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山時,四方風悄悄。纔出山來,平地洪波湧。箇般醜舉止,邈得將何用。也好長時展起,隨分爇三錢兜樓香,薰他鼻孔。
徤即經行,倦即打坐。思惟四十九年,做得許多口過。開眼堂堂,只成話墮。浩浩清風樹杪來,直下知機能幾箇。
入正定,作正觀,眾生受苦,我心何安?隨類現身無處覔,天風卷海夜濤寒。
聞聲聞無所聞,見色見非是見。燕坐盤陀,不定不亂。盡大地悉證圓通,我方滿度生悲願。
苦海深悲願,廣作是思惟:云何方便普使群生登彼岸?
聲色純真,見聞不礙。宴坐經行,得大自在。脚頭脚底黑漫漫,又逐春風婦馬郎。
白璧暗投,遭他按劍。折得莖蘆,還衝巨浪。闔國人追亦不回,掩羞賴有閑和尚。
我東土人,一性純真。被他明破,不直半文。皮肉骨膸,狼藉分爭。當時若藥得死,今日定見太平。
孟浪到梁朝,不契梁朝意。放過一著,走入魏地。神光謾說安心,未免失却一臂。
航海越漠來,幾度藥不殺。壞我震旦人,至今𤺊淈𣸩。
覔心無處覓,當下便心安。早知氷是水,兩臂定完全。
覓罪不可得,更於何處懺。雲翳豁然開,青天孤月上。
誰縛無人縛,何更求解脫。未必右軍鵝,便是支郎鶴。
栽遍滿山松,暗地翻身轉。雖然得信衣,何曾識爺面。
腰石碓坊舂,不識一丁字。無樹亦無臺,猶傳鉢袋子。
杖挑布袋,雲生脚下。前街後巷,渾無顧籍。拊背喚得回,幾人能領話。也且只得奈煩,鐵奉化人難化。
辭兜率,混凡塵。閉眼昨夜,肚裏惺惺。何如起來提却拄杖子,東行西行,忽然等看箇人。
乞錢錢又無,等人人不見。不知兜率天,何如奉化懸。拍手呵呵,天回地轉。
三人必有我師,臭肉元同一味。把手聚頭,蘇盧悉里。只因一等饒舌,兩箇隱身無地。可惜當初國清寺裏,一隊懞憧師僧,更沒些子意智。
一等騎虎來,兩箇挨肩去,松門外聚頭,輥作一處睡。夢蝶栩栩,不知孰為人?孰為虎?待渠眼若開時,南山有一轉語。
脚踏木履,手指虗空。法華三昧,舌本玲瓏。連書十三,如虫蝕木。引得一類邪徒,至今胡卜亂卜。
木葉題詩,寺厨執爨,遇夜乘閑,林間舒散。一片氷壺無影像,分明照破渠肝膽。堪笑當時天台山中,也無一箇具眼。
手把猪頭,易見難識。莫教說破,分文不直。
把箇里撈波,做盡窮伎倆。推出酒臺盤,至今収不上。
不會禪,也住院。旨的全無,種田愽飯。大笑接白雲瞎漢,無端帶累徧地兒孫。至今東西不分,南北不辨。
參錄。公猶未瞥見,白雲方始徹。果有超師之作,敢道端師翁語。拙一生居淮不入淛,獨弄單提這一著。至於接三佛,控南堂,以一大藏切入囉孃,夫是之謂東山正續,毫髮不移,亘千萬世,源深流長者也。
走城郭,搖鈴鐸,堂前喫生菜,觸著驢性發。勘破河陽木塔,擒下臨濟小卒,賺却鎮州一城人,鐸聲已遠青天闊。
空拳捺定,喝聲雷震。閃電光中,要分邪正。駕大脫空,賣無主贓。似恁落賴心腸,至今却有兒郎。
據坐胡床,風悄悄地。四八癡人夜走,未免落他圈樻。七佛之師,也遭連累。石田當時在傍,只消打箇噴嚏。
惡種草,生冤家。笟籬定價,分文不差。末梢猶尀耐,機先不讓爺。
百無能得人憎。火中釣鱉,日裏藏氷。養子不曾教,繩上更安繩。谷孤古。東山正脉,烏戶呼真。本川僧。
現自在端嚴相,起利他悲憫心。水茫茫,月沉沉。眾生無盡,我願方興。曉而復昏,泯去來今。
走松門,尋寒拾。虎斑易見,人斑難識。識不識,惡聲惡跡成狼藉。
掣風顛,走市𢌅,回頭顧盻,拄杖橫肩。山僧既見,不可無言。㘞!放下破布袋,與你一文錢。
警世昏,三老翁。服雖殊,心亦同。於中議優劣,蒿箭射虗空。
不解倒騎,惟牛所之。郊原平衍,鞭索不施。山黯黯,水漪漪。知我者,白鷺鶿。
夜靜山空月半彎,挽衣垂足滌潺湲。無人領此深深意,別向壺中更覔天。
走下桐城赤脚歸,半風顛又半憨癡。草鞋却把袈裟褁,二虎雙鴉笑殺伊。
破布褁真珠,古寺甘守拙。與裴國安名,對百丈吐舌。棒頭敲出小𤺊兒,却向大愚言下瞥。瞥不瞥,返遭一掌如何雪?
佯狂混跡養天和,上界其如官府多。暑了又寒寒又暑,一蓑衣外更無他。
一衲三冬,千針萬線。日影上三竿,眼力增一半。
日晷已殂,我經未了。掩卷立須臾,氷壺挂林抄。
施不犯令,用無病藥。笑有祖已來,錯會者多。將衲僧珍財,盡底藉沒。空腹高心,有年無德。就中一處最堪怜,車子橫推向途轍。(咄!)
面如死灰,匙挑不上。祖翁活業,盡情破蕩。無星秤子拈來,也解分斤定兩。禮長老,少思筭。鱷魚幸自徙化方,勾引渠歸成禍患。
處世昏昏,臨事草草。太近實頭,人謂古老。是非到耳,風吹石臼。只有一般,最不恰好。解騎三脚驢,來往長安道。
百種無能,面冷如氷。與世落落,任運騰騰。愛將一字禪,靠倒杜衲僧。厨山長老,却要稟承。谷孤古,林鴆砧,各自有響音,又何必書此處無金。
刀不自截,水不自洗。我真我贊,成何道理。請之既堅,却之不已。有一句子,玄沙道底。
以石為田,舉世恠笑,一粒入土,不耘自秀。也無禪,也無道,衲僧未跨門,早已勘破了,頂門自有通天竅。(咄!)
全無孔竅,指桑罵柳。瞎衲僧正眼,破東山暗號。三點前,三點後,起模𦘕樣已無端,一任傍人論好醜。
末法無知老比丘,虗空尋縫陸行舟。寒岩可謂心腸毒,寫出令人罵不休。
住山三十載,潦倒福緣微,全提一著,衲子攢眉。我無溈山之作,汝有銕磨之機,自知水底難撈月,却倩丹青染污伊。
飛來峰下,龍床角畔,用沒意志,一著師僧,遭他惑亂。胡笳忽轉陽春調,也有知音來合伴,描邈將來,未得一半。直饒即今此話大行,已是彼此兩不著便。
昭昭靈靈,未脫生死。等閑狹路相逢,無奈這冤家子。天竺山前招角歌,至今餘韻在松蘿。
為儒儒不達,學仙仙非真。黃龍門下過,秋蚊咬銕釘。回先生,回先生,岳陽人不識,老樹却成精。
全無寸長,但據驢性。不行深深海底,不立高高峰頂。問佛法,今日困。瞎衲僧眼,識毗耶病。素與覺城無冤,何事圖形畵影。
削髮村院裡,[女*(口/口)*辛]陋少見聞。信脚到南地,也作住山人。龍床角畔脫空話,引得衲子如蜂屯。思歸未得,故國夢頻。慇懃藉汝將予去,且看梨花二月春。(受業梨花村。)
人弃我取,人奪我與,涉世全乖,獨行無侶。超佛越祖當頭句,冷泉日夜滔滔舉,斂手忌言坐閑處,可憐也被丹青污。
握拂子,坐繩床,默爾無言,其聲琅琅。斷衲僧命脉,壞叢林紀綱。丹青寫出,醜惡難藏,一任傍人話短長。
䥫樹花開半夜間,枝頭結箇子團團,古今藥殺人無數,不信教伊咬破看。
祖翁元是賣柴漢,今日無柴却可怜。去謁檀門好収拾,歸來要接午炊煙。
昔日隨流今逆流,昔時今日有來由。李將軍本穿楊手,誤向南山射石頭。
鑊已鑄成無滲漏,竈猶未砌正經營。嵩山杖子休拈出,我要粥香聞五更。
桐江江上一絲風,不釣盲龜只釣龍。浮定有無誰識意,夜凉如水月如弓。
南山近日飯籬空,衲子難教口欱風,引臂上方香積界,須勞金粟展神通。
滿甑熟炊無米飯,半途長接不來人。但持此語諸方去,博得知音一笑新。
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
石上栽田世所稀,老農聞說也攢眉。有人下得泥犁種,別甑炊香供養伊。
劒客重尋眼翳生,至今孤露不堪聞。老韶直下能扶起,十口精神減八分。
大爐鞴裏笑翻身,空腹高心許十成。好聽玉樓撞動處,和聲送出太分明。
名字馨香滿道途,挽將洞水注南湖。他時把杖來輕探,莫謂從前一滴無。
結草為庵自昔賢,古今誰後復誰先?客來須得通方句,莫只隨邪竪起拳。
南高峰對北高峯,兩峰矗上摩青穹。上人閣錫在其下,咬姜呷醋期心空。心空一物無依倚,却笑老胡成曲指。回頭重覔舊家山,莫學我行荒草裏。
走得波波兩履穿,擔頭書卷未能捐。待君患過維摩病,却好重來見石田。
一點靈光觸處通,心空不見太虗空。五千言把為玄妙,濕帋如何裹大虫。
語言動靜總天真,叉手徒勞問別人。舊說青原白家酒,子歸切忌再沾唇。
箇事全超浩劫前,借功明位不徒然,但能不觸親爺諱,一任氷輪在處圓。
摐然萬象體元真,雨沐雲蒸到眼新。開口恐成隨類墮,相逢多是笑吟吟。
撒手懸空萬仞崖,方知佛祖絕梯階,無端諸老爭呈醜,未免將身一處埋。
三遶繩床眼未開,起模𦘕樣為安排,葛藤樁子如成就,自有龍天出手椎。
鋪心無下亦無高,一等無心次第澆,便是口吞三世佛,沾他涓滴也難消。
人家百萬帝城中,應念南山徹骨窮。䥫壁重重挨得入,笊籬無柄舀春風。
古人斷臂覔安心,豈有他能我不能?好手手中誇好手,千年常住一朝僧。
鞭住西余西余舊說端獅子,解弄如今有幾人?不是區區謾相屈,要看手眼一時親。
久旱吳田半不収,子今西浙往東州。且圖有展炊巾處,佛法從教爛却休。
靈山無地可容身,好泛江潮去問津。東浙藂林如海闊,但參露柱莫參人。
錦繡乍脫玉為肌,更著油煎供養伊。鹽醋費他多少了,舌頭換却不曾知。
閱世双眸自有神,酒澆胷次語生春。一蓑衣底乾坤大,切莫怱怱說向人。
冷泉近日飯籮空,無奈栽田歲不逢。有个休粮方子妙,衲僧競去問天童。
兩目瞠瞠視碧霄,生吞佛祖氣雄豪;石潭誰得知深淺,盡日金風皷怒濤。
我墮南來𩯭已衰,汝今何得悔來遲?烏藤𨁝跳還歸那,佛祖從教不展眉。
卦盤掇轉味天機,禍有胎兮福有基。昨夜孛星移一位,先生睡著不曾知。
祖祖相傳直至今,天高地逈少知音。到家人問相傳事,但道真鍮不愽金。
欲書火後舊時經,剔血和煤字字真。未舉筆前全藏了,聞絃應有賞音人。
衲僧公驗既分明,祖父田園盡力爭,他日水雲同一飽,幾人放筯便忘恩?
峻峺門庭老末山,清風凜凜固難攀。古今彼此元無間,只在當人反掌間。
莫辭脚力造諸方,佛法無多要久長,歷盡崎嶇到平地,歸來掀倒破禪床。
劒刃飜身猶是鈍,屋頭問路太無端。楚鷄不是丹山鳳,何必臨風刷羽翰。
江海浮遊歲月移,五峰曾契少林機。白拈果有超師作,和我南山載取歸。
及早遊方及早歸,參禪須是後生時。傍人不必輕相笑,臨際元呼小𤺊兒。
龍墀問法動天顏,天贈黃金一萬錢。打得衲僧公驗正,通禪依舊是通禪。
十五為僧二十歸,途中莫比在家時。老僧留浙汝回蜀,三昧從來古不知。
湖上牢牢把一關,孤危獨立絕躋攀。老無定力隨風轉,又向南山過北山。
皎然書平定字,攻媿寫二圓相,引得多少平人望雲上樹。且喜兩沒交涉,要知的實,却須親見石田。
真歇老子與慈闈書,諸方題䟦,各出己見,互若不同。殊不知書首云再覆,則是當自有別幅也。言及奉詔住山,并問親眷上下,亦母子之至情,又何嫌焉?豈必言言,言出世外,然後為得哉?學者宜於此求之。
卍菴空裏採花,諸人石上種藕。三點前,三點后,動南星,蹉北斗。山僧口似磉盤,舜若多神失笑。
華嚴大教,諸經極談,一字含萬法,一音徧一切,口議心思,濕紙包火,何君書而施諸名山,有緣者披誦,非從五十三參長者居士中來,安能如此?若於白紙黑字外,不起一絲毫知解,則大人境界,其庶幾焉。
法有三周,喻凡七種。止止牢辭,不肯容易便說。忉忉勤請,必以開演為期。不得已八字打開,用副彼四眾渴望。萬君善友,剡藤墨書。毛頴淘泓,俱有成佛之分。銀鈎䥫畫,當収輔教之切。是最上因緣,豈淺功德哉。我有大經卷,量等太虗空。目前直下辨端倪,帋上方知成染汙。
資陽宗信禪者,在俗時刻石肖佛像,極其精妙。一旦棄去,祝髮學佛,乞語於存齋居士,說偈示之,滔滔委折,無異佛口流出,不知信能領會否?雖然,猶欠一著在。居士偈首云:手中千萬億佛,一一悉從心起。信可往問居士:不知某甲心從甚處起?居士決然別有轉身一路。若也不能,切忌死在居士句下。
朔齋居士為傳侍者書龍門及白楊語,出以示予,求書數字於後。予云:二老言端語端,朔齋心正筆正。汝能篤信(力行即日),䇿勳聖處,毛頴淘泓,俱有一分功德,況朔齋乎?
游丞相為印上人書心經般若心經,大資相公所書,一字是一字。印上人授持,一句是一句。石田不敢措一浮辭,以謗真實義諦。
南山半夜信脚過連雲,太白無端走筆追陳跡。心禪人謹謹収藏,不知與山僧有甚死冤讎,見者不可不為雪屈。
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應無所住。故我太師衛王,乘願力而來,乘願力而去。以去來為寂滅之場,以生死為遊戱之具。千載一時,百世一人。位兼文武,澤被寰瀛。曾扶杲日,直掛青冥。視伊傅周召,未肯多遜。孜韋李房杜,莫之與倫。至於相門出相,聲光赫奕。二十七考中書,汾陽亦應避席。登耆壽,保終吉。茆土裂封,王爵世襲。此又振古所無,豈可求之方𠕋。今而已矣,孰不痛傷。仕䆠至將相,富貴歸故鄉。昔未得歸今始歸,生死二途元不別。二途不別,十字縱橫。脚頭脚底通霄路,直踏毗盧頂上行。
圓悟的骨孫,㑃堂破家兒。住山鈯斧子,六七處提持。歲晚力辭佛日,歸掃靈山室。重拈栗棘金圈,拶得〔一〕衲僧上壁。等閑時節至,撒手臥長空。髑髏山後,信息不通。瞿曇十五日便恁麼喝堂,十六日也恁麼遊戱,死生無可不可。無可不可,八面玲瓏。楊岐驢倒跨,踏殺丙丁童。
室內一盞明燈,三人證龜成鼈。只因這个話頭,萬里奔南走北。如今油盡燈殘,覰見本來無物。(某人)既是本來無物,且道這个作麼生商量?日月不到處,特地好風光。
鍾山後板曾分座,慧日峰前又聚頭,夢裏翻身忽知有,橫吹玉笛過滄洲。遠首座,住住,南山有語重分付,且道分付个什麼?海底火燒天,逢人莫錯舉。
是何宗?作麼生紹?百尺竿頭放開兩手,了了了,無可了,打銕不離火星,目前一任𨁝跳。
鎮海明珠,絕無瑕纇,脚跨南山,親遭擊碎。既擊碎,須領會,前路逢人索此珠,一揮石火青天外。
大藏小藏,半月滿月,和底盡掀翻。萬里一條䥫,便恁麼未親切。山僧口似磉盤,却聽火把饒舌。
辯瀉黃河,已落第二。口挂壁上,雷聲震地。个裏綽得便行,毫髮不容擬議。脚下烟生,頭上火起。
玻璃江上方發足,飛來峰下便抽單。不涉程途一句子,烈焰堆中斫額看。
不受燃燈記,不參閑達磨。生死牢關,一拳打破。饒你如是,也未放過。直須隔山見煙,不用鑽氷求火。
一病纏身竟弗瘳,室中又減鞠多籌。須彌那畔重開眼,要見精金火裏求。
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不從門入者亦未是家珍。恁麼則埋沒先聖,不恁麼則辜負己。靈珍禪人。當爐不避火,春來草自青。
生佛未具,文彩已彰。髑髏覷破絕依倚,跳出無魔必死鄉。且道跳出後如何?優曇開火聚,嗅著不聞香。
多年立戰,口觜嘮嘈,頭頭有路,步步升高,貪程太速,攧這一交。攧則攧了也,還記得昨日話頭麼?舉火,云:雖然眉毛只在,爭奈鼻孔已焦?
不書壁間偈,不傳夜半衣。六十三年空守,幾莖白髮垂垂。時節既至,忽爾知歸。推倒那邊無影樹,却來火裏再抽枝。
師名法薰,號石田,眉山彭氏,前靈隱瞎堂遠公。當淳熈間, 詔問佛法,奏對稱旨,賜號佛海禪師,其族祖也。師生而敏,三四歲時,見佛僧即知禮敬。年十六,懇怙恃,欲出家,往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智明,自知慕禪宗。二十二,薙髮受具戒。曾振䇿而南,道湖湘,訪諸祖遺蹟。初,道吾吾嗣諸禪師,居石霜,相距百二十里,朔望必步往拜吾之塔,耄猶不輟。一夕,大雷雨,塔自遷就之,至今號雷迁塔。師因作禮,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因是著。次江西踈山栢庭文、壞衲璉,咸延留之。未幾,至浙,見無用全於天童,見秀岩瑞空叟印於鄮峯。印職,師悅眾。已而聞吳門穹窿破菴禪師道望,遂往依焉。一見則為法器,室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破菴陰奇之,每於日用語默,故起其疑。師於是決志依棲,時咨詢,與無準、範日相激礪,期饜心。初,破菴迁吳興鳳山,資福俾師知藏,偶聞舉鋸解秤鎚,躍然開發,平昔疑滯泮然矣。破菴甞曰:二人者,堪為種草。蓋指師與無準也。自是聲燁然叢林中。居無何,資福散席,師遍遊諸老門庭,見靈隱松源岳、淨慈肯堂充、華藏遯菴演,咸謂其從作家爐鞴中出,自不同也。後之霅川道場,方憩宿,覺主人無傳宗,知之,即挽以分座,一眾悅服。俄出世蘇之高峰,辨香為破菴,拈出高峯蕞爾剎,勞苦戢縮,以身率之,未三年為改觀。次遷楓橋,眾繩繩然有輩行,高德高原,泉無準範,即庵覺石溪,月五六人相伴而住,提持擎展,厥響益宏。鍾山虗席,廟堂精選擇,乃以師補處寶慶。元有 旨遷南山淨慈,端平二復有 旨遷北山靈隱。兩山居各十年,牧萬指如一,易腐撓為壯麗。每念靈徑中途,水雲憧憧,逈無食息地。當嘉熈庚子之饑,銳欲剏接待,遣其徒可,仍相攸西谿閑林間,得塢焉。地主因以施,遂傾衣盂辨集之,請移寶壽院額租入,不令過肆伯。或以問師,師曰:吾為防道者設耳,過則萠。後人侈心而動觀望,其周防為遠計如此。淳祐甲辰季春望,示徒云: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又嗣法師俊,繪師像求贊,有云:末後一句,分付厨山。眾頗訝之。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而歸寶壽,趣辨終焉。丞相洎 京尹委諸山,勉留至三返,因舉天童癡絕冲自代。明秊孟春十一日索浴,淨髮易衣,趺坐而終。龕留半月, 承癡絕、徑山、無準、淨慈、北磵,以師全身窆于院之後山,不違師意也。壽七十五,臘五十三,嗣法三十餘人,度弟子二百五十三人。有五會錄二卷,五堂程滄洲為序,已鋟梓行。師貌古性直,音韻朗暢,臨事有定見,而能斷護常住,不啻目睛,而不容人之私,慈恕而行,故久而人思之。嗚呼!為人師者無它,道而已矣。若夫涉世之法,固土苴緒餘耳,然忽棄不省,則吾事不立,古之人未甞有所偏也。師握塵為人,則機不容湊泊;興事蒞眾,則明不容欺蔽。五遷望剎,閱三十有二年,其䇿勵衲子,面目嚴冷,斤其外求,激其自到,當時或不懌而去,久而後知其真實相為也。垂示機語,當時或不樂為傳稱,及示寂後,惟恐其盡見也。故江湖謂師死後道行,亦其興造實詣,有弗容磨滅而然耶?撙節而足用,審量而計功,雖有大興建,一毫不以干人。見它處持疏鷺,候人門,呫囁縱臾,以希施予者,直鄙而笑之。而土木金碧,在處成就,南北兩山殆遍焉。北山又增寘溧隔上腴貳千餘畝,皆它人所難,而師出於遊戲,至詞章駢儷,叢林所需者,雖不從事乎此,或有所為,操筆立就,敷腴調暢,非凡淺者所能到也。末葉彫零,人物眇然,長於此或短於彼,若師者可謂兼之矣。士大夫以此道扣擊者,未易殫舉,而 少保孟無庵為尤密,至受衣而稱得法,豈無自而然哉?茲余客北山,師之徒可述,與師之孫不眛過余而言曰:子昔從吾師於淨慈,其出處始末,知之悉矣。蓋有述焉,義不得辭,故為直書其行事之迹,以詳告後之人。若夫掇其大者,銘以垂諸遠,則已屬左史楊公大手筆云。淳祐庚戌仲夏,四明比丘大觀謹狀。
維石田老,江鄉名家。五濁海中,優曇鉢花。弃儒而釋,如古丹霞。挑起鉢囊,周遊天涯。邂逅破庵,古道鐵蛇。赤手捕取,雷攫電拏。開堂楓橋,起廢咄嗟。永明靈隱,法皷日撾。橫拈竪說,西抹東塗。參徒雲集,袂屬肩差。土木餘事,無絲粟差。八面受敵,人莫我加。晚營把茆,岩谷谽谺。以病得間,歸亦可嘉。某生晚識昧,幾井中蛙。言從師遊,如陞寶階。矧是生緣,同眉丹厓。忽[耳* ]諱間,不勝慘懷。四大合離,撒土摶沙。真見道者,何所安排。一炷水沈,一甌茗芽。無縫塔中,生耶死耶。尚享。
夫情親則千里而肝膽,心異則交臂而楚越,此上古之至言也。師孕眉山,我生東浙,地角天涯,夢不可得,一逢笑領,如合符節。隆我以道,全我以義,幾二十年而無少衰焉。豈非心之與情,於此見矣。師之遊歷江湖,主張法席,兩奉 詔旨,鎮南北山,鍾皷號令,功勞韙績,雖金石不足以紀其行業,有竹帛不足以書其功德。至提向上機,施不傳妙,又非我之所盡知也。何期厭棄東土,遽携隻履,翩翩而西之。嗚呼!冷泉寒洗玉,眉山踈露骨,千古萬古中,我師元不滅。一甌表世情,惟靈來電矚。尚饗。
嗟嗟石田,道尊德偉,倒指江鄉,如師無幾。先君愛師,猶黃檗似,師重先君,逾裴公美。我亦從遊,承先君志,一往一來,山林朝市。續倅宣城,妙墨遠寄,迨歸池濵,相望千里。旋聞示疾,寶壽退止,省問莫前,累遣藥餌。日冀康復,胡為不起?遺訃踵門,悽其罔既。來扣岩扃,靈蹤遠矣,飜憶笑言,音猶在耳。遺像堂堂,松山巋巋,拜手難提,薦此芬菲。
破菴老虎,生兩於菟。鋸牙電目,文彩相如。一蹲双徑,一臨西湖。風行草偃,分踞齊驅。我昔偕計,來遊上都。勇探其穴,北山之隅。朝夕明窓,夜雪擁廬。一言齧簇,拊掌顧予。四秊闊別,百里脩途。忽報鶴林,已露雙趺。謂師病歟,取呵文殊。謂師死歟,取誚道吾。所嘆匪他,法苑空虗。寶壽峯前,矗矗浮圖。遠致生芻,悲與笑俱。佛氏之弱,儒其昌乎。
吾父翁活業,為石田兄破蕩無遺。今觀前項所供,並是詣實至切要處,不覺咬斷拇指。徑山弟師範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