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方田,於中息萬緣。生涯雖寂爾,日用不徒然。知足長年樂,無求在處禪。西隣知此意,松竹銷寒煙。
參玄曾未造玄微,肯學新豐十不歸。歸舉清凉答佛話,教娘知有祖師機。
拖雲從龍去又回,無心却似有心來。只因怕失老僧約,永日岩房撥不開。
自家汗氣不曾覺,口未曾開人已知。熏出蘇州二石佛,一人掩鼻一攢眉。
英標拔俗一千丈,壁立孤危不可攀。南北東西徒斫額,誰知步步在其間。
火冷灰寒老病身,一燈深夜伴孤貧。忍將滴滴思鄉淚,說與溪頭問疾人。
天地同根歸一指,先生三四已為多,等閑竪起拳頭處,數量如何數得他?
生在如來家,須學如來行。諸念入正念,有諍歸無諍。少林佛國不再見,臺山大會堪憑□。波何人哉我何人,眨起眉毛宜猛省。
有十不歸今且歸,不願再見今再見。古今大道常坦然,各自當門通一線。
不到廬山不是僧,斯言斯語亦何曾。珙今興盡還歸去,五老依前倚碧層。
依師參扣到無參,只麼呼三應亦三。話到不相辜負處,瀘南元是舊瀘南。
居從岩洞友熊羆,養在候門送石溪。要識將軍成物意,往來莫作聽猿啼。
捲起何如放下時,微風輕撼碧雲垂。夜深動地蚊雷吼,病枕安然總不知。
一微塵裡三千界,半剎那間八萬春。如是往來如是住,不知誰主又誰賓。
剃除紺髮搭伽梨,經卷輪珠常自隨,欲扣玄關參自己,好看實際訪俱胝。
桂岩桂子久飄香,時節催開選佛場。莫作末山施半杓,使人特地喚娘娘。
來日臺山大會齋,隔身句子絕安排。如今已落無聞手,雙放雙收機莫偕。
勿游魚魯刁刀市,莫逐千干十卜人。他日有緣重會面,金毛獅子要嚬呻。
細探道德五千字,字字君家說底書。要識玄之又玄旨,淡然清對了無餘。
年來箇事帶誵訛,十卜千干不較多。狹路相逢略擡手,看伊眼腦是如何。
辣辣辛辛一味禪,慣常豈在杓頭邊?一千五百善知識,未出門時話已圓。
戴起還同放下時,好觀實際訪俱胝。至今五百年來下,一段風光付與誰。
處塵勞界住深禪,幾度悲心碎復圓。得失是非都放下,頭頭皆我舊山川。
庭前荒草正萋萋,却憶丹霞剗去時。蓮社峰高相見了,回來却把聖僧騎。
大仙心,擬分付,萬德不將來,千手拓不去。仙上座,放下著,猛提取。此時入得此門來,還須鎻斷奔馳路。
南山片雲,西湖滴水。面目全彰,何處迴避。謂是石田老人,千里對面。謂非石田老人,對面千里。是耶非耶。(乃展真云)總在者裡。休論漚滅漚生,愛取清風匝地。
空索索而來,逼塞虗空撥不開;赤條條而去,積岳堆山無著處。便恁麼,猶是最初機,未是末後句。且如何最末後句?(顧視大眾)蒼天蒼天,冤苦冤苦。
五更睡眼正迷麻,歸夢悠悠未到家,探盡方書窮秘訣,只消苦澁一甌茶。正覺長老於此證得命脉去,昔年正覺堂上逢而不逢,今日涅槃臺前別而不別。雖然如是,慇懃傾盡此盃去,烈焰堆中急轉身。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所以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如撾塗毒鼓,如按金剛王。聞之者喪,擬之則亡。一向恁麼去,道絕人荒。雖然官不容針,不免別開線路。向二千年前,十萬里外,親面相見去也。阿呵呵!人從江西來,報道仰山集。雲峰與廬山蓮社峰,比肩同往中印土拘尸那城。恰值二月十五日,黃面老子入般涅槃。臥金棺,露雙足,說偈曰: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遂化三昧火,焚金色身。見火中金剛舍利,非我等事。回謁達磨大師於熊耳峯下,低頭問訊。舉目一觀,大師已在葱嶺。手携隻履,翩翩獨行。乃進前問曰:行色何怱如是耶?幸聞一語曰: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乃以手指云:烏那!曹溪大師治裝歸新州,宜往送之。大師聞其語,舉手搖拽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引得南山無極老人忍俊不住,索筆書偈曰:六十四年,生憎佛祖。一笑翻身,虗空獨露。乃倒騎慧日閣,出三門,逾西湖,蕭然長往。(喝一喝)集雲峯歸仰山,蓮社峯歸廬山。(拈拄杖云)惟我拄杖子,雖不入他保社,仁義道中也要助哀。(卓拄杖一下)復舉:南院僧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僧云:和尚作麼生?院云: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驀口打。復喚僧近前云:令合是汝行。又打一拂子。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師云:是則全機作用,非則倚勢欺人。若知淨慈堂頭落處,便知從上諸聖落處。且即今在什麼處?(良久云)佛祖位中留不住,人間天上絕安排。
震青天雷,擊塗毒鼓。伶俐衲僧,點頭自許。以靈山為師,以徑山為父,同門出入相辜負。既知移步不移身,何似移身又移步。
趙州喫茶,韶陽抽顧。石田徹底鄉情,隻手一齊分付。便把南山換北山,時將東土移西土。鑒知客猛省提撕,更進一步。脚未跨刀山,投身大火聚。
舉火炬,云:此火把子,上竺講師已為說破了也,靈隱不免頭上安頭去。六十四年過犯彌天,生憎佛祖,結盡冤苦,一笑翻身,趯倒畫瓶,虗空獨露,又恁麼去。此是無極禪師末後親手分付,未是他家末後全提句。石肝膓、銕面具,未上刀山,先投火聚,解使陝府鐵牛吞却南山石虎,亦未是他家出沒卷舒、游戲玩具。無極老人有些真實好處,語言所不及,又如何商量?(擲火炬,云:)向者裡著取。
盡大地是清凉正體,無一絲非無相妙衣。此衣不可覆藏,天寧如何提掇?(舉衣,云:)雞足峰下,多子塔前,闊狹短長,應量恰好。於此承當得去,豈止價重娑婆?苟或躊躇,一唱五百。
合磵橋邊,二寺門外,一片閑田,水雲聚會。告禪既有靈骨,也好瞎驢趂隊。要見麼?面具現在。
當處常湛然,覔之不可見。要見麼?(舉骨,云:)箇是湛堂主向飛星撒火處収拾得底,落在山僧手裡。畢竟如何分付湛堂主?日月不及處,要儞急翻身。
源從劍門來,久在南湖寺。謂與南湖同,不與南湖比。倒跨楊岐三脚驢,幾度州中糶黃米。佛口虵心,雞頭鳳尾。一時収入此門來,塔戶風光都屬儞。源監寺,宜相委,冷地不得打睡。
未登鍾阜阿蘭若,已踞凌霄窣堵波。莫謂老人無定止,只緣貧恨一身多。如是如是,放下分身兩處看。不然不然,日午依然虧一半。此是住當山第三十五代癡絕和尚,即今向什麼處安著?莫言無位次,何處不稱尊。(已上當代住持入滅法事,次第如是。)
前丹丘報恩月庭和尚還記得麼?最初一步,天台智者不覺點頭;末後一機,妙峰老人至今斫額。與麼,與麼,一片孤光合自知;不與麼,不與麼,兩處分輝負清墮。於斯生死去來,今日一時放過。(舉火,云:)月庭和尚只者箇,不得喚作性火真空,又不得喚作性空真火,直下承當休懡㦬,側聽白雲重點破。
昔年曾作莊中主,祖父田園已遍知,夜半人牛俱不見,此時正值月明時。(某人)末後句,莫追隨,七十五年無影樹,且看火裡倒抽枝。
羮以笟籬,飯以木杓,二年同一春,如法修事著。山中眾口六十丈,老樞只憑者一著。者一著是什麼(某人)?還會麼?大洋海底火星飛,何似嵩山破竈墮?
孤然絕攀,翛然無寄,四十四年,邡潭鱉鼻。天宮第二座說法,睡眼未開;徑山分座提綱宗,言猶在耳。(某人)諸事且置,而今風乍休、雨乍霽,出門無事相餞行,領取山僧火把子。
環瑯山中恁麼來,天聖屋頭恁麼住,凌霄峰頂恁麼去。(某人)天寒,且來者裡向火。
菴主 固知庫 德立直歲入塔世事炎炎如火聚,老䖍一一盡知之。而今換步移身去,正是蓮開見佛時。
深固幽遠,到者知幾?惟固知庫,全身在是。青山白雲中,紫煙紅焰裡,撒火飛星皆在儞。
有德可立,無道可修。問田中事,叉手拽鍬。風骨既露,醜惡難収。(某人)背陰山兮向陽處,多子相逢笑未休。
祥符長老悅翁。西堂還記得麼?三十年前生銕面具,思蒙江上轉脚來,踏斷思蒙江上路。不倚周孔垣牆,不入老莊門戶,住祥符而不作祥符主人,依凌霄而不作凌霄伴侶,漚漚和和中[匡/六][匡/六]結結,歡歡喜喜處莽莽鹵鹵。而今雲散水流,又向什麼處去?(某人)未上刀山,先登火聚。
六十四年,密密綿綿,隨方逐圓,失却半邊。雲収雨散,銕船到岸,月落青天,面目依前。江國春風二三月,錦官花木正爭妍。艮院主打圓相,云:忽然者箇用事時如何?颺火炬,云:只管看。
劒關珍禪者,成就大功用,用處鴻毛輕,功成山岳重。如是三十年,助佛鑒建生伽藍,而於佛鑒而不共。我此大覺寮,工役公所量,豈期時節到來,遽然而長往。珍修造久雨,欲晴未晴在,儞惜求火種。
德臘崇高,識見明達。少年篤學而竭力奉師,晚歲住山而隨機應變。為嚴金佛靈蹤,幻出瓊樓玉殿。一日功圓果滿,琅琅付囑而歸。尚留火後莖茅,却要徑山判斷。(舉骨云)昇山主,擁不聚,撥不散,從教狼藉空岩畔。
從西過東,從東過西,步步全是,步步還非。惺惺憶得到家時,從前三百篇,到此徒爾為。從空放下,更莫思惟,嶺上石人歌一曲,度爐金佛也掀眉。
雙徑室中真子,豈同門外遊人。步步是家山,念念皆正定。有時捨淨入穢,有時去穢持淨。在兩邊不住兩邊,是戲論終非戲論。法臻淨頭。丙丁童子相邀,要儞說些禪病。
郁都管,溪東溪西,田頭田尾。放去収來,了無虗棄。如是扶持,如是標格。本利見成,休貪足陌。郁都管,冷看而今,是甚火色。
塔中主,塔中主,山僧也下一轉語。何似生在窟金毛,藏林猛虎,威風凜凜然,爪牙曾不露。如是八十年,覔之了無處。覔無處,即其住安塔主。今向烈焰堆中猛著精神,宜自薦取。
師資會遇,三喚三譍。(舉火云)只憑者箇一大藏教,演出演入。(舉火云)亦只憑者箇三世諸佛,在火焰上轉大法輪。却憑什麼珍藏主,猛著精神,莫教蹉過。
既不洗塵,又不洗體,妙觸宣明,成佛子住。只知得中間安然底,且未會鑊湯無冷處。超浴主,還會麼?火焰裡薦取。
(某人)要識老爺門戶麼?紹之甚易,承當最難。承當猶自易,守護却為難。難難屋壁俱𡊢,易易清風掃地。紹都寺,知也未?家家門前火把子。
雨零零,風颼颼。藤枯樹倒,便賦歸休。既解敲冰藏火種,何妨撥火覔浮漚。
昔本不生,今亦無滅。要行便行,何太奇絕。兩處賣洞山生薑,一生用少林秘訣。珦副寺末後如是慇懃,若得山僧把火助熱。
古殿無佛,日日香煙夜夜燈。梵音何來?須是少林真種草。可謂作有義事,是醒悟心,是何言歟?作無義事,是散亂心,是何言歟?義殿主,有亦不拘,無亦不拘,蕩蕩身心只自如,却來火裡現芙蕖。
清虗之理,體自如如。有之則虧其德,無之則傳其軀。何來何往,孰親孰踈。(某人)寬廓寂寥都放下,炎天飛雪擁紅爐。
從無住本,示有相身。寄人間六十九年,了夢中百千三昧。唯心淨土,示有去來,而不墮去來。自性彌陀,具足圓覺,而住持圓覺。曰戒曰定曰慧,以嚴自身。非空非假非中,以導後學。經行坐臥,常在其中。雖曰授金臺,了知萬法不受。能事既畢,卷衣便行。移身換步一句,作麼生道。去此不遠,涅槃臺前,有一善知識,名勝熱婆羅門,宜往彼問。
萬法同中有不同,混然都在一菴中,而今同異俱拈却,踏斷飛來最上峰。 伏惟新圓寂同庵都錄大講師,乘悲願而來,來無所來;依悲願而住,住無所住。是故從無住本,示有為功,以戒定慧嚴自身,指空假中惠後學,教門是賴,主席屢遷。雖云有道可傳,猶錦鱗之滯水;而實無法可說,似彩鳳之翔雲。六十九年一彈指頃,談笑自若,卷衣而行,雲外天香遽寂寥,座間花雨俄狼籍,盡謂到江吳地盡,那知隔岸越山多?於斯見同庵老人則未可在,要見同庵老人麼?佛壠龕中尋不見,白雲影裡却相逢。
沒鬚鎻子鎻青空,鎻斷奔馳路不通。珍重無為無事客,不知全體在其中。故我慧因正主賢首的傳高麗堂上不庵講師,七十三年本無來去,百千三昧常自現前,進退步趨總是中道大人境界,語默動靜無非真空妙理法門,處處象王回旋,頭頭師子奮迅。如是如是,休論月午當臺;不然不然,且任須彌墮地。正當此時,且道不庵講師常在其中、不滯其中一句又作麼生?金鎻玄關部掣斷,大千經卷出微塵。
才有一毫頭,便是一毫頭。翳却頂門眼,剗去勿存留。只箇一毫頭,不是一毫頭。堆山積岳,塞壑填溝,此一一毫頭是不是,一一毫頭亦復爾。會看烈焰雪花飛,不必撥炎求舍利。
石城頂𩕳望鄉園,目力窮時却宛然。江國春風忽吹散,不知消息落誰邊?(舉骨,云:)箇是清淨爐鞴裡千煅萬煉底燈。首座一把靈骨,堅如金石,瑩若冰霜。放去則包括十虗,収來則總在者裡。平生道義,末後夤緣,落在天寧手中。且道如何安著?區中日月不及處,方外乾坤自卷舒。
道中至寶,何處尋討?內外討之無蹤,日用用之恰好。三十三年為陳氏之子,不紹家世,箕裘四五六歲,在天寧出家,不剗殿前之草,無拘生死去來,不管菩提煩惱。然雖如是,更須知有末後一句。舉火,云:透者一關,隻手分付。
天台臨海舉五戒,靈隱堂中幾歲華。掃地添爐新活業,拾薪供水舊生涯。不憂衣鉢不入手,且喜身心已出家。(舉五戒)劫火洞然無退轉,却來領取一袈裟。
辨出家事。真出家兒,淘米去沙底不是,淘沙去米底亦非。(舉火云)為伊點發者些兒,從教徧界火星飛。
出家勤苦貴精修,衣食隨分勿外求,墜石腰間貪踏碓,不知明月過滄洲。既為靈隱堂中客,當把盧公作標格,明心見性如未曾,不免死生苦煎迫。今年隨我過虎丘,一疾纏綿只麼休。休則休已,畢竟向什麼處去?便取山僧火把子,明來明去任優游。
入得焦山潑天門戶,未是頑賴;禁得焦山亘天爐鞴,未是頑賴。(舉骨,云:)直得歷歷落落、玲玲瓏瓏,如今放去也,鳥風振海、白浪翻空,不貪香餌碧潭寵。
靈隱堂中客,事園持淨來。钁頭輕颺下,底事絕疑猜。解把菩提樹,徧於火裡栽。來園頭。爐中灰燼莫添柴,鐵樹無花也著開。
浙東四明山,浙西西湖水。欲識朱老郎,面目只者是。平生妙用與神通,運米搬柴第一功。歷徧諸難六十六,事主之心元不同。人言已死豈是死,我道出彼還沒此。渾侖一句相贈行,家家門前火把子。
無相身中有相身,黃金宮闕幾番新。百年回首渾如夢,誰是惺惺做夢人。歿故夫人余氏,四十九年,從無相中出生,有相中入滅。中間一動靜,一語默,往來於黃金殿上,白玉樓前。富貴榮華,無非佛事。須知夢中有不夢者。昔人云: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湛如藍。若向者裡領略得去,不妨與七賢女把手共行。苟或躊躇,則聽一偈:浩浩塵中七寶聚,於中未是安身處。青山影裡白雲飛,緩步移身亟歸去。
世界未成,早有此片田地;胞胎既具,便屬夫人余氏。而今地闢天開,風光溢目,山圍水遶,春意滿前,正當窀穸之辰,遽忍別離之恨?舍人撫別,令子拜違,親屬悲摧,挽留莫及。正恁麼時,只知夫人埋玉於斯,而不知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佛子復是阿誰?又喚什麼作此地於斯受用去?經行坐臥,總在其中,佛國天堂,不居心外。末後一句又作麼生?一微塵土都遮護,富貴榮華付後人。
生從無相中受生,滅向有相中變滅。於中心識本來空,一點靈光常照徹。歿故郭四公與麼見得去。昔本不來,虎踞龍蟠面面開。今亦無去,吳水秦淮如是住。湛然不昧去來機,一段風光付與誰。好箇轉身時節子,青山雲外待多時。
是中一所黃金藏,雪擁雲埋知幾年。溢目風光無限好,如今端的落誰邊?落在郭公邊了也。還見麼?淮山橫立,大江來朝。松蘿週遭,煙雲舒卷。賢父兄六十年面目,再覩孰後孰先?好兒孫五百載旺氣,所鍾曰富曰貴。可謂家世棲遲之所,九原安樂之窩。葉落歸根,忘懷得旨。末後一句,如何舉揚?開眼閉眼是西方,舉足下足皆極樂。
一葉乘潮泛淺深,問津上海訪三林,水雲影裡逢迎地,萬里平疇一片心。故我蔡公府屬,昔日來于斯,一生居于斯,治生立業于斯,仰事俯育于斯,乃至剖破藩籬,廣布仁惠,勤修檀度,徧歷諸山,亦不出于斯。是以田園望望,鵶飛不度,子孫森森,雁序滿前,亦不離于斯。奇哉,奇哉!希有,希有!能事甫畢,方八十有一春,拂衣西歸,已二百六十日。底事潮聲帶慘,風韻含悲,將臨火化之場,水面飄香,正是蓮開之際,死生無憾矣。轉身一著又作麼生?雙檜庵頭曾有約,佇看火裡現優曇。
(竪火炬,云:)還見麼?三世諸佛向者裡成正覺,坐道場,放大光明,破諸幽暗。歷代祖師向者裡傳佛心宗,開大爐鞴,煆聖鎔凡。得道諸師向者裡辨正邪,焚外書,流通正法。大檀越蔡君宜義,有條攀條,無條隨例,也入一分。今日向者裡捨死生分段之身,得金則堅密之體,且雙林樹下金棺自焚,今日雙檜菴頭香薪自燼。雖然如是,末後一句,徑山老僧與檀越蔡君宿有夤緣,不妨今日說破。(舉火炬,云:)蔡府屬,惺惺著,猛著精神,向這裡薦却。
仙姑一片閑田地,今日誰來作主人。無限風光都占了,那堪花木四時春。大眾,此一穴地,混沌未分之前,已屬劉公都鈐了也。混沌既分之後,天地秘之,生靈守之,俟今日今時,和四至界畔,一時付與都鈐大尉,永為棲遲之所。佛土天宮,盡在于是。此所謂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常在於其中,經行及坐臥。(某人)靈輀在此,且道一靈真性在什麼處?若也薦得,面目現在;其忽未然,好水好山環遶處,森森松竹引清風。
古者道:千隴萬隴,不若一湧。我此山名從海湧,寺曰雲岩,塔戶鎻晴空,鐘金敲碧落,天下第一勝地,人間最上福田。故云:此峰特標海湧,収斂雲山,旺氣壯觀,水陸雄觀。萬歲千秋,祝皇家壽考;千秋萬歲,宏祖域風規。莫怪山僧重說偈句:高懸海湧一峰牌,瑞氣祥光遍九垓。近水遠山無限意,一時収入此中來。
楓林勝槩,古今植福之場;門扁新題,忠孝旌褒之地。喜誦唐人詩句,尚聞夜半鐘聲。一段風光,千手莫掩;八字飛舞,千眼頓開。信手拈來,當陽顯示。廣野朝格下之澤,元樞奉如在之靈。綿香火於無窮,俾山林之有托。正恁麼時如何?(指額云:)更宜高著眼,題目甚分明。
叢林以偈頌為禪悅餘味者,葢黃梅有曰:此偈亦未見性。法眼有曰:此頌可續吾宗。此皆因語而識人也。往往禪宴之暇,一歌一詠,以淘汰業識,疏通性源,亦未敢髣髴單明之旨。否則,錯礱言句,滋培道根,其損益又從而可知,學者不可不審。頃在四明,同清凉範長老遊大梅,或索和花光師墨梅十題,題曰懸崖放下、曰絕後再甦、曰平地春回、曰淡中有味、曰一枝橫出、曰五葉聯芳、曰高下隨宜、曰正偏自在、曰幻花滅盡、曰實相常圓。首尾託物顯理,借位明功,以形容禪家流工夫。從入道應世,至於得旨歸根,邊事無準,於實相常圓著。語云:黃底自黃青底青,枝頭一一見天真。如今酸澁都忘了,核子如何說向人?予愧短,乏哦咏,非素習,不得已,亦勉強思量。到思量不及處,果幻花滅盡耶?墨梅無下口處耶?懡㦬中不覺失笑。噫!絕後再甦耶?平地回春耶?於湊泊不及處,湊泊成二百八十字,字韻句意,不揀重複,但不失題意而已。掉在無事甲中,十見青黃。一日,與畏友艮岩火爐頭夜話之,艮岩亦忻然成十章,併錄之。放筆一笑,是淘汰業識耶?是錯礱言句耶?必有為我剗去者。
純公座元號無染,乃鍾山第一座,崈公稱之,復作序。序之意,以有無染淨是二邊語,存一遣一,共過患等雙遣雙存,過患亦匪存匪遣,茫茫莫究,其辭宛轉,其意深妙,光明藏中快說禪病,莫過于此也。末後又云:余著語是無染上一重染污,今諸公從而頌之,是一重更一重,無染安在哉?不向一重復一重處求之,可乎?石溪野人直言之曰:要識吾無染,純公座元是。
金仙子隱曰:偉子蒙、沂子良、寂子照,癸巳仲春月望,會月子友於石溪之北。日永風清,漱石枕流,相為賞樂。適福都子隆子至,奉細綰盈鋪之供。子友緩帶摩腹,指空作凹岩字遺曰:貧無以贈,一之三三名號,洋洋乎言說不虗。子隆子俯而思:名號虗聲也,言說亦無實義。即虗聲而承言說可乎?舍言說而求實義可乎?復嘿而言:虗聲即實義耶?實義即言說耶?久不自決。三子隱知其心語,乃伸右手各持一凹岩,兀兀然、巍巍然,或嵌嵌确确、空空洞洞,或東西相向、似有還虧,頭角崢嶸、若平而險,白雲變態、素月分輝,流泉風松、幽禽和唱,各各岩前一一陳露。子隆子不起于座,如是而觀八十小劫,心目不搖。子友說偈寤之曰:欲寫凹岩字未成,雲開頭角見崢嶸。中間一缺隱身地,換盡面前人眼睛。子隆子不覺唯唯點頭,卷之而去。(自兀兀然至幽禽唱,皆三子隱頌中之語。)
竺乾古皇先生有句語,如漫天網子相似,非同太虗,非異太虗,而含裹太虗。如是不離本處,即一切處。陞法空座,演此句義四十九年,莫能究其萬分之一。最後會百萬眾於一青蓮華上,獨擎拳高士忻然微笑。先生目之,只得兩手分付,綿綿至今,無空缺處。同流異學,密證顯符,莫知幾何。有柱下隱君子之徒,知清淨身如太虗之無邊,故背之而坐,鈎在不疑之地也;悟平常心如太虗之豁然,故從西過東,無乃攙行奪市乎?後五百載,從寂寞冲虗中蹉脚南來,失手摸著,四面八方回避不及,披襟當之。號太虗者,吾眉山揚若冲道士也。歲莫,抱焦桐訪城西蘭若,須臾言辭,故囑之曰:異日平步家山,遇賞音,試彈此曲,使大音希聲充乎太虗,則不枉南來徒費草鞋錢也。太虗,太虗,勉旃!
無傳頌鍾山正知客忽起故山之思,往別北磵於常熟慧日。磵喜其為正傳室中真子,乃以無傳號之。山中勝集皆有出山句,橫推竪推,無非以祖祖相傳,傳而無傳,不是無傳而曰無傳。葢無傳即正傳,正傳即正無傳也。噓,無傳之旨果如是耶?若言以心傳心,却喚什麼作心?即世諦則偽求之可乎?離世諦則偽求之可乎?或曰:到處見成親受用,不從葱嶺帶將來。皆非吾所能知也。要識無傳之旨,當從正無傳問之。
覺如居士手書心經覺如居士公務餘暇,手書法華、楞嚴、圓覺、金剛等經,仍集古今諸家解說,布於章句之下,末後収功於心經,其微意不言可知。余展卷一觀,見諸家所註一言是一言一句,居士所書一畫是一畫,一字是一字,不免合掌贊嘆:奇哉!心經也。若離此別求,可乎?淳祐己酉端午後五日,靈隱住山某䟦。
游參政所書心經龜堂大資相公燕居霅上,日書心經,惠諸來學。余游太白,方一聞之,心已起敬,及抵冷泉,始獲一見。奇哉!第一希有之書也。古今王公大人於此道,或傾心贊之,或肆口毀之,雖贊毀不同,同一心也。楞嚴曰:順逆皆方便。矧龜堂所書二百七十六字,既以心名,孰不具有先覺後覺同入此門,如是宣說,如是書寫,信解受持,依如是住?噫!此時非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耶?具頂目者,乃能默契。
大悲心上流出底,呼為切脚若為評。不知切脚什麼字,寫不成兮呼不成。依依俙俙如半月,髣髣髴髴若三星。分付老昭諸善士,生生世世壽康寧。
末山一境不露頂,直下全超五障身,佛國無邊皆自己,臺山大會付何人?苾蒭草碧枝枝秀,菡萏花紅葉葉新,外祖深恩只者是,一菴和氣暖於春。
患累資生無有涯,選官選佛學丹霞。須知髮剗殿前草,不礙萱開堂北花。萬法從心心是正,一心逐物物皆邪。夜窓寂寂青松下,究徹根源始到家。
三春去向那邊去?九夏來從屋力來。一喝兩頭俱坐斷,人天眼目與誰開?烏飛兔走,地轉天回,時有清風匝九垓。寒山子,滿頭灰,引得豐干笑滿腮。且道笑箇什麼?問取首座。
上堂:善惡不思,名為頂句;內外絕依,名為得住。時時寂寂惺惺,時時退步薦取,如是三十年,覔之總無處。覔無處,贏得雙眉時陡聚。
上堂。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此非少林初祖畫出底模子耶?了了常知,言不可及,此非二祖從模子裡脫出底耶?而今心憤憤、口悱悱,一箇半箇板齒為鐵橛,將者模子一嚼百雜碎,非知恩報恩者耶?山僧斫額以待。
上堂,舉:馬大師因僧問:如何是佛?馬云:即心是佛。後南岳讓和尚聞,云:馬子未在,更五年。馬云:非心非佛。讓云:馬子未在,更復五年。馬云:不是心,不是佛。讓云:馬子徹也。後有僧舉似大梅,梅云:者老漢教壞人家男女未有了日,儞但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師云:馬大師非特教壞人家男女,亦乃錯誤後代兒孫。那裡是他錯誤處?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上堂,舉臨濟無位真人話,師云:日永風清,雷奔電卷,無位真人,略通一線。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舉僧問福嚴:某甲百年後以何為津梁?嚴指心云:以此為津梁。僧亦指心云:如何是此?嚴云: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師頌曰:百年將底作津梁,直指心田是道場。八萬四千安樂法(指胷云),只於此處可承當。
舉:臨濟半夏上黃蘗,却回終夏古則。師拈云:黃蘗養子之緣,臨濟事父之禮,一時清規,千載榜樣。因甚到中途疑此事而回?須信甜瓜徹蔕甜。
舉臨濟無位真人乾屎橛古則,師頌曰:沒便宜處討便宜,無位真人小廝兒。如是去來如是住,無時不是在家時。
棄却金輪尊貴人,要來平地討艱辛。如斯面目塵埃甚,更說優曇別是春。
披草衣,執具書,面不洗,頭不梳。是文殊,非文殊,擬議臺山路轉迂。
願海散香風,花披菡萏紅。錦鱗方上釣,金鎻已騰空。
日高花影重,風暖鳥聲碎。在在圓通門,門門觀自在。𤥖陀峰頂較些些,片月分輝照滄海。
一葉蓮舟泛渺瀰,誦觀音也戴阿彌。希奇妙相毫端上,五濁眾生知未知。
頂戴阿彌,不假花冠之纍纍;肩披藕絲,不必瓔珞之垂垂。孤然不倚,儼然若思。我於一十九類、三十二應身中,次第觀之,而無如是抱膝安閑大自在之風規。
矬而肥,肥而癡,肩駝背負,或徐或馳。回頭處,微笑時,此意明明說向誰?
跨水行人語不符,絕江足踏一莖蘆。此時獨自棲棲去,今日人將入畫圖。
高厚同源,萬殊一體。卓爾何來,湛然非止。覧蜀天雲,挹龍淵水。際會如斯,孰窮所以。正知知之,不出乎是。
急水上旗翻五色,飛流中毬輥百花。相逢相笑勿相嘆,無限行人未到家。
沒絃琴三弄五弄,無孔笛一聲兩聲。明月浮空天似水,長安歸夢恰三更。[○@─]
盤陀石上無根樹,畢竟空中有蒂花。樹已成林花結果,行人到此合忘家。[○@(?/─)]
生鐵團上重重縫,電光影裡撮雷聲。果然點眼知人意,便把三更作五更。
女子少年雙𩯭雪,婆婆八十滿頭花。芝蘭庭畔相携手,明月清風共一家。○
芻狗吠成師子吼,木雞啼作鳳凰聲。貪觀秋水連天碧,不覺桑田幾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