牧笠有餘閑,月白風清天地間。
到此更如通一線,自然踏看上頭關。
人牛不見杳無蹤,明月光寒萬象空。
若問其中端的意,野花芳草自叢叢。
牛兒童子絕行蹤,了了如空不是空。
好似太平春色裏,依然幽鳥語芳叢。
昔有優填國王,請問賓頭盧尊者:佛法中脩行如何?
尊者答曰:譬如有人行於曠野大火之中,被一狂象。
所逐其人,見一井畔有一樹,上有藤,其人攀藤懸於井上,下有三毒龍.四毒蛇,樹上有黑白二鼠,互相咬藤,四畔又有毒蜂螫人,其時復有蜜少許,滴於口中,因貪蜜故,遂忘其苦。
王又問曰:此人苦多樂多耶?
尊者答曰:此人都是苦相,何樂耶?
諸智者以譬喻為解,遂有偈云:
二鼠侵藤真百苦,四蛇囲井復千憂。
忽然咬斷藤根子,淪沒何時得出頭。
又夫曠野者,三界也;樹者,苦身也。常於眾苦行業不?
可思議也。藤者,是命根也。象者,是無常殺鬼也。黑白二鼠者,是日月宛轉也。井者,是黃泉路也。三龍者,是貪.嗔.癡三毒也,造作地獄.餓鬼.畜生三惡道。四蛇者,是地.水.火.風四大,又是酒.色.財.氣四非,又是生.老.病.死四門。手攀藤者,是愚癡也。蜂蜜者,是夫妻也。婬欲情愛,染著於心,心是火,身是宅,人之火宅,不知是眾苦所集也。晝夜交煎,惟貪恩愛,一旦命根斷絕,永墮沉淪,一失人身,萬劫難復。切勸諸人,趂此色身康徤,忙裏偷閑,每日晨昏,一心專念南無阿彌陀佛,千遍萬遍,現世長福消災,臨命終時,決定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頌曰:
藤摧墮井命難迯,象鼠蛇攻手要牢。
自己彌陀期早悟,三塗苦趣莫教遭。
肥甘酒肉砒中蜜,恩愛夫妻笑裏刀。
奉勸世人須猛省,毋令今日又明朝。
觀罷牛圖覺了然,再觀苦樂有因緣。
假饒本性非空後,畢竟圓光不現前。
打破禪機心有佛,脫離惡趣腹藏天。
要知此亦非難事,試把工夫著一鞭。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