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然於無法之中,而立五位三玄之法;於無語之中,而作呵佛罵祖之說。雷砰電射,魔外不能窺;海湧雲屯,龍宮不得藏。然未嘗始涉唇吻立文字矣。能具此機,宏唱五位君臣之法,橫說豎說,如轉圓石於千仞之上,不留其蹤者, 丹霞淳禪師是也。茲 師遠裔良機,恐其語錄歲久湮沒,依舊本參考訂正,一新繡梓,以永流播。因問序於余,不以不文辭而謹書之,以冠卷首。庶幾後學之輩,別須具眼子細看取,切勿向語言文字求解會焉。
旹寶永庚寅孟陬下澣 萬山(祖緣)拜手敬題
卷上序大洪山上堂法語真贊偈頌
卷下增輯上堂法語舉古頌古
師於政和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在唐州大乘山慧照菴受隨州大洪請,拈疏云:還會麼?驪珠未剖價難酬,灼爍寒光映碧流,罔象未能知去處,更憑子細說端由。讀疏罷,師陞座示眾云:好諸禪德!蕭索茅菴草亂埋,柴扉日午尚慵開,冥然獨坐枯根上,孰謂殊恩雲外來?遂置。金雞報曉,重明少室之玄旨;石女謳歌,再唱新豐之妙曲。直得千山擁瑞,萬卉呈祥,八方道泰時康,一國河清海晏。諸人還會麼?正當霜桂花開夜,又是蟠桃結實時。
入院,上堂云:危巒蕭灑古禪宮,信步重歸趣無窮。風卷白雲天界淨,一輪紅日正當空。
當日,知事請小參,云:銀臺燃鳳燭,𦦨照虗堂;寶閣扣金鐘,聲騰空界。於是慧光無間,冥通先佛之妙心;雅梵喧轟,潛運祖師之密旨。識情未盡,舉目皆差;根境頓忘,殊途一致。若能如是,始解帶角披毛。雖然恁麼,大洪拄杖猶未肯在。敢問諸人:且道拄杖子別有甚麼長處?良久,云:天教生在千峰上,穩密盤根勢未休。
上堂云:曉風吹散碧天雲,日上長空景象分。寂照含虗無內外,當明一句若為論?所以道:一句子當明不當照,一句子當照不當明。一句子明暗混融,一句子不落明暗。四句中且道:那一句為賓?那一句為主?若也委悉得去,便乃行脚事畢。苟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冬夜,小參。好諸禪德!金鐘雖韻,星月未分,假燈燭為光明,仗聲塵為佛事。於是,熒煌交映,音韻相和,逈出見聞,遐超聲色。所以道:欲識解脫道,諸法不相到,眼耳絕見聞,聲色閙浩浩。諸人若也於斯委悉得去,可謂如龍得水、似虎依山;苟或未然,不免他旋轉。大洪今夜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耳界聞時眼界通,一根旋返六圓融,欲知佛祖虗明地,妙在聲香味觸中。
冬節,上堂。山上今冬少陰雪,晴和天氣如春月。斯辰又喜一陽生,梅根占得先開發。欲知佛性義,諦觀時節,正當林木凋疎,天地寒冽。且道一陽從什麼處生?諸人還會麼?要知陽氣潛興處,直向金剛際下看。其或未然,節辰已過。伏惟起居萬福。
臘八,上堂。屈指忻逢臘月八,釋迦成道是斯辰。二千年後追先事,重把香湯浴淨身。諸禪德,古有十六開士,因僧浴時隨例入室,忽悟水因,洞明妙觸,盡入圓通境界。大洪今日普請往靈濟殿上灌沐釋迦如來,箇中亦有悟底消息。諸人還會麼?香湯瀲灔兩三杓,便向如來頂上傾。
除夜,小參。今夜年窮歲盡,來辰改旦迎春,光陰倐忽不饒人,齒髮衰殘又添歲。大眾,光陰遷謝,念念無常,時不待人,命焉得久?人人盡知今日是臘月三十日,還曾準備得今日事麼?諸人,莫作等閑,直得切切準備他始得。且道作麼生準備?莫是聚集財物為準備?莫是看閱經教為準備?莫是念禪䇿子為準備?莫是持機巧心為準備?正當恁麼時,眼光落地,手脚忙亂,從前記得,一時忘了。到這裡,直須脚蹈實地始得,用掠虗不得也。諸人,時中快須休歇去,準備他去,把今時事放盡去,向枯木堂中冷坐去,切須死一徧去,却從死裡建立來,一切處謾你不得,一切處轉你不得,一切處得自在去。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相欺不得。若能如是,可謂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皷而不動,日月麗天而不周。其或未然,祇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元旦,陞座。正氣回春,東君扇物,向無生中生成萬有,於無住本建立諸緣,情與無情咸承恩力。是以,夜明簾外,君臣慶賀於茲時;枯木岩前,父子歡呼於此日。諸禪德!祇如野老門下又復如何?良久,云:還會麼?兒孫俱得力,室內不知春。
上堂。拈起拂子,云:大洪拂子,拈起則春光妍媚,萬木含芳;放下則寸艸不生,普天一色。然雖恁麼,子細觀來,猶是時人窠窟。此二途如何履踐?良久,云:還會麼?但得春風和暖,自然背陰花開。
師於天寧萬壽禪寺上堂,祝香云:伏願皇帝陛下,二儀同壽,生成萬物而無為;三光共明,照燭十方而不間。
遂陞座示眾云:三德齊敷結淨緣,十方僧寶世良田。願將此日無為福,上祝 皇圖億萬年。於是瑠璃殿瑩,君臣會合而一氣連枝;明月堂深,子父相逢而同身共命。相將行處,玉堦寒蘚蒙茸;携手歸時,碧嶂白雲繚繞。通身及盡不當機,信步回途無異路。所以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經行坐臥,常在其中,語默動容,不離當處。諸人還會麼?十方國土無佗境,四海歡謠奉一人。即將此日舉揚般若大會殊因,謹用上嚴今上皇帝陛下。伏願道齊五帝,福邁諸天,位居北極之崇,壽等南山之固。次願知府大夫、通判大夫、郡縣文武賢僚,德祛民瘼,風傳去獸之威;才入聖眸,夢應非熊之兆。
上堂云:好諸禪德!夫為如來之子,宜各以道為務。直須洗滌根塵,遂使三業清淨,於圓明正念而念念無差,方能入道,脫離生死。苟或未然,貪著空華衣,失却孃生袴。臘月三十日,手忙脚亂去。奉勸諸禪流,得坐自迴顧。
結夏,上堂。云:安居三月,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實相住持,禁足九旬,具平等智,護生履道,饒益有情。然雖恁麼,更須知有一人不安居守制,不履道護生。諸人還識得麼?苟或未然,不免重為宣說:佛祖從來不奈伊,滿頭明月去還歸,雖然六戶無親識,今古何曾更間違?
小參,示眾云:好諸禪德!法本無住,隨處圓成;道絕言詮,應機建立。於是衲僧家有時向高高山頂立,縱橫不陟古來今;有時向深深海底行,信步全超無伴侶。然雖恁麼,子細觀來,猶是究理邊事。且道透脫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還會麼?靜極光通本妙圓,嘶風玉馬過重關,迴途不落威音世,妙用全彰化外看。
上堂,拈拄杖云:大洪有箇無影杖,虎踞龍蟠孰敢向?有時橫按坐虗堂,臨濟德山還膽喪。然雖恁麼,且道得力在什麼處?諸人還會麼?好是月華鋪蘚砌,相將閑遶玉堂行。
上堂,云:三月安居已半過,虗明心地又如何?有求宛然成機巧,無作方能不較多。爐裡寒灰香旖旎,巖前枯木葉婆娑。白頭人在千峰上,妙唱新豐一曲歌。諸禪德還聞麼?靈然古韻曾非間,聽者須明未兆前。
上堂,拈起拂子示眾云:大洪拂子,非有名,非無名,七佛前前本混成;非有相,非無相,淵而無下高無上。若論陰陽未兆時,卷舒俱在光明藏。諸禪德!且作麼生是光明藏?還會麼?浩然無異色,照盡未當今。
上堂云:好諸禪德,碧玉界中無變異,虗明地上有離微。妙圓一句如何說?隱顯含融豈間違?到這裡,且作麼生是不間違處?還會麼?鐵牛耕破壺天遠,繁興大用不當機。
上堂。少林九年垂一語,流布諸方多賺舉,大洪今日老婆心,未免分明細說與。良久,云:還會麼?月裡姮娥巧,金鍼穿斷線,半夜繡鴛鴦,能有幾人見?
上堂。云:金佛不度爐,妙相圓明會也無?泥佛不度水,落落圓音美復美;木佛不度火,蕭蕭古殿無關鎻。是須撒手直歸家,莫向半途空懡㦬。諸禪德!且作麼生是歸家底事?良久,云:還會麼?獨坐枯根石頭上,四溟無浪月輪孤。
天寧節,上堂。云:天然貴異,骨涉功勳,妙應昌期,當陽不露。所以海音堂上擊法皷而演真機,毗盧殿中叩鯨鐘而宣至理。於是堯風大扇,舜日高明,千邦賀誕 聖之辰,萬國祝南山之壽。且道壽年多少?還會麼?明月一輪生海面,玉人披影數金沙。
郡山迴山,上堂云:七佛前前曠路賒,碧琉璃界鎻蟾華,披衣出戶更猶永,撒手還家日未斜。諸禪德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還會麼?行盡白雲路,靜聞流水聲。
陳謝典座上堂云:杓柄笊籬權在手,放行把住非窠臼,二時齋粥在精專,自利利他功不朽。且作麼生是不朽之功?還會麼?須知盤中飡,粒粒皆辛苦。
再留監寺上堂,云:圓澄覺海遊戲而獨掌難鳴,沒底蘭舟皷棹而大家著力,致迷津者得岸,滯水者忘憂。然雖恁麼,更須知有一人出門無轍跡,入戶不當堂,千聖興來盡是傳語底人,諸祖降世焉敢正眼顧著?且道是什麼人?還相識麼?昨夜偶隨流水去,今朝又逐白雲歸。
上堂云:湛然無變異,虗徹有靈通。妙盡功忘處,咸歸寂照中。乃竪起拂子云:這箇是拂子,且道那箇是寂?那箇是照?還會麼?鶴鷺並頭蹈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
上堂,云:殘冬凜冽寒,滴水便成團,飜憶少林祖,齊腰立雪難。或謂將心與汝安,覓心不見一毫端,廓然記得來時路,頓覺壺中景象寬。瑠璃光裏一般般,午夜依依月正圓,㝡先三子得皮肉,末後一人得髓還。㝡先三子即不問,且道那箇是末後一人?還會麼?遠觀同半月,近看却如鉤,若是知音者,思惟暗點頭。
為亡僧下火,云:大地雪漫漫,臨行一句難,泥牛沉巨浸,玉馬火中寒。諸人若向這裏委悉得去,可謂來如月分眾水,去似雲散千峰。苟或未然,伏惟尚嚮。
為亡僧下火,云:三緣和合成有,四大離散還空,且道那箇是能上座主人翁?還會麼?來兮無依,去兮何託?紅燄亘空,不曾燒著。
為亡僧下火,云:出家兒,無休暇,終日忙忙空搆架。臨行一著太區區,眼見耳聞爭不怕。百骸狼藉撒奚為,普請般柴用燒化。且道中間有燒不化者麼?諸禪德,白雲靉靆空去來,渺邈清虗無縫罅。尚嚮。
丹山月冷,祖室風清。瞻之仰之,千載揚名。古佛不存檀佛像,寒岩曾許鐵牛耕。
皎月流輝,影澄寒水。萬有齊彰,太虗廓爾。禪版曾酬上上機,當鋒未薦西來旨。
龍準高不高,虎頤短不短。半夜崑崙兒,兩手扶銀椀。
寒風凜凜,古貌堂堂。俱盧日午,瞻部夜央。聲前一句兮,從爾商量。
即真非真,是假非假。語路未陳,言滿天下。驪龍海臥彩雲深,黑漆崑崙騎玉馬。
昔年顏似玉,今日𩯭如霜。不挂金襴服,還衣白㲲裳。彩鳳夜棲無影樹,曉天雲綻露斜陽。
咄!這枯槁形容,平生太煞揭斗,電光石火之機,兩舌一還無口,直截根源不肯談,愛引禪徒荒艸走。
真非真,偽非偽。圓眼橫眉,醜脣平鼻。圖𦘕自難同,思量何處是。月籠松頂兮鶴夢初醒,雪覆蘆花兮鷺寒不睡。
寫出病形,眉目分明。直饒全似,祇得八成。聞名兮不如見面,見面兮不如聞名。霜天月滿兮難尋老兔,海門潮落兮不覓長鯨。
正中偏,寶殿烟籠月色前。井底燃燈天未曉,暗中誰辨往來源。
偏中正,嫫母臨䊋羞照鏡。三更玉戶不挑燈,混融非露當年影。
正中來,運步紅爐徧九垓。寶月夜光隨處靜,披雲終不露纖埃。
偏中至。大用無私何擬議。當鋒那肯落今時,他家自有超倫志。
兼中到,及盡有無真個妙。披毛戴角火中行,縱橫不落今時道。
正中偏,寶月光凝海底天。何事漁舟難滿載,流輝爭肯透波瀾。
偏中正。水雲深鎖漁家境。一派長江極目清,日照筠竿那露影。
正中來,一葉輕舟泛遠灘。錦鱗不觸香鈎餌,何得絲綸更犯羶。
偏中至。收絲却返蘆花裡。高欹龜枕恣情眠,長江信任波濤起。
兼中到。更闌六宅無音耗。縱橫澤國路優游,樵人舉步應難造。
迴途玉馬休相伴,背角泥牛莫下鞭,多謝乾坤垂覆載,閒雲芳艸恣情眠。
空劫自己無依守,佛祖從來難啟口。九年面壁太多端,那堪更強分妍醜。
海際烟收欲暮天,扁舟輕泛出蘆灣。絲綸夜擲清波裡,曉得金鱗不犯竿。
飛花暖日輕相送,烈焰須憑作者通。覿面不勞伸語路,丹山千里事同風。
落葉紛紛萬卉凋,雲衣輕卷下岧嶢。他年花蕚𨔝榮日,靈樹無根暗長苗。
本自圓成不在言,泥牛耕破劫初田。夜來風月霜威重,天曉崑崙戴雪還。
言前無句擬何伸,妙語玄談眼裡塵。一邑毗耶金粟眾,想應翻笑住山人。
月皎漁舟瑞氣旋,蘆花深處夜濤寒。可憐無限垂絲者,隨例忙忙失釣竿。
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明月共同途,無私照今古。
四海無家何拘礙。垂絲坐對烟雲靄。水急風和舟行快。嚴霜屆。蓮裳籜笠和烟戴。
洪鱗每自藏深派。今朝釣得真奇恠。皷棹驚波桑田改。三災壞。恁時方稱生涯在。
潦倒漁翁一無解。蒼蒼雪𩯭知何載。短棹輕舟泛滄海。拋鈎在。碧波深處全無閡。
錦鱗吞餌浮絲擺。樵父兩岸皆憐愛。直透龍門頭角改。誰能怪。為霖方顯靈通大。
皎月流輝千嶂冷,泥牛徐步出雲烟。玄徒若問西來意,直指胞胎未具前。
携笻揮汗別文星,匝地清風聳百城。佛祖位中留不住,瑠璃殿上綠苔生。
剎剎西來意,塵塵古佛心。眉毛為道侶,鼻孔作知音。借問牛頭何處去,銜花幽鳥杳難尋。
未到毗耶城,不識維摩病。有客兮良醫,妙術通神聖。金鍼鍼起髑髏吟,此曲千年誰與並。
生涯得力句,盡被維摩說。空劫一壺天,泥牛耕破月。
應現宰官人不識,棲心祖域道情腴。不憐金印大如斗,自貴衣中無價珠。
昔年百丈曾輕卷,今日重歸故國求。頓使雲堂三伏裡,哭天忽爾變清秋。
勿謂無言為妙,面壁何嘗不道?飜思金色頭陀,却把剎竿推倒。
凜凜嚴風徹骨寒。扁舟輕泛碧波瀾。金線直,玉鈎端。錦鱗無限,踊躍上琅玕。
漁父從來性本寬。滿船釣得未為歡。收絲了,望層巒。舉頭方覺,天際曉星殘。
虗室更深冷不眠,翛翛孤坐幾經年。昨宵又覺還耽睡,元是新鋪白玉氈。
落葉積莓苔,柴扉半不開。幽林雲密覆,花鳥恨空來。
平生活計都消盡,錐地殊無付子孫。撒手便辭青嶂去,翛然却返白雲村。
春雲不世情,滋澤興還普。從龍向海飛,散作人間雨。幽洞無門任卷舒,悠悠莫忘青山父。
鶴髮漁翁歲莫論,桑田幾變爾常存。紅蓼岸,荻花村,水月虗明兩不痕。
舉目誰親無可攀,翛然獨對水雲閑。山色裏,浪花間,妙體堂堂不露顏。
青虗為釣復為鈎,斷索籃兒沒底舟。隨放蕩,任橫流,玉浪堆中得自由。
輕泛蘭舟入海涯,拋鈎擲線莫遲疑。驪龍子,巨鼇兒,不犯清波釣得伊。
釣盡江湖曉色分,數聲羗笛韻凌雲。波浩渺,霧氛氳,皷棹回舟望海垠。
頭角崢嶸未兆前,亂雲深處任安眠,不隨芳艸遙山去,何用芒童更著鞭?
水濶雲深古路賒,五湖禪侶共同家。夜來喜得真消息,無影林中杇木花。
寂照含虗未兆身,翛然那與物為隣。任經風月霜威重,枯木花芳不犯春。
昔年摩竭令,今日孰知恩。句外潛心體,言前密意論。松風清宇宙,桂月曜乾坤。出戶雖無往,爭如靜掩門。
火風地水合為身,猶若晴空一點塵。借問病從何處起,祇應誰是病中人。
十年同此振綱維,萬種誵訛悉共知。今日脫然無一事,坐觀明月照瑠璃。
水最為清月最圓,月光含水水涵天。混融不落威音世,到此如何語正偏。
清風明月秋光半,環禪別我云南歸,當堂子母相逢日,妙圓孰敢分離微?咦!撥轉吾家向上機,回頭觸處生光輝。
異類潛行未兆前,昂藏頭角聳摩天。迴途莫守寒岸草,耕破威音那畔田。
柴扉常對白雲開,玉鳳銜花去又回。不學東林遠沽酒,淵明多謝入山來。
山路春風桃李香,延陵長者賁岩房。行行廓爾忘途轍,步步翛然合道場。妙淨宗乘松宿鶴,虗明田地月含霜。相逢相見有何事,共語毗盧頂後光。
常思止禪者,返本如嬰兒。一念萬年去,春秋都不知。斫倒寒巖無影樹,迴頭焰裡再抽枝。春老別吾入𫑮去,緣生會有歸山咦。淨榻相看坐,清風起四維。
適軒新開非華飾,為愛清凉消暑濕。景象千般何處來,塵埃一點應難入。蒲團禪版靜沉沉,松韻竹風常龔龔。香斷爐寒坐夜深,苔墀月滿無人立。
客到蒙城有信歸,慇懃惠米助晨炊。老僧鉢滿慵相喚,長者恩深祇自知。粒粒圓成難著會,明明嚼碎更何疑。趙州遺語誠非謬,一飽元來忘百飢。
差別道難通,應須識自宗。無根枯樹子,月夜影重重。
暖堂新構侵雲表,桂月松風常滿抱。玉燭光中靜應時,言前妙唱般陽道。
林麓結茅廬,翛然稱所居。松風驚破夢,㵎氷靜涵虗。春老花猶媚,秋殘葉未踈。良宵無限意,東嶺月生初。
祇這一閑田,古今無變遷,泥牛耕不盡,寶月鎮長圓。巖桂和烟翠,溪花含露鮮,甘藏青嶂裡,懶更謁時賢。
家近亂山根,日高懶啟門。樵歌雲外唱,胡曲句前論。路僻無人到,庭荒有蘚痕。蕭蕭巖石畔,祇麼老烟村。
兀坐鎮長行,孰人知此情。竹風輕有韻,巖溜細無聲。岌岌三山秀,依依片月明。門前枯樹子,孤鶴夢難成。
不戀白雲關,家山撒手還。玉爐香旖旎,石磵水潺湲。庭樹烟籠合,牕軒雨灑斑。經行及坐臥,常在寂寥間。
歲寒本欲老林垌,茲沐恩光入翠層。再整絲綸垂釣手,隨緣溳水且騰騰。
道同曾未隔毫端,相別相逢會者難。偶此又蒙清照及,松風桂月襲人寒。
無絃琴上有希聲,此遇知音作證明,不犯指端彈一曲,碧瑠璃界月三更。
天氣暄妍三月春,青山垂訪白頭人。威儀雍肅披儒雅,語論清泠洗渴塵。道合圓常無異路,心空及第自通津。相逢相別休懷念,千里同風德乃鄰。
一九逢春信,梅花破雪開。箇中如會得,千里不空來。
默訥虗明履趣深,蟾蜍推月照天心。松風未作寒林靜,一弄無絃琴上音。
今日重來坐暖霞,故人笑謂老年華。劫空別有壺春在,雲對青山興莫涯。
休將水乳試鵞王,妙識醇醨別有方。本地不消春氣力,靈枝劫外有餘芳。
師曠離婁不我徒,昭然罔象得玄珠。心萠口擬成途轍,底事圓明異有無。
妙句靈然溢目寒,幽微旨趣會還難。相逢更問無絃曲,風入松梢不在彈。
洞山之道,六傳而至大陽,殆將斷絕,投子續之。三傳而至丹霞淳禪師,師出真歇、宏智二子,以張皇其門風。由是觀之, 師寔吾門之中興也。然而 師語要世失其所傳,後裔靡不以是為恨矣。屬者偶得十三葉法孫大容清公所謄寫之 師住大洪語錄一卷,恰如旱天逢甘雨,忻躍之餘,募刊以廣其傳。因裁一偈,敬題其後云:
掀翻洞水盛宗風,廣大波瀾灑日東。
六百經霜猶未沒,重刊棗梓永流通。
寶永七年季春上浣
遠孫小比丘良機盥手百拜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