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禪人四月八日袖帋扣方丈東軒,且以吾佛生日為辭,覓一轉語以資朝夕道味,因謂之曰:吾佛生日,手指天地,大開臭口,獨自稱尊。至於後來三百餘會,空有頓漸,權實偏圓,人間天上,海藏龍宮,狼藉不少,何必枝蔓上更添枝蔓耶?吾佛未生時却有一轉語,固不敢慳惜,先請上人與山僧回避下字,却來與你說破。渠曰:者一字子非不欲回避,直是百計千方回避不及。予曰:非但上人回避不及,山僧到此亦回避不及。只此回避不及,正是吾佛未生時一轉語也。上人不覺失聲大笑,於是掇筆而為之書。
遠公未登廬阜、陸脩靜未到虎溪,幸自好一條平實道路。無端二老相逢,握手過橋,軒髯一咲,便見七凹八凸。若欲行此路,第一不得向平實凹凸處瞠眉努目,亦不得坐在非平實凹凸處,事須勇其志、確其心,不躡古人蹤、不循舊途轍,了無顧忌,一往直前,履踐於二六時中、著眼向三千里外,驀忽伎倆盡、岐路窮,轉步踏翻,大笑一回,此方是親到地頭時節也。遠、靜二公是甚破草鞋?釋迦、老聃且喚來洗脚,脫或未然,山僧更為汝立箇雙牌堠子。記得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我不問者箇道。州云:你問那箇道?僧云:我問大道。州云:大道透長安。且道是平實耶?凹凸耶?若道是平實,因甚自古自今多少人向者裏跳不過?若道是凹凸,且畢竟那裏是凹凸處?
古渝周居靜高士,真本色道流,善能參究。參來參去,忽地抓頭摸著楮皮冠,則便見老趙州與東林一時敗缺。
遊方須具游方眼,若不具眼,則便被諸方曲彔床上老眼禿將從上以來閑家潑具攤向面前,大張價數,百樣矜誇,以為希奇之寶。或一時打失眼腦,搆赴不著,未免遭他惑亂,打入骨董隊裏,無有出頭底時節。若欲究明此事,須是上根利智,皮下有血、眼裏有筋,識機宜、別休咎,未言先領、未舉先知始得。如適早脚跨方丈門,見甆香爐相似,一見便知是北青窰變,價直多少?一言定當,了無疑滯,更不在山僧如之若何也。鄮峰所謂龐公帽、傅公鎚,總成剩物。似恁游方,誠不忝矣。
許居士鄉丈真具眼,一在家僧耳。爛游諸方,遍扣前輩大老門戶,年雖邁而志愈堅,得得絕江訪我于萬松影裏。臨別,袖帋覓語,故書此以塞其請。
日本證上人回自天台,以斷橋弟法語見示,且言中間錯了舷之一字,欲乞證據。以老拙看來,斷橋之錯,非特者一字,其間大有錯處在,非廣略韻中所該載者。上人試向黑角裏著些眼筋,子細點看。若檢點得出,生死二字總是切脚,日本、大唐乃至恒沙國土猶指諸掌。倘或未然,天童不免將錯就錯云。寶祐丙辰(云云)。
參方衲子,鑑在機先,未離徑山時,已知道西巖老漢是蓬州人事了也,更何待歷三江九堰,懷臭木札,提破炊巾,登其門,造其室,覩其容,而又覓其語,以當參學事耶?德山隔江招手,特地揚家醜;高亭便乃橫趨,全身在半途。恁麼看來,上人即今進前擘帋,山僧從而左手點筆,未免笑殺西興渡口王梢工第七子也。且道此子有甚長處?回途驗取。
語龍門白楊,舌頭長數丈;朔齋居士,筆力重千鈞。若於言下承當,則埋沒二老;若向紙上尋覓,則孤負朔齋。辨端倪,別緇素者,微傳而誰?
率庵老人。三業門中,重處偏墜者,唯口業耳。屢登曲彔,於言詮不及處,與天下衲子結盡多少口業;歸老湖山,向意句不到處,與梅月松風結盡多少口業。此業深厚,不自覺知,或謂其必招死後之報。今覽此軸前言,信之。
石之本質,卓犖稜層,出乎天真,何怪之有?如不信,但以軸頌鑱之于石,覽者必怪此頌,而未必怪此石也。
竹傍溪,溪傍竹;竹可觀,溪可掬;深處淺,淺處深;曲中直,直中曲。盡竹溪之妙,已見於此軸。若其非淺深曲直所能形容處,西巖抑不得已而為之辭。淳祐丙午六月二十有六也。
慶上人甞讀西湖八篇,偶於暗香浮動月黃昏處,心目開明,如在空濛㶑灔間。得見孤山山人,凜然風采。由是移梅甕牖,澡月盆池,肉其詩骨,以雅山房之趣。扁曰浮月,意有自來。浮謂暗香,非謂月也。湖海英衲,賡歌詠之。雖詠月而不詠暗香,然香在句中矣。有鼻孔者,嗅取
養子不著順摩捋,喝要耳聾棒要殺。此老空東山森嚴家法也。今觀圓照老師大書白楊順和尚示眾語,以示小師春侍者,此得非順摩捋乎?然其間有甚於棒喝者矣。
華嚴法界,重重無盡,無盡重重。大海為口,須彌為舌,說莫能盡。世間有限量,帋筆焉能盡之?彬上人深得無盡藏三昧,故以無限量之帋、無限量之筆書之。帋筆無盡,書亦無盡,只此無盡亦無盡。雖然,猶是法界量邊事。且如何是法界量外事?胡僧翻貝葉,王老嚼生薑。
大慧、普覺未入滅時,盡大地揑成箇院子,猶未足以稱其全提;既入滅後,盡大地總為一塔廟,猶未足以奉其靈骨。今觀老遯菴與朋首座書,區區留意於五峰坏土,此又安足以報先師之厚德耶?然於中所謂頓首百拜,冬仲嚴寒,至祝不宣者,亦可以為後世點眼藥也。
大梅止翁和尚五會語,要天童老滅翁為之校證。凡一字一句,如陳年梅核,絕無苦澁酸甜等味。然無味之味,咬破方知。後之覧者,切忌望林止渴。
臭口所宣,無非惡語。我當時輕輕聽著,至今洗耳不暇,更何暇洗眼耶?應上人收之。
良工未出,玉石不分;玉石既分,良工已矣。玉維那只當自韜其玉,以待善價,今反拾其頑鎚鈍鑿,以為家傳至寶,何哉?盖恐後來者只知玉之無瑕,而不知玉之所自也。
蛇飲之泉,聞尚不可,況食之乎。簡書記親見先師,親聞其語要,而又親手錄之於不動軒,其中毒誠不淺矣。第此毒流行,為禍必大。今欲去之,當有何術。但將此錄,連誦七遍。
語曰心要,字曰心畫。見其畫須求其心,求其心須得其要。倘得其要,則便見圓悟與石橋同一舌根共腕頭力,信口而說,信筆而書,無古今毫髮之間。設或泥其跡,執其言,則二大老相去何止隔四世矣。
釋迦老子在正覺山前覩明星現,忽然悟道,便云:我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與我無殊。此真狂言也。老妙喜反引此語為息狂之方,得不轉誤杼山耶?
石橋翁略試新毫,大沛西山之雨;石溪老重書妙偈,掃開南浦之雲。淳熈己酉已前,嘉熙丁酉之後,一句子檻外長江已為流通,若是風幡舊話,宜束之高閣可也。
膝下黃金貴,掌中天地寬。風雲欣際會,四海夜濤寒。
跏趺迎上客,曲彔對旌幢。不是家風別,他居禮樂邦。
立在威儀外,全身在裏頭。重重賜龍袖,難掩面門羞。
至寶應難別,波斯雙眼昏。何如放下手,留取鎮中原。
螺師蚌蛤類,大唐天子心。嗜好即深信,南無觀世音。
即今非見面,昔日不聞名。一句添三句,篇章湊不成。
事繁求省要,省要事頻繁。縱得三平老,文公只姓韓。
孰是心空者,誰為選佛人。笊篱二尺柄,簸箕三寸唇。
當風鴉臭氣,一箇豆娘兒。熏得行人走,衝爺皺斷眉。
名正字亦正,形端影亦端。呼來并諾去,驢屎雜栴檀。
家有全棚樂,新翻調不同。分明恨離別,却是喜相逢。
劣女還閨閤,癡爺看日頭。幾生親骨肉,不共戴天讎。
辨地要從苗,枝殘葉後凋。春風収契券,鋤柄亦抽条。
知識壁幸自十方無壁落,誰將五彩𦘕虗空。善財眼裏生花翳,去却一重添一重。
尊者從空擲鉢來,神通用盡却成獃,看來不似維摩老,一默千門萬戶開。
海變桑田數莫窮,幾回高挂逆流中。自從一飽清風後,船上時時有散工。
玉砌曉光寒,家風箇樣生。須知平白處,著脚是深坑。
𥉌𭿇眼孔忽然開,冷汗通身笑滿腮,數十年間將謂道,誰知今日却元來。
秦不耕兮漢不耘,钁頭邊事杳無聞。年來也有秋成望,三合清風半合雲。
不是耳從聲畔去,亦非聲向耳邊來。新羅國裏打齋皷,老漢鉢盂齊展開。
朕兆未分初,都盧只老夫。包羲太多事,胡處又添鬚。
頭枕溪西尾搭東,東西只尺不相通。跳不過處水千里,進得步時山萬重。
分得竺乾些子光,拓開戶牖闢封疆。誰知逈絕安排處,昨夜三更挂夕陽。
白頭弃钁下烟扉,正是欣逢快便時。豈謂傍山根脚在,至今留得礙人枝。
八萬四千毛竅裏,如來禪與祖師禪。一回白汗俱通暢,忌口更須三十年。
鎚鑿不到處,縱橫丈許寬,寧教苔蘚去,要下一籌難。
塵中相見頭顱別,座上交談語咲同。拶到了無同別處,擎拳合掌各西東。
蓬萊一尺離青天,水不行舟古語傳。但得胸中有江海,歸家陸地也撑船。
歸家結束盖頭茅,坐看青山久不磨。切莫風前開臭口,恐人傳作閬山歌。
蘇州得得上凌霄,恰值山寒雪未消。逗到雪消山骨露,春風已在錦江橋。
見說家山富海棠,杜陵才短沒篇章。煩君開口道一句,攛掇教他分外香。
白紙無端墨筆書,分明一句却模糊。青燈夜雨湘江上,添得平沙落雁圖。
一粒収成敵萬倉,可憐別甑不炊香,簸箕唇外打𨁝跳,八十四人皆粃糠。
莫珍龍袖貴金襴,試撥湖湘草裏看。撥看路邊牛糞火,烏藤變作紫栴檀。
湫間雲冷不成眠,聽得樵歌一曲全。切莫喧傳江上路,此聲不入釣魚船。
湫龍噀水濕髭鬚,四十九盤山𦘕符。此法未傳先有驗,夜來驅月下東湖。
爺兒解釋死生冤,覓語欲登靈鷲山。借與門前溪上路,草鞋錢是你儂還。
鉢盂捧入大唐來,飯裏無端咬著砂,一粒砂藏諸國土,方知寸步不離家。
二千年前血滴滴,今日分明重指出。所生父母知不知,一二三四五六七。
一芙蕖是一毗耶,一葉香風一室開。三萬二千師子座,藕絲竅裏涌將來。
日暮下山投宿處,風前聞客誦經時。分明此處此時節,總在目前人不知。
水底烏龜無卦兆,岸頭神樹不相關。要知禍福流行處,只在波心月一彎。
不知天地是同根,到老全無刀斧痕。結得同行箇上座,夜來扶過落花村。
望見松林笑滿腮,香厨豈為者僧開?三千里外有知己,鳴鴈帶書招不來。
雪鰲寒聳玉稜層,門釘桃符似不曾。將謂已無閑鬼祟,客床猶有不眠僧。
只箇亭山歇脚亭,豈圖一飽脚頭輕?須知鉢裏和籮飰,粒粒無非鬼眼睛。
眉毛盖眼赤鬚胡,女嫁男婚不識渠。唯是我儂偏孝順,十年不作問安書。
見說如何與若何,恰如風向樹頭過。若論父子分明處,自古綿州所出多。
佛心之子毒蛇心,歡喜無端變作嗔,五處住山開毒口,不知噴殺幾多人。
華雨臺前倒法幢,海門浪裏釘枯樁。千古萬古撼不動,礙塞潑天揚子江。
咬牙囓齒罵松源,四海五湖洪浪奔。天目山雲梁渚月,就中嘲謗不成冤。
盡道滅翁今滅門,那知滅字塞乾坤。道渠已滅不曾滅,總不是渠真子孫。
不愁台嶺路岧嶤,生怕平田惡水澆。一杓又傾三百里,令人含恨不能消。
老去將貧買得閑,十層梯下是人間。忽因送客聞新事,又囑山童緊著關。
夜半見明星,山中添冷話。脚未出山來,此話行天下。我觀一切眾生成佛多時,只有你者老子猶欠悟在。
噫吁!西來何所圖?未開花五葉,先壞一莖蘆,秋風吹恨滿江湖。
西土不拘,東土不管。口邊落節,臂邊拔本。自携隻履賦歸歟,脚下至今猶未穩。
字字不真,句句不實。真實色身,何處尋覓。無尋覓處,正觀現前。菡萏花香水接天。
不滯聞見而受用聞見,不涉思惟而深入思惟。一坐至今扶不起,圓通門戶草離離。
海眼為香餌,悲心作釣鉤。魚龍知幾許,貪者自擡頭。
抱膝踞巖阿,自在特自在。一線柳梢風,掃淨眾生界。苦苦,忽然變成雨。
玉腕指尖新,力能提萬鈞。上他籃子裏,未必是金鱗。
作獅子吼,震龍王宮。說者如啞,聽者如聾。清凉山頂照明月,無垢世界生清風。
駕白象王,數黑豆子。行願不相應,身心不相似。雖然瓶瀉二千酧,敢保胷中無一字。
烏藤橫占閻浮界,鼻孔直撑兜率天。剛道化身千百億,一身猶自不完全。
布袋沒半邊,烏藤欠一橛。手指空中底,要且不是佛。是什麼?咄咄咄!
挑起慳囊,慳而不悋。回頭等一箇人,知是張何李鄭。且等且等,等到彌勒下生時,或然等得也不定。
轉腦回頭,百般賣弄。滯貨只些兒,盡力拽不動。吽吽,我不信得恁麼鄭重。
捫腹一咲,咲裏戈矛。背手牽囊,囊中錐刺。將謂渠儂有底聱,元來奉化只如此。
姓孔名聃,字曰瞿曇。禪道第二,文章第三。同門同出入,不是我同參。
示疾毗耶方丈,文殊亦難近傍,看來無藥可醫,只是忌口為上。
道箇希有世尊,不知口是禍門。至今看經未了,立得主丈生根。
七軸蓮經,自舒自卷。嫁人之媒,筭人之本。金沙去後轉風流,幾度桃花春浪暖。
應現聲聞身,本身曾不動。眾身齊說法,平地波濤涌。此法不知誰解聽,巖谷曉來雲氣重。
虎怕人心惡,人欺虎太慈。雖逢賢太守,難打者官司。
五臺為床,峨嵋作枕。眠似不眠,惺如不惺。喚起來,三十苕帚柄。
亂石當淘泓,千巖作詩軸。意到句不就,句到意不足。墨漸消,筆漸禿,蒼松偃蹇莓苔綠。
高興上層巔,斷崖收晚烟。筆底兩三字,人間千百篇。
心手不相知,石上墨成池。劫石有消日,此墨無盡時。
磨礲分寸工夫,建立針鋒世界。尚欠些子合尖,且待石頭爛壞。
水落方能石露,有心別無用處。若問佛法如何,日洗鉢盂兩度。
捏定五十三人性命,若一藕絲;擎起百一十城世界,如一荷葉。此未入母胎已前神通,正參見文殊已後時節。樓閣門前事若何,夜來池沼皆明月。
人兮不覊,虎兮不縛。是四憨癡,成一火落。雖然合眼只一般,也有睡著睡不著。
無固無必,挨肩𣏞膝。人夢不祥,虎夢大吉。世上有誰知,天台雲羃羃。
一衲橫肩遮百醜,破處冷風吹不透。待伊穿線要重聯,金烏已在西山後。
破微塵出大經卷,一彈指頃千百遍,只因錯認月為燈,至今展卷遮羞面。
麻線貫竹針,大陽相對面。通身破綻多,如何補得遍。
好念脫空經,不知山月轉。將謂了多時,猶有者一卷。
提起臭猪頭,密持清淨戒。將謂足脂膏,元來少肉菜。如何出得金華界?
聖者聖何從?空中柳絮蹤。猪頭不得喫,遍地扇腥風。
猪頭捧起,全苦全甘。饑兮不喫,飽而常貪。大地作柄,扇子難遮。滿面羞慚,
口中念底,空中寫底,是何章句?是何宗旨?人道你轉法華,我道法華轉你。
喫既不知數,吐亦難數渠。非圖甜得口,意在五更初。
屈膝跨牛腰,山遙水更遙。有詩吟未就,白鷺下溪橋。
鐸掩洪鐘,機如掣電。明頭暗頭,四方八面。一著得人憎,走入大悲院。
得恁麼自在,得恁麼快活。古廟當藂林,撈波作衣鉢。脚頭到處江天闊。
赤手立生涯,都盧一箇蝦,不從江裏得,樹上摝將來。
金錫一震,虗空退聽。百萬雄兵,難破此陣。一時游戲神通,未免旁觀者哂。
一葉舟,離港口。一橈外,無可有。子不知羞,父不覺醜。醜惡羞慚,萬年不杇。豈不見黃梅路上數株松,帶雨含煙一似朱涇堤畔柳。
松六祖擔柴恨殺老頭陀,山移恨不磨,吾今擔頭重,為汝種松多。
松 六祖賣柴無柄鋤頭,無根松樹。萬古風規,一肩荷負。至今夜夜黃梅雨。
夯擔不擔柴,通經不識字。新州路上人,中書堂裏事。三更月照東禪寺。
一棹綠楊灣,金鱗得處難。長江深有恨,不合蹈船翻。
笠雨濕蓑烟,頭陀行已圓。一橈橫到底,不蹈淛江船。
箬笠蓑衣,短篷孤艇。四海一鉤,千江隻影。不知月在飛猿嶺。
酒肆屠門,街頭市尾。搖破木鐸,無宮商而暗合宮商;挑大道漿,雖不醉人而人自醉。是則是,我問你,不知郴州城中,何似大悲院裏?
無底籃兒,無柄笊篱。閑家潑具,賣與阿誰。自對丹霞呈醜拙,至今羞澁𦘕娥眉。
指點誰家子,將呈潑笊篱。物輕情意重,不使老爺知。
松根石上柳陰邊,三箇癡頑一箇顛。總道繫虵如伏虎,不知跨犢似乘船。
白鷺股邊供大嚼,一蹄涔裏皷波聲。三生更待三生後,未許平田路上行。
前身後身,坐底立底。半假半真,全非全是。只因擡手肆乖張,萬古黃梅如鼎沸。
不作樵夫作碓夫,只將脚力驗精粗。知佗蹈著蹈不著,和米和糠到鉢盂。
見點拂三下,遭震威一喝,非但耳聾,亦乃眼瞎,凌辱馬大師,累及老黃檗。然而死諸葛亦可走生仲達。
三玄非玄,三要非要。平地起戈矛,虗空剜孔竅。誰知未到黃檗山,盡大地人著賊了。
鰲山店裏,坐殺七村土地;象骨峰頭,輥動三箇木毬。待金鱗出得網來,是真千五百人善知識;飲寒泉不從口入,死却七百甲子老趙州。𮌎襟流出底,覆水已難收,至今波浪拍天浮,謝家人在釣魚舟。
具向上機,有末後句:敬同行大罵同行,孝其父不肯其父。太平姦賊,三文錢買黑撈波;亂世英雄,一葉舟橫芳草渡。悔不當時拔却髭,至今淚滴江村雨。
天皇也恁麼,龍潭也恁麼,已在涅槃堂裏哭。把德山崖蜜作砒,認洞山橘皮作火。雖然七棒能行,其奈三關未破。只有風前菩薩蠻,千古萬古無人和。
既不以爵,又不敘齒,何得過謙讓之不已?若謂是臨濟家風,洞上宗旨,笑倒磨光黑交椅。
硬如生鐵,軟似綿團。凜歲寒節操,縛自己生冤。著律宗會元,真破律之宗主。集祖師家業,乃謗祖之師門。口過甚大,名德愈尊。是所謂起南山正派,流傳萬世,滔滔不盡之福源。
靈而不靈,不靈而靈。鬼不是鬼,神不是神。訕謗祖宗之魔孽,惑亂男女之妖精。天童一見便生嗔,未必靈巖肯卜鄰。
得東山之名,以實得名;顯東山之實,因名顯實。譯聰明呪,非梵語唐言;調瓦皷歌,無五音六律。橫金市上,貨乃祖之家私;清凉山中,削老爺之脚跡。如斯悖逆,罪無所逃。唵齒臨部臨急急。
非愚非賢,非親非冤。渠不在後,我不在先。共行難行道路,欲了未了因緣。以松為誓,後五百年。咄!再來不直半文錢。
㑃:無討處強,無討處剛。道太虗空,純是生鐵鑄。人言養子不及父,殊不知揚子江心有箇郭璞墓。
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父既不慈,子亦不孝。吉凶影象自分明,不用燒香求卦兆。
髮鬅鬙,㒵稜層,沒些火種,剛要傳燈。破無準之有準,起南能之不能。有不會佛法者,許伊是箇師僧。恐人無信,立此為憑。
入火不燎眉,溺水不濕衣。目前𡾟嶮,脚下平夷。縱移千百步,此節不曾移。
老骨檛,惡冤家,無面目,不聽別人處分。得人憎,不堪師位安排。衲僧要識渠端的,雪瀑千尋瀉斷崖。
百煉金,色不變。有人要見不得見,有底不願見他面。不識腕頭力,多於弦上辨。射透海山千萬重,都來一隻蓬蒿箭。
王庫寶刀,不祥之器,全殺活機,負不平氣。沒提撕處急提撕,大用現前無小試。大用去也(擲火),清平世界狼烟起。
德之元,道之始。十字街頭,三家村裏。直下搆得,平地上陷人;離此別求,枯骨裏覓髓。總不恁麼,又且如何?山頭不如隴尾。
三日已前,可憐甘贄到南泉;五日已後,堪笑盧公連夜走。正今日,赤骨律,四顧寥寥誰委悉。流水遶孤村,白雲抱幽石。
(以火把打圓相)靜中底,(又打圓相)閙中底,見得分明,死在平地。忽然活,火星迸入新羅國。
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盡是死門,關防死漢。若是活衲僧,髑髏開活眼。活眼開,大千沙界一塵埃。
出彼國錯,入此國錯,此錯彼錯,一時拈却。無依倚處,是大病原,良醫之門,如何發藥?(撫一下)穿過髑髏猶未覺。
鐵圍城,大火𦦨。百匝千重,四方八面。直饒轉得身來,又是一重坑壍。知不知,見不見,古墓深深埋暗箭。
西竺乾,東震旦,是二中間有則公案。覰著則落盡眉毛,動著則通身紅爛。胡達磨盡力提掇,只是一邊。丙丁童肆口宣揚,猶虧一半。而今収拾將來,畢竟如何判斷?離中虗,坎中滿。
痛處更加針艾,瘢重灼炙。起得瞿曇膏肓,開得維摩死口。要且只解救人,自疾不能自救。山僧別有靈方,今日不妨傳授。(某人撫棺一下)眼似流星搆得親,藥囊已在喪車後。
以生為本,以死為利,本利一空,紹佛家風。十分寒色鎖千峰,地爐榾柮煖烘烘。
牛已純熟,隨處放牧。烈焰堆中,水足草足。一飽齁齁歸去來,月明已在西山麓。
家無白澤圖,全家自吉慶。為有活人方,便有必死病。忽然病去藥除,直得山空雲靜。雖然如是,火星出宮,土星入命。
(厶人)暗時明歷歷,明處暗昬昬,明暗雙忘處,應須著眼觀。(竪火把)見麼?彷彿憍陳如尊者,依稀勝熱婆羅門。
開口未甞談,默時廣宣說。死句與活句,二俱沒交涉。只此沒交涉,當機誰辨別。丙丁童子重饒舌,舜若多神耳門熱。
初三十一,不用涓吉。宜拆東籬補西壁,任是生死路頭,不妨直出直入。山僧與麼指示,猶是贋本曆日。要見真本底麼?(擲火把)火星已濺眉毛濕。
不聞正因二字,十成好一釜羮。瑞巖打落鼠糞,衲僧掩鼻便行。一去不再還,日午打三更(擲下火),古竈無柴烟自生。
師名了惠,蜀之蓬州蓬池羅氏子。垂髧與群兒戲,必摶泥沙為佛塔相。
一日,玉掌山安國寺僧祖燈至其舍,師向之合掌,燈拊其頂曰:若欲從我乎?怙恃以師資緣合,遂令出家。
十九薙髮,燈授以般舟念佛三昧,非其志也。辤往成都講席,習性宗經論。俄歎曰:義學豈究竟法哉?染指足矣。去謁壞菴照於昭覺,一見心許法器,趣其南詢。乃束包出三峽,由湖湘而至江淛,見浙翁琰於徑山。聞高原泉孤硬,徑直往依之,同枯寂,甘如飴。泉遷台之瑞巖,令師與俱。泉問:山河大地,是有是無?擬開口,即喝出。以偈呈,即曰:沒交涉。偶侍次,令書龍門三自省,白楊示眾語。泉閱之,笑曰:寫字與做言何儘得,爭奈沒交涉何?師憤悱莫伸。泉曰:吾方便婁矣,汝自不顧。盖緣法不在此,其往見雪竇乎?時主雪竇席者,佛鑑無準範也。
師造席下,自陳來歷。範呵曰:熟歇去。已而令充不釐務。侍者語之曰:覰不透處,只在鼻尖頭。道不著時,不離唇皮上。討之則千里萬里。師抗聲曰:將謂有多少?
範遷育王師,因侍行,日用從容,始盡其要。
次見石田薰,與語奇之。又見妙峰善於吳門萬壽,善問:近離何處?曰:淨慈。曰:淨慈有何言句示徒?曰:好。上堂曰:好在甚處?曰:別日舉似和尚。善咲曰:箇川僧不同其他。
時範已被 旨遷徑山,師往省,即留之。職以表率,由知藏遷第二座。
吳門諸剎,多為妄庸所據。會節齋趙觀文,時以文昌作牧,庸緇望風退避。虗席處一十有九,集諸山選本色。師出世於定慧一香,為佛鑑拈識所得也。蕞陋廢弛,補苴葺換為一新,始有衲子過門矣。頗厭𫑮囂,值有司就寺夾勘,所勇撾退不容挽。復登雙徑,却掃一室,翛然自怡。
東嘉使君劉大監以能仁招,居之三年。寺自疇曩火後三十年,僧堂猶墮缺典,師倡衣盂,權輿是役,寓公挾助,諸檀樂施,未幾有成。禪習靖深,齋儀詳整,禪林始具體。俄而勇退,中外固留,師曰:始予以三年為期,眾力成就,幸濟登茲,興動不可遏矣。靈隱石溪月書。招翩然絕江,延以第一座,不就。月遷徑山大川,濟繼席,又延之,亦不就。
江帥朱公屬徑山舉堪東林者,月以師應。朱禮致之,師曰:廬山古禪淵藪,今雖寂寥,佳山水固無恙。是行也,可償夙願。
居一年,天童虗席, 朝命諸禪。公舉以師名奏,特差補處。五年間,訓徒起廢,靡不加意。兩閣後先,金碧昂霄,又將廣選佛場一新之。回祿煽災,半日而盡,非數也耶?師逆境順處,不以灾故而弛叢規,衲子不忍舍。宗清、德淵、智月輩,占路分衛,助厥興復。首新旃檀林,而庫司厨廡諸寮,亦次第就水陸堂。已掄材,俄屬疾,謁告於制使履齋吳公。公以蔣山、別山、智奏繼其席,法中友于也。
師退掃中峰一榻者三年, 松壑趙大卿臨訪曰:瑞巖先公清敏王神遊地,名德不以下喬,臨蒞之可乎?辤之力,其請益力。居僅二年,疾洊作,師曰:吾世緣盡矣。退養痾于太白清風塢幻智塔庵,此諸徒裒資為師成於昔年者。忽索衣鉢簿,大書其後,緘付寺之執事者,趣辨後事。諸徒進紙請偈,師笑曰:此吾所不為者。乃書曰:諸方以遺偈取笑於世,不可令我以此取笑於諸方。遂擲筆,顧謂左右曰:今何時?對曰:二皷矣。放身若投寐然,視之已逝矣。景定三年三月廿二日也,壽六十五,坐四十七夏。龕留庵中,舉喪禮于寺五日,眾奉全身閟于塔,度弟子若干人,嗣法者相後先。
師資稟頴利,骨相清癯,壯齡支䇿,參訪專確,其於宗乘事,殆夙習也。雖痛自韜晦,而聲光燁然,逮其緣稔應世,為縉紳之所敬愛,輩行之所推許。東嘉能仁勸化僧堂之役,有偈云:尊者從空擲鉢來,神通用盡却成獃。看來不似維摩老,一默千門萬戶開。寓公節齋,陳文昌一見賞音,亦以妙語助化云:南瞻部洲一尊者,一雲一雨遍天下。今朝為眾入城來,霡霂相隨散春野。
有田無雨田不収,有僧無堂僧不留。眾僧既堂田既雨,盖覆東南三百州。
由是施者響答而速成焉。師於事功,乃當為而勉為,非圖侈靡而強為也。乃若其志,則專在乎弘道而為人。佛鑑之門,人才雜遝,若師可謂折薪負荷者耶?
觀也早同聚首於諸老會中,及徇緣東浙,又分鄰燭。當垂絕時,力疾隱几,染五遺緘,而觀與焉,於我厚矣。茲其徒智潮、智渙踵門泣曰:吾師始末,惟公悉之。幸為書其事,將求當世名公於師有契分者,銘其塔以詔後。大觀以朋舊不得辭,乃直書。景定三年八月一日,特差住持大慈名山教忠報國禪寺嗣祖比丘大觀狀。
鼻尖頭,唇皮上,一回中毒,兩處俱喪,跳出凌霄途轍,自行一條活路,乃於其中指東畫西,喚南作北,賣弄蜂桶裏羊,多少平人被其加洆,幻智菴中結局,人謂其毒已矣。其徒又以五會錄鋟梓,大似父攘子證,後必有不甘者。
景定癸亥燈夕前慈雲 物初 大觀謹䟦
非教無以求佛語,非禪無以悟佛心,囿於名相,蔽於玄關,未見其得也。必曰頓悟自心,明見自性,拔永劫之疑,蹈大方之表,則知教非佛語也,禪非佛心也,吾心之常分耳,得不為出塵大丈夫之能事哉?雖然,佛距中華雪嶺沙漠之外,跨闊逾十萬里,禪教所化之國,所備之機,莫不係於時。韜光鶴樹千有餘載,而大教東漸,更五百年而正宗荐至。使不以教乘誘熟之,而正宗驟至,則青天霹靂,得不駭怪於當時?梁迄宋興,閱歲既久,道傳器受,不易絲毫。派列五宗之後,倏翕倏張,濟北一燈,實為震耀。正續崛起而振之,是為十六世,光明雋偉,奔走海內。學者指雙徑為道之所在而迫趨之,猶夕陽之澣
道人圜爾來自日本,一語投機,擢置近侍。坐閱再朞,挾正續之道而歸,大坐故山,一香供凌霄,示不忘本。竊謂日域名相之學與宋相埒,而正宗之傳則兆於覺阿,向金牛作舞處勘破瞎堂,國人歆艶,蔚為之宗。逮今爾公益佐興之,與有力也。將見一燈傳無盡燈,燁然不夜,先以謂係乎時者,厥有旨哉。
公重為先攝政藤原道家見知,特加師禮。而道家之子左丞相實經,稟父之志,崇篤教門,欲報先妣准三后太夫人之德也。相與聚族而謀之,課其兒女昆弟,親書法華等經四部,總三十二卷,貯以層匣,貫以霞縚,縷金鈿螺,極窺天巧,尊經也。裒昇濟之具,報罔極之恩,率本於孝。噫!不事外慕而手書佛經,可謂知所向矣。圜爾重惟先師之恩德,一豪亡報,陳請是經歸鎮徑山,正續先師圓照塔院,如經所謂是中已有如來全身舍利者,豈細故哉!丞相欣然諾之,其亦喜法寶之有所歸,而聖善之有所託矣。
爾公與余敦同稟之義,屬了惠被旨此山也,拳拳致書,附以四十二臂旃檀大士,重以斯經為託,囑為之記,將以紀實行遠。甞試為爾言曰:先師握單傳直指之柄,掃文字語言之學,今公以是報之,余又從而為記,得不厚辱於師門,貽咻於眾楚?若曰:碎單傳直指者,此經也;破文字語言者,此經也。則強為爾記之。
大宋寶祐三年三月望,慶元府太白名山天童景德禪寺住持嗣祖比丘了惠記。 (日本東福聖一國師年譜載)
(聖一年譜云:建長七年,師五十四歲。三月,藤丞相實經親書法華等四經,總三十二卷。師勸捨徑山正續院。時惠西巖住天童,便作日本國丞相藤原公捨經之記,以刻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