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林清茂禪師語錄

(小師)元浩.清欲.應槐 編

第五卷

真讚

釋迦文佛出山相讚

麻麥無功,金輪失位,入山出山,自倒自起。碧螺旋髮,具萬德之莊嚴;彩電橫眸,運四生之悲智。名不得,狀不得,強而言之曰:天人師,佛世尊。取亦非,捨亦非,然燈佛無法可傳,是真實語。

無量壽佛像讚

瞻禮無忘十二時,故鄉端可與心期。彌天相好清涼月,映日蓮開白玉池。為一切人垂隻手,現無邊界展雙眉。眾生念念皆相似,空盡塵勞不用疑。

維摩居士贊

搏大千界如針鋒,置三萬座于方丈,謂其實有墮見聞,謂其實無著妄想,是故大士不二門,於一切處超限量。我聞三十二菩薩,神通光明各自具,雖有言說徧剎塵,其實無有法可說。我此大士默無語,自然脗合諸知見,譬如大城有四門,殊方來者悉得入,是故三十二菩薩,各各皆證第一義。若言一默具眾智,演說無礙亦超越,佛子當作如是觀,毗耶離城即此地。

文殊有口成饒舌,居士無言計較生。兩處意根俱不墮,大千捏聚話方行。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讚

碧雙眼,穿雙耳。膽有盖毛,唇無板齒。逾沙越漠,望真丹盡是大乘;跨水逢羊,起竺乾式符懸記。達大道兮非言非默,肅萬派于滄溟;超佛心兮亘古亘今,回陽春於大地。

九年面壁喫茶多,斷臂師僧沒奈何,賴有雲門言念七,不妨山月照松蘿。

像嘉禾資聖言可長老請讚

唐宣宗皇帝𦘕像嘉禾資聖言可長老請讚

大法顛危,聖賢隱伏。時當會昌,教罹其毒。夙于靈山,密受付囑。曆數在躬,萬賓服。龍章鳳姿,紺眉電目。痛掌未施,妄情桎梏。三際既除,一機不觸。佛日昭回,卿雲斯郁。秀水之西,爽溪之曲。遺像再瞻,春融百谷。

六代祖師遺像雲南禪講主請贊

渺渺長江,飄飄蘆葦,踏著便行,風高浪起。達大道兮過量,項佩圓光;不與凡聖同躔,環穿兩耳。斥相排名,分皮列髓,大振玄風,普施法雨。夫是謂之東震旦傳佛心印之師,南天竺香至王第三之子,姓剎帝利也。

法無可求,心無可覓。庭際夜寒,雪深三尺。歷勤苦日在斯須,紹真燈劫逾百億。刀不自割,臂不自完。碎虗空之逼塞,擲大地于毫端。三拜起來依位立,果然不受老胡瞞。

將罪來,吾為汝懺。性虗凝而朗然自鑑,究其病也無根,即其法而荷擔。法佛無二,討甚巴鼻?僧寶亦然,此土西天。皖公山下灊溪水,一滴渾無遍大千。

無人縛,求解脫。鼻尖頭,活鱍鱍。雙峰峭翠壁之高寒,牛首紫雲之磅礴。三詔不起,非我非誰?引頸受刑,將錯就錯。接得黃梅路上兒,笑倒松頭千歲鶴。

姓,即有非常姓。達諸法空,當傳正命。闕如來七種德相之端嚴,具鶖子百萬辯才之殊勝。前身後身,何老何少。濁港江頭,波聲浩浩。三更半夜唱巴歌,盧公也解隨顛倒。

八十一生擔板,三十三代傳衣。碓下米舂未白,壁間之偈先書。起七百僧阿修羅之嗔怒,耿二千年甘蔗種之餘輝。無繩自縛也,顯葉落歸根之旨。有口無舌也,示風旛不動之機。誰道嶺南無佛性,從來鼻孔大頭埀。

龐居士贊

彈沒絃琴,唱無生曲,從茲鼻直眼橫。勘驗諸方瞎禿,被人捋下幞頭。大小渾家不睦,一口吸盡西江。唵摩尼達哩悉唎蘇嚧。

百丈大智祖師贊

野鴨飛來,何曾飛去。杻得鼻頭,無出氣處。竪拂掛拂,看樓打樓。直下耳聾三日,不妨賣弄風流。

趙州和尚贊

禪在口皮邊,道在鼻尖上。只有眼與眉,渾不涉限量。無三十二應之色身,有八十種好之妙相。語其機也,琢雪鏤氷。言其用也,敲空取響。打破趙州關,十方無影像。糞掃堆頭輥出來,七百甲子老和尚。

臨濟祖師贊(并序)

臨濟祖師遺像,予嘗見浙中衲子所藏,率皆黧面努目,張眉奮拳,若不可近者。其意不過以祖師尋常機用險絕,棒喝交馳,如雷轟電奔,致人於神飛膽顫之間而彷彿之也。洎來鄱陽,獲瞻濟寧路所傳真本於北山安國方丈,其豐頤廣顙,珂齒丹唇,日精月華,儼若天人之表。此故知其荷擔大法,建立綱宗,使天下後世知有靈山正傳,綿綿不絕者也。由是衲子爭相摹寫,求贊於予,迅筆為書,成若干首。

懸百千日為一照,闡三玄三要。聚十數雷為一喝,發大用大機。黃檗棒頭,痛入骨髓。再思一頓,愛討便宜。天下橫行小廝兒。

無位真人,生鐵面具。掣風掣顛,無巴無鼻。據虎頭,收虎尾,難瞞小釋迦。不看經,不坐禪,嚇殺王常侍。

黃檗腮邊奮掌,大愚肋下揮拳。兩處牢關把斷,至今骨露皮穿。打殺煑與狗喫,方契靈山正傳。

百丈大機,黃檗大用。土塊泥團,拈來賣弄。千峰到嶽,萬派朝宗。在途中不離家舍,在家舍不離途中。

棒喝交馳,照用同時,聖凡罔測,是白拈賊。定龍蛇眼,焚燒禪板,將此幾件事驗天下衲子,夫是謂之臨濟正宗。熨斗煎茶銚不同。

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驚起三峰頭倒卓,橫吹玉管向秋風。

口似磉盤,頭如木杓。遭黃檗六十主丈,傍若無人;問趙州祖意西來,恰值洗脚。踏翻大海,踢倒須彌。喫盡野狐涎唾,從教不動唇皮。

三玄三要四料揀,無位真人百草頭。兒孫箇箇眼卓朔,到底不辨金與鍮。

師黃檗不師大愚,據虎頭兼收虎尾,從茲四海橫行,攪得無風浪起。普化掣風顛,相共立宗旨,合眼跳黃河,扶過三千里。

六十烏藤錯怨誰,輕如山嶽重蒿枝。不辭膝下黃金貴,又向高安見大愚。

面門上突出無位真人,瞎驢邊滅却正法眼藏。十字街頭石敢當,肩擔手挈睦州板。

法昌遇禪師贊

屋倒籬,東撐西拄。赤骨律窮,掀天富貴。十八高人到來,且共圍爐打睡。葫蘆棚上掛冬瓜,嚇殺南匾頭,方纔是作家。

大惠禪師贊

握竹篦不分背觸,肆一舌惟要罵天。到底難逃夙債,木弓重續因緣。蠻煙瘴雨,嘿照邪禪。掃蕩不留毫末,重光濟北之傳。鞭起象龍千七百,免教死在瞎驢邊。

先育王和尚贊

二千年前滅佛種,一十七世臨濟孫。塞壑填溝乾屎橛,七穿八穴破砂盆。

天目中峰和尚壽像贊

道契   主上,名落天下。以此讚中峰,中峯謂吾罵。滿肚無明,通身擔板。以此罵中峯,中峰謂吾贊。也不罵,也不贊。從渠天目山中,孤峰頂上,破生死牢關,出塵勞妄想。顯無師智自然智,寫九江三峽之倒流。用劈箭機陷虎機,走四海五湖之龍象。鍾之應聲,谷之答響。夫是謂之堅不住山,而能耿佛祖百世之光。幻住和尚。

自讚

妙果南楚和尚寫師真同幀請贊

行不在前,立不在後。輔車相依,通塞相守。扶起破砂盆,各自出隻手。長松樹下,瀑布巖前。獅子哮吼,象王𢌞旋。

營藏主請贊

不跳金剛圈,不吞栗棘蓬。一味喚鍾作甕,從教凌滅宗風。當軒大坐,毫髮不容。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猷首座寫山行請贊

壞松源門風,滅育王宗旨。全不肯諸方,有甚麼巴鼻。撥萬象於塵中,窮大千於一指。主丈頭邊,綽有餘地。

西山崇報槐長老請贊

佛法無寸長,應機有千變。驀直顯全提,縱橫看手面。重關把斷,一線聊通。簾捲西山白晝,門開少室真風。

茂首座請讚

是亦剗,非亦剗。併蕩三要三玄,𭣟瞎摩醯正眼。箇是楊岐栗蓬,不比睦州擔板。

小師元浩首座請讚

萬仞峯前理釣車,三千里外摘楊花。祖翁一片閑田地,留與兒孫弄土沙。

悟理都寺寫澤山和尚遺像與師同幀請贊

四十年前道伴,三千里外相逢。話盡山雲海月,分開南北西東。梢金雞,拂玉兔,打白鳳,羅獰龍。廓太虗之寬廣,悟至理之圓融。兩鏡高懸一照中。

澤藏主請贊

氷稜上走馬,針眼裏𨁝跳,渾不涉孤危,用本分草料。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撥轉如來藏裏珠,萬別千差都一照。

思侍侍者請讚

覩面隔山河,東西沒分付。塞却兩耳根,試聽塗毒鼓。昔人有言兮,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蕭藏主請讚

三關把斷雲門旨,兩喝商量濟北宗。不獨咽喉都併却,又兼雙耳十分聾。

頌古

德山小參,示眾云:老僧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頌云:

纔出禮拜也好打,未跨船舷也好打,卷舒出沒更由誰,銅頭鐵額俱擒下。山僧與麼道,莫是扶他德山麼?

五祖和尚示眾云:一即三,三即七,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𦘕,簸箕從教眼𥉌𭿇。頌云:

水闊魚蹤少,天高鳥跡稀。移舟過別浦,沙岸夕陽微。

僧問古德:如何是善知識眼?德云:紙撚無油。頌云:

紙撚無油不用愁,百川還是向東流。因看月掛松梢上,不覺青天在屋頭。

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頌云:

臘月火燒山,一身天地間。昨朝愁已遣,今日且歡顏。

五祖演和尚云: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頌云:

蛇無頭不行,虎有脚方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洞山和尚示眾云:兄弟!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僧舉似劉陽石霜和尚,霜云:出門便是草。頌云:

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瀏陽與洞山,一老一不老。君不見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雲門大師示眾云:釋迦如來見明星悟道。時有僧出問云:釋迦如來見明星悟道時如何?門便打。先育王舉了,竪起拂子云:者箇是毛頭星。頌云:

死店活人開,自買還自賣。斤兩甚分明,鐵鎚打不壞。

僧問汾陽:如何是接初機句?陽云:汝是行脚僧。又問:如何是辨衲僧句?陽云:西方日出卯。又問:如何是正令行句?陽云:千里持來呈舊面。又問:如何是定乾坤句?陽云: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遂云: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頌云:

舉手攀南極,擡眸望北辰。橫身天地外,誰是我般人。

雲門有時云:宗門七縱八橫,殺活臨時。時有僧便問:如何是殺?門云:冬去春來。僧云:冬去春來時如何?門云:橫擔主丈,南北東西打野榸。頌云:

冬去春來,陰陽消長。殺活臨時,當機不讓。縱橫妙用兮草偃風行,就下平高兮拋三放兩。南北東西打野榸,橫擔主丈千峯上。

仰山示眾云: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頌云:

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石臼翻空,須彌倒卓。

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頌云:

東村王老夜燒錢,迎取新年換舊年。無角鐵牛眠少室,拽來露地更加鞭。

黃龍三關語頌云:

我手何似佛手,拈起糞箕苕。掃開碧落煙雲,撞倒南辰北斗。

我脚何似驢脚,萬仞峰前失却。羚羊掛角無蹤,獵犬尋他不著。

人人盡有生緣,休論者邊那邊。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頌云:

舉,不顧即差互。北斗裏藏身,手脚已全露。笑倒老韶陽,邯鄲學唐步。

偈頌

送供萬佛會化主

與麼與麼,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不與麼不與麼,失之於旨,甘露乃蒺之園。當頭坐斷祖師意,信脚踏著如來禪。普化建法幢於紅塵堆裏,玄沙立宗旨於釣魚之船。所謂道人行處,如火燒氷,如箭離弦。不拘東土,豈隔西天。撞著吾家種草,問渠覓一文錢。

送堯禪人之永嘉

不見一法,是大過患。逼塞虗空,滿耳滿眼。無端瞥轉一機,直得星移斗換。擘開臨濟三玄,風動蘆花兩岸。突出金剛眼睛,海底鯨魚生卵。老僧與麼提持,一火鑄成金彈。拋來擲去自由,且不受人呼喚。將歸鴈宕峰前,打鼓普請試看。

送淨慈侍者再參

百丈參馬師,伎倆俱已盡。一喝三日聾,當機須猛省。若謂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無盡公,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師,今古眼目正。雲菴與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雙行,節拍頗相應。一舉便知音,撫膝始加敬。堂堂臨濟宗,壁立千萬仞。三玄建法幢,千聖不敢近。踏著上頭關,坐斷毗盧頂。廓然如虗空,赫爾日月並。二三與四七,寧免弄光影。上人根性聰,囊錐方脫頴。昔年登南屏,不枉事馳騁。如救頭上然,直與寸陰競。喝下既承當,棒頭亦深證。有禮復有樂,有呼即有應。彼此不相辜,總入大圓鏡。此行宜再參,續佛祖惠命。

示檗禪人

黃檗老婆,大愚饒舌。雖然佛法無多,直是斬釘截鐵。果然直下承當,便是紅爐片雪。表裏純淨一如,上下四維通徹。他年倒捋虎鬚,定是雷轟電掣。跨鐵牛機兮,祖師心印印泥印水印空。作獅子吼兮,旃檀林中翫月話月指月。

寄淨慈斷江首座

南屏山中第一座,頂𩕳一著超諸方,恰如韶陽見靈樹,任以大法提宗綱。有時借得上方座,更不作禮須彌王,拈來拂子正在手,對揚又擬懸繩床。風之來兮草必偃,箭不發時機自忘,瞎驢滅却正法眼,寶劒凜凜生寒光。驚羣駭眾難廻避,忽然坐却南泉位,王老機鋒沒奈何,不如下地巡堂去。

寄淨慈笑隱書記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吞底栗棘蓬,透底金剛圈。不吞復不透,一著尤當先。如書暗中字,字義雖不全。縱橫得自在,文彩已燦然。昔日老黃龍,荷負智力堅。泐潭死水中,浸得鼻孔穿。怒枕擲老悅,未即忘正偏。倐來見慈明,一語脫蓋躔。譬如百煉金,遶指顏色鮮。照耀大千界,心月常孤圓。丈夫事探索,舉措思齊賢。況炳智慧炬,行當拍其肩。三關不用立,直造威音前。

送雲藏主歸舊隱

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知止乃為貴,不止將焉求?脚頭脚尾,橫三竪四,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秦不管,漢不收,突出雲門主丈頭,五千餘卷對一說,語默豈可窮其由?若不然也,臨濟三玄要、四料揀,與夫向上直指之奧,又何上遇大風而止?直得窮天地、亘萬古,大行此話於赤縣神州。山悠悠,水悠悠,百千年滯貨,何處不風流?

示禪人

言凡即全凡,舉聖即全聖。頂門眼未開,何處分邪正。西天老比丘,或定或不定。

送源禪人之江西

十方無虗空,大地無寸土。不是李將軍,誰識南山虎。任運分身百草頭,隨機一二三四五。線去絲來驗作家,銅頭鐵額河沙數。神機互換兮石鞏張弓,節拍相酬兮禾山打鼓。驚起嵯峨五老峰,看取機關木人舞。

送懋侍書之徑山

金色頭陀,論劫打坐。爾來扣門,覓箇什麼?又言上徑山,開口早話墮。胷襟流出尚等閑,向外馳求誠不可。豈不見?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鎖。一塵不立歸家,更與從頭注破。達磨未來時,何曾有者箇?佛祖不能窺,古今成滯貨。貼秤麻三斤,賊是小人做。當頭坐斷沒商量,雪曲巴歌有人和。

送禪人

丹鳳舞青霄,烏龜鑽破壁。抹過兩重關,忍死吞栗棘。虗空包不過,萬象明歷歷。全提與半提,綿綿復密密。鐵壁銀山萬仞高,看取日從東畔出。

題一擊軒

香嚴一擊傳來久,遺響至今獅子吼。達者雖云上上機,小根終謂虗開口。多聞學道固所難,知覺頓忘從古有。體寂塵鎖性自圓,根境法中何足守。道人當軒種脩竹,不種此君人謂俗。何年除礫打空梢,擘窠大榜追芳躅。滴雨鮫珠點點圓,搖風鳳尾叢叢綠。人生行脚貴眼正,我識道人心自足。話頭不特愛南陽,臨機又欲超多福。客來見榜須見人,見人會見真規復。

送旨首座

佛祖未生前,太虗何逼塞。憑誰盡力推,三九二十七。日月輪弗齊,海水謾盈尺。楊岐跛脚驢,踢踏無蹤跡。聲前沒商量,句後愈綿密。行行躡寒霜,主丈生兩翼。

贈宣藏主

衲子英靈,渥洼之種。道本無言,名還可重。學海波澄,靈源水湧。萬象自沈,一塵不動。有主有賓,有奪有縱。放兩拋三,單提獨弄。石上花,空中覓縫。前三後三,眼睛鼻孔。倒捋虎鬚,百發百中。滅正法眼,破塵勞夢。大施門開,十八不共。平等無涯,廓徹空洞。從教德山棒頭,滴水滴凍。忽然捩轉面皮,接住也與一送。佛祖低頭,人天膽聳。金剛圈,栗棘蓬。三脚驢子弄蹄行,踏殺湖南凍膿。

送則侍者歸江西

侍者參得禪,烝砂不成飯。紙襖上抄來,何時能了辨。磊落自天真,光明常燦爛。舉一不得舉二,截斷江西十八灘。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免被廬山葛藤絆。歸去來,歸去來,行看平地風雷。

示億維那

水上葫蘆捺不住,空中石臼推不去。剎竿頭上舞三臺,黑漆崑崙遭指註。稀復稀,少復少,四七二三無處討。忽然突出主丈頭,把定教渠道道道。拋出袖裏金槌,撒下衣中至寶。津濟九有四生,使夫敗善根非器。眾生知有吾門,單傳直指之妙,妙也不好。

送堅知客之永嘉

保福有願不撒沙,趙州見僧惟喫茶。德山之棒臨濟喝,雲門俱字猶堪誇。塵塵自己光明藏,眼正便可分龍蛇。涼風西來入我牗,江月夜照禪人家。還鄉曲子調自別,問佛莫答三斤麻。

哲藏主請益圓悟問東山佛身無為不墮諸數示以偈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二三既分,七六俱露。譬如摩尼,映於五色,照用失宗,動靜自得。道人行處,如金與金,輝天鑑地,耀古騰今。碎三玄不勞鉗鍵,穿九曲豈用金針?懸曹溪不拂之鏡,碎龐老無絃之琴。多多和和時,眼橫鼻直;磊磊落落處,山高水深。

送仲侍者再參徑山

坐斷毗盧頂,踏著凌霄峰。不稟釋迦文,拈却第一句。道人行處湯銷氷,千里萬里搏鵬程。龍門無波白日黑,鯉魚躍出風雷驚。精金百鍊色須失,耳根何止聾三日。

送靜侍者省師

道人來雲巖,未久即言別。將歸阿師傍,早晚侍巾鉢。揩背機未諳,袖紙請予說。援筆直為書,更不慙蕪拙。佛道本現成,參尋貴猛烈。先秉智慧刀,盡把愛網裂。次握金剛槌,打破生死穴。休於一法中,便謂攀緣絕。休於一門中,妄自生途轍。一知與一解,爭得疑情決。多知復多解,重增煩惱結。一念頓忘懷,天無第二月。縱橫妙用時,臨岐看施設。倒捉虎尾收,平將驪頷擇。炎炎六月天,處處飄霜雪。洞山麻三斤,雲門乾屎橛。法法本無差,頭頭自超越。更問如何是古靈,不出于今者時節。

贈芳藏主

一句合頭語,萬劫擊驢橛。舉步踏南辰,超過單越。頂門眼盖乾坤,手面機如電掣。大梅悟心於馬祖言下,即心即佛,細不通風。臨濟契證於黃檗棒頭,佛法無多,大通車轍。東敲西擊兮社舞村歌,暗合明投兮陽春白雪。

送懷藏主省親游湘潭福建歸台溫

閻浮提人苦為樂,日用現行都不覺。果然一念證圓明,頓解多生煩惱縛。父母非我親,靈機洞照廓。諸佛非我道,頂門眼三角。騰騰任運。福建章泉稱性,優游天台南嶽。永嘉不到曹溪,爭得無為絕學。燒尾雲雷震一聲,等閑驚起遼天鶚。

送天童瑞首座之仰山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百匝千重,經天緯地。忽然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纔聞大白來,又往仰山去。三千年桃樹花開,九萬里鵬程逸翥。一拽石,二搬土,信脚踏著須彌山。離四句,絕百非,一口吸盡西江水。咄咄咄,力韋希。上士勤而行之,中下聞之不喜。看取珠回玉轉時,正偏兼帶雙雙舉。

示禪人

咄!何物上上,人剛受屈,旱地遭釘,青天霹𮦷。佛祖不同途,古今何得失?頭頭海月山雲,處處青紅間碧,拈却南山鱉鼻蛇,一二三四五六七。

送禪之台鴈

主丈雲生,鉢囊花綻,抹過百城,去游台鴈。石鑿鑿兮白水漫漫,花片片兮錦霞爛爛,吞楊岐之栗蓬,笑睦州之擔板,續少室之真燈,開人天之正眼。君不見?應化寒山松門獨掃兮,啟大溈三生宿習之既忘;吾祖曹溪大坐當軒兮,摧永嘉振錫繞床之我慢。

自牧歌示謙禪人

道人名謙號自牧,牧之以道無不足,當知此道出天然,受用何嘗不純熟?溈山水牯牛,東觸復西觸,如是三十年,年年溪草綠。岸南岸北春風吹,山前山後日遲遲,橫眠倒臥實快活,此意豈許他人知?明朝放出去,依舊牽將歸,索頭拋下背上坐,看取鼻孔遼天時。

送超侍者歸鄉

侍者參得禪,臨機少方便,千人萬人中,是誰看不見?三更月到窻,日午風吹面,滅却少林宗,何妨通一線?早晚即歸來,光陰急如電。

次韻送照禪人再參仰山虗谷和尚

江西諸老阿漉漉,八十四人數不足,較得些些是仰山,見說年來舌還禿。子今歸去追再參,到門為我伸和南,百衲袈裟剪裁罷,屋頭賸種青松杉。

示東禪道禪人

少室真機日午變,黑月即隱白月現。鎮海明珠總不如,頂上金烏急如箭。道禪得之猶等閑,信手拽脫須彌山。黃河奔騰大華裂,獅子踞地雲濤翻。東禪老人眠三角,識得渠儂誠不錯。壁觀空逾九度春,一花五葉開還落。

送宜首座西川省母

狗子無佛性,有問即便應。一句恰相當,拈却佛祖病。此是禪流頂門眼,照地照天光燦爛。迢迢萬里出南來,不動脚頭俱了辨。洞山得之,列而為五位君臣。臨濟用之,分而為四種料揀。楊岐金剛圈,栗棘蓬白雲。多處添,少處減。及至老東山,咬破鐵餕餡。貼秤麻三斤,賤賣擔板漢。變通逸格,千差萬別。固有多途,妙圓超悟。直下現成,毫髮無間。只將此箇獻尊堂,利益人天有何限。

送嘉藏主歸永嘉

曹溪心印誰傳得,一宿曾聞造其極。扣其所以識其端,三繞禪床振金錫。死生大事沒奈何,開口即喪閑口失。三千威儀八萬行,六十小劫風雨疾。休休休,筭沙入海徒悠悠。歸去松風閣上看江月,休居老人口無舌。

送圓通瑞藏主

五祖和尚云:說禪是惡口,若是真道流,此語宜堅守。祖師不西來,諸佛豈知有?盡力為提持,寧免空兩手?臨機應用時,著著離窠臼。謂是圓通門,何曾立戶牗?謂非圓通門,此語亦不受。生過彌勒前,死落瞿曇後,今日又明朝,明明三八九。

送雲居祐藏主

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雲居。山中安樂公,何人敢輕忽。兩處牢關一擊開,梢空背日遼天鶻。虗空解失笑,萬象爭突兀。石人腰帶寬,露出脊梁骨。豈不見老雪峰,對人落落提綱宗。南山鱉鼻噴毒氣,嚇得韶陽無處避。如今藏在獨龍橋,來者教渠著眼

演福仕座主號行可求偈

可行則行止則止,此是如來中道義。即空即假即三千,我觀初不從緣起。昔日靈山三百會,果亦不修因不昧。未離兜率降王宮,天上人間實為最。舌底青蓮香馥馥,眉上白毫光奪目。妙中之妙玄中玄,愛河慾火同烹煎。白牛露地載不起,拋向雪山香草裏。歸去南天竺國前,眼不透耳可傳。不然更聽休居仔細說,截斷聖凡途路轍。

送坡禪人之南山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高提佛祖,開發盲聾。自己神通三昧,頭頭應用無窮。分太華連天之秀,搏扶搖九萬之風。竭苦海奔騰之浪,屏稠林異類之蹤。踏倒跛驢何處去,南山燒炭北山紅。

送湛禪人

湛然常寂,兀爾忘緣。虗空有柄𣠽,無手能行拳。臨濟正法眼,楊岐金剛圈。瞎驢邊滅却,不直半文錢。蘇州有,常州有,江東西,湖南北。頂後神光萬里,眼前秋水連天。分開五位,突出三玄。有問:如何是佛?雖然不答,也須潄口三年。

送安侍者再參徑山

我心未安,乞師安心。如山之固,似海之深。無一毫而可擬,致萬法以平沈。頂門,上堂。堂顯露,脚跟下密密推尋。盖天盖地,亘古亘今。大丈夫,大丈夫,直是當陽坐斷,休教歷涉程途。仰山手裏藤條,通身是眼;雙徑龍淵一滴,透頂醍醐。既是親承記莂,何妨再捋虎鬚?相逢有問如何也,兩載相從在澹湖。

飯不足歌四首

澹湖山中飯不足,衲子往往如雲奔。鉢盂無口但掛壁,栗棘擲出渾侖吞。萬法紜紜自生滅,誰道飢腸曾百結。跣足肩檐老更癡,爐邊鑄錯從人說。

澹湖山中飯不足,眼盻東西手摩腹,遶屋松聲入座寒,一奩春水當門綠。撈波無魚摝鰕蜆,釣竿不用重添線,見說巖頭打渡時,江邊日日風吹面。

澹湖山中飯不足,早禾晚禾俱不熟。床頭短拂去年椶,壁角一尋霜後竹。家貧著脚自古難,瞻風撥草須加飡。黃梅七百肚正飽,夜半衣盂付盧老。

澹湖山中飯不足,衲子遠來唯一粥。免教坐折舊禪床,勞他侍者將薪續。浙右門庭盡知識,一舸須流消七日。有問休居事若何,道箇渾侖黑如漆。

示小師道綱

我有一句語,不敢望汝會。突出口皮邊,虗空百雜碎。趙州古佛牙齒踈,解道狗子佛性無。東山老漢心膽鹿,釋迦彌勒渠之奴。神機出沒有如此,快若駿馬奔長途。又如千丈崖頭攧下一塊石,驚起草裏戴角之於菟。若不然也,又何必紹玄風於鷲峰孤頂,發智照於旃檀林中,顯自己衣單下之工夫。坐重圍,標赤幟,排偃月,佩靈符。山形主丈,東壁葫蘆,拈來便用,叱咤喑鳴。黃河澄清四大海,白日照耀須彌盧。晏安六國,端坐團蒲。呼童取茗,煑瀑拾枯。踏倒門前古松樹,聽教千載鶴來扶。

送性首座

鍾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僧堂裏坐禪,後園驢喫草。此語誠合頭,且免別尋討。皇皇祖道無復論,世上竊服徒紛紛。趙州八十眼目正,豈意行脚登人門。本空胷中有天地,日用現行根本智。百步曾投輥芥針,纖塵不動遼天鼻。不墮靈樹機,不坐南泉位。不探諸方淺與深,一條主丈隨緣住。海上橫行正此時,高秋獨鶚搏空飛。

送梵藏主之南華禮祖

新州城中賣柴漢,八十一生擔片板。黃梅衣鉢是渠傳,緯地經天有何限。又云:從前不識字,黑底是墨白底紙。三千威儀八萬行,鐵作脊梁金作齒。後學但嘈嘈,有如風過耳。南嶽與青原,所得良有以。至今曹溪流,竭底無滴水。子今獨往休問人,問人便見波濤起。更言突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何曾有自己。

悟首座扁所居之室曰真照求偈并序

真照現前,幻境俱寂。幻境既寂,真照亦空。真幻既無,佛祖之道可得而近矣。是故妙在體前,寂而常照,不動本際,徧塵勞中。此所以虗巖之新構,南楚之立名,不徒作也。休居叟美其所稱,為說偈云:

太虗空中,具含眾象。性智妙圓,無分別相。觀察十方,如珠在掌。能緣所緣,超越格量。真照無邊,人間天上。

送學侍者歸受業

什麼魔魅教出家,什麼魔魅教學道。男兒出處須自強,慎勿將身入荒草。侍者參得禪,一拳即便了。三千剎海空,百億須彌小。虗空既消殞,萬象無處討。開摩醯頂上之眸,顯自己衣中之寶。寬廓非外兮,靈山密付,觸處光輝。寂寥非內兮,祖父田園,勉力可紹。

送丹侍者省師

行脚一千餘里,何曾賣却布單。留得通身煖氣,歸來重禮師顏。是我好兒打不殺,是他人馬騎即難。梢金雞,拂玉兔,轉地軸,迴天關。直下痛施三頓,方知虎體元斑。

送全侍者省師(四人同行)

四人同一船,兄弟添十字。彼彼不相知,佛祖亦如此。況是三年在澹湖,拈匙放筯渾相似。全機應用時,何曾有宗旨。擘太華謾逞其威,透龍門孰燒其尾。歸去師前試展看,千里百匝難廻避。

送因侍者歸淛

老病既相仍,無心弄筆墨,袖紙立吾前,覓偈贈行色。幸有從前劈箭機,等閑拈出當頭疾。我不如你兮,劒去久矣,刻舟奚為?敢保未徹兮,曳尾靈龜,徒彰影迹。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捉得賊。咄!

題船子和尚圖

萬古清風,一橈活計。水面無魚,釣頭有餌。住則不似,似則不住。點頭三下欠商量,船子踏翻何處去。

贈則明陳居士(扁所居室曰水月道場)

則明居士求真宗,歲月既久忘其功。一塵飛來翳天黑,撥出萬象分西東。有時宴坐水月裏,解使六用塵勞空。治生產業乃餘事,左顧右盻開盲聾。山頭天明玉兔出,海底夜半金烏紅。無孔笛,沒絃琴,調高自有人知音。迦葉聆笋曾起舞,習氣未除繼吾祖。

示觀侍者

觀身實相,觀佛亦然。窮盡大千沙界,方明入理深淵。風動塵飛海底,雲開月在中天。離名離相,三要三玄。非言非默,顯實顯權。拈出犀牛扇子,清風頭角完全。何處長江無白浪,誰家竈裏沒青煙。

贈祿首座

金剛圈,栗棘蓬,拈來嚇殺東村翁。四明山中祿首座,見處不與尋常同。依天長劒握在手,忽然倒挂雙眉中。斷肱求法笑二祖,不解善用藏其鋒。

座之仰山

送宜𩠐座之仰山(號自然)

把手上高山,騎牛入閙市。各自討便宜,初不涉泥水。人天眼目親,佛祖玄關秘。珠穿九曲針,玉解聯環鋸。君看四藤條,機用孰可比。天下大禪佛,點頭還自許。梵僧從何來,露出醜舉止。擎拳復翹足,脗合第一義。兩口無一舌,剛道有宗旨。何由及自然,不奪亦不與。正如韶陽師,行脚到靈樹。一句恰相當,千古播人耳。巋然光明幢,指日看扶竪。

送箎首座回浙

相別,相別,此事如何可說?三千里外逢渠,笑倒山雲海月。佛法不論有無,只貴當頭直截。自然流出萬端,毫髮曾無差別。雪峰九上洞山,踏著秤槌似鐵。又云:三到投子,未免虗空釘橛。金剛脚下崑崙,烈焰爐中片雪。子今兩到鄱陽,不墮古今途轍。相別,相別,此事如何可說?不如買箇扁舟,送汝先回兩浙。

送營藏主回浙

相別,相別,此事如何不說?相逢只貴知音,直下分明便決。祖師門戶宏開,凡聖同途共轍。靈符肘後高懸,寶劒當頭直截。較之臨濟德山,棒喝輸他饒舌。非干句後聲前,豈在眉毛廝結?一塵不立歸家,便是心空時節。相別,相別,此事如何不說?明朝大罵出門,管取人天歡悅。

贈舟山此堂長老

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拈出箇一着,摵碎破砂盆。青天無雲霹靂吼,大海有底波濤渾。全那吒勇徤之力,瀉鶖子辯慧之文。言如春溫,機如電奔。休居拾得口喫飯,不解細嚼渾侖吞。半夜捉得賊,早起牢關門。說與山前王大伯,聽教含笑入深村。

示教禪人

參禪學道教即會,古佛傳來此三昧。拈花豈不是求人,面壁九年終有待。我聞子往南山回,南山白額誠俊哉。磨牙嚙嚙戴兩角,四面颯颯腥風來。虗空落地日月黑,鐵壁銀山何偪[仁-二+仄]。忽然一踏天宇寬,玲瓏八面胡為難。

示李居士并序

庭佐居士在家學般若菩薩也,與長江湛長老訪予鄱陽永福,求法語為進修之逕。然佛祖之道,非假外求,在塵勞中貴要猛利,把得定,作得主,至千難殊對,萬境交侵,能以空理洞照,則妙淨圓明之性,於一切處自然廓徹融通,威德自在矣。復說偈曰:

塵勞之中,遍是空性。一念不生,本來清淨。無法可求,無心可證。語默起居,中虗外順。透脫死生,調伏邪正。是故龐公,超凡入聖。我知庭佐,根性猛利。在火宅中,不沽名譽。豈不婚男,亦行嫁女。世緒萬端,身心廓爾。觀法性空,悟根本智。昔日維摩,非一非二。南閻浮提,西瞿耶尼。祖師心印,如鐵牛機。垂範後世,惟證乃知。作無所作,為無所為。脫窠裂臼,只有須臾。斯言或忘,紳亦可書。

示與禪人

不慕諸聖,不重己靈。萬機俱罷盡,方顯本來人。巍巍堂堂頂後相,磊磊落落天麒麟。雞不無功之食,左眼八兩。不打籬邊之兔,右眼半斤。摘楊花,摘楊花,三千里外休輕舉,有願從來不撒沙。

示小師永元維那

言發非聲,梵音清雅無人聽。色前不物,五濁界中虗出沒。拈出袖裏金槌,擊碎是非窠窟。興化打克賓山鬼,捉住天麒麟。罰錢趂出院,釋尊不坐空王殿。也不打,也不罰,辛苦年深須著襪。一言道出未生前,萬里清風起天末。千峰到嶽兮勢不重廻,百步穿楊兮箭不虗發。笑倒當來佛下生,正是和盲勃窣瞎。咄!

悼嶽林栯堂和尚并序

嶽林栯堂和尚訃至,臨終遺偈有云:八十三年什麼巴鼻,栢樹成佛,虗空落地。火葬牙齒數殊,不壞舍利瑩然。因說偈以悼云:

虗空落地日已久,柏樹子超彌勒前。長汀水邊崖石上,大火聚綻黃金蓮。平生不露風骨句,敲磕齒牙無覓處。忽然迸出設利羅,八斛四斗何其多。

送溈山材藏主歸四明

大藏與小藏,總向者裏出,和底盡掀翻,直往問彌勒。來不涉程途,去亦沒蹤跡,一句定綱宗,超過百千億。溈山水牯牛,打殺狗不喫。

禪人擕澤山和尚閑人歌求和

閑也好,忙也好,看來總不干懷抱。閑去還同水上波,忙時屢獲衣中寶。未全頭角謾隨流,纔入荒田誰揀草。是非二字起無根,善惡一言都識了。閑也好,忙也好,閑人說與忙人道。奔奔逐逐早回頭,看盡五湖山海島。鼻孔從來向下垂,摸不著時休別討。

贈興藏主

興也三年在吾側,日用現行渠自得。酧僧問字不尋常,電卷星馳惟一點。曉來瞬目江之東,夏雲舒卷多奇峰。庭前栢樹子成佛,撲碎虗空高突兀。

送禪人之南華禮祖

祖師靈跡徧人間,何獨南華與嶽山。草裏撥來金襴爛,石中敲出王珊珊。山形杖瘦龍生角,竇八衫穿虎有斑。他日歸來倚庭樹,笑看千嶂起波瀾。

送禪人之永嘉禮師塔

赤手擕來鈍鐵鍬,豈知脚下有波濤,擬尋靈骨埋頭入,已是全身被火燒。臥聽松風吹屋角,坐看江月轉山腰,盤山會裏翻筋斗,千古輸他普化高。

次虎丘東州和尚韻贈陳居士建接待

五鄉橋北水雲家,凡聖憧憧似稻麻,平等既炊無米飯,慇懃須點驗人茶。宗師指示宜經始,長者圓成在咄嗟,彈指便登香積界,大施甘雨沃焦芽。

寄斷江西堂

何時獨上千峰閣,幾日重游十里湖。南宕近來知識好,西丘終見話行無。乾坤老我三間屋,明舊踈他半幅書。昨夜北風連地起,一堆黃葉擁寒爐。

題一色軒

萬里晴空浸玉壺,不知何處是平蕪。飛來白鳥明邊沒,望去青天盡處無。眼底乾坤如許大,人間今古未分初。迢迢生佛已前事,一曲漁歌落澱湖。

悼東州和尚二首

癸丑三月十九日,雲巖全示法王身。面前指出菩提路,頂上飛來熱鐵輪。自對波旬雙足露,不消迦葉兩眉顰。翻然又欲昇忉利,去作摩耶說法人。

雲巖活葬大火聚,靠倒勝熱婆羅門,話到法身無住處,方知萬象獨稱尊。戲波老蚌千年孕,出窟於菟七世孫,撩撥春風更何物,糝花枯木鐵崑崘。

送禪人之徑山

蘇州有與常州有,更有凌霄在上頭,嚙鏃一機猶是鈍,為人三頓亦輕酬。青天黯黯開圖𦘕,洞水滔滔瀉逆流,總是眼前成現底,拈來塞斷幾咽喉。

送禪人游江西禮祖

祖師靈跡在江西,誰道江東道不齊?盡力吸乾嫌口窄,潑天漲去放頭低。山高豈礙鸞鳳集?林密唯便鳥棲。漿水草鞋錢納了,却來相聚喫莖虀。

楊提舉見訪

聽法何年別鷲山,又乘悲願到人間。却將整頓頹綱手,對我提持向上關。喜有大年家世在,合追龐老古風還。自緣知識門庭少,相見何辤指一彈。

送禪人歸永嘉省親

堂上雙親盡白頭,逝波拍拍向東流。潮生野渡思黃檗,蒲長春風想睦州。此日劬勞終可報,多坐心地更須修。永嘉未唱還鄉曲,曾向曹溪一宿留。

送實禪人之徑山

真實工夫做得成,三千里外古風清,本無堦級何曾落,縱有機鋒不用呈。馬祖寄來圓相密,欽師點出意非輕,不知被惑如何也,莫是重敲火裏氷。

送逢維那之東林

三千里外忽相逢,拈起當年栗棘蓬。少亦不添多不減,南山燒炭北山紅。鄱江載月千尋浪,廬阜看雲五老峰。見說遠公曾結社,一池香散白蓮風。

送道侍者再參徑山

湖外霜寒雨乍收,與誰同買浙江舟。萬般總有衣單下,一物全無主丈頭。百丈耳聾因挂拂,鹽官扇破却需牛。二途不涉曾知否,千古龍淵水倒流。

寄商隱西堂

先師口吃不解語,意氣孰謂吞諸方。虗空落地自成佛,柏樹子燒還有香。

高麗送藏經至

玉殿珠樓盡豁開,高麗王子送經來。最初一句無人會,何事相傳遍九垓。

懷諸路化主

化洽毗耶事若何,好將得失付維摩。無心施也無心受,千古風流不可磨。

黃梅石老眉間劒,竇八衫穿肘後符,我亦為人無一法,壁間挂箇醋葫蘆。

煑砂合供如來飯,香積誰云在上方?拈却毗耶佛祖病,一塵一剎是津梁。

化緣纔了合歸休,路滑何須到石頭。世上罕逢穿耳客,對人難舉過牕牛。

觀僧坐化

旋拾枯柴聚作堆,坐看紅焰四邊來,果然瞎一城人眼,收取莖茅石上

承天虎巖和尚臥疾

病無起處身還愈,藥有靈時忌自忘。何日獨擕三萬眾,散花來繞阿師床。

擬汾陽十偈并序

予寓鳳山客櫩,重閱汾陽和尚偈語,有辨邪正,至讚師機,前後十首,皆各立標目。觀其措意,實宗師方便誘掖,糅雜三玄,參綴五位,能使學者剪除菑翳,洞徹本源,超越格量,無間然也。嗟乎!運固季矣,人根益微,非惟不能覈其旨歸,使其深信從上佛祖垂慈弘濟,有大利益者鮮矣。因不顧荒陋,妄擬前脩,亦述十偈,仍總頌一首,以遺二三子,庶有所勉焉。

辨邪正

提唱宗師切要知,好分邪正驗來機。頂門眼在眉毛上,看到眉毛早已遲。

恐瞞頇

石中一片玉玲瓏,剖出方知匠者功。不觸當機須道著,教君休昧主人翁。

巧辯不真

舌底波濤滾萬千,須知不在口皮邊,剎竿倒却明真諦,方信西來別有傳。

得用全

凡聖賢愚一道分,德山臨濟下兒孫。絲來線去全生殺,滴滴醍醐透頂門。

擬將來

兩手持來一物無,棺材頭上挂葫蘆。定知不是神仙術,肘後徒誇奪命符。

辨作家

物物頭頭顯正宗,目前端可驗來風。不妨伸出那吒手,同上須彌撲帝鍾。

識機鋒

電光石火不容伊,覿面須明向上機,透匣七星光燦爛,得來那許甑人知。

句內明真

才涉言詮早已差,更從言外覓還乖。眼親手辨分緇素,日用何嘗不偶諧。

顯宗用

挂拂遭呵示的傳,眼睛纔動墮深淵,不惟吐舌驚黃檗,出窟金毛鼻孔穿。

贊師機

發揮祖道稱全提,功大難將造化齊。腦後一錐猶閃電,七金山外日輪低。

總頌

十偈深明佛祖機,一輪紅日耀昏衢,汾陽昔日開天路,浮佛今朝舉要樞。濕性不移元是水,情塵纔鎖竟亡珠,拋綸擲釣緣何事?要覓雙雙樹上魚。

悼承天庸叟和尚

世尊涅槃無法說,老子坐脫留伽陀。髑髏打破不打破,奈此虗空落地何。

無明業識成灰燼,定慧圓明百草頭,無量劫來明此義,未應今日是熏修。

雙峨峰頭日杲杲,涅槃城外空勞勞。活埋未免沾泥水,不若山翁火葬高。

重寫伽陀話死生,一甌春茗對爐烹。看渠來日元無伴,此去依然獨自行。

送小師元浩參方

侍吾左右聽吾言,一句何曾到汝邊?老大不辭心力倦,嚇兒偏要奮空拳。

辭天平檀越

來結高平石上緣,嘉聲何獨遠公傳。他年有會重相見,脩竹蒼松在目前。

覺鐵觜與趙州和尚同祖堂

先師有語也不錯,口硬如鐵瞞清涼。灰寒火冷數百載,尊像忽聞安息香。

禮翠峰明覺顯禪師遺像

地闊天高仰祖風,水光山色石屏峰。不辭二十年辛苦,扶得韶陽已墜宗。

路轉峰回橘滿林,碧天明月下波心。定乾坤句知多少,作境商量古到今。

堂前說法井不湧,嶺上白雲相對閑,樹影霞光提祖令,舌端無處着波瀾。

樹號應真無兩耳,當年聽法亦神通。着他合出雲門調,脫華鳴枝浩浩風。

寄密菴大師遺像與天平斷江和尚

一句投機廓頂門,當陽提起破砂盆,七穿八穴重拈掇,千古從教累子孫。

寄鳳山別流和尚

鳳山今年無顆粒,解使一眾毛孔香。癡兒認作上方飯,兀兀坐守長連床。

贈達心陳星學

達心須達自家心,造化窮通古到今。昨夜南辰移向北,曉來紅日又西沈。

白雲松下

借得雲邊屋半間,老來容我看青山。因嫌積翠談禪病,又把柴門緊着關。

悼崇福良巖和尚(辭世頌云:萬象森羅,聽吾說頌,寂滅無聲,大眾珍重。)

萬象森羅聽說頌,字字句句皆朝宗。阿師無口又無舌,六十九年生死中。

撒開兩手言珍重,超出三途示死生。不是從前腕頭力,如何日午打三更。

臨行無語手揶揄,唵字中藏殺活機。海底金烏夜來出,照天照地幾人知。

入滅無聲強主張,虗空無口自傳揚。試看嶽頂雲收夜,落月依然照屋梁。

空花無蒂樹無根,三世如來總滅門。六十九年如幻住,百千三昧與誰論。

強將生滅示無常,火後莖茅幾許長?再轉法輪今已矣,散花無復到禪床。

幻住老人口無舌,今日即死明日活。二邊不立中道空,三界上下佛與法。

來時無我去無人,一曲還鄉調自新。風度漁歌來嶽頂,月移松影到湖津。

幻住不死我不哭,日面月面常現前,露地白牛能活脫,載行無復痛加鞭。

了知萬法皆如幻,去住自生煩惱因。垢衣不脫便辭眾,大火聚中金色身。

析仰山晦機和尚送僧歸永福偈四首

夢中截斷天機錦,醒後來看壁上梭。吞却乾坤化龍去,眼中留得舊山河。

句外掀翻人語春,頂門一着驗如神。此時直下分緇素,八十翁翁解笑人。

自與澹湖兩平展,終有一機藏手面。無牙老虎合隄防,藤條倒握看方便。

不知誰是不平人,到底還他大仰親。兩口果然無一舌,驗人端的眼中筋。

示禪人

山前虎趂大虫走,門外雨滴芭蕉聲。眾生顛倒不解聽,巖畔老龍長自鳴。

No. 1412-B

佛性和尚於大元泰定丙寅間住保寧府,仲謀猷公首座以師提唱,四方學者爭相謄寫,烏焉迭謬為病。諸耆德檀越共相勠力,姑取吳之天平、前後開元,并饒之永福,凡四會錄,以先繡梓,便其觀覽。然保寧之語益富,特未遑編次也。茲本既已流通,往往南詢衲子携來不一,海內勝流咸羨慕之,而卒不能獲為恨。辛巳夏,森禪人必欲幹募刊版,以結眾緣。等持古先元禪師聞而慨然喜曰:昔甞居其座下,諸彥欲倩為書,時迫東歸不果。今當以森公之志以補所欠。由是為之勸緣,與森共成其事。明年秋,事未畢,森復南詢堂中第二座。葩公先既一力施版,至是復幹募以畢其事焉。

康永改元歲在壬午南禪嗣法比丘 梵僊誌

← 上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