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三年六月五日入院,指三門云:靈山一路,達者猶迷,不立堦梯,憑誰措足?到頭相見無餘事,月下披雲嘯一聲。
指法座云:要行便行,要坐便坐,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祝延今上皇帝聖壽無疆,萬歲萬歲萬萬歲。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 丞相國公.闔朝文武百官資陪祿筭。次拈香云:此香爇向爐中,供養前住當山後住天童密庵先師大和尚,用酬法乳。遂就座。
僧問:鼓響鐘鳴談實相,燈籠露柱放毫光。不須更覓長安路,已是全身入帝鄉。學人上來,請師答話。
師竪起拂子,云:還見麼?
進云:只這住山非有意,向來成佛亦無心。
師云:相隨來也。
進云:昔日圓悟禪師示眾道:有一人不離家舍,常在半途;有一人常在半途,不離家舍。意旨如何?
師云:金剛手中八楞棒。
進云:今日和尚在家,舍在半途。
師云:鶖子神通不奈何。
進云:恁麼則今朝喜得主人歸。
師云:一時坐斷。
進云:昔日王常侍訪臨濟,問:好一堂僧,為復是看經?是坐禪?濟云:不看經,不坐禪。此意如何?
師云:無孔鐵槌。
進云:常侍云:畢竟作箇什麼?濟云:總教成佛作祖去。又作麼生?
師云:慚愧,慚愧。
進云:只如今日靈隱也好一堂僧,未審作箇什麼僧?
師云:一任卜度。僧禮拜。
師乃云:若論此事,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大智洞明,千差坐斷,大機圓應,著著全彰。所以,諸佛出世,為此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故,靈光洞耀,共贊皇家;萬國懽心,同傾舜日。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一人端拱無為化,徧界開敷五葉花。(敘謝畢)。
復舉:世尊一日陞座,纔斂衣,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師豎起拂子云:世尊三昧.文殊三昧總在拂子頭上,諸人還見麼?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上堂,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巴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白雲師,祖云:巴陵只道得一半,白雲則不然,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
師拈云:白雲盡力道,只道得八成。有問靈隱,只向它道:人我無明一丳穿。
上堂: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拄杖子不言佛祖榜樣。是汝諸人長期百二十日,還曾夢見也未?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密庵先師忌日拈香。百丈耳聾,黃檗吐舌,後代兒孫,半生半滅。破沙盆,曾漏泄,炎天六月飄霜雪。
上堂,舉雪峰拈拄杖示眾云:我這箇只為中下機人。時有僧出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雪峰擲下拄杖。後雲門云:我不似雪峰打葛藤。驀拈拄杖云:我這箇只為中下機人。有僧問: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門便棒。
師云:大機圓應,大用直截。雪峰.雲門只得一橛。畢竟如何?不說,不說。
上堂。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眉毛在眼上,鼻孔裏出氣,於我衲僧門下正好喫痛棒。為甚如此?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喝一喝。
上堂,舉:睦州見僧來參,便喝云:上座如何偷常住菓子?僧云:某甲方來,因甚道偷常住菓子?州云:贓物現在聻?
師頌云:傾盡寶山寶,全身入荒艸。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
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拍禪床一下,云:今日了,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靈隱開爐,火種全無。將無作有,孰辨精粗?擬議烏藤劈脊摟,從教箇箇觜盧都。
出鄉歸,上堂:東過西,西過東,主中賓,賓中主。大地全收,千差一舉。打鼓普請看,通身是泥土。
上堂。千人排門,不若一人踏關;一人踏關,千人萬人皆到無疑安樂之地。與麼告報,莫有不甘者麼?良久,云:入水見長人。
上堂:葉落歸根,來時無口。神仙玅訣,父子不傳。且如何道得接手句?多處添些子,少處減些子。
上堂。今朝十五,陞堂直舉。全主全賓,燈籠露柱。不是佛,不是祖。剔起兩莖眉,三更日卓午。
浴佛,上堂。年年此日潑惡水,箇事從悉達多起,自云徧界獨稱尊,後代兒孫誰管儞?
上堂,舉:教中道:若謂如來有所說法,則為謗佛。且如黃面老子七處九會,當為何事水長船高?
上堂,舉雲門大師道:釋迦老子與天帝釋在中庭相爭,佛法正閙。
師云:雲門大師大似巧媳婦,等閑做出無麫䬪飥。雖然如是,人人也少一分不得。
上堂:忽雨忽晴,天平地平。釋迦彌勒,打失眼睛。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萬象森羅.人畜艸芥總在這裏,放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又卓一下,云:為見諸人不覺不知,倒騎佛殿出三門去也。復卓一下,下座。
上堂,舉:睦州和尚陞座云:首座聻?答云:在。又云:寺主聻?答云:在。維郍聻?答云:在。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師云:借手行拳,驚羣動眾。龍門上客,未舉先知。若不然者,靈隱失利。
上堂,舉:古者道:十五日已前,不得住我者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錐儞。十五日已後,不得離我者裏;儞若離我者裏,我有鉤鉤儞。正當十五日,用錐即是?用鉤即是?
師云:一字不著畫。
上堂。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煙,便知是火。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諸人還見麼?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韓少傳請上堂,說偈云: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一舉定千差,百發而百中。密贊中興業,了無毫末共,福如滄海壽如山,赫赫聲名繼前踵。
上堂,舉僧問瑯瑘: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瑯瑘抗聲云: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其僧有省。
師云:日長夜短,諸人還省麼?青天復青天,打失髑髏前,看看日又過,爭教人少年?
上堂,舉洞山云:諸人還知有佛法向上事麼?時有僧出云:如何是佛法向上事?山云:非佛。雲門云:明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師云:雲門好語,未免釘釘膠粘。
楊寺義和尚至,上堂:道人相見,如如不變。同氣連枝,略通一線。笑揖飛來峰,大家看佛面。
上堂。西天四七,唐土二三,天下老和尚的的相承,不容眨眼。老德山因甚拆却佛殿?良久,云:艸本天下同。
瑞慶節,上堂。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瑞氣祥光,普天帀地,森羅萬象,發懽喜心,物物頭頭,咸沾帝澤。且當陽一句如何剖露?皇基磅礴三千界,睿筭延鴻億萬年。
開爐上堂,拈拄杖云:不是心,不是佛,栗棘蓬,金剛圈,枯木寒灰去,銀蟾迸海門。卓拄杖下座。
上堂:第一義諦,分文不直。略露機鋒,青天霹𮦷。恁麼恁麼,不識不識。
上堂,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不動尊?岐云:大家齊著力。靈隱則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不動尊?只向它道:退後著。
湯侍郎入山,請上堂,舉: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遂說偈云:
急水波心下直鈎,魚龍蝦蠏一時收。
祖師活計無多子,惱亂春風卒未休。
上堂。從上來事合作麼生?橫亘十方,竪窮三際,子承父業,賺殺幾多人?良久,云:惺惺著。喝一喝,下座。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和底掀飜了,趙州東院西。
上堂,舉:古者道:結夏來五日,寒山子作麼生?靈隱結夏來十日,無陰陽地作麼生?良久,云:風吹荷葉動,決定有魚行。
上堂,舉:僧問曹山:恁麼熱向甚處回避?山云:鑊湯爐炭裏。僧云:鑊湯爐炭裏作麼生回避?山云:眾苦不能到。
師云:或問:靈隱恁麼熱,向甚處回避?也只向它道:鑊湯爐炭裏。問:鑊湯爐炭裏如何回避?云:風恬浪靜。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黃面老子末上擔一片板,只見一邊,致令後代兒孫盡力擡脚不起。
解夏,上堂。舉:灌谿參臨濟,下禪床,欄胸掙住,云:道!道!灌谿云:領。濟推開,云:且放儞一頓棒。灌谿住院後,云:我見臨濟無言說,直至于今飽不飢。
師云:爐韛之所,鈍鐵猶多。雖然如是,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譙寺丞請陞座,舉:古德云:莫行心處路,不掛本來衣,何須更恁麼?切忌未生時。
師云:古德與麼說話,且道是放行?是把住?復云:一鏃破三關。喝一喝。
出鄉歸,上堂。從上佛祖向紅塵裏轉大法輪,自餘人人鼻孔遼天、箇箇眉毛𤺊結,抽釘㧞楔,異類中行,倒腹傾腸,𮞏相供養。莫有不甘底麼?良久,云:吽!吽!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達磨九年面壁,老盧踏碓舂糠。撿點將來,也是寸釘入木。
上堂:一向恁麼去,道絕人稀。一向恁麼來,辜負先聖。窮即變,變即通,佛祖由來在夢中。
上堂,舉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楊歧和尚云:口上著。
師云:千聖不傳到今日,口上著來無等匹。洞庭山脚太湖心,行人路上空啾唧。
天童全和尚至,上堂:太白名山,飛來峰頂,隔江招手,便乃橫趍,所以撞著道伴交肩過。平生參學事畢,且道參箇什麼?一州一縣,鹽貴米賤。
上堂。法尚應捨,何況非法?竪起拂子,云:這箇是拂子,且作麼生捨?離婁行處浪滔天。
浴佛,上堂。諸佛降生,鼻直眼橫,打與狗喫,據令而行,流通正法眼,日午打三更。
上堂:今朝月半,見成公案。臨濟德山,猶是鈍漢。靈隱恁麼道,也是不著便。
上堂。按拄杖,云:拈起拄杖,更無向上;放下拄杖,是何模樣?髑髏山後即不問汝,諸人且道:下馬臺裏轉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不到烏江不肯休。卓拄杖,下座。
上堂:釋迦老子半夜逾城,直造雪山,已是漏逗不少。又道: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且道更思惟箇什麼?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上堂,舉:中邑和尚見僧來,乃拍口作和聲:仰山來。邑亦拍口,山從東過西;邑又拍口,山從西過東;邑又拍口,山當面而立。邑云:儞從何得?山云:從溈山得。山却問邑:師從何得?邑云:我從章敬得。
師云:二老漢正是癡人說夢,雖然笑它者多,哂它者少。
上堂,舉:教中道: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畢竟黃面老子為人眼在甚處?主山高,案山低。
上堂,舉:雲門云: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師云:百尺竿頭弄險,是非海裏橫身,更有全提底時節,只堪惆悵不堪陳。
上堂,舉:香嚴端和尚示眾云:語是謗,寂是誑,語寂向上有路在。老僧口門窄,不能與汝說得。
師云:香嚴恁麼,且道是說?是不說?良久,云:喫茶去。
上堂。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善迹迹者,迹所不能迹。入林不動艸,入水不動波,因甚南泉無語歸方丈?擊拂子,云:開口見膽。
上堂,舉:僧問白兆和尚:如何是萬行?兆云:今年桃核也無,說什麼爛杏?又問:如何是玅覺?兆云:若是玅藥,見示一服。僧云:不問這箇。兆云:你問什麼?僧云:玅覺。兆云:若是皂角,分付浴頭。
師云:這僧不妨懵懂,白兆終是惺惺。不惺惺,藥因救病出金瓶。擊拂子,下座。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亡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棒喝交馳,時清道泰。摩訶般若波羅蜜,甚深般若波羅蜜。
上堂。大智洞明,大機圓應,德山隔江招手,高亭便乃橫趍,百丈遭喝,因甚三日耳聾?秦時𨍏轢鑽。
上堂,舉:黃檗云:自達磨大師到中國,唯說一性,惟傳一法。以佛傳佛,不說餘佛;以法傳法,不說餘法。法即不可說之法,佛即不可取之佛,乃是本源清淨心也。
師云:不可說,不可取,不是心,不是佛。擊禪床一下,云:急急如律令。
出鄉歸,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揚帆鼓棹,任性優游。收捨南州與此州,都盧無有一絲頭。喝一喝。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望風豎降旗。臨濟入門便喝,諸人還猛省麼?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上堂: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續慧命故。且道行衲僧慈合作麼生?掃除佛祖渾閑事,須知刃下有針錐。
上堂:絕羅籠,脫羈鎻,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咄!
上堂,舉:僧問投子:萬法從一法生,未審一法從何而生?子云:回首看。
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拶倒燈籠露柱嗔。
上堂:揑碎虗空出汁,石火電光莫及。二祖不識安心,拜依位而立。喝一喝,下座。
上堂,舉:僧問靈樹:如何是和尚家風?樹云:千年田,八百主。僧云: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樹云:郎當屋舍沒人修。又僧問死心:如何是和尚家風?心云:張公喫酒李公醉。云:如何是張公喫酒李公醉?心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師云:二老漢同床打睡,各自做夢。忽有人問靈隱:如何是和尚家風?只向它道:蠱毒之家水莫甞。如何是蠱毒之家水莫甞?只云:波斯入閙市。
上堂。橫按拄杖,云:汝等諸人各各命若懸絲。復卓拄杖,云:且救得一半。
浴佛,上堂:梵志翻著韈,摩耶生悉達,聲迹不相干,今朝四月八。
四月十五日,上堂:禁足護生,安居聖制。此土西天,十方三世。
上堂,舉:趙州道: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師云:識不識,見非見,說易說難,如油入麵。
上堂,舉:僧問芭蕉和尚:如何是透法身句?蕉云:一不得問,二不得休。僧云:某甲不會。蕉云:第三度來與汝相見。
師以拂子擊禪床,云:還見麼?握土成金猶可易,變金為土始知難。
上堂,舉: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某甲不會。福云:三莖四莖曲死心。拈云:斜即任斜,曲即任曲,喚什麼作一叢竹?
師云:三年一閏。喝一喝。
上堂,舉雲門問僧云:天下甚麼人會佛法?僧云:露柱會佛法。門喝一喝云:這死蝦蟆。
師云:這僧還甘也無?入水見長人。
上堂,舉:僧問北禪:如何是無心法?禪云:灌稻水車鳴戞戞。又問:如何是有心法?禪云:機關木人笑夫休。
師云:北禪只解把定,不能放行。或問靈隱:如何是無心法?只向他道:種田博飯。又問:如何是有心法?鼓腹謳歌。
上堂,舉:青原和尚問六祖:作何所務即不落堦級?祖云:儞曾作什麼來?原云:聖諦亦不為。祖云:落何堦級?原云:聖諦尚不為,何堦級之有?祖深器之。
師云:是即是,總未有出身之路。靈隱門下莫有獨脫底麼?敲出鳳凰五色髓,撲碎驪龍頷下珠。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已是停囚長智。靈山指月,曹谿話月,突出糞掃堆頭。且道臨濟掌黃檗如何?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開首座受雲居請,上堂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西天四七,唐土二三。諸祖出興,分宗列派。發大機,顯大用,垂慈利物,的的相承。直至于今,真風不墜。雖然如是,且威音王已前一句作麼生道?牽犁拽把幾時休?
上堂,舉:明招行脚時,到象田欲去,累辭不得,招云:某甲有一問,和尚若道得即不去,若道不得莫妨某甲進途。乃拈起布毛吹云:古人意作麼生?田無語,明招珍重便行。
師云:象田無語,坐斷天下人舌頭。諸人還見明招麼?參。
舉首座鳳山義和尚立僧,上堂:諸佛不出世,祖師不西來。佛法遍天下,談玄口不開。既是談玄,因甚口不開?問取鳳山和尚。
上堂:世尊良久,維摩默然。便恁麼去,十萬八千。
十月朝,上堂:開爐開爐,柴炭全無。星兒火種,照徹十虗。且問諸人會也無?
上堂,僧問:藏身處沒蹤迹,沒蹤迹處莫藏身。如何?
答云:毒蛇鼻頭揩痒。乃云: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墻壁瓦礫,橫說竪說。衲僧家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百發百中。
韓郡王請掛報慈寺額云:長者建梵剎竟,我佛開解脫門。題目分明,當陽顯示。有權有實,有照有用。一段風光,千車合轍。直得寂而玅,虗而靈,不墮斷常,圓明了了。以此祝君王之壽,以此報祖先之恩。法界無邊,同延景福。雖然如是,且當機一句如何剖露?高提西祖印,正眼自流通。
上堂:有人說得到行不到,有人行得到說不到。假饒行說俱到,檢默將來,俗氣不除。
拈帖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即非真。且如何是此事?試辨看。
入寺,指三門:十字街心是人蹉過,百艸頭上古佛道場,豁開大解脫門,普請一時證入。咄!
入佛殿燒香,云:有你不有我,有我不有儞。咬定牙關,齊之以禮。
據方丈、端居丈室。青天白日,竇八布衫,雲門念七。
陞座,拈香,恭祝聖壽無疆。次拈香,奉為 太師郡王,資培祿筭。遂陞座。
僧問:大根大器不尋常,百寶莊嚴勝道場。今日請師為鼻祖,山河大地盡輝光。正恁麼時,請師祝聖。
師云:虗空書卍字。
進云:一氣洪鈞資斡運。
皇圖永固太平基。
師云:須彌山。
進云:昔日賢于長者與佛行次,佛指面前地云:此處好建梵剎。意旨如何?
師云:鈎頭有餌。
進云:賢于插標於指處云:建梵剎已竟,又作麼生?
師云:啐啄同時。
進云:當時佛讚嘆如是如是,為復是機投箭拄?為復是偶爾成文?
師云:一任卜度。
進云:後來無盡相公頌云:一根脩竹建精藍,風捲蟭螟入海南,惡水潑來成第二,鈍根蹉過落前三。還端的也無?
師云:錦上鋪花。
進云:只如:
大師.郡王於一毫端不勞彈指,成就如是清淨寶剎,與昔賢于是同是別?
師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進云:如是則萬古報慈功不朽,郡王心與佛心同。
師云:一句道著。僧禮拜。
師乃云:以大願力作殊勝事,以方便智演最上乘,一句子出於千聖頂門,一玅機發於無盡寶藏。所以,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諸佛說不到,祖師提不起,獨標物外,自古自今,列五位君臣,具三玄三要,建法幢,立宗旨,風從虎,雲從龍,萬派朝宗,千差合轍。正與麼時,如何剖露?良久,云:風前有路超群象,鼓腹謳歌樂太平。(謝詞不錄)
復舉: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當下大悟,遂有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師云:且道是什麼標格?不因風捲浮雲淨,爭見長空萬里天?
端午,上堂。一二三四五,五四三二一。風過樹頭搖,天晴日頭出。會得日頭出,不會而自屈。
上堂,僧問:寸絲不掛,赤肉猶存時如何?
答云:白飯元來是米做。遂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上來講讚,無限勝因,扇子䠙跳上三十三天蚯蚓,驀過東海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艸,諸人還知落處麼?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上堂。兩刃交鋒,略通一線,有耳者聞,有眼者見。且不落見聞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鄭州梨,青州棗。
上堂,舉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山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汝三頓棒。山至次日云:昨日蒙和尚賜棒,未審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與麼。洞山於此悟去。
師云:諸方盡謂父子投機,啐啄同時,殊不知雲門正令不行,却向艸窠裏輥,致令洞山打失鼻孔,直至如今無摸索處。下座。
上堂。達磨達磨,不識這箇。直指單傳,胡揮亂做。且道還有過也無?喝一喝,下座。
靈隱首座寮,秉拂。僧問:人天眼目,堂中上座,四海叢林,還佗一箇。三德六味,拈放一邊,祖意西來,便請裂破。
答云: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進云:大眾得聞於未聞去也。
答云:聞底事作麼生?
進云:耀古騰今,普天帀地。
答云:賺殺闍梨。僧禮拜。
師云:豁開正眼,直截根源,一句全提,千差絕跡。識不可識,智莫能知,全體與麼來,全體如是住。如王寶劒,孰敢當鋒?擬欲衝前,橫屍萬里。任是德山.臨濟直須倒退三千,達磨祖師也只得一場懡㦬,天下老和尚又何啻亡鋒結舌?一向與麼,盡法無民。秉拂:上座今夜且向第二義門露箇消息。
乃豎拂,云:看,看!拂子豎,萬象森羅一時豎;拂子橫,萬象森羅一時橫。掃蕩攙搶,剪除狂宼。所以道: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要會箇中意,鐵船水上浮。又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誠為可畏。要且不是禪、不是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若是箇漢,撩起便行,如俊鷹快鷂相似,迷影梢空,背摩霄漢,可謂奮丈夫志氣、操佛祖威權,鐵壁銀山,單刀直入,攙旗奪鼓,電卷星馳,物物頭頭,出身有路,靈苗異草和根拔,大地從教荊棘生。雖然如是,未稱衲僧。且道畢竟如何?密把鴛鴦閑繡出,金針終不與人看。
復舉:僧問馬大師:如何是佛?馬師云:即心是佛。後來南堂靜和尚頌云:即心即佛,鐵牛無骨,戲海獰龍,摩霄俊鶻。西江吸盡未為奇,火裏生蓮香𩖼𩖼。乃云:馬大師裂破面皮,南堂老漢敲骨出髓,後代兒孫若總與麼為人,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冬夜秉拂,僧出禮拜,便問:匹馬單鎗,便請相見。
答云:若是陶淵明,攢眉便回去。
進云:今日小出大遇。
答云:你得箇什麼?
進云:智日出時無一物,明頭未曉暗頭明。
答云:要且沒交涉。
進云:如何是有交涉底?
答云:待你換却骨頭來,即向你道。
進云:直饒換得骨頭來,亦未免沒交涉。
答云:話墮了也。
進云:記得汾陽和尚示眾云: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若不具十智同真,邪正不辯,緇素不分,不可為人天眼目。如何是十智同真?
答云:提水放火。
問:如何是一.同一質?
答云:裂破。
問:如何是二.同大事?
答云:一毛頭上定乾坤。
問:如何是三.總同參?
答云:蝦䗫蚯蚓,跛鼈盲龜。
問:如何是四.同真智?
答云:一不成,二不是。
問:如何是五.同遍普?
答云:大地撮來無寸土。
問:如何是六.同具足?
答云:猶欠一著。
問:如何是七.同得失?
答云:入泥入水。
問:如何是八.同生殺?
答云:自救不了。
問:如何是九.同音吼?
答云:八角磨盤空裏走。
問:如何是十.同得入?
師云:寒山逢拾得。
問:與什麼人同得入?
答云:胡張三.黑李四。
問:與誰同音吼?
答云:狸奴白牯。
問:作麼生同生殺?
答云:德山棒.臨濟喝。
問:何物同得失?
答云:草裏輥。
問:那箇同具足?
答云:信手拈來著著親。
問:何物同遍普?
答云:針鋒影裏騎大鵬,等閑挨落天邊月。
問:何人同真智?
答云:黑山死鬼窟。
問:孰能總同參?
答云:燈籠入露柱。
問:那箇同大事?
答云:嘉州大象,陝府鐵牛。
問:何物同一質?
答云:椀脫丘。
進云:十智同真蒙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
答云:向下亦無。
進云:作家首座,天然猶在。
即云:這裏著不得。僧禮拜。
乃豎起拂子云:三世諸佛也與麼,六代祖師也與麼,天下老和尚也與麼,現前大眾也與麼,山河大地.萬象森羅.有情無情悉皆與麼,只有秉拂上座却不與麼。為什麼如此?劒去久矣。所以瞥轉玄關,大機獨脫,呵佛罵祖,斬釘截鐵,猶是鈍漢,何況立問立答,舉古舉今,激濁揚清,談玄說玅,大似掉棒打月,笑破他人口,于今不獲已。據實而論,虗空未足為廣,日月未足為明,乾坤未足為大,萬象未足為眾。秉拂上座有口也無說處,諸人有耳也無側聆分,千聖只言自知,誰敢正眼覷著?直饒通身是眼,不墮情塵,坐斷千差,孤危不立,臨機玅轉,大用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步步有出身之路,頭頭具生機一著,擒縱自由,收放在我,破的衝關,不借他力,向我衲僧門下,也只是家常茶飯。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未曾親近,早隔大千,除是英俊,方能這裏著得一隻眼,便見皇風蕩蕩、海晏河清,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無一法不是真乘、無一物不是玅用,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如盤走珠,有什麼留礙?如斯剖露,是是矒底,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則故是不知落處。久參先德,脚踏實地,且道恁麼時如何?拍繩床,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閑。
復舉:堂頭和尚夜來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什麼處?泰云:過在動用中。山喚侍者掇退菓子卓。這些說話,堂上老人夜來已是八字打開徹,向諸人面前了也。檢點將來,大似扶強不扶弱。秉拂:上座今夜也不可放過洞山布長蛇陣,只要直取中軍。泰首座不動干戈,當鋒一揑,便見七花八裂,直至于今收不得。久立。
普說:趙州南,石橋北,觀音院裏,有彌勒祖師遺下一隻履,直至于今覓不得。行脚道人,眼似流星,機如掣電,聊聞舉著,徹骨徹髓,亦未為性懆,何況尋言逐句,意根下卜度,有甚瞥脫處?大丈夫要了大丈夫事,譬如上將軍破陣,不顧危亡,直教透徹。所以參禪須是悟,若不悟,總沒交涉。且如稜道者,往來雪峰.玄沙二十年,只看箇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坐破數箇蒲團。忽一日,因捲簾,豁然大悟,便道: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解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香嚴在百丈,問一答十,問十答百。及到溈山,山問:你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是你聰明記憶底,你向父母未生已前試道看。當時道不得,却把從前看過底文字從頭撿閱,要尋一句祗對,都使不得。不奈何了,却去請溈山說,山云:我若說與你,你他時後日罵我去在。遂云:休!休!我此生與般若無緣,去做箇長行粥飯僧過。遂往南陽結庵,應是佛、法、禪、道從前許多學解一時放下,父母未生前底也放下。因一日打併庵基次,擲瓦礫,擊竹作聲,忽然大悟,便云:一擊忘所知,只這豈不是佗著實悟得底?便乃望溈山禮拜云:和尚恩逾父母,當時若說與我,焉有今日事?
等閑開口動舌,自與尋常不同。縱饒你學得大藏教,從它達磨肚裏過,不曾自悟,如何敵得生死?而今學道兄弟緣是多知多解,將它古人言句比配,下得語好,做得頌好,皆是錯用心。你若實有悟入,不怕不會古人言句,所以一處通千處,百處絕羅籠。看他前輩打得一箇半箇出來,直是驚天動地。大慧初入閩時,晦庵光和尚在廣,因相從。一日入室,問:喫粥了也,洗鉢盂了也,燒香行道了也,除却藥忌,道將一句來。光云:裂破。大慧喝云:儞又來這裏說禪。光於此大悟。有頌云:當機一拶怒䨓吼,驚起法身藏北斗。長鯨吞月浪滔天,拈得鼻孔失却口。直是性懆瞥脫,傾湫倒岳一番。
今之叢林浩浩地,只是名字參禪,其間有一知半解,稍知觸淨,早是罕有;若要荷擔此事,實難得人。所以大慧因圓悟云: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云: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打破漆桶了,每至入室,圓悟只是道未在。後因舉:樹倒藤枯時如何?云:相隨來也。驀忽知非圓悟,便請立僧。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莫教有箇拂子柄在儞手裏。為人為不得?驗人驗不得?只是杜撰阿師,瞎學人眼,不是小事。你看五祖說話,只用尋常語言,須知佗為人處,別後得三佛出來,甚生氣槩,是佗真箇踏著正脉底,決定不干事也。如何昧得佗這星子?你若踏不著,自無轉身一路,只守一知半解,鄭重寶惜,不肯放捨,乃是大病,畢竟不堪為種艸。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弄潮須是弄潮人。急著精彩,大丈夫兒阿誰無分?夜深,久立。
心外無法,用王庫刀。法外無心,發千鈞弩。通身無影像,遍界絕遮攔。一句截流,萬緣俱透。超越格量,控佛祖機。象王行處絕狐蹤,龍袖拂開全體現。三世諸佛出興,只為此一大事。六代祖師傳持,惟示此一心法。如金剛幢,如無盡藏,如烈火焰,如大日輪。通徹十虗,彌綸萬有。直得威音已前,以至窮未來際,未甞移易一絲毫許。盡十方世界,無邊香水海,只向一絲毫頭上識得根源。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恁麼揭示,直下如青天轟一箇霹𮦷相似。眨得眼來,已過那裏去了。更擬擡頭尋他蹤跡,便如你兄弟參禪,將古人公案,心思意解,作道理商量。築取一肚皮葛藤,逢人撒將出來,以當平生參學。子細觀來,儞也好癡。臘月三十日,賺你皮囊去。
山僧頃年在蔣山隨侍應庵師祖,常聞道:今時兄弟不濟事,做工夫二十年也不抵。我在眾時,一日如何見得他恁麼說話?師祖初行脚時,在一尊宿會下住,多教學者過公案。時師祖同一僧在佛殿裏過一則公案,恁麼過也過不得,又恁麼過也過不得。二人商確,不覺鷄唱,遂拊掌散去。後來一一過得了,只是依前肚裏黑漫漫地,遂冷地思量道:若恁麼參禪,如何敵得生死?聞隨州水南遂和尚道:行乃洞下尊宿,法嗣恩官人。徑往參禮,便得歸堂。有一連單兄弟,長時坐禪,不與人交。師祖一日問佗:還少睡麼?其僧厲聲道:老兄而今是什麼時節?更有工夫打睡。師祖直得面熱汗下,遂發志不捨晝夜,以悟為則。不過一月,連單先有發明,師祖亦有發明。自此每每入室,得路便撑將去,遂和尚並不奈佗何。
一日入室次,喚:華兄你也好,只是公案未明。師祖抗聲道:盡大地是一箇公案,和尚作麼生明?遂和尚便低頭。師祖道:這老漢了我不得。束包望方丈禮三拜便行。聞得圓悟住雲居,直造會下,凡遇入室,機機相副。得數時,圓悟提起向上巴鼻,竟不能開口。圓悟每向人說:這箇蘄州子,得即得,只是腦後少一錐在。圓悟歸蜀,師祖也要隨佗去。圓悟道:你不須隨我去,有杲首座.元侍者.彰教隆藏主,見處共老僧一般,但去見佗,必為汝了却大事。遂依教特去宣州彰教參隆和尚,門庭孤峻,直是不容湊泊。未經數時,遷虎丘,亦參隨去,續請充維那。
一日,室中舉五祖牽牛過窻話,擬祗對次,被佗劈胸一拳,自此打斷命根。是時,隆和尚欲命首眾,會中有圓悟耆舊云:華維那嫰在。師祖聞得,遂書偈於壁間云:江上青山殊未老,屋頭春色放教遲。人言洞裏桃花嫩,未必人間有此枝。不辭便行。此庵元和尚時住處州連雲,師祖道:我舊在雲居時,每喫這漢無滋味,如今看來,未必佗到我田地,且去驗佗看如何。纔到,便上方丈,侍者通報,此庵聞得,郎忙出來,一見便云:華兄,此番且喜大事了畢。師祖道:我未曾開口,佗已知了得底人相見,不在形言,便知落處。
這箇便是參禪底榜樣。豈似今時一般長老與學者相見,一句來,一句去,末後多一句,便為贏得禪,究竟不知深淺。蓋佗不曾踏著正脉,只在言句裏作活計。且如拄杖子話: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便道你是這般人,即與你說,便是與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你不是這般人,我不與儞說,便是奪却你拄杖子。洞山麻三斤話,便道數目分明。又讓和尚示馬祖:譬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馬祖當時便悟去,却商量道:車喻身,牛喻心,有甚交涉?但是佛祖直截為人處,一時錯會。如此見解,自誤誤佗,不可勝數。兄弟行脚,也須帶眼始得,不可胡亂食人涎唾。
且如山僧尋常見做工夫,兄弟不柰何,通一線路引你行一兩步便歡喜,纔下毒手與你未分艸料便發無明,自謂長老不識我語,或道生滅我、移挽我。你纔恁麼見解,便是肚裏不安樂;既不安樂,便是悟處不諦當;既是悟處不諦當,則大法不明;既大法不明,如何透得祖師關棙?所以道:參禪須透祖師關,玅悟要窮心路絕。祖關不透、心路不絕,盡是依艸附木精靈。兄弟!你若是未透,且莫麤心,直須晝三夜三把將做事,古人亦大有方便控你入處。豈不見藥山問石頭: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承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乞師指示。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這箇已是八字打開,撒放諸人懷裏了也,因甚不肯承當?
眾中久參兄弟,不能得透徹,病在於何?為你耳裏聽多、眼裏見多,頑了返不如初機,放孟八郎一拶便透,如白衣拜相相似,緣佗無許多搕𢶍。知解兄弟門這般病痛,諸方決是不奈你何。嶽上座却有箇方便,只要你盡情放下,從前學得底、參得底、悟得底、諸方傳得底,一時颺向佗方世界,作箇百不知、百不會底人,舌不寄私、意不停玄,心無所恃、行無所倚,驀然失脚踏飜,可以作箇沒量大漢,滅却臨濟正宗,與一切人解粘去縛、拔楔抽釘,則一一緇素皎然。所以道:你若高高峰頂立,我便深深海底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兄弟!山僧今夜盡情道了,也須知開口不在舌頭上。喝一喝。
明眼漢,沒窠臼,鈍置牟尼子孫後。嚗地斷,啐地折,大洋海裏遭火爇。寒山拾得笑呵呵,有理分明沒處雪。不是禪,不是道,各不得,狀不得。這裏如何著眼?如何湊泊?不見臨濟大師道:若也住心觀靜,舉心外照,攝心內澄,凝心入道,如是之流,盡入邪魔種族。臨濟老婆禪和底,一時飜却了也。若向未開口前薦得,未免平地喫交。假饒瞥轉玄關,敢保老兄未徹。何況只認得箇光影,緇素不分,開眼自瞞,以當參學,不知被這些子賺過一生軒。知參禪須是悟,悟了須是遇人。若不遇人,動著便見尾巴露。且道遇人了如何?速道,速道。
宗門,下接上根,利器提持,出生死、絕知見、離言說、越聖超凡之道玅,豈淺識小見、機境解會、路布上作活計者所能擬議?要須是殺人不眨眼漢,格外領略,不涉情解,直得孤逈逈、峭巍巍,不依倚一物,全身荷負佛來,也眩惑他不動,方許你少分相應。所以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俱胝豎指,石鞏張弓,如擊石火,似閃電光,略露風規,已是拖泥帶水了也,豈更論量淺深得失、圓融事理?明知是土上加泥。若是本色學道之士,驀踏著此箇正脉,直下如十日並照,無幽不燭,上門上戶,未舉目搖唇,已先覰透心肝五臟。
蓋本分手段,初無造作,只貴直截,踢起便行,點著便轉,轆轆地可以籠罩古今,十方坐斷。看他保壽和尚問後保壽:如何是汝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後保壽罔措。因作街坊,在市中見二人𤺊爭次,一被揮拳劈面打云:你得恁麼無面目?後保壽忽然大悟。當知此事,不問山林中.閙市裏,築著磕著,便百了千當。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達磨西來,獨唱此大法,謂之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持接上機要,利根種性,覿面相呈,更不擬議,綽得便行,未為性燥。所以此事無你用心處,無你湊泊蹲坐處,萬機収攝不著,千聖羅籠不住,如是參究,如是證入,如是提掇,殺人不眨眼,拶著便轉轆轆地,始得少分相應。稍若躊躇,白雲萬里。不見臨濟大師道:若約山僧見處,要與諸佛共知,直下坐斷,報化佛頭。恁麼告報,豈是世間淺識之所卜度?要須併蕩從前學解,妄想情塵勝劣,知見執著,毫末不存,發現本地風光,明見本來面目,全作用是佛祖,全佛祖是作用,活鱍鱍地,如風偃艸,豈非至要至玅,安穩大解脫哉?
覿面相呈,盡情分付了也。若是利根上智,全身荷負將去,不妨峭峻,纔涉思惟,形紙筆語言路布,即沒交涉。故云:道在邇而求諸遠。但能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折旋俯仰,一切處著精彩,退步就己,返返覆覆,默默提撕,看是什麼,看來看去,看到無滋味、無著脚手處,身心如虗空,亦不作虗空等量,驀地失脚,踏飜本地風光,直得一回汗出,豈不慶快平生?便乃隨機應物,信手拈來,信口便道現成受用,著著有出身之路,佛法世法打成一片,却就他真正善知識決擇深奧,如人入海,旋入旋深,纔有執著,自負依他,便同外道。今時學道者不及前輩者,何也?多是得,少為足,似是還非,不堪為種艸。知之。
衲僧家具眼行脚,須知有本分向上鉗鎚,不容擬議,如金剛王寶劒,當鋒一截,透頂透底,洒洒落落,了無窠臼,著著有出身之要。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親近,早隔大千。可中要須龍象蹴踏,直㧞超升,且非麤淺機境所料,亦非理性深入淵源。故我祖師西來,唯單傳直指,不立階梯,不拘得失,瞥然知非,頓忘情解,徹證向上巴鼻,活卓卓地,千聖羅籠不住,便能於日用中,以此正印,印破目前一切諸法,即非異法,築著磕著,無非真淨明玅大解脫境。豈不見古德山參龍潭,一吹滅紙燭,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此衲僧行脚榜樣,豈艸艸也?
紹續此箇門風,為如來種子,直須猛利,一切時中,孜孜矻矻,以出家大事未辨為懷,不憚勤勞,奉事善知識,求一言半句發藥,雖遭呵斥怒罵,而力向前,非昔夙熏,成自然種智,未免心生猶豫,或即退墮。惟能處於恬然,初無動搖,則此本有之性,現定見聞覺知,父母緣不可生,境界緣不可奪,只麼閑閑到一念不生,驀劄掀翻,從得妄想顛倒情解,不落意識機境,直下承當,無第二見,則玄玅理性尚不可得,況隨世間事物所轉耶?
從上乃佛迺祖,接上乘利根敏明之士,直要超情離見,機關活卓卓地,未舉先知,未言先領,才有朕兆,一剪剪斷,終不向意根尋思,放教身心空勞勞地,虗而靈,寂而玅,內明己見,外絕纖塵,內外洞明,惟一真實,不與萬法為侶,不與千聖同羣,獨脫超升,自由自在。
韓愈文公問大巔云:弟子軍州事繁,省要處請師一言。巔良久,公罔措。時三平侍立,即敲禪床三下,巔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後以智㧞。公乃禮謝。三平云:和尚門風峭峻,弟子却於侍者邊得箇入處,你看他師資互作方便,向不可名、不可言處發揮,非韓公利根種性,安能一撥便轉耶?所謂揮斤者敏手,亦須受斤者有不動之質,然後二俱得玅,不然則成一場漏逗也。
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道: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又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如擊石火,似閃電光,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不得已謂之一句,謂之正位,謂之頂門,謂之得住,謂之歷歷,謂之惺惺,謂之的的,謂之佛未生時,謂之金剛王,謂之無諍三昧。以此修身行己,以此澤及生民,位望轉隆,心術愈正,萬年一念,萬世一時,十方猶目擊,造化握掌中,納須彌於芥子,擲大千於方外,豈難為哉?
寺丞乃道中人,既已深諦,更資陶鍊,使轉有力量,而不勞神,泰然大定。豈止窮此生,盡未來際,罔不資此遇。同道同證,不舉而知,不言而契,捨此置之勿論可也。傳云:如來有密語,迦葉不覆藏。獨迦葉不能覆藏,乃所以為密爾。
法無二法,達者同歸。靈雲見桃花,香嚴因擊竹,上古先德皆證此箇時節因緣。光遠居士覩宏智禪師所授樟禪人法語,不覺觸著先君之諱,淚出痛腸,正是這箇時節因緣也。老佛照慣將方木逗圓孔,瑩雲臥猶更逐惡隨邪,若據此事,總沒交涉。松源不惜眉毛,盡情下箇注脚,具眼者辯取。
說無說,聞無聞,見無見,目前無法,意在目前,於此見得,高步毗盧頂𩕳。苟不然者,未舉筆已前,已是蹉過。
世尊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開口分明便垛根,指天指地獨稱尊。成羣作隊隨他轉,幾箇男兒有腦門。
南嶽讓和尚示馬大師云:譬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牛即是?打車即是?馬師悟去。
平生心膽向人傾,過犯彌天已不輕。帶累馬師胡亂後,至今錯認定盤星。
藥山問石頭: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甞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
坐斷千峰路,穿開碧落天。那容問端的,端的髑髏前。
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不問這箇道。州云:問郍箇道?僧云: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
大道透長安,言端語亦端。臘盡雪消去,春來依舊寒。
雲門問僧:光明寂照遍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云:是。雲門云:話墮也。
分明寫出與君看,意在鈎頭不在盤。縱使石人開得口,不知猶被舌頭瞞。
女子出定。
出得出不得,攧落精靈窟。何處不風流,祖師無玅訣。
龐居士問大梅和尚云:久嚮梅子熟也,還許人摘喫也無?梅云:你向甚處下口?士云:百雜碎。梅云:還我核子來。
大梅梅子熟,龐老已先知。正眼驗深要,相逢拍手歸。
僧敲鶴林門,林云:誰?僧云:僧。林云:非但是僧,佛來也不著。僧云:佛來因甚不著?林云:無你栖泊處。
十月清霜重,臨風徹骨寒。苦無栖泊處,擺手出長安。
僧問古德:如何是冬來事?古德云:京師出大黃。
京師出大黃,見賊便見贓。竹杖化龍去,癡人戽夜塘。
普化云:明頭來,明頭打。
水急魚行澁,峰高鳥不栖。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翠巖芝和尚,上堂云: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
殺活全機覿面提,大家相聚喫莖虀,後生不省這箇意,只管忙忙打野榸。
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云:臘月二十五。
雲門一曲,徹髓徹骨。霽雪千峰,寒梅破蕚。啐啄公子,風流鳴木鐸。
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回避?云:如何是無寒暑處?山云:寒時寒殺闍梨,熱時熱殺闍梨。
寒暑分明說向君,不容擬議辨疎親,匾擔驀折兩頭脫,舉目長空一笑新。
風幡
不是風兮不是幡,分明裂破萬重關。誰知用盡腕頭力,惹得閑名落世間。
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
雲門小𤺊兒,作大獅子吼。鼻孔得半邊,不知失却口。
臨濟問僧:甚處來?僧便喝,濟揖坐,僧擬議,濟便打。又僧來參,濟竪起拂子,僧禮拜,濟便打。又一僧來,濟竪起佛子,僧不顧,濟便打。
閃電光中賓主分,虗空背上立綱宗。祖師活計只如此,後代兒孫掃地空。
趙州喫茶去。
趙州喫茶去,毒蛇橫古路,踏著乃知非,佛也不堪做。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大唐天子國,依舊化三千。
六祖一日云:汝等諸人當俻舟楫,吾歸新州去。僧問:和尚去後,幾時却還?祖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
雲開空自闊,葉落即歸根。回首煙波裏,漁歌過遠村。
僧問智門:蓮花未出水時如何?門云:蓮花。又問:出水後如何?云:荷葉。
出水何如未出水,蓮花荷葉有來由。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
僧問溈山:如何是百丈真?山下禪床叉手立。僧又問:如何是和尚真?山復上禪床坐。
百丈狸奴面,溈山鬼眼睛。見人空解笑,弄物不知名。
僧問天衣和尚:古鏡未磨時如何?衣云:撐天拄地。僧云:磨後如何?衣云:夕陽影裏快藏身。
拄地撐天全體用,夕陽影裏不藏身,有時獨坐孤峰頂,寂寂猶聞落葉頻。
盤山云: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描不成兮畫不成,臥龍長怖碧潭清,擬心湊泊終難會,達者應須暗裏驚。
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臘月燒山,天寬地寬。築著磕著,徹骨毛寒。
舉:僧問古塔主:如何是佛?主云:莫!莫!又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主云:莫!莫!
莫莫,拈出一條斷貫索,任從我佛及眾生,撩天鼻孔都穿却。
棄輪王位放癡獃,夜半逾城心未灰,冷坐六年無折合,有何面目出山來?
四十八,弘誓願,百千萬億彌陀。水鳥樹林開正眼,為人親切不消多。
月團團,星斗寒。風振海,䨓破山。圓通大士,瑞應人間。
半生足不履地,軒知路遍天涯。得箇冬瓜印子,至今目瞠口呿。
深入不二門,巧盡飜成拙。一默定千差,常說熾然說。說拙,萬古清風寒徹骨。
鳳凰城闕,不通水泄。少室巖前,話作兩橛。賺它人家男女,開眼喚龜作鱉。
直指西來,分明禍胎。渡江面壁,偷心未息。從茲皮髓分張,轟起青天霹𮦷。
一葦渡江,無處埋藏。分皮分髓,瞞神謼鬼。忙忙直向西歸,不知失却隻履。
心空及第,深根固蔕,共說無生,異類中行。惱亂禪家至今日,不知日午打三更。
一棒一喝,傾湫倒嶽。凌蔑吾宗,這白拈賊。
千兵不若一將,伎倆何如帳樣。不識古佛定光,稽首猪頭和尚。
趕首座出院,勘三平中箭。放過韓文公,鈎頭通一線。謾道晝夜一百八,也是和盲悖訴瞎。
深入虎穴,有屈難雪。天下應庵,只得一橛。
虎口裏轉身,拳頭上捏恠。胡亂三十年起,東山正派,不知過犯彌天大。
咬猪狗之手,討甚巴鼻?奮劈胸之拳,瞎却頂門。出達磨身血,斷衲僧命根,纖毫不肯放過,叢林為讎為冤。箇般種艸,決定累及兒孫。
擊石火裏,穿遼天鼻孔;玅轉機前,打鳳羅龍正法。眼瞎驢邊滅却破,沙盆扶臨濟正宗。門庭峭峻,孰敢當鋒?鐵壁銀山一線通。
恣拍盲性,用劈胸拳。併蕩三玄三要,管甚栗棘金圈。渠儂已是滅胡種,不知將底付兒孫。
為人巴鼻,一點渾無。明眼衲僧,失却鼻孔。鐵餕餡,金剛圈,分明開口不在舌頭邊,累及後代結佛祖深冤。
人:我如山狠氣如雲,炊無米飯接不來。人:電光影裏賓主分,不是冤家不與隣。
這箇漢,太愚癡,一句子,佛不知。臨濟老,客作兒,四天下,更有誰?擬開口,劈胸椎。肇首座,莫學伊,學伊彼此落便宜。
冤有頭,債有主。鱉鼻蛇,白額虎。活捉生擒,當陽直舉,發機須是千鈞弩。
臘長年高,甚生風彩。南來北來,無可相待。黑漆竹篦聊一揮,看你當人在不在。璉書記,甚尀耐。鎮海明珠,懸空撲碎。
一段風光,寧容描邈?祖祖相傳,將錯就錯。不以佛法作人情,掣電機前活卓卓。
心麤膽大,少實多虗。瞎衲僧眼,斷肘後符。臨濟東山之道,命若懸絲;念念刀耕火種,老此殘軀。寥落林泉意自殊。
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人天眼目,佛祖冤讎。香岩下指南作北,劒池上看樓打樓,機輪玅轉一絲頭,不得鯢鯨不肯休。
這箇賊,無面目。指東南,看西北。不住雲居,又憎薦福。自知不解守叢林,永劫甘心入地獄。
這漢生來無狀,佛祖亦難近傍。趯出金圈栗蓬,開口不在舌上。
是人道渠執怮,不知年老成魔。偏要時時入室,所招恠恨者多。阿呵呵,屈指東西誰似它。咄!
肋下三拳,欄顋一掌,據令而行,誰知痛痒?轉身一拶驗來端,楊岐種艸鐵心肝。
無卓錐之地,有無價之寶。元不用安排,拈來用恰好。沒人情,佛亦掃。這般村僧,脫空到老。
行脚不到廬山,住院只在江浙。偏要冷笑諸方,忘却自家百拙。討便宜,破邪說。一錐一劄,不妨凜冽。
玲瓏巖畔瞥不瞥,豎起脊梁生鐵橛,無端林下錯商量,擕手相隨入虎穴。甕裏驀然失却鱉,箇事明明向誰說?彼時只是此時人,誰知眼裏重添屑?我𢹂拄杖奔南北,君入西山恣輕忽,放下蛇頭捋虎鬚,飜身便作自拈賊。太虗全布目前機,生殺交馳誰敢窺?我來一笑重相見,鼻孔由來向下垂。密庵家風徹骨貧,密庵有眼且無筋,將無作有這些子,透這些子能幾人?西風落木天宇逈,君兮不住別峰頂,曹谿一滴杖頭挑,漲起吳江千萬頃。
曹溪無一滴,誰道庵名亦。問訊老維摩,鐵壁復鐵壁。
大道難將萬物齊,先登猶自涉階梯。飜身直透青霄外,回首方知宇宙低。
庵和尚時在徑山)當頭一著沒巴鼻,坐斷諸方成忌諱。此心不向白雲閑,一錫飄然下層翠。
晦庵過犯彌天大,居士無端也揑恠。至今落賺有誰知,也要大家償夙債。
林下相從知幾年,好因緣是惡因緣。雖然不受靈山記,鼻孔依前著那邊。
興福奇兒福無邊,表一點靈臺,青天月皎。
密在汝邊,諸法亦然。一舉兩得,無黨無偏。趙州八百箇中玄,箕裘事業尤堪傳。
真璞無瑕,實際無涯。心空及第,震耀邦家。
只這一脉,人間顯赫,玅轉綿綿,甚生標格。
有祖以來,世不可陪。當機日用,著著全該。
見色分明便見心,此心非我亦非人。臨機不用從它覓,信手拈來著著新。
盤走珠兮珠走盤,靜中消息閙中看。一毫頭上忘知解,始覺從前被眼瞞。
如如不動已周遮,理事馳求路轉賒。直下踏飜樵子徑,知君未到葛洪家。
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太清點雲,千江并月。直為我容庵,故作如是說。
世出世間法,和底盡掀飜。唯此一事實,真金火裏看。
路嶮人稀到,窮居稱野情。雲開空自闊,月落夜深清。
風動數莖艸,鳥啼三四聲,箇中無限意,唯我與誰評?
黃鶴樓前一首詩,把將掃箒𦘕娥眉。百千諸佛真消息,覿面分明舉似伊。
相見相從道自親,玅高峰頂謾因循,業風忽起波濤惡,一錫飄然到七閩。
甌閩佛法半生滅,江浙叢林日漸凋。携手十年如一默,孰云生死不同條。
迢迢故國三千里,忽憶萱堂送別時。拄杖生風興何極,楚天遼邈遠山低。
要識先生真實地,龍門浪裏碧崔嵬。時人著眼這邊立,親切何如到一回。
同條端的不同條,箇箇溈山水牯牛,一做這般蟲豸去,牽犁拽杷幾時休?
六處十年真歲寒,山邊水邊相盤桓,拶倒幾回扶不起,未甞說著祖師關。
密庵的子是冤讎,疾𦦨過風第二籌。笑裏一場無折合,不容提掇轉風流。
千差坐斷路頭通,萬里鄉關一信風。不負靈山親記莂,好音專待寄來鴻。
有句無句藤倚樹,鐵壁銀山沒回互。三千里外面尊堂,一毫頭上全體露。
睦州謾說編蒲屨,新豐賣峭不歸去。今人不比昔時人,出門便是還鄉路。
相逢不相識,去後空相憶。靈骨撒長江,清風有何極。極識滔滔,浪裏休尋覓。
鑊湯爐炭三禪樂,劒樹刀山大覺場。此日撥開心地印,了無佛法可商量。
三千條法為今時,一性圓明要自知。會得自知知底事,人間何處不光輝。
㧞劒紅塵斬萬機,直教佛祖浪頭低。我儂贏得呵呵笑,老倒思贒愧不齊。
從來佛法無多子,利益人天越古今,棒喝交馳難近傍,信知徹底老婆心。
透出重關一瘦笻,湖湘江浙絕行蹤。自從得箇安心法,禪道先儒只此宗。
百花香處鷓鴣啼,百歲光陰七十稀。飜憶世間多少事,落便宜是得便宜。
內空外空內外空,一聲纔舉迅雷風。流通佛法無多子,千古靈山氣象雄。
冶父門庭索索。東湖風波甚惡。知心能有幾人,萬里秋天一鶚。
透過重關得自由,相期佛祖雪冤讎。西湖風景無留戀,南嶽廬山拄杖頭。
慣甞甘艸與黃連,大海波濤盡底掀,誤吸冷泉無味水,方知不在舌頭邊。
明明此事不由他,喫飯無端咬著沙,自己靈光皆喪盡,三千里外摘楊花。
黃面瞿曇放搭癡,千方百計討便宜。而今無著渾身處,却要兒孫蓋覆伊。
田園穩密白牛閑,近揖湖光遠對山。何似踏飜無寸土,上方香積在其間。
劈面三拳,連顋兩堂。撒手懸崖,喪盡伎倆。德雲不在別峰上。
春風吹落碧桃花,一片流經十萬家,何似飛來峰下寺,相邀來喫趙州茶。
不住煙籮第一層,翻身要勘嶺南能。謂言檗嶠三千指,不比黃梅七百僧。
百艸頭邊法戰時,鎗旗未展露全威,直饒陸羽知端的,也落吾家第二機。
少林無孔笛橫吹,此曲誰人和得親。向曉洛陽江上路,一聲喚起幾多人。
滿堂蟠蟄臥僧龍,一片閑雲下碧空。舒捲當機元自在,從教蚊蚋弄狂風。
參禪悟道染泥沙,見佛與祖生冤家。破塵破的㘽荊棘,壁立萬仞有誵訛。
也大差,也大差。一刀兩段,火裏蓮花。十分無伎倆,處處有生涯。
若將此語定宗綱,任是靈山未𤺊當,大地撮來無粟粒,令人翻憶老曾郎。
不學文章不學書,孜孜於道自忘軀。黃塵堆裏挨身轉,一任清風捲太虗。
靈山無法與人傳,臨濟宗風盡滅門。唯有道人知此意,赤心扶起破砂盆。
茶飯家常沒可陪,臨機元不在安排。門前有客來相訪,試問朝從何處來。
秋風颼颼,乘興悠悠。因行掉臂,南州北州。相頭買帽,看樓打樓,格外知音。
纔領略,虎頭虎尾一時収。
風吹不入,水灑不著。捩轉玄關,隨緣自若。任是碧眼胡兒,從頭與汝一杓。
著不著,誰言過水不濕脚。
紅爐鼓浪瞥然間,突出銀山照膽寒,便是馬師胡亂後,要須不被舌頭瞞。
千古尹山寺,家風不厭貧。只將這箇意,接待往來人。
即心即佛眼中屑,非心非佛轉乖真。大唐國裏無南北,盡是靈山一會人。
勞生擾擾夢喧譁,夢破喧譁也大差。雲淨水天江上望,一輪皎潔落誰家。
把得袈裟褁艸鞋,相逢只麼笑咍咍,孔門弟子還知否?曾向靈山及第來。
百億分身利有情,驢顋馬頷實難明。有時閙裏聊伸手,意在鈎頭不在星。
日用分明直似絃,不將佛法污心田。自言世上無仙客,老倒維摩得半邊。
不依本分要參禪,賣了山前祖父田。赤手出門無活計,好兒終不使爺錢。
敗壞多年笤箒樁,等閑拈起定宗綱。這些標格天然別,不比諸方孟八郎。
巢穴通霄眼,塵勞無住心。經行及坐臥,萬古至于今。
日月雙螢火,乾坤一鵲巢。大千沙界外,總在目前包。
住便住,行便行,出門步步清風生。寒不寒,熱不熱,烈焰堆中飛片雪。萬里迢迢恁麼來,靈山會上無生滅。既無生滅,且道源上座向甚處去?別別,大海乾枯,虗空迸裂。
叢林老大欽首座,鐵石身心同達磨,三十餘年湖海間,佛祖玄關俱裂破。尋常開口不順人情,有時點胸更無兩箇,末後打箇翻身,未免紅爐煅過。且道煅過後如何?口似磉盤,佛也不做。
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皮穿骨露,鼻孔遼天。直饒恁麼,更須知有末後句。遹藏主。末後句,再出頭來,隻手分付。
松源禪師名崇嶽,生於處州龍泉之松源吳氏,故因以自號。自幼時以卓犖不凡,處羣兒中未甞嬉蕩。稍長,聞出世法,慕向之。二十三棄家,衣掃塔服,受五戒於大明寺。首造靈石玅禪師,繼見大慧杲禪師於徑山。久之,大慧陞堂,稱蔣山華公為人徑捷。師聞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奮勵,終夜舉狗子無佛性話,豁然有得。即以扣應庵,應庵舉: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師云:鈍置和尚。應庵厲聲一喝。自是朝夕咨請,應庵大喜,以為法器,說偈勸使祝髮,棟梁吾道。隆興二年,師得度於臨安西湖白蓮精舍。自是徧歷江淛諸大老之門,罕當其意。乃浮海入閩,見乾元木庵永禪師。
一日辭木庵,木庵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師云:裂破。
木庵云:瑯瑘道:好一堆爛柴聻!
師云:矢上加尖。
如是應酬數反,木庵云:吾兄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驗人不得。
師云: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驗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
木庵舉手云: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復當自知。
逾年,見密庵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密庵微笑曰:黃楊禪爾。
師切於明道,至忘寢食。密庵移蔣山.華藏.徑山,皆從之。會密庵入室次,問傍僧:不是佛?不是物?
師侍側,豁然大悟,乃云:今日方會木庵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辯縱橫,鋒不可觸。
密庵又遷靈隱,遂命師為第一座。旋出世於平江澄照,為密庵嗣。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皆天下名山,惟冶父最寂寞,又以火廢。師一臨之,四方衲踵至,棟宇亦大興,人謂師能使所居山大。慶元三年,靈隱適虗席,僉曰:安得嶽公來乎?果被旨以畀師,驩聲如潮。居六年,道盛行,得法者眾,師席為一時冠。
而師有栖遯之志,即上章乞罷住持事。
上察其誠,許之。退居東庵,俄屬微疾,猶不少廢唱道。忽親作書別諸公卿,且垂二則語以驗學者,曰:有力量人因甚麼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又貽書嗣法香山光睦.雲居善開,囑以大法。因書偈曰:
來無所來,去無所去。
瞥轉玄關,佛祖罔措。
跏趺而寂,實嘉定二年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於北高峰之原。
塔成之四年,香山遣其侍者道敷,以師八會語錄來求銘於游。游方謝事,居鏡湖上,年過八十,病臥一榻,得書不覺起立,曰:亡友臨川李德遠浩,實聞道於應庵,蓋與密庵同參。德遠每與游談,參問悟入時機緣,言句率常達旦。今讀師語,峻峭崷崪,下臨雲雨,如五千仞之華山;蹴天駕空,駭心眩目,如錢塘海門之濤;虎豹股栗,屋瓦震墮,如漢軍昆陽之戰。追思德遠所言,然後知師為臨濟正宗,應庵、密庵之真子孫也。銘曰:
臨濟一宗,先佛正傳。應庵父子,以一口吞。
金圈栗蓬,晚授松源。松源初心,論劫參禪。
於一咲中,疾雷破山。八坐道場,眾如濤瀾。
金鏃脫手,碎骨裂肝。彼昏何知,萬里鐵關。
後十大劫,摧山湮川,法力所持,此塔巋然。
臨濟十四世孫松源和尚語錄,板留靈隱鷲峰菴。至元年間,菴既回祿,板亦隨燼,衲子慕之而不可得。然少林的旨,東山正傳,微此錄不足以顯發當時之大機大用。由是募緣重刊,以壽後世,開學者之正見,掃邪說之肆行,豈少補哉!旹泰定三年二月初五日,金陵鳳臺法孫 比丘 清茂 謹書。
曹谿的流東入日國二十餘派,出自松源者居其十,而天澤一支尤衍。松源之流毒吾國也,如此之多且久矣,然其語錄雙卷舊版湮滅,而副墨之子亦將為烏有焉。今時至於輓近陳爛之類,往往災木,此猶未免無焰之秦,豈容在宇下者而恬然坐視斯闕典耶?比與友人謀勸諭劂氏,以揭耿光於叔運之秋。雖然,師之道之行也,先天地而窮來際,則未必在於是錄刊與否矣。
元祿庚午六月中浣
晚學師點薰沐書于法山度香橋寓舍
今茲應諸子請,將評唱松源禪師語錄也,就市索之。花園點老所刻舊本,最為精製,天明間遭災,為烏有焉。諸子生焚玉之嘆,遂相謀翻刻之,藏之寺門,以給眾所須。然此舉也,不期公于世而足以公于世矣。余嘉諸子勇義,附數語於其尾,不覺貽續貂之嘲。
寬政辛酉春正月 東浦山主 隱山 謹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