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咸通間於鍾阜作此詩,放笔藁被人口聞之,一二字句多錯。乾道辛丑,山居寺改正之,成二十四首。風調鄙拙,不敢聞於大雅君子,作者氣合為一,朗吟可也。
休話諠譁事事難,山翁只合住深山,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閑人天地間。綠圃空堦雲冉冉,異禽靈艸水潺潺,無人為向群儒說,巖桂枝高亦好攀。
難是言休便即休,清吟孤坐碧溪頭。三間茆屋無人到,十里松門獨自遊。明月清風宗炳社,夕陽秋色庾公樓。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好鳥聲長睡眼開,好茶擎乳坐莓苔。不聞榮辱成番盡,只見羆羆作隊來。詩理從前欺白雪,道情終遣似嬰孩。猶來此事知音少,不是真風去不𢌞。
萬境忘機是道華,碧芙蓉裏日空斜。幽深有徑通仙窟,寂寞無人落異花。掣電浮雲真好喻,如龍似鳳不須誇。君看江上英雄塚,只有松根與栢槎。
鞭後從他素髮兼,湧清奔碧冷侵簾。高奇章句無人愛,淡泊身心舉世嫌。白石橋高吟不足,紅霞影暖臥無厭。居山別有非山意,莫錯將余比宋纖。
島外塵中四十秋,亦曾高挹漢諸侯。如斯標致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紫术黃菁苗蕺蕺,錦囊香麝語啾啾。終須心到曹溪叟,千歲櫧根雪滿頭。
慵甚嵆康竟不𢌞,何妨方寸似寒灰。山精日作童兒出,仙者時將玉器來。筠箒掃花驚睡鹿,地爐燒樹帶枯苔。不行朝市多時也,許史金張安在哉。
心心心不住希夷,石屋巉嵒白髮垂。惜竹不除當路笋,愛松留得礙人枝。焚香開卷霞生砌,卷箔冥心月在池。多少故人頭盡白,不知今日又何之。
龍藏琅函遍九垓,霜鐘金皷振瓊臺。堪嗟一句無人得,遂使吾師特地來。無角鐵牛眠少室,生兒石女老黃梅。令人轉憶龐居士,天上人間不可陪。
五岳煙霞連不斷,三山洞穴去應通。石窻欹枕疎疎雨,水碓無人浩浩風。童子念經深竹裏,獼猴拾虱夕陽中。因思往事拋心力,六七年來楚水東。
塵埃中更有埃塵,時復雙眉斗為[(口/?/頁)/((白-日+田)/廾)]。賴有年光飛似箭,是何心地亦稱人。回賢參孝時時說,蜂蠆狼貪日日新。天意剛容此徒在,祇堪惆悵不堪陳。
翠竇煙巖𦘕不成,桂香瀑沫雜芳馨。撥霞掃雪和雲母,掘石移松得茯苓。好鳥似花窺玉磬,嫰苔如水沒金瓶。從他人笑從他笑,地覆天飜也只寧。
騰騰兀兀步遲遲,兆朕消磨只自知。龍猛金膏雖未作,孫登土窟且相宜。薜蘿山帔偏能緝,橡栗年粮亦粗支。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嵐嫰風輕似碧紗,雪樓金像隔煙霞。葛苞玉粉生香壠,菌簇銀釘滿淨槎。舉世只知嗟逝水,無人微解悟空花。可怜擾擾塵埃裏,雙𩯭如銀事似麻。
千巖萬壑路頎欹,杉檜濛濛獨掩扉,斸藥童穿溪罅去,採花蜂冐燒煙歸。閑行放意尋流水,靜坐搘頥到落暉,長憶南泉好言語,如斯癡鈍者還稀。(南泉有語云:學道之人,癡鈍者難得。)
一從冥目在穹冥,菌枕松床蘚嶂青。乳鹿暗行檉逕雪,瀑泉微濺石樓經。閑行不覺過天井,長嘯深能動岳靈。應恐無人知此意,非凡非聖獨醒醒。
慵刻芙蓉傳永漏,休誇麗藻鄙湯休。且為小囤盛紅栗,別有珍禽勝白鷗。拾栗遠尋深㵎底,弄猿多在小峯頭。不能更出塵中也,百鍊剛為遶指柔。
業薪心火日燒煎,浪死虗生自古然。陸氏稱龍終妄矣,漢家得鹿更空焉。白衣居士深深說,青眼胡僧遠遠傳。剛地無人知此意,不堪惆悵落花前。
露滴紅蘭玉滿畦,閑拖象屣到峯西。但令心似蓮華潔,何必身將槁木齊。古壍細香紅樹老,半峯殘雪白猨啼。雖然不是桃花洞,春至桃花亦滿溪。
自休自了自安排,常願居山事偶諧。僧採樹衣臨絕壑(金華山出樹衣,僧多採為𮒄菜,極美也),狖爭山果落空堦。閑擔茶器緣青嶂,靜衲禪袍坐綠崖。虗作新詩反招隱,出來多與此心乖。
石爐金鼎紅葉嫰,香閤茶棚綠巘齊。塢燒崩騰奔㵎鼠,巖花狼藉鬬山鷄。蒙㽵環外知音少,阮藉途窮旨趣低。應有世人來覓我,水重山疊幾層迷。
自古浮華能幾幾,逝波終日去滔滔。漢王廢苑生秋艸,吳主荒宮入夜濤。滿屋黃金機不息,一頭白髮氣猶高。豈知物外金仙子,甘露天香滿毳袍。
如愚何止直如絃,只合深藏碧嶂前。但見山中常有雪,不知世上是何年。野人愛向庵前笑,赤玃頻來衲畔眠。只者逍遙好知己,何須更問洞中天。
支公放鶴情相似,范泰論交趣不同。有念盡為煩惱鎻,無機方稱水晶宮。香焚薝蔔諸峯曉,珠掐金剛萬象空。若問山資言不及,恒河沙劫用無窮。
眾生不解修道,便欲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將道更欲覓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須別處尋討。大道曉在目前,迷倒愚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無因緣修造。不識三毒虗假,妄執浮沈生老。昔時迷日為晚,今日始覺非早。
丈夫運用無礙,不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無生,愚人被他禁繫。智者造作皆空,聲聞觸途為滯。大士肉眼圓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執有無,不達色心無礙。菩薩與俗同居,清淨曾無染世。愚人貪著涅槃,智者生死實際。法性本無言說,緣起略為茲偈。百歲無智小兒,小兒有智百歲。
眾生與佛無殊,大智不異於愚。何須向外求寶,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聖同途。迷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緣空寂,惟求意想清虗。無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無餘。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無十纏。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用斷除攀緣。智者無心可得,自然無爭無喧。不識無為大道,何時得證幽玄。佛與眾生一種,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執有迷奔。了達貪嗔空寂,何處不是真門。
聲聞厭喧求靜,猶如棄麵求餅。餅即從來是麵,造作隨人百變。煩惱即是菩提,無心即是無境。生死不異涅槃,貪嗔如焰如影。智者無心求佛,愚人執邪執正。徒勞空過一生,不見如來妙頂。了達婬慾性空,鑊湯爐炭自冷。
我自身心快樂,翛然無善無惡。法身自在無方,觸目無非正覺。六塵本來空寂,凡夫妄生執著。涅槃生死平等,四海阿誰厚薄。無為大道自然,不用將心畫度。菩薩散誕虗通,所作常含妙覺。聲聞執法坐禪,如蠶吐絲自縛。法性本來圓明,病愈何須執藥。了知諸法平等,翛然清虗快樂。
法性本無青黃,眾生謾造文章。吾我說他止觀,自意擾擾顛狂。不識圓通妙理,何時得會真常?自疾不能治療,却教他人藥方。外看將為是善,心內猶若犲狼。愚人畏其地獄,智者不樂天堂。對境心常不起,舉足皆是道塲。佛與眾生不二,眾生自作分張。若欲除却三毒,迢迢不離災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往西方。
世間諸法如幻,生死猶若雷電。法身自在圓通,出入山河無間。顛倒妄想本空,般若無迷無亂。三毒本自解脫,何須攝念禪觀?只為愚人不了,從他戒律決斷。不識寂滅真如,何時得登彼岸?智者無惡可斷,運用隨心合散。法性本來空寂,不為生死所絆。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癡漢。煩惱即是菩提,何用別求禪觀?實際無佛無魔,心體無形無段。
丈夫運用堂堂,逍遙自在無妨。一切不能為害,堅固猶若金剛。不著二邊中道,翛然非斷非常。五欲貪嗔是佛,地獄不異天堂。愚人妄生分別,流浪生死猖狂。智者達色無礙,聲聞無不恛惶。法性本無瑕翳,眾生妄執青黃。如來引接迷愚,或說地獄天堂。彌勒身中自有,何須別處思量。棄却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顛狂。聲聞心中不了,唯只趂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轉加鬬爭剛強。心裏蚖蛇蝮蝎,螫著便即遭傷。不解文中取義,何時得會真常。死入無間地獄,神識枉受災殃。
法師說法極好,心中不離煩惱,口談文字化他,轉更增他生老。真妄本來不二,凡夫棄妄覓道,四眾雲集聽講,高坐論義浩浩。南坐北坐相爭,四眾為言為好,雖然口談甘露,心裏尋常枯燥。自己元無一錢,日夜數他珍寶,恰似無智愚人,棄却真金檐艸。心中三毒不捨,未審何時得道?
律師持律自縛,自縛亦能縛他。外作威儀恬靜,心內恰似洪波。不駕生死船筏,如何度得愛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見言辭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却往問優波。優波依律說罪,轉增比丘網羅。方丈室中居士,維摩便即來呵。優波默然無對,淨名說法無過。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內外娑婆。勸除生滅不肯,忽悟還同釋迦。
禪師體離無明,煩惱從何處生。地獄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無貪嗔可斷,亦無佛道可成。眾生與佛平等,自然聖智惺惺。不為六塵所染,句句獨契無生。正覺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圓成。絕此四句百非,如空無作無依。
我今滔滔自在,不羨公王卿宰。四時猶若金剛,苦樂心常不改。法寶喻於須彌,智慧廣於江海。不為八風所牽,亦無精進懈怠。任性浮沈若顛,散誕縱橫自在。遮莫刀劒臨頭,我自安然不釆。
迷時以空為色,悟即以色為空。迷悟本無差別,色空究竟還同。愚人喚南作北,智者達無西東。欲覓如來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陽𦦨本非其水,渴鹿狂趂忩忩。自身虗假不實,將空更欲覓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修道道無可修,問法法無可問。迷人不了色空,悟者本無逆順。八萬四千法門,至理不離方寸。識取自家城郭,莫謾尋他鄉郡。不用廣學多門,不在辯才聦俊。不知月之大小,不管歲之餘𨳝。煩惱即是菩提,淨華生於泥糞。人來問我若為,不能共伊談論。寅朝用粥充饑,齋時更飱一頭。今日任運騰騰,明日騰騰任運。心中了了總知,且恁半癡半鈍。
吾結艸庵無寶貝,飯了從容圖睡快,成時初見茅艸新,破後還將茅艸蓋。住庵人,鎮常在,不屬中間與內外,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愛處我不愛。庵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怪。問此庵,壞不壞?壞與不壞主元在,不居南北與東西,基上堅牢以為最。青松下,明窻內,玉殿朱樓未為對,納帔幪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住此庵,休作解,誰誇鋪席圖人買?𢌞光返照便歸來,廓達靈根非向背。遇祖師,親訓誨,結艸為庵莫生退,百年拋却在縱橫,擺手便行且無罪。千種言,萬般解,只要教君長不昧,欲識庵中不死人,豈離而今遮皮袋?
將釋參同契大科分為四段:
竺土大僊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
靈源明皎潔,枝派闇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
門門一切境,𢌞互不𢌞互,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
色本殊質像,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
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
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醎醋,然於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
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
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
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
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遠近,迷隔山河爾。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聽說衲僧牧護,任運逍遙無住。一條百納缾盂,便是生涯調度。為求至理參尋,不憚寒暑辛苦。還曾四海周游,山水風雲滿肚。內除戒律精嚴,不學威儀行步。三乘笑我無能,我笑三乘謾做。智人權立階梯,大道本無迷悟。達者不假修治,不在能言能語。披麻目視雲霄,遮莫王侯不顧。道人本體如然,不是知佛去處。生也猶如著衫,死也還同脫袴。生死無喜無憂,八風豈能驚怖。外相猶似癡人,肚裏非常峭措。活計雖無一錢,敢與君王鬬富。愚人擺手憎嫌,智者點頭相許。那知傀儡牽抽,歌舞盡由行主。一言為報諸人,打破𦘕缾歸去。
雲天雨落庭中水,水上漂漂見漚起。前者已滅後者生,前後相續無窮已。本因雨滴水成漚,還緣風激漚歸水。不知漚水性無殊,隨他轉變將為異。外明瑩,內含虗,內外玲瓏若寶珠。正在澄波看似有,及乎動著又如無。有無動靜事難明,無相之中有相形。只知漚向水中出,豈知水亦從漚生。權將漚水類余身,五蘊虗攢假立人。解達蘊空漚不實,方能明見本來真。
般若靈珠妙難測,法性海中親認得。隱顯常遊五蘊中,內外光明大神力。此珠非大亦非小,晝夜光明皆悉照。覓時無物又無蹤,起坐相隨常了了。黃帝曾遊於赤水,爭聽爭求都不遂。罔象無心却得珠,能見能聞是虗偽。吾師權指喻摩尼,釆人無數溺春池。爭拈瓦礫將為寶,智者安然而得之。森羅萬象光中現,體用如如轉非轉。萬機消遣寸心中,一切時中巧方便。燒六賊,爍眾魔,能摧我山竭愛河。龍女靈山親獻佛,貧兒衣下幾蹉𧿶。亦名性,亦名心,非性非心超古今。全體明時明不得,權時題作翫珠吟。
識得衣中寶,無明醉自醒。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知境渾非體,神珠不定形。悟則三身佛,迷疑萬卷經。在心心可測,歷耳耳難聽。罔象光天地,玄泉出杳冥。本剛非鍛鍊,元淨莫澄渟。盤泊輪朝日,玲瓏映曉星。瑞光流不滅,真氣觸還生。鑒照崆峒寂,羅籠法界明。挫凡功不滅,超聖果非盈。龍女心親獻,蛇王口自呈。護鵝人却活,黃雀意猶輕。解語非關舌,能言不是聲。絕邊彌汗漫,無際等空平。演教非為說,聞名勿認名。兩邊俱莫立,中道不須行。見月休觀指,還家罷問程。識心心則佛,何佛更堪成。
樂道山僧縱性多,天𢌞地轉任從他。閑臥孤峯無伴侶,獨唱無生一曲歌。無生歌,出世樂,堪笑時人和不著。暢情樂道過殘生,張三李四渾忘却。大丈夫,須氣槩,莫順人情莫妨礙。汝言順即是菩提,我謂從來自相背。有時憨,有時癡,非我途中爭得知。特達一生常任運,野客無鄉可得歸。今日山僧只遮是,元本山僧更若為。探祖機,空王子,體似浮雲沒隈倚。自古長披一衲衣,曾經幾度遭寒暑。不是真,不是偽,打皷樂神施拜跪。明明一道漢江雲,青山淥水不相似。稟性成,無揩改,結角羅紋不相礙。或運慈悲喜捨心,或即逢人以棒闓。慈悲恩愛落牽纏,棒打教伊破恩愛。報乎月下旅中人,若有恩情吾為改。
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清。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沈。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雖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沈。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並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兀然無事無改換,無事何須論一段?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過去已過去,未來猶莫筭。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向外覔功夫,總是癡頑漢。糧不畜一粒,逢飯但知嗎(陟立切)?世間多事人,相趂渾不及。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癡鈍,本體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著孃生袴。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誤。若欲度眾生,無過且自度。莫謾求真佛,真佛不可見。妙性及靈臺,何曾受薰鍊?心是無事心,面是孃生面。劫石可移動,箇中無改變。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箇中意。種種勞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舉頭見日高,乞飯從頭𢫫。將功用功,展轉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絕慮亡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㵎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鈎。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艸自青。
古人骨,多靈異,賢子孫,密安置。此一門,成孝義,人未達,莫差池。須志固,遣狐疑,得安靜,不傾危。向即遠,求即離,取即急,失即遲。無計校,忘覺知,濁流識,今古偽。一剎那,通變異,嵯峩山,石火氣。內裏發,焚巔𡻭,無遮欄,燒海底。法網疎,靈𦦨細,六月臥,去衣被。葢不得,無假偽,達道人,唱祖意。我師宗,古來諱,唯此人,善安置。足法財,具慙愧,不虗施,用處諦。有人問,少呵氣,更審來,說米貴。
有一語,全規矩。休思惟,不自許。路逢達道人,揚眉省來處。蹋不著,多疑慮。却思看,帶伴侶。一生參學事無成,殷勤抱得旃檀樹。
達人多隱顯,不定露形儀。語下不遺迹,密密潛護持。動容揚古路,明妙乃方知。應物但施設,莫道不思議。
理奧絕思量,根尋徑路長,因茲知隔闊,無那被封疆。人生須特達,起坐覺馨香,清淨如來子,安然坐道場。
一滴滴水,一𦦨𦦨火。飲水人醉,向火人老。不飲不向,無復安臥。失却弓箭,蹋却射垛。若人要知,先去鉤錐。人須問我是阿誰,快道快道。
丈夫咄哉,久被塵埋。我因今日,得入山來。揚眉示我,因茲眼開。老僧手風,書處龍鍾。語下有意,的出煩籠。
思遠神儀奧,精虗履踐通。見聞離影像,密際語前蹤。得意塵中妙,投機露道容。藏明照驚覺,肯可達真宗。
書出語多虗,虗中帶有無。却向書前會,放却意中珠。
語中埋迹,聲前露容。即時妙會,古人同風。響應機宜,無自他宗。呵起駭蠎,奮迅成龍。
語裏埋筋骨,音聲染道容。即時才妙會,拍手趂乖龍。
的的無兼帶,獨運何依賴。路逢達道人,莫將語默對。
妙旨迅速,言說來遲。才隨語會,迷却神機。揚眉當問,對面熈怡。是何境界,同道方知。
思思似有蹤,明明不知處。借問示宗賓,徐徐暗𢌞顧。
去去無標的,來來只麼來。有人相借問,不語笑咍咍。
林下覺身愚,緣不帶心珠。開口無言說,筆頭無可書。人問香嚴旨,莫道在山居。
三門前合掌,兩廊下行道。中庭上作舞,後門外搖頭。
咄哉莫錯,頓爾無覺。空處發言,龍驚一著。小語呼召,妙絕名邈。巍巍道流,無可披剝。
向上無父孃,向下無男女。獨自一箇身,切須了却去。聞我有此言,人人競來取。對他一句子,不話無言語。
子啐母啄,子覺無穀。母子俱亡,應緣不錯。同道唱和,妙云獨脚。
略明覺地名同異,起復初終互換生。性海首建增名號,妙覺還依性覺明。體覺俱含於明妙,明覺妙覺並雙行。妙覺覺妙元明體,全成無漏一真精。明覺覺明明所了,或因了相失元明。明妙二覺宗體覺,體覺性覺二同明。湛覺圓圓無增減,此中無佛與眾生。不覺始終非了了,不聞迷悟豈惺惺。是稱心地如來藏,亦無覺照及無生。非生非滅真如海,湛然常住名無名。太虗未覺生霞點,豈聞微塵有漏聲。空漚匪離於覺海,動寂元是一真明。覺明體爾含靈𦦨,覺明逐𦦨致虧盈。差之不返名無覺,會之復本始覺生。本覺由因始覺生,正覺還依合覺明。由地二種成差互,遂令渾作賴邪名。具含染淨雙歧路,覺明含處異途萌。性起無生不動智,不離覺體本圓成。性起轉覺翻生所,遂令有漏墮迷盲。無明因愛相滋潤,名色根本漸次生。七識轉處蒙圓鏡,五六生時蔽覺明。觸受有取相依起,生老病死繼續行。業識茫茫沒苦海,狥流浩浩遂飄雲。大聖慈悲興救濟,一身用處出三身。智身由從法身起,行身還約智身生。智行二身融無二,還歸一體本來平。萬有齊含真海印,一心普現總圓明。湛光𦦨燄何依止,空性蕩蕩無所停。處處示生無生相,處處示滅無滅形。珠鏡頓印無來往,浮雲聚散勿常程。出沒任真同水月,應緣如響化群情。眾生性地元無染,只緣浮妄翳真精。不了五陰如空聚,豈知四大若乾城。我慢癡山高屹屹,無明欲海杳溟溟。每逐旃陀憍誑友,常隨猛獸作悲鳴。自性轉識翻為幻,自心幻境自心驚。了此幻性同陽𦦨,空花識浪復圓成。太虗忽覺浮雲散,始覺虗空本自清。今古湛然常皎瑩,不得古今凡聖名。
法界有如意寶人焉,久緘其身,銘其膺曰:古之攝心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慮,無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慮多失,不如守一。慮多志散,知多心亂。心亂生惱,志散妨道。勿謂何傷,其苦攸長。勿言何畏,其禍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將盈。纖塵不拂,五嶽將成。防末在本,雖小不輕。關爾七竅,閉爾六情。莫視於色,莫聽於聲。聞聲者聾,見色者盲。一文一藝,空中小蚋。一伎一能,日下孤燈。英賢才藝,是為愚蔽。捨棄淳朴,耽溺淫麗。識馬易奔,心猿難制。神既勞役,形必損斃。邪行終迷,修途永泥。莫貴才能,日益惛瞢。誇拙羨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內懷憍伐,外致怨憎。或談於口,或書於手。邀人令譽,亦孔之醜。凡謂之吉,聖謂之咎。賞翫暫時,悲哀長久。畏影畏迹,逾遠逾極。端坐樹陰,跡滅影沈。厭生患老,隨思隨造。心想若滅,生死長絕。不死不生,無相無名。一道虗寂,萬物齊平。何貴何賤,何辱何榮。何勝何劣,何重何輕。澄天愧淨,皎日慙明。安夫岱嶺,同彼金城。敬貽賢哲,斯道利貞。
默坐冥然聖莫知,縱言無物比方伊。木人把板雲中拍,石女含笙水底吹。若道不聞渠未曉,欲尋其響你還疑。教君唱和君須和,休問宮商竹與絲。
祖意逈然傳一句,教中廣布列三乘。淨名倒岳雷聲吼,鶖子孤潭月影澄。𫑮市賣魚忘進趣,巖間飼虎望超昇。雖知同體權方便,也似炎天日裏燈。
棲心學道數如塵,認得曹谿有幾人。若使聖凡無罣礙,便應塼瓦是修真。瞥然一念邪思起,已屬多生放逸因。不遇祖師親的旨,臨機開口卒難陳。
莫誇祇對句分明,執句尋言誤殺卿。祇合文殊便是道,虧他居士杳無聲。見人須棄敲門物,知路仍忘堠子名。儻若不疑言會盡,何妨默默過浮生。
不居南北與東西,上下虗空豈可齊?現小毛頭猶道廣,變長天外尚嫌低。頓乾四海紅塵起,能竭三塗黑業迷。如此萬般皆屬壞,更須前進問曹谿。
一生僻執不風流,懶出松門數十秋。合掌有時慵問佛,折腰誰肯謁王侯。電光夢世非堅久,欲火蒼生早晚休。自蘊本來靈覺性,不能暫使挂心頭。
問答須教知起倒,龍頭虵尾自欺謾。如王秉劒由王意,似鏡當臺待鏡觀。眨眼參差千里隔,低頭思慮萬重關。若於此道爭深見,何啻前程作野犴。
言行相符不易行,如烏如兔兩光明。寧關晝夜精勤得,豈是貪嗔懈怠生。菩薩尚猶難說到,聲聞焉敢擬論評。然無地位長閑坐,誰料龍神來捧迎。
一句子玄不可會,颯然會了柰渠何。非唯世事成無事,祖教心魔是佛魔。貧子喻中親指的,獻珠偈裏顯張羅。空門有路平兼廣,痛切相招誰肯過。
古今以拂示東南,大意幽微豈易參。動指搖頭元是一,斜眸拊掌固非三。道吾舞笏同人會,石鞏彎弓作者諳。此道若無師印授,欲將何見語玄談。
歸宗事理絕,日輪正當午。自在如師子,不與物依怙。獨步四山頂,優游三大路。欠去飛禽墜,嚬呻眾邪怖。機豎箭易及,影沒手難覆。施張若工伎,裁剪如尺度。巧鏤萬般名,歸宗還似土。語默音聲絕,旨妙情難措。棄箇眼還聾,取箇耳還𦗺。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可憐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真源如寂靜,靜極即光輝。雲散孤峯出,山高眾岫歸。野花開蘚徑,芳樹隱柴扉。却指冲虗處,松風動翠微。
且問居山士,其山復是何。簾前廬岳雨,天外洞庭波。捲縮晴雲少,鋪舒碧嶂多。返觀嵓畔路,流水共煙蘿。
山戶有來客,相逢問我居。庭前莎細狹,島上雨微踈。歲月淹人事,風霜阻附書。還聞拾得子,却隱在𭅖廬。
我欲陳少問,憑君細審詳,庵前太湖石,那箇是雌黃?艸色逢秋短,雲根入夏長,此情通至鑒,吟味徹斜陽。
止水淃波濤,南看北嶂高。頂飛雲外鶴,山壓海中鼇。松韻生幽谷,寒光入毳袍。陋聞徐孺子,却謂是風騷。
獨向諸峯上,何緣益著詞。鳥攀毛䑛羽,形讓影為師。有句流芳葉,無言話所思。却來嵓裏坐,寂默撚長髭。
何處不相逢?煙嵐苦霧中,看花忘見菓,迷葉背幽藂。洗艸清明雨,敲松白露風,此心明達後,誰復謂窮通?
問我有何能,獨稱僧更僧,擡頭山兩島,伴手一枝藤。野鶴窺禪榻,閑雲抱石稜,幽嵓多冷淡,隨分過炎蒸。
盡道我居山,居山事亦難。未能明所問,何話太多端。月色連雲白,風聲帶雨寒。修心未到此,嵓谷路盤桓。
山路分明在,迷途人未知。眼遙青黯色,心浪白頭兒。秋晚風霜甚,暮天猿狖悲。古今粗不盡,來往更何之。
芳艸競萋萋,花開百鳥啼,往年共招隱,故友在嵓西。舉步潛疑遠,端居轉更迷,默然嵓下坐,流水滿長溪。
深居莫可論,僻靜亦長存。雲外從天曉,山中猶閉門。水聲分洞口,樹影掃嵓根。此意無人會,閑眠日又昏。
捿心在何處,風騷瀑布間。欲行終不到,無住始居山。古木生修葉,浮雲閇巨關。寂然何處見,嵓下𩯭長班。
那堪話世情,干利及求名。未斷紅霞路,先愁白髮生。寒風添旅思,晚照促蟬聲。誰伴山居者,水雲深處行。
廓爾無所示,如來話本來,路分三徑艸,門掩百花開。鶴𩯭垂如雪,素眉橫似瓌,幽棲疊嶂下,長憶在天台。
欲往前嵓去,幽深薜茘中。瓶添數掬水,錫振一枝風。石徑迷雲迹,溪澄色照空。𢌞看舊林下,端坐白頭翁。
住在匡峯省萬端,遙空光彩轉前山。猿啼自愛寒嵓上,兒戲從教竹屋間。流俗未甞憐水石,殊途何處得心閑。如今已是成衰颯,爛煑黃菁養病顏。
住在匡峯似著蓬,柴門凉枕虎溪東。五湖夢斷池塘月,三峽猿啼松檜風。不把文章干肺腑,曾無名利到山翁。安禪獨坐深深處,苔遶懸崖石半紅。
住在匡峯事若為?盤桓泉石貴延時。人間名利從他愛,少室心閑更是誰?藥圃養苗防雨雪,秋厨添饍即樝䔧。柴門不欲教重振,從聽蒼苔滿路岐。
住在匡峯近十年,新㘽松竹韻笙全,山雞報曉啼殘月,童子烹茶汲練泉。落葉背嵓驚宿鳥,釰雲歸竇露安禪,尋常不欲臨流望,影瀉澄潭𩯭皓然。
住在匡峯論祖行,白檀灰盡未聞香,僧瑤不得神蹤妙,秦鏡飜遭怨恨長。事到郢門須與奪,碁逢敵手定雌黃,如今此語徒搔首,且向林間臥夕陽。
住在匡峯却閉關,生涯勞役謾循環。百年魂夢能幾日,一寸寒灰宜近山。濾水煑茶醒睡眼,聽泉留客話身閑。思量更有冥心事,松竹森森不可攀。
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欲來。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孾孩。星眼隨人轉,朱脣向乳開。為迷真覺性,還却受輪迴。
覽鏡容顏改,登階氣力衰。咄哉今已老,趨拜禮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如念水龜。尚猶耽有漏,不肯學無為。
忽染沈痾疾,因成臥病身,妻兒愁不語,朋友猒相親。楚痛抽千脉,呻吟徹四隣,不知前路嶮,猶尚恣貪嗔。
精魄辭生路,遊魂入死關。祇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立,庭花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臨川陳宗愈於永安常老會中得大法喜,捐其家資,為建丈室,作修廊,方且鳩財以新法堂,而宗愈死。其二子號訴於常曰:吾先子之未奉佛也,安且強;既奉佛也,病且亡。佛之因果可信耶?其不可信耶?常曰:吾野叟也,不足以譬子子弟,成父之志而畢吾堂。吾先師有得法上首無盡居士,深入不二,辨才無碍,隨順根性,善演音法。堂成,當為子持書求誨,決子之疑。紹興元年春,常遣明鑑至山陽,以書來言。會予方以諫官召還,未暇。明年,鑑又至京,待報於智海禪剎。爾時居士默處一室,照了幻境,鐵輪旋頂,身心泰定。明鑑雨淚悲泣,慇懃再三,請大悲居士:佛法外護,付與王臣。今此眾生流浪苦海,貪怖死生,迷惑因果。惟願居士作大醫王,施與法藥。居士曰:善哉,善哉!汝乃能不遠千里,為陳氏子諮請如來無上秘密甚深法要。諦聽吾說,持以告之。善男子!大空寂間,妄生四相:積氣為風,積形為地,積陽為火,積陰為水。建為三才,散為万品。一切有情,水火相摩,形氣相結,以小四相具四大界。因生須養,因養須財,因財須聚,因聚成貪,因貪成競,因競成嗔,因嗔成狠,因狠成愚,因愚成癡。此貪、嗔、癡,諸佛說為三大阿僧祇劫。人於百年劫中,或十歲,或二十歲,或三十、四十歲,或五、六十歲,或七、八十歲,各於壽量自為小劫。於此劫中,人欲起越不可數劫,譬如蚯蚓欲昇煙雲,無有是處。諸佛悲愍,開示檀波羅蜜大方便門,勸汝捨財。汝財能捨,即能捨愛;汝愛能捨,即能捨法;汝法能捨,即能捨意;汝意能捨,即能捨身;汝身能捨,即能捨心;汝心能捨,即能契道。昔迦葉尊者行化,有老媼以破器中潘汁施之。尊者飲訖,踴身虗空,現十八變。老媼瞻仰,心大歡喜。尊者謂曰:汝之所施,福德無量。若人、若天、輪王、帝釋、四果聖人及佛菩提,隨汝所願,無不獲者。媼荅曰:只求生天。尊者曰:如汝所欲。過七日命終,生忉利天,受勝妙樂。又罽賓國王在佛會聽法,出眾言曰:大聖出世,千劫難逢。今欲發心造立精舍,願佛聽許。佛云:隨汝所作。罽賓國王持一枝竹插於佛前,曰:建精舍竟。佛云:如是,如是。以是精藍,含融法界;以是供養,福越河沙。鑑來為吾持此二說,歸語檀越,善自擇之。汝父所建堂室廊廡,比一器潘汁得福甚多,生天受樂,決定無疑。若比罽賓國王插一枝竹,乃能含融無量法界。汝欲進此,聽吾偈曰:
一竿修竹建精藍,風捲蟭螟入海南。
惡水潑來成第二,鈍根蹉過問前三。
東平打破鏡,已三百餘年。龍潭吹滅燈,復四百餘載。後代子孫,迷於正眼,以謂鏡破燈滅,而不知行住坐臥,放大光明,燈未甞滅也。見聞覺知,虗臨萬象,鏡未甞破也。燈雖無影,能照生死長夜。鏡雖無臺,能辨生死魔惑。鏡與燈,光光常寂。明與鑑,幻幻皆如。照之無窮,則曰無盡燈。鑑之無窮,則曰無盡鑑。日用不昧,昭昭於心目之間。但眾生迷而不知,故有修多羅教,開如幻方便,設如幻道場,度如幻眾生,作如幻佛事。譬東南西北,上下四維,中點一燈,外安十鏡。以十鏡喻十法界,將一燈況一真心。一真心則理不可分,十法界則事有萬狀。然則理外無事,鏡外無燈。雖鏡鏡中有無窮燈,惟一燈也。事事中有無盡理,惟一理也。以一理能成差別事故,則事事無礙。由一燈全照差別鏡故,則鏡鏡交參。一鏡不動,而能變能容,能攝能入。一事不壞,而即彼即此,即一即多。主伴融通,事事無盡。悲夫,眾生居一切塵中,而不知皆毗盧遮那無盡剎海。普賢示一毛孔,而不知一一毛孔中,含眾生三昧色身。然一切眾生,日用在普賢毛孔中,毗盧光明內,慈氏樓閣中出沒,文殊劒刃上往來。念念中與諸佛同出世,證菩提,轉法輪,入滅度。如鏡與鏡,如燈與燈,方一切一時,溥融無礙。誠謂不可思議解脫法門,非大心眾生,無以臻干此鏡。或曰,即今日用見聞覺知,畢竟是燈耶,非燈耶。是鏡耶,非鏡耶。偈曰,
鏡燈燈鏡本無差,大地山河眼裏花。
黃葉飄飄滿庭際,一聲砧杵落誰家。
人人有一面古鏡,昭昭心目之間;个个有一盞真燈,晃晃色塵之內。只為一念背覺合塵,遂使古鏡不彰,真燈不朗。真燈不朗,無以照生死昏蒙;古鏡不彰,無以鑑色聲邪惑。是故沉迷六趣,汩溺三途,百劫千生,何由透脫?粤有開士,慈悲願廣,㧞濟心生,依先賢之軌儀,設如幻之燈鏡。燈即一真之理,鏡乃差別之事。見燈而不見鏡者,全理也;見鏡而不見燈者,全事也。一燈普入十鏡者,捨事就理也;十鏡普攝一燈者,捨理就事也。鏡與燈互相交徹,迭共融通,無盡重重,重重無盡者,理事無礙也。便乃於斯見得,折旋俯仰,常居正覺妙場;動轉施為,不離毗盧性海。鏡燈方便,事為至矣。住山晦室作是說竟,俄有叟疑而問曰:忽若毗嵐風起,燈在什麼處?鎔盡規摹,鏡在什麼處?者裏不可說理,不可說事,不可說正覺場,不可說毗盧海,畢竟如何?晦室不荅,良久,示之以偈:
長松翠竹兩交加,明月清風共一家。
古殿夜闌人寂寂,飛蛾翻翅落燈花。
离婁之目處闇室,或不能覩,燈處之皎如也。澄公之掌在玄夜,或不能照,燈在之了如也。故大雄氏以方便力救黑暗界,藉其光誘其人。佛所有燃燈明,法所有傳燈義,大抵長明燈是其蘊乎。夫日主晝,大陽之精,中則吳,吳則沒,我長明燈不沒。月主夜,大陰之精,滿則虧,虧則盡,我長明燈不盡。日月尚爾,況小光小明哉。要自積苦為海,舉足見溺;積邪為山,舉足見礙。竟不能髣髴之,或髣髴之,不尅成就之,言之可為長嘆。我邑中有俊傑,主此燃燈,精進成就於寶融寺經藏院。且夫蘭炷爇火,吾見其盛,未見其微也。鐵盆盛膏,吾見其增,未見其減也。一籠而四時長春,滿室而終歲不夜。人見之,一作禮,眼蒙利;再作禮,心蒙美。心眼自相炤了,內外由是洞徹。然則終日見燈,未甞不見燈;終日不見燈,未甞不見燈。夫達觀者,乃如是也。意者不獨於此,直上照一天二天,乃至三十三天,無門不闢,河沙善人由茲而入。直下炤一地二地,乃至一十八地獄,有獄皆開,多劫罪人由茲而出。若然者,四維上下虗空,可思量而不可思量耶。我長明燈寶相功德,亦復如是。邁之數年內,願銘頌之間,迫賤事未搆,一朝染目疾朦朧,不自審從何得也。遂夢神人語邁曰:子於長明燈,其有負乎。邁應聲而悟,悟而起,起而作頌,明日目愈。頌曰:
見外燈長明,見內燈長明。萬惡自光中滅,萬善自光中生。不見一燈,百千萬億燈,乃至於無窮。不見一人,百千萬億人,歸之於大同。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弟子作頌,𠃔執厥中。
教必尊僧。何謂也?僧也者,以如來為家,以法為身,以慧為命,以禪悅為食。故不恃俗氏,不營世家,不修形骸,不貪生,不懼死,不溽乎五味。其防身有戒,攝心有定,辨明有慧。語其戒也,潔清三惑而畢身不污;語其定也,恬思慮,正神明,而終日不亂;語其慧也,崇德辨惑而必然。以此修之之謂因,以此成之之謂果。其於物也,有慈有悲,有大誓,有大惠。慈也者,常欲安萬物;悲也者,常欲拯眾苦;誓也者,誓與天下見真諦;惠也者,惠羣生以正法。神而通之,天地不能揜;密而行之,鬼神不能測。其演法也,辨說不滯;其護法也,奮不顧身。能忍人之不可忍,能行人之不能行。其正命也,丐食而食而不為耻;其寡欲也,糞衣綴鉢而不為貧;其無爭也,可辱而不可輕;其無怨也,可全而不可損。以實相待物,以至慈修己,故其於天下能必和,能普敬。其語無妄,故其為信也至;於法無我,故其為讓也誠。有威可敬,有儀可則,天人望而儼然,能福於世,能導於俗。其忘形也,餵禽獸而不悋。其讀誦也,冐寒暑而不廢。以法而自出也,遊人間,遍聚落,視名若谷響,視利若遊塵,視物色若陽𦦨,煦嫗貧病,瓦合與臺,而不為卑。以道而自處也,雖深山窮谷,艸其衣,木其食,晏然自得,不可以利誘,不可以勢屈,謝天子諸侯,而不為高。其獨立也,以道自勝,雖形影相弔,而不為孤。其群居也,會四海之人,而不為混。其可學也,雖三藏十二部百家異道之書,無不知也。它方殊俗之言,無不通也。祖述其法,則有文有章也。行其中道,則不空不有也。其絕學也,離念清淨,純真一如,不復有所分別也。僧乎,其為人至其為心溥,其為德備,其為道大。其為賢,非世之所謂賢也。其為聖,非世之所謂聖也。出世殊勝之賢聖也。僧也如此,可不尊乎?
汝一隊後生,經律論故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﨟月三十日作麼生折合去?師云: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淡薄,看却今時叢林,更看不得也。所在之處,或三百五百,開浩浩地,只謂飲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半人。設有三个五个,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却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蛇之瑤,孰肯知非?及乎挨拶鞭擗將來,直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以般若叢林歲歲彫,無明荒艸年年長。今時兄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期快意,爭柰三途累身?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亦不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犁拽杷,償他始得。不見教中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一朝眼光落地,緇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苦。莫言不道,珍重!
甞謂諸苦之中病苦為深,作福之中看病為最。是故古人以有病為善知識,曉人以看病為福田,所以叢林為老病之設。今叢林聚眾,凡有病使歸省行堂,不唯修省改行以退病,亦欲人散夜靜、孤燈獨照之外究索大事,豈徒然哉?既命知堂以司藥餌,又戒常住以足供須,此先佛之規制也。近世不然,堂名延壽,鄙俚不經,病者不自省咎,補躬乖方,湯藥妄投,返成沉痼,至有酷疾不參堂以務踈逸者,大失建堂命名之意也。知堂名存實癈,或同路人常住,急於日用,殊不存撫,又復失優波待老病之意也。由是病人呻吟痛楚日益增極,過在彼此,非如來咎。縱有親故問病,率皆鄉曲故舊,心既不普,事忽有差。今法輪病所煥然一新,葢有本分人,是事色色成辨,無可論者,惟有病人宜如何哉?省躬念罪,世之有識者皆能達此。衲僧分上直截機緣,當於頭疼額熱之時薦取撩動底,於聲冤呌苦之際領略徹困心,密密究思是誰受病?人既不見,病從何來?人病雙亡,復是何物?直饒見得分明,正好為他將息。
皈命十方調御師,演揚清淨微妙法。一乘四果解脫僧,願賜慈悲哀攝受。但某甲自違真性,枉入迷流。隨生死以漂沉,逐色聲而貪染。十纏十使,積成有漏之因;六根六塵,妄作無邊之罪。迷淪苦海,深溺邪途。著我躭人,舉枉措直。累生業障,一切𠎝尤。仰三寶以慈悲,瀝一心而懺悔。所願能仁拯拔,善友提携。出煩惱之深源,到菩提之彼岸。此世福基命位,各願昌隆;來世智種靈苗,同希增秀。生逢中國,長遇明師。正性出家,童真入道。六根通利,三業純和。不染世緣,常修梵行。執持禁戒,塵業不侵。嚴護威儀,蜎飛無損。不逢八難,不缺四緣。般若智以現前,菩提心而不退。修習正法,了悟大乘。開六度之行門,越三祇之劫海。建法幢於處處,破疑網於重重。降伏眾魔,紹隆三寶。承事十方諸佛,無有疲勞。修學一切法門,悉皆通達。廣作福惠,普利塵沙。得六種之神通,圓一生之佛果。然後不捨法界,遍入塵勞。等觀音之慈心,行普賢之願海。它方此界,逐類隨形。應現色身,演揚妙法。泥犁苦趣,餓鬼道中。或放大光明,或現諸神變。其有見我相,乃至聞我名。皆發菩提心,永出輪𢌞苦。火鑊氷河之地,變作香林。飲銅食鐵之徒,化生淨土。披毛戴角,負債含怨。盡罷辛酸,咸霑利樂。疾疫世而化為藥艸,救療沉痾。飢饉時而化作稻梁,濟諸貧餒。但有利益,無不興崇。次期夙世冤親,現存眷屬。出四生之汩沒,捨萬劫之愛纏。等與含生,齊成佛道。虗空有盡,我願無窮。情與無情,同圓種智。
上士參玄人,光陰莫虗棄。渡江須用船,為人須有志。名相各不同,非一亦非二。佛法苦無多,於中無別伎。動著關捩子,非師自然智。徹底老婆心,觸人無忌諱。剎境一毫端,到此無回避。唱起德山歌,道者合如是。佛祖出頭來,吞聲須飲氣。作略這些兒,古今無變異。混沌未分時,早有箇田契。人人本具足,不肯回頭視。箇箇達本鄉,切忌著名位。過去諸如來,不離而今咦。現在諸菩薩,轉次而受記。智者暗點頭,心空親及第。愚人不信受,拋家自逃逝。哀哉猛省來,現成真活計。箇裏用無窮,宗門第一義。左右逢其原,亦不離行市。銅頭鐵額兒,腦門須著地。願以此功德,普及於一切。
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只見境風浩浩,飄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提之種。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若似為己,彼此事辦。不見它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
從朝寅旦及至暮,一切眾生自回互,若於脚下喪身形,願汝即時生淨土。
唵地哩穴哩莎訶
崦主伽囉耶莎訶
善哉解脫服,無相福田衣,我今頂戴受,世世常得披。
唵悉陀耶娑訶
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
登此安樂無礙床,身心平等四大康,常住不動無能壞,一切眾生獲智光。
唵摩尼達哩吽㗶吒
執持應器,當願眾生:成就此器,受人天供。
佛生伽毗羅,成道摩竭提,說法波羅奈,入滅俱尸羅。
如來應量器,我今得敷展,願共諸眾生,等三輪空寂。(五觀具于六念牒。)
汝等鬼神眾,吾今施汝供,此食遍十方,河沙鬼神共。
南無三滿多沒駄南嚩吽
吾今棄鉢水,味如甘露漿,施汝鬼神眾,悉皆獲清凉。
唵摩休羅細娑訶
飲食訖已色力充,威震十方三世雄。回因轉果不妄念,一切眾住獲神通。
唵室哩曳 婆醯 娑訶
唵䟦折羅 惱迦吒 娑訶
唵恨嚕陀耶 莎訶
唵賀曩 蜜栗帝 莎訶
聞鐘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新。願成佛,度眾生。出地獄,離火坑。 南無觀世音菩薩。
願滅三障諸煩惱,願得智慧真明了,普願罪障悉消除,世世常行菩薩道。
升堂念誦諷經小參。但是眾集,宜須先赴。遊方上士,規矩隨身。豈可乖慵,遭人撿點。一回可恕,三犯何顏。不思百丈真風,便見投子道底。靜牌才掛,宜各默然。縱不掛時,豈可談咲。古佛垂訓,守口如瓶。二六時中,常宜緘默。三業不戒,萬禍潛生。善諳魯祖風,便口掛壁上。自己案前,常令潔淨。只安香匣,禪䇿經文。貴圖齊整,不得安世俗文字。藥褁香爐,種種所須。宜收案下,出聲持誦。噪吵稠人,背靠板頭。輕欺大眾,虗占案分。挂物明窻,不合律儀。叢林安許,端身正意。默爾披尋,諦味聖言。契合心地,不虗開卷,始會看經。平時鄰案道人,切忌交頭接耳。賓客相看,禮不可免。茶湯纔罷,敘話已周。相引出寮,不可久坐。若是舊時道伴,遠地親情,相邀林下水邊,足可傾心談論。至於交關買賣,引惹雜人,盡非衲子所為,便可一筆勾下。粥後歸寮,同伸問訊。上中下座,恭敬為先。苟或不然,輕人慢己。放參開籠,須白知寮。出入掀簾,要垂後手。登床宴坐,不可垂衣。舉動經行,更宜緩步。使人動念,魔障易生。眾口爍金,自家何樂。洗衣把針,宜於齋後。不急之務,道業荒唐。不可將湯瓶炮衣洗面,棹上裁紙糊單,偷煑點心,包藏藥石。竹竿要知觸淨,熨斗須看閑忙。執在一隅,恐防眾用。古聖補破遮寒,縫了便休。豈可朝昏,事持針線。煎點茶湯,叢林盛禮。大眾雲集,方可跏趺。盞槖收歸,眾人齊退。私藏茶末,取笑傍觀。隻手揖人,是何法度。有故不赴,須白知寮。小坐茶湯,輙不可免。新到入寮,宜懷謙下。未諳法度,請問耆年。隨方毗尼,在人建立。安籠占案,不必著忙。欵細之間,自然穩便。入寮煎點,本為眾人。意在志誠,茶須通喫。使了家事,舊處安排。瀉却湯瓶,即時添注。山行水次,戒護開談。張口如弓,發言如箭。雌黃知事,品藻它人。說食說錢,呵風罵雨。墻壁有耳,法令無親。忽然虎口遭傷,始見鋒頭太露。凡遇茶毗,陰晴齊赴。各懷悽愴,同運悲心。恐彼前人,虗生浪死。口持經呪,肩負柴薪。豈可猖狂,恣聲談笑。衣盂估唱,本為破慳。後人不知,返成貪愛。偷量長短,暗窺舊親。賤唱貴分,過如常賣。不知反責,猶說便宜。識者傍觀,面慚汗下。若是海門上士,禪苑高賓,但為死者結緣,莫被活人𠷣笑。柔和善順,上下可觀。我慢貢高,諸聖不祐。八萬細行,三千威儀。二六時中,頭頭可見。穿堂直過,豈不厚顏。尊殿閑行,恐招薄福。衩衣登殿,艸履遊山。莫踐法堂,回互耆宿。五更洗面,本為修行。吐唾拖盆,喧聒大眾。暗中動念,自昧不知。日往月來,面黃身瘦。浴湯少使,籌子休拈。作福雖多,不如避罪。廊舍吐唾,案上㧓頭。違背聖賢,自從己便。時時檢點,步步隄防。直須小却身心,便好大著腸肚。十日知寮,遞相供養。晚眠早起,務在精誠。苦切勞心,先人後己。大眾衣鉢,切要關防。一事不周,眾人動念。煎茶掃地,換水裝香。莫教泠却湯瓶,免見禪和煩惱。寮中首座,務要柔和。規矩先行,繩墨自定。依時上案,簡徑開談。有一不周,眾人共議。遊山翫水,出入有時。惡性道人,善言誘勸。倘不聽從,密白方丈。 護善遮惡,取信檀那。淨髮圍爐,禮宜謙讓。 右件規矩,委曲預聞。日用時中,各宜照顧。一撥便轉,善不可加。三喚不回,相聚何益。 況乃心塵難掃,性水易湍。中器中根,可上可下。克賓法戰不勝,曾罰鑽飯一堂。文遠勝劣爭禪,輸却糊餅兩箇。叢林榜樣,後學依從。焦山不說兩般禪,祇要罰油十六兩。頌曰:
烏龜忽爾艾燒頭,千古令人笑不休。奉勸後生高著眼,莫教罰了一斤油。
夫坐禪者,端身正意,潔己虗心,疊足跏趺,收視返聽,惺惺不昧,沉掉永離,縱憶事來,盡情拋棄。向靜定處,正念諦觀,知坐是心,返照是心,知有無中邊內外者,心也。此心虗而知,寂而照,圓明了了,不墮斷常,靈覺超然,揀非虗妄。今見學家力坐而不悟者,病由依計,情附偏邪,迷背正因,枉隨止作,不悟之失,其在茲焉。若也斂澄一念,密契無生,智鑑廓然,心花頓發,無邊繫執,直下銷磨,積劫無明,一時豁現,如忘忽記,似病頓瘳,內生歡喜心,自知當作佛,始信自心外無別佛,然後順悟增修,因修而證。證悟之源,是三無差別,名為一行一解三昧,亦名無功用道。便能轉物,不離根塵,信手拈來,互分主伴,乾坤眼淨,今古更陳,覿體神機,自然符契。所以維摩詰云:不起寂滅定,而現諸威儀。是為宴坐者然也。當知水澄月現,鏡淨光全,學道之人,坐禪為要。苟不爾者,修途輪轉,汩沒四生,酸鼻痛心,難以自默。聊書大槩,助發真源,果不廢修,即參同契矣。
捨家出家何所以,稽首空王求出離。三師七證定初機,剃髮染衣發弘誓。去貪瞋,除鄙吝,十二時中須謹慎。煉磨真性若虗空,自然戰退魔軍陣。勤學業,尋師匠,說與行人堪倚仗。莫教心地亂如麻,百歲光陰等閑喪。踵前賢,效先聖,盡假聞思修所證。行住坐臥要真專,念念無生始相應。佛真經,十二部,縱橫指示菩提路。不習不學不依行,問君何日心開悟。速須救,似頭燃,莫待明年與後年。一息不來即後世,誰能保得此身堅。不蚕衣,不田食,織婦耕夫汗血力。為成道果施將來,道果未成爭消得。哀哀父,哀哀母,嚥苦吐甘大辛苦。就濕回乾養育成,要襲門風繼先祖。一旦中,求剃落,八十九十無倚托。若不超凡越聖流,向此因循全大錯。福田衣,降龍鉢,受用一生求解脫。若將小利繫心懷,彼岸涅槃爭得達。善男子,汝須知,修行難得似今時。若得出家披縷褐,猶如浮木值盲龜。大丈夫,須猛利,謹束身心莫容易。倘能行願力相扶,決定龍華親受記。
勸汝出家須決志,投師學業莫容易。添香換水結因緣,佛殿僧堂勤掃地。莫閑遊,莫嬉戲,出入分踈說出處。三朝四宿不見歸,妙法何曾聞一偈。敬師兄,教師弟,莫向空門爭意氣。上中下座用謙和,莫賤他人稱自貴。衣食難,豈容易,計功多少須慚愧。隨緣飲啄任精麤,不用千般求細膩。布素衣,隨時[(訊-言)/且],知足便超功果位。才能豈是[白/亡]羅衣,有道何須黃錦被。清信男,淨信女,捨却一身飼餓虎。此因緣,苦中苦,不用再三說酸楚。心中有罪自心知,自向心中懺悔取。親明師,學智慧,別人睡時你慢睡。出家兒,學妙理,習讀夜眠須早起。三更睡到四更初,歸向釋迦尊殿裏。挑明燈,換淨水,禮拜焚香作福祉。報荅三有及四恩,天龍八部生歡喜。莫愚癡,莫懈怠,一超直入佛境界。行亦禪,坐亦禪,了達真如觀自在。
四恩者,天地、父母、國王、施主、師長、朋友三寶恩。
三有者,欲界有、色界有、無色界有。
出家功果實難論,一片袈裟眾所尊。在俗只言身不貴,為僧便作法王孫。殿前拱手朝天子,堂上低腰揖二親。粉骨碎身千萬劫,也難應報釋迦恩。
學道之門,別無奇特。只要洗滌根塵,下無量劫來業識種子。汝等但能銷除情念,斷絕妄緣,對世間一切愛欲境界,心如木石相似。直饒未明道眼,自然成就淨身。若逢真正導師,切須勤心親近。假使參而未徹,學而未成,歷在耳根,永為道種。世世不落惡趣,生生不失人身。纔出頭來,一聞千悟。須信道真善知識,為人中最大因緣。教化眾生,得見佛性。近嗟末世,誑說一禪。只學虗頭,全無實解。步步行有,口口談空。自不責業力所牽,更教人撥無因果。便說飲酒食肉,不礙菩提。行盜行婬,無妨般若。生遭王法,死陷阿鼻。受得地獄業銷,又入畜生餓鬼。百千萬劫,無有出期。除非一念回光,立即翻邪為正。若不自懺自悔,自度自修,諸佛出世,也無救你處。若割心肝,如木石相似,便可食肉。若喫酒,如喫屎尿相似,便可飲酒。若見端正男女,如死屍相似,便可行婬。若見己財它財,皆如糞土,便可侵盜。饒汝到此田地,亦未可順汝意在。直得證無量聖身,始可行世間逆順事。古聖施設,豈有它心。只為末法僧尼,少持律戒,恐賺向善俗子,多退道心。所以廣行遮護,千經所說,萬論所陳。若不去婬,斷一切清淨種。若不去酒,斷一切智慧種。若不去盜,斷一切福德種。若不去肉,斷一切慈悲種。三世諸佛,同口敷宣。天下禪宗,一音演暢。如何後學,略不聽從。自毀正因,反行魔說。只為宿熏業種,生遇邪師。善力易銷,惡根難㧞。豈不見古聖道,見一魔事,如萬箭鑽心。聞一魔聲,如千錐劄耳。速須遠離,不可見聞。各自究心,慎莫容易。
我公正眼頂門開,金粟分身與麼來,暫向三山為雨露,即歸調鼎作鹽梅。
老病餘生越者希,慙無道德警羣迷。恩光厚大如山岳,乞與孤雲自在飛。
石鼓風煙慘未開,住山正徯活如來,可怜萬衲傾心久,渴思生塵日望梅。
一性圓明世絕稀,分燈何惜照羣迷。信緣定肯翻然起,杖錫淩空鶴與飛。
伏聞諸佛出世,皆從父母而受身。萬類興生,盡假天地而覆載。故非父母而不生,無天地而不長。盡沾養育之恩,俱受覆載之德。嗟夫,一切含識,萬象形儀,皆屬無常,未離生滅。雖則乳哺情重,養育恩深,若把世賂供資,終難報答。作血食侍養,安得久長。故孝經云,雖日用三牲之養,猶不孝也。相牽沉沒,永入輪迴。欲報罔極深恩,莫若出家功德。截生死之愛河,越煩惱之苦海。報千生之父母,答萬劫之慈親。三有四恩,無不報矣。故經云,一子出家,九族生天。良价捨今生之身命,誓不還家。將永劫之根塵,頓明般若。伏惟父母,心開喜捨,意莫攀緣。學淨飯之國王,効摩耶之聖后。他時異日,佛會相逢。此日今時,且相離別。某非遽違甘旨,葢時不待人。故云,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時度此身。伏冀 尊懷,莫相記憶。頌曰,
未了心源度數春,翻嗟淨世謾逡巡。幾人得道空門裏,獨我淹留在世塵。謹具尺書辭眷愛,願明大法報慈親。不須洒淚頻相憶,譬似當初無我身。
岩下白雲常作伴,峯前碧障以為隣。免干世上名兼利,永別人間愛與憎。祖意直教言下曉,玄微須透句中真。合門親戚要相見,直待當來證果因。
良价。自離甘旨,杖錫南遊。星霜已換於十秋,岐路俄經於萬里。伏惟 娘子,收心慕道,攝意歸空。休懷離別之情,莫作倚門之望。家中家事,但且隨時。轉有轉多,日增煩惱。阿兄懃行孝順,須求氷裏之魚。小弟竭力奉承,亦泣霜中之笋。夫人居世上,修己行孝,以合天心。僧在空門,慕道參禪,而報慈德。今則千山萬水,杳隔二途。一紙八行,聊伸寸意。頌曰:
不求名利不求儒,願樂空門捨俗徒。煩惱盡時愁火滅,恩情斷處愛河枯。六根戒定香風引,一念無生慧力扶。為報北堂休悵望,譬如死了譬如無。
吾與汝夙有因緣,始結母子恩愛情分,自從懷孕,禱神佛願生男兒,胞胎月滿,性命絲懸,得遂願心,如珠寶惜,糞穢不嫌於臭惡,乳哺不倦於辛勤,稍自成人,送令習學,或暫逾時不歸,便作倚門之望。來書堅要出家,父亡母老,兄薄弟寒,吾何依賴?子有拋娘之意,娘無捨子之心,一自汝往他方,日夜常洒悲淚,苦哉!苦哉!今既誓不還鄉,即得從汝志,不敢望汝如王祥臥冰,丁蘭刻木,但願汝如目連尊者,度我下脫沈淪,上登佛果。如某不然,幽譴有在,切宜體悉。
從來不失,何用追尋。由覺背以成踈,在向塵而遂失。家山漸遠,岐路俄差。得失熾然,是非烽起。
忙忙撥艸去追尋,水濶山遙路更深,力盡神疲無覓處,但聞楓樹晚蟬吟。
依經解義,閱教知蹤。明眾器為一金,體萬物為自己。正邪不辯,真偽奚分。未入斯門,權為見迹。
水邊林下跡偏多,芳艸籬披見也麼?縱是深山更深處,遼天鼻孔怎藏他?
從聲得入,見處逢原。六根門着着無差,動用中頭頭顯露。水中鹽味,色裏膠青。眨上眉毛,非是他物。
黃鸝枝上一聲聲,日暖風和岸柳青。只此更無回避處,森森頭角𦘕難成。
久埋郊外,今日逢渠。由境勝以難追,戀芳叢而不已。頑心尚勇,野性猶存。欲得純和,必加鞭撻。
竭盡神通獲得渠,心強力壯卒難除。有時纔到高原上,又入雲煙深處居。
前思纔起,後念相隨。由覺故以成真,在迷情而為妄。不唯境有,惟自心生。鼻索牢牽,不容擬議。
鞭䇿時時不離身,恐伊縱步入埃塵。相將牧得純和也,覊鎻無拘自逐人。
干戈已罷,得失還無。唱樵子之村歌,吹兒童之野笛。橫身牛上,目視雲霄。呼喚不回,撈籠不住。
騎牛迤邐欲還家,羗笛聲聲送晚霞。一拍一呵無限意,知音何必鼓唇牙。
法無二法,牛且為宗。喻魚兔之異名,顯跧蹄之差別。如金出鑛,似月離雲。一道寒光,威音劫外。
騎牛已得到家山,牛也空兮人也閑,紅日三竿猶作夢,鞭繩空頓艸堂間。
凡情脫落,聖意皆空。有佛處不用遨遊,無佛處急須走過。兩頭不着,千聖難窺。百鳥含花,一場懡㦬。
鞭索人牛盡属空,碧天寥廓信難通。紅爐向上爭容雪,到此方能合祖宗。
本來清淨,不受一塵。觀有相之榮枯,處無為之凝寂。不同幻化,豈假修持。水淥山青,坐觀成敗。
返本還源已費功,爭如直下若盲聾。菴中不見菴前物,水自茫茫花自紅。
垂手柴門獨掩,千聖不知。埋自己之風光,負前賢之途轍。提瓢入市,䇿杖還家。酒肆魚行,化令成佛。
露胷跣足入𫑮來,抹土搽灰笑滿腮。不用神仙真秘訣,直教枯木放花開。
始從知識示誨,即起信心,信心既萌,永為道本,故牛首上一點白。
一念信為本,千生入道因,自憐迷覺性,隨處染埃塵。野艸時時綠,狂花日日新,思家無計得,但覺淚沾巾。
信心既萠,念念揩磨。忽爾發明,心生歡喜。最初入頭,故頭全白。
問訊這牛兒,知非何太遲,拋家經幾劫,逐妄許多時。念念歸無念,思思絕所思,入頭從此始,次第證無為。
既有發明,漸漸熏煉,智慧明淨,未能純一,將白半身。
看牧幾春秋,將成露地牛,出離芳艸去,向近雪山遊。正念雖歸一,邪思尚混流,脫然心迹盡,六處不能收。
更無妄念,唯一真心,清淨湛然,通身明白。
六處不能該,優曇火裏開,了然無繫屬,明淨絕纖埃。繩索將無用,人牛安在哉?迢迢空劫外,佛祖莫能猜。
心法雙忘,人牛俱泯。永超象外,唯一空空。是名大解脫門,佛祖命脉。
人牛消息盡,古路絕知音。霧卷千嵓靜,苔生三徑深。心空無所有,情盡不當今。把釣翁何在,磻溪鎖綠陰。
命根斷處,絕後再甦。隨類受身,逢場作戲。只改舊時人,不改舊時行履處。
妙盡復窮通,還歸六道中。塵塵皆佛事,處處是家風。皓玉泥中異,精金火裏逢。優游無間路,隨類且飄蓬。
咨爾童行,聽予誡云:高以下基,洪猶纖起。古今賢聖,莫不由斯。儒宗頗多,釋氏尤甚。茲不繁引,略舉二三。虞夏至尊,尚曾歷試。可能二祖,猶服勤勞。一念因真,千生果實。若其濫服,終無所成。任是毀形,徒增黑業。爾等童老,至今各顓誠。履實踐真,無隨流俗。處清淨地,生難遭心。見佛逢僧,克勤敬慕。如能反責,可謂丈夫。施主交肩,宜先祇揖。仝衣相見,莫後和南。夕火晨香,常常勿懈。齋餐蚤粥,念念興慚。當直殿堂,供過寮舍。宜勤拂拭,無怠應承。進止威儀,上流是則。言默要道,下輩休詢。貝葉故合精通,墳典猶宜博學。稍知今古,方解為人。若似啞羊,出家何益。如來未成佛果,文武兼能。永嘉纔作人師,宗說俱備。睎顏睎驥,子雲有言。誦箒誦苕,釋尊無誤。各須努力,莫謾因循。立志堅高,不墮凡地。故經云:立志如高山,種德若深海。如斯苦口,期汝為人。報答佛祖莫大恩,拔濟眾生無量苦。日日如是,不愧自心。頌曰:
負舂剗艸示嘉模,紹續須還猛烈徒,一念豁然三際斷,單傳肯下老躁胡。
夫傳持祖燈,嗣續佛壽,此非小任,宜景前修,肅以威儀,尊其瞻視,懲忿窒慾,治氣養心,無以名利動於情,無以得失介於意,無隨世之上下,無逐人之是非,黑白致之於懷,喜怒不形於色,樂人之樂猶己之樂,憂人之憂若己之憂,容眾尊賢,克己復禮,無因少隙,失素所善,無背公議,棄素所疎,能不可矜,勢不可恃,無護己短,無掩人長,見德不可忘身,在貴不可忘賤。且夫學本修性,豈慍人之不知?道貴全身,無靳世之為用。人或慕義,理固推餘,必也篤以心誠,誨余規矩,愽援群藉,深示妙宗,慈室忍衣,不可須臾而離,大方寶所,欲其造次,必是動息有常,嫌疑必慎,人不可侮,天不可欺,眾之去來,無追無拒,人之毀譽,無恚無貪,內無所慚,外無所恤。或若聲華溢美,利養豐多,畏四趣之果因,謹三寶之交互,死生未脫,業苦難逃。方其得志,亟思利正,身如行廁,利稱軟賊,百年非久,三界無安,可惜寸陰,當求解脫。古先諸祖,舉有懿範,杖錫一生喫土,丹霞祇箇布裘,趙州青灰滿頭,即師編艸為氈,或深禪久修,或優詔不就,大都約則尠失,奢則招譏,謙則有光,退則無忌,去聖逾遠,行道有艱,觀時進止,無自辱也。
晉宋齊梁唐代間,高僧求法出長安。去時幾百歸無十,後輩那知前輩難。雪嶺崎嶇侵骨冷,沙河𭰔湧刮毛寒。今人不委經來歷,往往將經容易看。
門徑蕭蕭長綠苔,一回登此一徘徊。青牛謾說函關去,白馬親從印土來。確定是非憑烈𦦨,為分真偽築高臺。東風也解嫌狼藉,吹盡當年道教灰。
不求名利不求榮,任運騰騰度此生。三寸氣消誰是主,百年身後謾呼名。衣裳破後重重補,粮食無時旋旋營。一个幻身能幾久,為它閑事長無明。
南岳馬祖百丈運,臨興南穴首山汾。慈明南會開一續,心出新清端演勤。
百丈派出大溈祐,香嚴仰山親得紹。南塔芭蕉清續傳,兒孫未見繼其後。
清石天龍接德山,雪峯雲偃香林遠。北塔雪竇付天衣,二本從茲門大顯。
清石藥山雲洞祖,雲膺同安丕志附。梁山觀得大陽玄,投子芙蓉淳獨步。
雪峯傍出玄沙備,地藏法眼益尊貴。韶國師傳壽與津,佛法新羅而已耳。(要知仔細,須尋宗派圖。)
禮佛敬佛德,念佛感佛恩,持戒行佛行,看經明佛理,坐禪達佛境,參禪合佛心,得悟證佛道,說法滿佛願。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然此八事,猶如四方四隅,闕一不可,前聖後聖,其揆一也。六波羅蜜,亦須兼行。六祖云:執空之人,滯在一隅,謂不立文字,自迷猶可,又謗佛經,罪障深重,可不戒哉!
陳提刑貴謙答真侍郎德秀書曰:承下問禪門事,仰見虗懷樂善之意。顧淺陋何足以辱此,然敢不以管見陳白。所謂話頭合看與否,以某觀之,初無定說。若能一念無生,全體是佛,何處別有話頭?只緣多生習氣,背覺合塵,剎那之間,念念起滅,如猴孫拾栗相似。佛祖輩不得已,權設方便,令咬嚼□箇無滋味話頭。意識有所不行,將蜜菓換苦胡蘆,淘汝業識,都無實義。亦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今時學者,却於話頭上強生穿鑿,或至逐箇解說,以當事業,遠之遠矣。稜道者,廿年坐破七蒲團,只管看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因卷簾大悟,所謂八萬四千關捩子,只消一箇鎻匙開,豈在多言也。來教謂:誦佛之言,存佛之心,行佛之行,久久須有得處。如此行履,固不失為一世之賢者。然禪門一著,又須見徹自己本地風光,方為究竟。此事雖人人本有,但為客塵妄想所覆,若不痛加煅煉,終不明淨。圓覺經云:譬如銷金鑛,金非銷固有,雖復本來金,終以銷成就。蓋謂此也。來教又謂:道若不在言語文字上,諸佛諸祖何謂留許多經論在世?經是佛言,禪是佛心,初無違背。但世人尋言逐句,沒溺教網,不知有自己一段光明大事。故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謂之教外別傳。非是教外別是一箇道理,只要明了此心,不著教相。今若只誦佛語,而不會歸自己,如人數他珍寶,自無半錢分;又如破布裹真珠,出門還漏却。縱使於中得少滋味,猶是法愛之見本分上事。所謂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直須打併一切淨盡,方有少分相應也。某向來雖不閱大藏經,然華嚴、楞嚴、圓覺、維摩等經,誦之亦稍熟矣。其他如傳燈諸老語錄、壽禪師宗鏡錄,皆翫味數十年間,方在屋裏著到,却無暇看經論也。楞伽雖是達磨心宗,亦以句讀難通,不曾深究。要知吾人皆是誠心,非彼世俗自瞞,以資談柄而已。姑以日用驗之,雖無濁惡麤過,然於一切善惡逆順境界上,果能照破不為他所移換否?夜睡中夢覺一如否?恐怖顛倒否?疾病而能作得主否?若目前猶有境在,則夢𥧌未免顛倒。夢寐既顛倒,疾病必不能作得主宰。疾病既作,主宰不得,則生死岸頭必不自在。所謂如人飲水,冷煖自知。待制舍人於功名鼎盛之時,清修寡慾,留神此道,可謂火中蓮花矣。古人有言:此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也。又云:直欲高高峯頂立,深深海底行。更欲深窮遠到,直到不疑之地。來教謂無下手處。只此無下手處,正是得力處。如前書所言,靜處閙處皆著一隻眼,看是什麼道理。久久純熟,自無靜閙之異。其或雜亂紛飛,起滅不停,却舉一則公案與之廝崖,則起滅之心自然頓息,照與照者同時寂滅,即是到家也。某亦學焉而未至也。姑盡吐露如此,不必他示。恐有儒釋不侔者,必大怪之。待制舍人它日心眼開明,亦必大笑而罵之。(提刑參見月林、鐵鞭諸大老。)
觀水莫觀小污池,污池之水魚鱉卑。登山莫登迤邐山,迤邐之山艸木稀。觀水直觀滄溟廣,登山直登泰山上。所得不少所見高,工夫用盡非徒勞。南方幸有選佛地,好向其中窮妙旨。它年成器整頹綱,不負男兒出家志。大丈夫,休擬議,豈為虗名滅身計。歡諧時分覺無多,却被光陰暗添歲。成都況是繁華國,打住只應花酒窟。吾師自是出家兒,豈隨齷齪相埋沒。吾師幸有虹蜺志,何事躊躇淤泥水。君不見,吞舟之魚不隱污流,合抱之木豈在丹丘。大鵬一展九萬里,豈同春岸飛沙鷗。何如急駕千里驥,莫効鷦鷯戀一枝。縱饒講得千經論,也落禪家第二機。白雲長自戀高臺,暮罩朝籠不暫開。為慰蒼生霖雨望,等閑依舊出山來。又不見,崑山有玉名瓊瑤,良時未遇居蓬蒿。當時若不離荊楚,爭得連城價倍高。
貧道甞閱藏教,諦審佛意,不許比丘坐受無功之食,生懶墮心,起吾我見。每至晨朝,佛及弟子持鉢乞食,不擇貴賤,心無高下,俾得福者一切均溥。後所稱常住者,本為老病比丘不能行乞者設,非少壯之徒可得而食。逮佛滅後,正法世中亦復如是。像季以來,中國禪林不廢乞食,但推能者為之,所得利養聚為招提,以安廣眾,遂輟逐日行乞之規也。今聞數剎住持不識因果,不安老僧,背戾佛旨,削弱法門,苟不住院,老將安歸?更不返思常住財物本為誰置?當推何心以合佛心?當推何行以合佛行?昔佛在日,或不赴請,留身精舍,徧巡僧房,看視老病,一一致問,一一辦置,仍勸請諸比丘遞相恭敬,隨順方便,去其嗔嫌,此調御師統理大眾之揩摸也。今之當代,恣用常住,資給口體,結托權貴,仍隔絕老者、病者,眾僧之物掩為己有,佛心佛行渾無一也。悲夫!悲夫!古德云:老僧乃山門之標榜也。今之禪林,百僧之中無一老者,老而不納,益知壽考之無補,反不如夭死。願今當代各遵佛語,紹隆祖位,安撫老病,常住有無隨宜供給,無使愚昧專權滅裂,致招來世短促之報,切宜加察。
達磨西來,不立文字。少林默坐九年,獨有神光領旨。上根既契,猶憐中下之機,強留二十字,謂之真性偈。飜覆讀之,成四十首頌,各有旨趣,庶幾後代兒孫因指見月。儻有个漢向性字未形之前領略,文彩自彰,匪從他得,則飜笑缺齒老胡,正好痛與拄杖矣。
汝是前生我,我今天眼開。瑤衣隨念至,玉食自然來。謝汝昔勤苦,令吾今快哉。散花時再拜,人世莫疑猜。
因者臭皮囊,波波劫劫忙,只知貪快樂,不肯暫回光。白業錙銖少,黃泉歲月長,直須痛鞭打,此恨卒難忘。
咄咄愚癡子,云何不自觀?鞭尸真倒置,禮骨自欺瞞。善惡由心造,佛魔著眼看。踏翻煩惱海,生死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