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密付黃葉止啼,少室親傳望梅止渴,乃至德山棒、臨濟喝、雪峰輥毬、道吾舞笏、祕魔擎叉、禾山打鼓、清原垂足、天龍豎指,盡是弄猢猻底閑家具,到者裏總用不著。雖然如是,事無一向,不免隨例開箇皂角生姜鋪子。兄弟上門要買人參,附子、甘艸、大黃決定是無,砒霜、巴豆、燈心、發燭隨宜應副。更有一爐熱鐵丸,恐有心麤膽大底與他一丸,教他通身腐爛,求生不得、求死不得,諸方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開上座只為人添釘著楔,用箇筏篰盛却,送你在大洋海裏,教你自討條活路,出得身方堪為種艸。這裏不與人過公案,教壞人家男女。若是平常相見,四海皆兄弟;若來入室,便把你輩作刺客冤家防備;我若不先下手脚,便被汝害却我性命。只如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諸方拈者甚多,提撕者不少。這一箇無子,單提獨弄;參這一箇無字,成佛底如雨點,信不及者虗度時光。參禪別無華巧,祇是通身要起箇疑團,晝三夜三切莫間斷,久久純熟,自然內外打成一片,便與虗空打成一片,便與山河大地打成一片,便與四維上下打成一片。豈不見道:盡大地是學人自己,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心包太虗,量周沙界,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瞻部洲,北鬱單越,上至非非想天,下至風輪水際,不消一箇咳嗽,周匝有餘。若向箇裏見得,無三界可出,無涅槃可證,情與無情同成正覺,地獄天堂皆為淨土,智慧愚癡通為般若,諸戒定慧及淫怒癡俱是梵行。靜閙閑忙,頭頭合轍,從來喫飯未曾咬著一粒米,從來著衣不曾掛著一縷絲,從來說話不曾開口,終日行未甞擡脚。而今兄弟不要効近代長老,看他百丈、黃檗、臨濟、德山,自是英氣逼人。豈不見臨濟和尚在黃檗會下,前堂首座陳尊宿勉他請益方丈,三問佛法的的大意,三遭痛棒,遂辭黃檗:因緣不在此間,望和尚指見什麼人?檗遂指去見大愚,愚纔見便問:甚處來?濟云:黃檗來。愚云:黃檗有何言語?濟遂舉前話:不知某甲過在甚處?愚云:黃檗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濟云: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扭住云:這尿牀鬼子,適來問有過無過,如今却道無多子,畢竟有多少?濟便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云:汝師黃檗,非干我事。濟便回黃檗,檗云:來來去去,有甚了期?濟云:只為老婆心切。檗云:大愚饒舌,待他來後與他一頓。濟云:即今不可放過。遂打檗一拳。檗云:這風顛漢敢來這裏捋虎鬚。檗吟吟而咲,喚侍者引這風顛漢參堂去。大眾,黃檗因何只教他去見大愚,何也?葢緣大愚在歸宗會下多年,一日辭歸宗,宗云:汝何處去?愚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這裏祇有一味禪。愚云: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便打,愚擬開口,宗又打,愚於此有省。後來黃檗云:馬祖會下出八十四員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獨有歸宗較些子。大眾,黃檗指臨濟見大愚意旨如何?不見道:要知山下路,須問去來人。緣大愚在歸宗棒下打發,而今兄弟家多作是非會,我臨濟兒孫以棒喝為佛事,以無明三毒當慈悲,把你兄弟到空中如生冤家相似,不問是佛是祖、是凡是聖,須與你捩轉面皮,換却你眼睛,寧可以熱鐵纏身、烊銅灌口,終不以佛法當人情。豈不見古人道: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巖頭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箇中無肯路,豈可妄許人。昔荼陵郁山主常參百尺竿頭如何進步話,一日騎驢過橋,正舉話間,驢子失脚,郁遂有省,作頌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鎻。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朵朵。遂遣徒弟端和尚:你可去參楊岐會和尚,果是有禪否?果是有悟門否?端遂往見楊岐,人事畢,會問:何處來?荼陵來。令師阿誰?云:郁山主。楊岐云:我聞你師有悟道頌,是否?端便舉前頌,岐大咲,歸方丈。端莫曉其意,次日又去請問:昨日蒙和尚問某甲師長入道因緣,是有悟由?無悟由?望和尚慈悲說破,某實疑之。岐云:你曾見作百戲底麼?端應云:見。岐云:他只要人咲,你怕人咲。端於此大悟。你看他尊宿有殺有活手段,一咲可以起他疑情,一句可以破他疑情。若無箇般殺活手段,執拂柄將何為人?見人在高高山頂立,便與推向萬丈懸崖下去;見人在萬丈懸崖中,可與他提向高高山頂上,方有為人處。只如開善謙和尚同竹原菴主在大慧和尚會下,只參箇無字四十日,打發大慧請為藏主。他看話頭時,被雨濯在欄干邊,他亦不知。人向他道:原兄原兄,雨打濕了身上,拖他過來,他亦不管。兄弟家須是恁麼做將去。無有不應者。謙和尚隨大慧十四五年,全無入處。一日,賷香請益藏主:某甲全無入頭處,望藏主慈悲,指示做處。藏主云:書記書記,你來探水,作麼真心參禪?謙云:某甲實為生死事大,豈可戲論?主云:書記若要做工夫,可把從前著述文字如喫了巴豆相似,盡底瀉出,教肚裏空索索地。且來相伴坐禪,待你業識暫歇,却與你說話。遂同坐半月有餘,心地安樂。忽一日,大慧令請書記賷書去見張丞相,謙甚煩惱,方有些子好處,又被差使。主云:你但承受,我伴你去,途中事我都替你,只有五件事替你不得。記云:那五件事?主云:待同去路中說。路間,書記復問藏主:說五件事替不得,望開示。云:著衣、喫飯、屙屎、送尿。記云:四件,那更有一件是何事?主云:你駝箇死屍路上走,我替你不得。謙書記從此打發。主云:你如今自去下書。藏主遂回。謙書記見丞相,便相投相云:書記!你這回相見說話,與舊時不同。復歸大慧,一見便云:且喜書記大事了畢。未審大慧具何眼目,便言大事了畢?謙書記悟處還諦當也。未得底人,一見便見,瞞他不得。豈不見道:識得自己能,驗他人無用。和尚未為僧時,請益大慧和尚,令看起滅處。未經兩月,於行廊下聽奴子喝云:看火燭。忽然有省,可謂築著南邊動北邊也。山僧昔日在先師會中,只看一箇無字,六年下語不得,自發志剋責。我若不明此話,更去睡眠時,爛却我身;纔困時,或廊下行道,將頭去露柱上磕。一日,在法座邊立,忽聞齋鼓聲,便理會得這話。次日入室,欲通所得處,先師一見,便言:見神見鬼了也。先師震威一喝,山僧亦喝;先師又喝,山僧又喝,自此機鋒不讓。先師圓寂後,陳提刑諱貴謙作喪主,臨時令為先師掛真,不容辭避。山僧捧起真云:老賊一喝,虗空迸裂。儂家當下,如桶底脫。連伸三拜,納盡敗缺。這些怨恨,怎生消滅?而今高掛祖堂,千古號令不絕。這些子豈在記持學解?如擊石火、閃電光,擬議不來,白雲萬里。而今箇裏一堂兄弟,盡是江湖四海飽參龍象,諸方呼喚不回頭、牢籠不肯住底。其間有一箇半箇,如燒未過底炭頭相似,被些子無明烟焰惱人。古有賣油糍婆子,見三箇秀才赴試,遂買點心。一人恬靜,二人爭文章。婆云:先輩向甚處去?二人應云:赴科舉去。婆云:這二人秀才試未過,那一人定試過。二人遂罵詈而去。及赴試回,果應婆語。此二人再來扣問婆子:你當時因何得知我二人試不過,那一人過得?有甚相法?婆云:我不會相法,只因煎油糍便會驗得人才。云:何故?婆云:我煎得透底,沈靜無聲;煎未透者,只管作聲。大眾,村婆子尚乃會驗人,況我衲僧家既識得自己分曉,人來一見便見,謂之目擊道存。你諸人若真箇要理會此事,山僧不免更舉一段因緣。昔日有僧問雲門:光明寂照遍河沙。語聲未絕,門却奪云: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道:是。門云:話墮也。且道那裏是者僧話墮處?遇掛牌時,却來吐露。
參禪須透祖師關,妙悟要窮心路絕。祖關不透、心路不絕,盡是依艸附木精靈,所以山僧尋常教兄弟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通身起箇疑團、參箇公案,葢要諸人透祖師關、窮心路絕。只如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且道古人意作麼生便好?向者裏起箇疑團、參箇無字,不得向舉起處承當、不得向意根下卜度、不得作有無之無、不得作無無之無,但恁麼舉,舉來舉去,如咬生鐵橛相似,但覺心頭熱悶,不得放捨,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眠不得、坐不得,咬來咬去,驀然齒折鐵碎,開口不在舌頭上,便見祖關不透而自透、心路不絕而自絕,便乃與古佛同一方便、共一舌頭,如獅子奮迅,誰敢當其威猛?似太阿在握,孰敢犯其鋒鋩?我為法王,於法自在,盡大地是解脫門、盡大地是自己、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無三界可出、無涅槃可證,上無攀仰、下絕己躬,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參禪一著,要敵生死,不是說了便休。參禪一著,單明大道,朝聞夕死可矣。參禪一著,推門落臼,切忌向外馳求。參禪一著,要起疑情,大疑必有大悟。參禪一著,英靈衲子,舉起便知落處。參禪一著,本來面目,經文語錄難載。參禪一著,直指人心,貴要自肯承當。參禪一著,如敵萬人,怯戰喪身失命。參禪一著,如猫捕鼠,不許移睛動眼。參禪一著,大丈夫事,非將相所能為。慧劒單提日用中,天然元不犯磨礱。神號鬼哭喪魔膽,遍野橫屍不露鋒。直下領略得去,平欺釋迦,下視彌勒。德山臨濟,倒退三千。歷代祖師,寒毛卓豎。發一言,出一令,如崖崩石裂,傍人祇得眨眼。我為法王,於法自在。殺活自由,乾坤獨步。獅王哮吼出窟來,百獸千邪皆恐怖。
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大眾!須知古人說處便是今人行處,山僧不是隨人差排,其奈理長則就,若論正令當行,豈拘小節?吹毛在握,殺活自由,這邊、那邊,向上、向下,明頭、暗頭,佛界、魔界,一時截斷,方具丈夫氣槩。即今莫有共相證明者麼?良久,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復舉:玄沙示眾云:若論此事,譬如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人了也,惟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師拈云:大小玄沙似放不下,既結契賣與人了便休,更顧什麼中心樹子?何故?不見道:幾度買來還自賣,為憐松竹引清風。
除夜。四序循環不暫已,倐爾年窮新歲至,衲僧鼻孔大頭垂,地覆天飜無變異。與麼與麼,三世諸佛;不與麼不與麼,六代祖師;與麼不與麼,天下老和尚;不與麼中却與麼,總屬老僧。從上佛祖同一受用,同轉法輪,送舊迎新,橫說豎說,燈籠露柱,互換交參,現前大眾回避不及。雖然如是,莫有不甘底麼?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復舉:北禪賢和尚除夜示眾云:烹一頭露地白牛,唱村田樂,燒搰拙火,與諸人分歲,免得倚他門戶,傍他牆壁。有僧出眾云:和尚門前有公人。賢云:作什麼?僧云:追和尚納皮角。賢擲下頭袖,僧拾得便行。賢云:捉賊。僧回首云:今夜天寒,且還和尚帽子。北禪如虫禦木,偶爾成文,這僧放屁,合成大石調。若是黃龍又且不然,也不烹露地白牛,也不向搰拙火,也不唱村田樂。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畢竟將什麼與諸人分歲?只向他道:各人與一箇熱鐵丸。更問:除鐵丸之外,別有什麼?向他道:猶嫌少在。
結夏。十方同聚會,一盲引眾盲。箇箇學無為,相牽入火坑。此是選佛場,阿鼻大地獄。心空及第歸,永劫失人身。於斯薦得,平欺釋迦,下視彌勒。處處普光明殿,頭頭圓覺伽藍。時時無虗棄之功,著著有超羣之舉。要行便行,要住便住。飢來喫飯,困來打睡。說甚九旬禁足,三月安居。憐鵝護雪,臘人如氷。正眼觀來,恰似無繩自縛,如蚕作蠒。然雖如是,且道獨脫一句又作麼生?鑊湯爐炭橫身入,劒樹刀山闊步行。 復云:黃龍結制不尋常,只用閻羅斷命方。生鐵一團紅嚥下,死中再活獲清涼。
冬至。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莫是陰極陽生時節麼?莫是鐘鳴鼓響時節麼?莫是燈燭交光時節麼?莫是叢林喫冬菓時節麼?若恁麼理論,入地獄如箭射;不恁麼理論,亦入地獄如箭射。畢竟如何?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華撲鼻香?
欲把生蛇化活龍,先將毒藥灌喉嚨。常教滿腹如針刺,拋向洪波大浪中。敢問諸人,喚什麼作毒藥?二六時中,你肚裏常如針刺麼。恁麼恁麼,德山臨濟齊立下風。不恁麼不恁麼,釋迦彌勒眼瞎耳聾。恁麼不恁麼,掀飜大地粉碎虗空。不恁麼却恁麼,昨夜南山虎咬大虫。恁麼總不恁麼,指南為北喚西作東。不恁麼中總恁麼。阿呵呵,熨斗煎茶銚不同。 復舉歷代宗師頌狗子佛性話,師云:老拙亦有一偈舉似諸人,不取說道理。若也信得及舉得熟,於生死岸頭得大自在。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無。
師退黃龍到虎丘,眾請:突出機先一著,迅雷不及掩耳,德山、臨濟茫然,鈍根如何插觜?便知蒼龍隱海眠方穩,老虎隈巖睡未醒,藏牙伏爪如癡鈍,動著依然怕殺人。所以,雲從龍、風從虎,龍虎交參,佛魔驚怖,直得天回地轉、海竭山摧,羣魔膽碎、鬼哭神號。然雖如是,於我衲僧分上了無交涉。且道衲僧有甚長處?豎拂子,云:倚天長劒逼人寒。
乾屎橛兮麻三斤,當陽拈出少知音。時人不識自家佛,却向丹青𦘕處尋。
生怕雲門打殺伊,韜光晦迹許多時。而今再出頭來也,天上人間更有誰。
足蹈雙蓮灑楊柳,面目端嚴世希有。梵音妙音海潮音,祇這而今誰動口。
機輪纔轉,作者猶迷,頂𩕳一著,獨弄單提。自從蹈得這些子,便向風波險處施。
現種種形,說種種法。形法皆非,假名菩薩。更於諸相覓圓通,當人正眼俱擉瞎。
手輪摩尼珠,身坐盤陀石,普請大地人,念彼觀音力。
脚下莖蘆,到岸也未?隨流入流,浮逼逼地。
賊身未露罪全彰,攪得西乾沸似湯。項上鐵枷無計脫,却來東土強攤臟。
三拜起來依位立,普天匝地黑漫漫。可憐隻臂空輸却,千古令人作笑端。
彌天罪犯無門懺,紅爛通身世莫醫,已是四稜俱塌地,儘教後代亂針錐。
堅辭鳳闕柴泥詔,玷辱宗風箇古錐,坐斷雙峰無寸艸,愛松留得礙人枝。
再出頭來滿面塵,那堪鼓舌與搖唇?松枯石爛憑誰委?累及癡獃蹈碓人。
菩提無樹鏡非臺,臭口分明鬼擘開。幸是賣柴無事獠,剛然惹得一身災。
一生討頭不見,二生骨露皮穿。三生造成地獄,全身活陷黃泉。七十二峰俱坐斷,口吞佛祖在機先。
忙忙業識老豐干,鼓舌搖唇總自瞞,縱踞虎頭収虎尾,衲僧門下管窺斑。
杖頭絡索閑家具,應讖三朝經幾秋?生向鷹窠來處異,面皮擘破十三頭。㘞!因渠達磨枝條布,惱亂春風卒未休。
偉哉大法師,逢難轉堅牢。不因登絕頂,爭見白雲高。
既是伏爪藏牙,不用三頭六臂。只圖夢裡惺惺,任疑大虫瞌睡。
資福從來不識羞,橘皮熟炙逞風流,倚笻懶赴賢侯命,又却騎牛更覓牛。
百尺竿頭話最親,一交橋斷絕纖塵。死中得活珠離蚌,甘作驢前馬後人。
冷時急用之物,趂暖著些針線。忽然臘月到來,免致脚忙手亂。
始見些兒光影,要了末後一段。若是無門拳頭,不打這般鈍漢。
對御講經,無本可據。案上一揮,誰知落處。知落處,拍板與門槌,總是閑家具。
毗耶病虎寔難親,觸著渠儂便喪身。非但文殊遭毒口,吞盡靈山一會人。
平欺馬祖,下視諸方。生涯蕩却,今古無雙。不與萬法為侶,一口吸盡西江。
露刃單提,行殺活令。斬貪嗔癡,羣魔乞命。夫是之謂,純陽真人。激濁揚清,摧邪顯正。
室女生兒真禍胎,叢林孰不起疑猜。轉身術子能靈驗,再出頭來滿面埃。
皇恩頒自九重城,雨露纔霑艸木榮,佛祖門庭增瑞氣,四海懽呼 萬歲聲。忠心護國成勳業, 君父開臣佛眼睛,壽山福海恩難報,永日寥寥賀太平。
不是鷄足流傳,亦非黃梅分付。九重天上降來,千載臣僧一遇。中興佛祖宗風,羣魔悉皆驚怖。祝延 聖壽無疆,志願 皇圖永固。
曹源正派喜流傳,涓滴渾無浪拍天。任是大悲千手眼,探渠深淺待驢年。
大地春回是誕辰,松篁難改四時青。壽星不老福無盡,常在中天伴月明。
著鞭占得地頭寬,高節心空立處端。多向渭川烟外望,這邊風月少人看。
身分水月遍三千,月落何曾離得天?此是夫人行履處,摩耶相對共談禪。
未曾移定時,前脚讓後脚。只這一步子,誰人蹈得著。
當途偃蹇臥霜枝,彷彿黃龍出洞時。不是渠儂誇勁節,看他來者放頭低。
雲根架就咲談中,凡聖如今一路通,箇箇脚跟親蹈著,人人足下起清風。不似天台滑石半𡾟半嶮,勝如趙州略彴度馬度驢。雖然欲行千里,要知一步為初,從茲不用頻題柱,來往都乘駟馬車。
圓陀陀,光爍爍,明眼人,蹈不著。蹈得著,更買艸鞋去行脚。
靜處乾坤窄,閑居日月忙。虗空即玅體,獨露法中王。
青天白日一聲雷,大地羣生眼豁開。萬象森羅齊稽首,須彌𨁝跳舞三臺。
洞𡨥都盧十八頭,千妖百怪逞風流。人間天上稱尊漢,總被無門一握収。
十二獃郎欲決疑,瞿曇嚼飯餧嬰兒,若教知有衲僧事,終不人前皷口皮。
須彌為骨露纖軀,頭角崢嶸塞太虗。大地耕飜無寸土,牧童鞭索豈能拘。
不經南陌與西阡,犁杷年來怕上肩,棄却欄中肥嫰艸,綠楊堤畔飽風烟。
祖翁田地沒憑據,爭許時人取次量。但見寥寥成一片,不知何處是封疆。
巍然一座黑金城,縫鏬全無及戶扄。堪咲英雄難進步,聖凡到此絕途程。
函盖乾坤氣量周,銅睛鐵眼一齊収。幾多利腦尖鋒者,到此如何敢出頭。
剪斷萬絲頭,工夫已成片。針劄不入處,為渠通一線。
鋒鋩未露鬼神號,能剗羣牛頂𩕳毛,四海聱頭俱按下,豈容存著一纖毫?
四海英靈俱奪下,銅頭鐵額總兜來。莫恠無門施毒手,揭翻腦盖頂門開。
纔得當陽一線通,全彰大用顯家風。直饒鼻孔遼天漢,未免從頭被罩籠。
亂艸窠中,打成一片,坐臥寂然,真機頓現。
輪回根本,莫著相好。鐵脊梁漢,因他放倒。
驗盡脚跟長與短,箇中寬窄已先知。自從蹈著這些子,左右逢原顯大機。
點著些兒,玅不可述。纔開臭口,驗得骨出。
開黑暗門,通向上竅。內外障除,神光獨耀。
不是甘艸大黃,亦非苦參半夏,莫教一滴沾唇,直得通身汗下。
洋銅汁羹。熱鐵丸飯。滴粒纔沾,通身腐爛。
寬著肚皮急叉手,鑊湯裡面翻筋斗,渾身糜爛轉馨香,那箇禪和不開口?
英雄盖世上將軍,洞𡨥聞風喪膽魂。寸刃不施機莫測,看渠談咲定乾坤。
靈山付囑人,示現威稜身。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等閑伸出擎 天手,撥轉如來正法輪。
居士身,比丘相,蹺蹺踦踦,牢牢壤壤。驀然覿面相逢,直是無門可向。一拳一喝,雙收雙放。無菴居士眼無筋,識得這般村和尚。
湘水之清,崑玉之潔。和氣如春,忠心如鐵。儲風月之精,稟松篁之節。真廊廟楷模,行佛祖途轍。裴李蘇黃總不如,柱石明堂渠逈別。
身為 皇族,名著南宮。孔孟屋裏,做模打樣。釋老室內,談玄說空。似箇般伎倆,半錢不直。又說甚道理,三教俱通。從前學解掀飜盡,却於無處立宗風。天龍更為重饒舌,熨斗煎茶銚不同。
為人手段十分麤,拳下搜尋一箇無,咄這村僧難湊泊,釋迦彌勒是他奴。
謾說降龍仗虎,徒誇對 御談禪,莫恠無門擔板,佛來也喫麤拳。
咄!這村僧,百拙千醜,用處顢頇,舉止磔斗。秉惡毒鉗鎚,碎情塵窠臼,佛祖飲氣吞聲,魔外望風拱手。有時漢語胡言,總當談玄說玅;有時把拍板門槌,唱雲門曲,合胡笳調;有時指圓覺場作牛攔;有時喚普光殿為馬廐。如斯孟浪為人,鈍置月林之後。
用迷子訣,飛紅爐雪。一喝當鋒,崖崩石裂。化生蛇作活龍,點黃金為生鐵。去縛解粘,抽釘㧞楔。更將佛祖不傳機,此界他方俱漏泄。
箇樣村僧也甚奇怪,身如椰子、膽似天大,蟒蛇窟裡安禪、猛虎穴中劄寨,無端於微塵國裡轉大法輪、擊大法皷,却向刀山劒樹上成等正覺。弄者一解,㘞。
形如枯木倚巖隈,不擬 天庭降蟄雷。忽遇東君行正令,曇華獨顯一枝開。
龍牀角畔,建古招提,一滴渾無嗣。曹源正派,寸絲不掛,付夜半伽棃。成家喜見破家兒。
頭髮鬔鬆,耳輪卓朔。踞坐當軒,權衡在握。任你德山臨濟棒喝交馳,到他面前一點用不著。
法身無相,徒更形容。本來面目,逼塞虗空。浩蕩十方能變化,行看九萬自搏風。
參學比丘慧廣化到寶鈔伍兩
參學弟子程普覺丁 堅 顧 覺通女弟子朱氏玅慧共捨寶鈔伍兩
小師 嗣源 嗣本 募緣重新刊行庶廣流通 至元己卯中秋日謹識
師於庚申年三月二十八日,辭 履齋丞相及諸府第朝士。 履齋問師:何日去?師答云:佛生日前去也。四月一日,師命工砌塔。至初六日晚,問匠:畢工也未?匠答云:已畢工,來早請禪師看塔。師於初七日早看塔,回方丈,索紙寫遺書,自撰起龕語云:地水火風,夢幻泡影。七十八年,一彈指頃。孝子順孫休戀慕,八臂那吒攔不住。寶所在近,休戀化城。起入塔語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到處去來,不如在此。此之描不成兮𦘕不就,贊不及兮休生受,本來面目露堂堂。外面風頭稍硬,歸來暖處商量。法身遍界不曾藏,毒惡聲名播大唐。辭世偈云:虗空不生,虗空不滅。證得虗空,虗空不別。書偈畢,跏趺而逝。 都知王太尉隨即敷奏,恭奉理宗皇帝聖旨,降賜錢三千貫,宣葬于護國靈洞山。
碧巖集之後,評唱公案甚多,而不墮解路,發明宗旨者,獨無門開公乎?予曾閱無門關四十八,則知其然矣。今又得此諸會語錄,遮我睡餘之眼,則眸子為之活動,巖電為之閃爍,葢以其痛快破寂,如雷驚蟄也。而無味之談,如砒霜,如狼毒,是故無人能下舌頭,宜乎此錄久絕流行。或云:今也宗風日起,不乏其人,若下疏決手,試令翻刻,不但開公法身之設利羅,重放不朽之大光明,抑亦有知毒用者,必能瘳瞑眩疾。其久絕流行者,原泉之盈科也,既盈而後進,今正其時也。予聞緒言而喜,乃乾竹絞汁,瀝這些一滴,擲一擲,授印生,以一任落乎江湖,放乎四海。若有人道千里烏騅追不得,則幸也。 旹 元祿五年壬申春日, 寶陀峰白卍山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