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佛法離而為禪,禪有五派,今行於四方者有二:曰臨濟,曰曹洞。然學禪者流,多宗臨濟,而曹洞為孤宗。以洞顯于四明者,正覺禪師宏智,其傑然者也。由是學者慕而師之,故宗洞者,四明為多,今雲外岫公其一也。師道德日月,焜燿叢林,而學徒從之。其所與遊者,又皆當世名卿碩儒。師在天寧日,與余家太傅公往來為最熟。公甞示師所寄詩,余時恨未之識。及分教象山,而師主智門,始得為方外交。師氣貌粹溫,言辭簡質,信所謂有德之人乎!既而小師士慘出師語一編,俾余序。余涉世多虞,置身寂寞際,當悶瞀時,則取玩以洗滌塵慮,因得徧觀其為詩,有盛唐渾厚之風。其為序䟦疏論,則文彩璨然。至於偈頌拈贊之類,余雖不能盡通其義,以意觀之,皆非苟作也。吁!德行,人之根本也;言語,特其枝葉耳,未足為師止也。師年尚彊,師道將行,必能大振宗風,言滿天下,此錄云乎?師名雲岫,雲外其號也。
時
大德庚子夏六月三日象山文學椽陳晟謹序
太白峯為屏,廿里松為座,雲影藏身幾多人?蹉過不蹉過,元是隰州古佛再來,切忌機前說破。且道說破後如何?夜明簾掛須彌巔,走盤珠向空中墮。(別本影下有外字。)
幻住老人 中峯 拜贊
住智門禪寺語錄
拈古
頌古
佛事
祖贊
偈頌
序䟦等
傳
附錄
入院,小參。旃檀叢林,旃檀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白嵓山中四種叢林雜然而陳,山僧尋常不曾揀擇明白,到此不免彈指一下,教他虎狼化為師子、荊棘化為旃檀,不言自化、不治不亂,便見旃檀林無雜樹,鬱密深沉師子住。卓拄杖,曰:師子哮吼。
上堂:夜半金烏出,寥寥照寰宇。兩眼對青山,通身淚如雨。正恁麼時,湖州道場寺裏通禪師伏虎。
佛成道,上堂:大覺世尊臘月八夜子正四刻覩明星而悟道,引得後代兒孫夜半染皁。智門昨夜傷風打嚏,湊得恰好。
上堂:說禪有四種義:有時意到句不到,空中書字;有時句到意不到,題目分明;有時句意俱到,弓蛇已辨;有時句意俱不到,切忌死却。若也恁麼商量,全體病有句意。
歲旦,上堂,拈香曰:鳳曆增新三百六十日,有終有始;金輪統御八萬四千歲,彌久彌長。
上堂:結足圓蒲,萬仞崖頭做夢;留心方冊,大洋海底尋鍼。全身撲落時,夢破方醒;一念不移處,鍼存始悟。且道悟後如何?還我鍼來。
結夏,小參。圓覺伽藍隨處建立,圓裹三世無壞無雜,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已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白嵓山下有古招提,十方禪流來此聚會九十日,如來聖制各各禁足護生、各各剋期取證,山僧與諸人同身共命修清淨行,入于神通大光明藏,其間或有外道異見者、彷彷彿彿者,非我同智者貶向他方世界。何故?鷺鶿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是他。 舉古德道: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頌曰:久渴逢甘雨,他鄉見故知,洞房花燭夜,金牓狀元歸。
上堂:崑崙之水易發,少林之春難芳。一臂忽斷,九秊頓忘。雷暈紋於象齒,花釀蜜於蜂房。派列枝分兮子孫繁碎,烏非馬似兮言語文章。
謝初書記上堂: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且道打鼓陞堂,因甚讀論語一篇,以楔出楔?
解夏,小參。四月十五日不結而結,住在半途;七月十五日解而不解,歸家穩坐。山僧九十日內途中之事,諸人不知;諸人九十日內家中之事,山僧盡知。既然知了,剋期取證,得與不得,拈放一邊。只如目連尊者,佛歡喜日,僧自恣日,以百味飲食安盂蘭盆中施佛及僧,以報父母長養慈愛之恩,還有衲僧氣息也無?良久,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 舉:洞山价祖示眾:秋初夏末,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艸處去。瀏陽菴主聞,云:出門便是艸。拈曰:瀏陽菴主恁麼道,多少人不敢出門?
上堂:半夜劈破太空,太陽正照。白晝掩却萬象,生鐵一團。二俱列下,別有商量。南海觀音菩薩,端坐水月道場。
謝尊侍者,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明覺祖師落處,侍者知得。山僧拄杖,子亦知得。卓拄杖曰:侍者知得。
上堂:三十年前,湖州道場山下沈十二郎家牯牛生箇牸犢,說向諸人,諸人不信。山僧親到他屋裏借看,兩角指天,四蹄踏地,尾巴搖風,鼻孔取氣,牙齒未生,便曉得耕田耙地底事。且道是詫異不詫異?撫禪牀曰:天下無人知此意。
佛涅槃,上堂:二月十五日,西天中印土娑羅雙樹間有一佛滅度,名曰釋迦文,聲教大流布。二千年後,東震旦國白嵓山下有個兒孫燒香追慕。且道慕個甚麼?八十種好黃金軀,天上人間無覓處。
謝海藏主,上堂。西風凋木葉,蟋蟀啼壞墻,明月照破屋,露冷黃金牀。藏經一卷,儒書一章,讀不成句,書不成行,天空地闊誰商量?
上堂:曙色纔分鷄便唱,春風未動鳥先啼。一牀胡蝶家家夢,祖意無人肯入思。
請兩班,上堂。左顧右盻,皆我良輔。雲生兮從龍,風生兮從虎。山僧坐繩牀說禪,按拄杖作主。良久曰:普。
結夏,小參。此僧伽藍有大界相,四角標石,東南角、東北角、西南角、西北角循繩,結界之後名曰淨地,夏三月衲子安居。越大界相者,是破戒比丘智門恁麼告報,或有僧出云:者裏不是學毗尼處,何得作者語話?禪和家以四大部洲為大界相,東去也得、西去也得、南去也得、北去也得,山僧被伊此問,只得低頭歸方丈。何故?將謂無人。 舉:西天以蠟人為驗,此土以鐵彈子為驗,若依西天法令,違越此土清規;若依此土清規,違越西天法令,智門不免別立規章。且道以何為驗?待拂子悟道。
上堂:蟋蟀啼壞墻,蝦蟆叫春水,時節使之然,處處聒人耳。觀世音菩薩尋聲救苦,救他不得,却來問山僧道:別有個甚麼道理?即向他道:止!止!
開爐,上堂。以拂子打一圓相,云:範圍天地。豎拂子,云:者個是百丈悟底、溈山撥底,智門今日發輝,烏薪千百萬輩放光現瑞去也,盡大地人不妨向火。
冬至,上堂:一句子玄中玄,妙中妙,寒暑不相干,陰陽不相到,必竟如何通耗?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上堂,萬松和尚舉圓覺經曰:居一切時,不起妄念,不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不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不於無了知不辨,真實不好。諸禪德!滹沱河氷合,果有此事,只是其間水性不變(按經原文有小異)。
除夜,小參。千嵓帶雪,萬水生氷,今夜寒極歲極,明朝日新月新。山僧禪牀角頭拂子長時間挂,不犯纖塵,信手拈來,春回大地,展慈容於釋迦老子,收怒氣於金剛眼睛,只者一著,最妙最靈。今正是時,如何委悉?浩浩塵中尋不見,見無見處却分明。 舉:北禪烹露地白牛公案,頌曰:分歲家貧無可有,白牛牽出為人烹,堂中不問僧多少,一箇還他一分羮。
元宵,上堂。山僧夜來得一非常之夢,夢見東大洋海底點一椀燈,直得四大海水光明燦爛,照見魚龍蝦蟹一一分明。娑竭羅龍王與諸龍王往帝釋天宮啟白其事,帝釋天會諸天及諸龍王同下娑婆世界中尋問:有何緣因,故現斯瑞?山僧於是夢覺。今朝恰值元宵節,不合說此一夢供養諸人。諸人若也信得及,自然光明燦爛;若也不信,又爭恠得?
解夏,上堂。蕩盡是非窠窟,截斷葛藤露布,今日放開布帒,不要東去西去,拗折拄杖向者裏住。何故?碧眼胡僧坐九秊,心膽渾如生鐵鑄。
謝照藏主唐侍者,上堂:如來藏中有一常圓之月,大如車輪,冷如氷雪,犀牛扇子何曾別?怒濤推出海,恰值中秋節,若也喚作白蓮花,浮出龍王宮,我道玉川子胡說亂說。
上堂:達磨眼睛八斛四斗,斷貫索子穿來。諸人面前抖擻,天上人間阿誰有?
謝所翁首座,上堂:意存言外,道在機前。求人思搭對,見面懶寒暄。古劒長埋匣,閒弓不上弦。諸人要識真將軍麼?矍鑠哉,此翁也!
佛誕日,上堂。生笤箒作舞,爛笆樁冠巾,見者以為恠事。且道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又作麼生却較些子?
謝歐省元上堂:流而不返名曰情,湛而不搖名曰性,靈而不昏名曰神,光而不亂名曰明。迷此四者為之凡,悟此四者為之聖。且道是阿誰有此?達磨鼻頭筆直,夫子眼睛漆黑。
中夏,上堂:天地熱如爐,萬物同一煑。衲僧煑不殺,出來拍手舞。諸人還委悉麼?若不魯三郎神,又誰敢高聲大語?
解夏,小參。三千大千世界悉作秋蟲鳴,於一切聲各不相雜,諸人九十日內還曾聞來也未?若也未聞,直須聞取;若也已聞,直須透過;若也透得過,却來者裏與山僧相見,山僧與你證明。且道證個什麼?若謂有所證,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不得成等正覺;若謂無所證,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不得成等正覺。畢竟如何?到者裏應合自知。 舉,明覺祖師道:乾坤側,日月星辰一齊黑,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底衲僧甚處見?雪竇拈曰:不用通報,要見何難?
上堂:參禪之士,切不得悟道。若也悟道,百千萬劫不得解脫。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冬至,小參。海水縮,天風寒,一陽破坤,六陰生乾,君子之道日長,小人之道日消。智門主丈子去秊也黑[甐-瓦+皮][甐-瓦+(唆-口)]地,今年也黑[甐-瓦+皮][甐-瓦+(唆-口)]地,靜如山壑,動若雷霆,有時拈,有時放,有時橫,有時豎,有時倒,有時正。今當陽道文明之時,且道拈則是?放則是?橫則是?豎則是?倒則是?正則是?合作麼生通個消息?卓主丈,曰:二十四番花信風,秊秊先到梅花樹。 舉:宏智祖師道:浮虗境上,新新三世遷移;堅牢地中,隱隱一陽萌動。住而無住,密運機輪;生而無生,玅超影事。頌曰:髮生爪長常如此,筋轉脉搖休問他,動靜不干消長事,從教門外雪寒多。
臘八,上堂。世尊雙眼明,看天上星;智門雙眼明,看天上星。智門雙眼瞎,世尊雙眼明;世尊雙眼瞎,智門雙眼明。互復二千年,彼彼心不平。世尊!世尊!今日誰底時節?
除夜,小參。先用後照,三百六十日用過了也;先照後用,新年曆頭又添一箇。照用同時,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照用不同時,十二時中却較些子。恁麼商量,總是尋常邊事;不恁麼商量,畢竟有何奇特?𪹼竹聲中驚𢽳八萬種不吉祥事,梅花角裏吹出八萬種吉祥事。諸人今夜守歲,不要瞌睡,兩歲結交頭有些子詫異。且道是什麼詫異?明朝是大年朝,廖胡子出來人事。 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道:東邨王老夜燒錢。頌曰:東邨王老夜燒錢,保當新年勝舊年,三珓俱通三扣齒,太平無事樂平平。
解夏,小參。古人立期立限,事無虗設,剋期取證,如魚飲水,冷煖自知,所謂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今朝聖制告圓,時節既至,因甚其理不彰?諸人直須覺窹始得。智門恁麼提唱,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雖然,忽有僧出道:長老,你尋常多要,諸人何不話自?山僧向他道:老僧有過自能檢責,諸人有過要且不知。且道誵訛在何處?尋常一樣窻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 舉:魯祖見僧來,便面壁拈曰:魯祖門庭施設故是奇特,殊不知靈龜曳尾拂,迹迹生。
上堂。深山嵓崖中有一片古意,春鳥弄春風,一一啼壞了也。有僧出云:長老!喜鵲鳴寒檜,心印是伊傳,豈不是全彰古意?即向他道:直饒鳳凰口裏道出來,也只不是。
冬時,小參。仰山叉手太高,皓老布裩黑漆,後代兒孫三寫烏焉成馬,以致氣候不齊、陰陽顛錯,直饒寒殺熱殺,岫上座決不隨他所轉。忽然張十一官人道:六角池昨夜結氷,大雷峯今朝出氣。又且如何?即向他道:干你甚麼事? 舉:明招風頭稍硬,且歸煖處商量。拈曰:明招太殺欺人,一之謂已甚,其可再乎?
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拈曰:具世尊眼目,識得世尊破綻,向世尊痒處一抓,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孰不快暢?
舉:僧問青原:如何是佛法大意?原云:廬陵米作麼價?
拈曰:黃金殿上居止者,不曾說著尊貴邊事。說著尊貴邊事,非黃金殿上之人。
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云:我今日勞倦,不能為你說,問取智藏去。僧去問藏,藏云:何不問和尚?僧云:和尚教來問。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你說得,問取海兄。僧問海,海曰:我到者裏却不會。僧舉似大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拈曰:合眼趒黃河一趒,趒過清凉世界上。自由自在,勞倦頭痛,為人於此最切。頭白頭黑,非馬祖莫委。
舉:百丈上堂,常有一老人聽法,隨眾散去。一日不去,丈問云:立者何人?老人云:某甲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有學人問:大修行底人還墮因果也無?對他道:不落因果,墮野狐身五百生。今請和尚代一轉語。丈云:不昧因果。老人於言下大悟。
拈曰:不落因果,莾莾蕩蕩招殃禍;不昧因果,膠膠綴綴曾未捨。在彼不脫野狐身,在此還成尊貴墮。且道如何得勦絕去?百丈一箇字,黃檗一掌力,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將謂赤胡鬚,更有胡鬚赤,勦絕了也。
舉雲門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墮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拈曰:去得事障,猶有理障;去得理障,猶有清淨大病之障,猶有一切法空之障;去得一切法空之障,猶有自見障;去得自見障、無自見障,方得歸家穩坐。
舉:廓侍者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廓云: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便休去。來日,山浴出,廓過茶與山,山撫廓背一下,廓云: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便休去。
拈曰:德山行不越閫,坐不垂堂,尊其居也。廓侍者躡足不得入,如鼓瑟於齊王之門者,瑟雖巧,其如王之不好何?
舉:溈山問仰山:甚麼處來?仰云:田中來。山云:田中多少人?仰插鍬叉手而立。山云:南山大有人刈茆。仰拽鍬便行。
拈曰:田中多少人?南山大有人刈茆,體中全用。插鍬叉手,拽鍬便行,用中全體。溈仰父子相見,體用合道,刀斧難開。
舉仰山指雪師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解扶起。
拈曰:有雪師子其色難過,無雪師子其色難過。或有及得此色者,可與說白淨法。
舉:雲門問乾峯:請師答話。峯云:到老僧未?門云:恁麼則某甲遲也。峯云:恁麼那?門云:將謂侯白,更有侯黑。
拈曰:一問未來,一答先往,迅機之作,勢不可緣。雲門乾峯打啞樂,勝他玅舞吹笙管。
舉:僧問仰山:和尚識字否?山云:隨分。僧乃右旋一匝。是什麼字?山於地上書十字。僧左旋一匝,山改十字作卍字。僧畫一圓相,以兩手如修羅掌日月勢,云:是什麼字?山畫一圓相圍卍字。僧乃作婁至德勢,山云:如是!如是!汝善護持。
拈曰:龍樹現月輪相,隱身說法,為無相三昧,圓相之始也。後忠國師付耽源至良五峯,製四十則,總為六名:一、圓相;二、義海;三、暗機;四、宗學;五、意語;六、默論。耽源謂仰山曰:國師圓相九十七箇,詳讖汝躬,宜深祕之。仰山得而焚之。耽源一日上堂,仰山作圓相,以手托呈,却叉手而立。耽源交拳示之,仰山作女人拜。此皆圓相之體也。仰山十字,即卍字之體也,修羅之三昧也。太抵圓相有緣起,有意語,含諸佛之玅義。不知者,畫圓相誑人,紕繆也(按:宗學或作字學)。
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
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尀耐古人無意智,預先偷我一聯詩。
僧問曹山:靈衣不挂時如何?山云:曹山今日孝滿。僧云:孝滿後如何?山云:曹山好顛酒。
孝滿曹山脫布衣,風流輸與大家兒。阿爹死了有錢使,醉酒狂歌日日嬉。
臨濟囑三聖云:吾遷化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聖云:爭敢滅却和尚正法眼藏?濟云:忽有人問,汝作麼生對?聖便喝。濟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瞎驢邊滅却?
破燈盞裏已無油,放去光明照九州。暴雨暴風吹滅了,光明不在舊牀頭。
臨濟問黃檗佛法大意,三度被打。
有意三迴遭點頟,無心一躍過龍門。歸來冷地思量著,痛處難忘不是恩。
郁和尚因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云:啞。凡看三年,一日度橋,踏橋板折而悟。
百尺竿頭親進步,分明一啞更無增。是誰未到竿頭者,也說鵬飛九萬里。
雲門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
打疊行裝早出門,相逢舊友且論文。歸家共飲三杯酒,不覺天邊日又昏。
俱胝和尚凡有所問,只豎一指。
三月春風開牡丹,道人徒說看花還。世間不是趙昌手,縱有丹青畵亦難。
踈山到溈山,問:承師有言: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忽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山呵呵大笑。
良醫捉手病纔分,玅劑投之不易論,一服聽他迷悶去,三朝五日自還魂。
馬大師不安,院主問云: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大師云:日面佛,月面佛。
真實問安真實答,曾無一句是虗言。可怜失却當時意,直至如今話未圓。
殃崛摩羅救產難。
有道君王傳號令,頻催羯鼓要花開。眼頭一曲風光好,日暖鶯聲出谷來。
罵三祖懺罪求醫,笑克賓喫棒出院。不落二途,全超死見,五色祥麟步天岸。
淵而深,白而雪。髑髏識盡,眼睛無血。三脚驢子弄蹄行,轉身踏破澄潭月。
四大幻軀,生死洲渚。風靜波寧,日生西扈。以火打圓相云:者裏識得無相身,丙丁童子火中舞。
用。大衍之用,明徹生死。閙市裏脫却根塵,漏燈盞元非自己。猛火燒作灰,猶有者些子。且道者些子合作麼生安置?三月春風,一聲杜宇。復玅回途,子歸就父。雲斂青山開塔戶。
眼耳鼻舌身意一時喪却,色聲香味觸法依舊如然,烈焰堆中君自看。
通身是,徧身是,淨缾踢倒,識得平生底。擲火,云:猛火何曾燒得死?
拋籌作聲,擊石為火。蕩盡家私,寸絲不掛。捱到涅槃臺裏,依然只是者箇。只者箇,諱作火。
方正中直只是者箇,生死涅槃只是者箇。只者箇是什麼?石窻燈盞火燒不破。
生前頻會面,死後亦相逢,江北江南岸,蘋花對蓼紅。(某人)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滅。到者裏,緘龐老之多口,破維摩之一默。且道只今入大火聚,作大佛事,又作麼生?火龍珠飛出□腦,珊瑚樹頭日杲杲。
風落黃金葉滿門,迢迢古路出荒邨,勸君直去莫回首,歸到西方日未昏。(某人) 夫夫婦婦總是因緣,世世生生無非眷屬,生則同生、死則同死,生死不相離,始終為道侶,在鄉黨則稱之以仁、在宗族則稱之以義,教子訓孫、讀詩知禮,八十三秊轉如是經,不獨一卷兩卷念自己佛,何啻千聲萬聲為末後津梁、作來生福報?是則固是,只如固存菴畔智門火把子,今日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且道聽個什麼?說個什麼?象山縣政實鄉有個韓承事、倪孺人同日火化,火焰裏現寶蓮花、座上升虗空中,諸人還見麼?擡頭遲八刻,早已過流沙。
破大宗異見,開五葉一華,空梁王一義,坐少林九年深雪之中,若不得神光一臂之力,燈後之焰幾滅而不傳。
弘持大法,代不乏賢。花開世界起,果滿菩提圓。得西天衣盂,三十三傳。豈六後之無斯人,應垂讖之所言。
胸中錦綉,如春風上苑之花開;格外真機,似秋水長天之月朗。平欺佛祖,開化人天。到曹谿一宿而迴,遶禪牀三匝而立。是以了生死之迅速,破是非之葛藤。圓覺塔昭示將來,永嘉集大行於世。
號令如軍中信旗,說法如四時雲雨。有聞其法者,如地含諸種,蒙潤悉萌。百世之後,悟其所謂狗子話、庭前栢話、東院西話,猶大悲神呪,呪得崖裂水涌,非知者莫能知。
一喝半喝,如旱天之雷霆,聞之者掩耳驚走。及其雲行雨施,乃能沃潤焦枯。雖則使來者難為湊泊,難中得人,則與己類。法道光明,子孫昌盛,本之隆也。
有時一亘晴空,曜靈普照;有時乾坤黯黑,電掣雷奔;有時雲收大野,月印長江;有時春雨沃枯,花開萬卉;有時眾鳥翔鳴,百蟄啟戶;有時北風刮地,巨浸騰波;有時雪滿羣峰,千林木折;有時蛇虎當途,魚龍縱壑;有時分都列邑,車馬喧闐;有時土曠人稀,天地寥廓。夫盡乾坤之音響,莫能窮其言;盡乾坤之事物,莫能殫其用。由是過犯彌天,謫衡陽、梅陽十七年,凍不死,饑不殺,依舊歸來凌霄峰頂,高登猊座,一千七百衲子圍繞說法,夫是之曰大慧。
名不在諸方之上,位不在諸方之上,而道在諸方之上,可謂悟後見人而有師承者也。垂語曰:諸方為人抽釘拔鍥,解粘去縛,我者裏為人添釘添鍥,加繩加縛,送向深阬裏,待他理會。今日諸方誰自有此語?
襟懷冷澹,七十二峯青崔嵬;口舌瀾翻,三萬頃湖波浩渺。說文章如珠林錦鏡,花片片而春煖齊發;明性地如妙高飛雪,葉零零而秋暮半凋。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直鈎釣驪龍,蝦魚蟹鱟,何會挂念。傳道得天,衣冲本秀。夫崢嶸三世,名盍乾坤,實叢林宗匠。
武昌行乞時,見劉居士,士問古鏡話不契,被士揖出,回洞山理前問,山云:此去漢陽不遠。又云:黃鶴樓前鸚鵡洲。言下大悟。方知古鏡不在磨不磨,照今照古無誵訛。自此提唱,不落常調。只如天寒熱水洗脚,夜間脫襪打睡,早朝旋繫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篾縛起,豈是學識中來?
隰州古佛放大光明徧一切處論。若盤古開大極之基,未足喻其道也;大鈞播有形之物,未足喻其德也;月生輝於秋水,未足喻其明也;霞散彩於霽天,未足喻其文也;風吹九野之雲,未足喻其動也;山積須彌之土,未足喻其靜也;蜂房釀百花之蜜,未足喻其玅也;蟻絲穿九曲之珠,未足喻其巧也;畵堂奏絲竹之音,未足喻其聲也;春風入金谷之園,未足喻其色也;天子登鳳皇翳華芝,未足喻其貴也;撒珍珠於紫羅帳裏,未足喻其富也。嗚乎!古人吾不得而見之矣,綴譜為其子孫者,得無愧乎?
青旗斜出畵橋西,楊柳飛花水滿堤。一酌誤人千日酒,醉埋荒塚不思歸。
種竹栽花遶屋櫩,交僧也學著偏衫。時清曾見修文日,天子旁搜到傅嵓。
一室寒燈坐夜長,八千里路到梅陽。西山固不如洋嶼,也道薰風殿閣凉。
千年桂魄不肯死,夜夜在人頭上飛。每愛中庭一方白,長天萬里沒雲時。
字字不因容易得,燈花曾落五更鐘,東湖浪濶缾聲遠,流出一谿霜葉風。
修行眾苦人難到,六指重來火後尋。遺恨百年消不得,一聲杜宇一關心。
半隖夕陽紅樹葉,一邨鷄犬野人家。牧童歌笑牛羊下,太古淳風盡屬他。
乾陀國裏舊城河,遙憶河邊棗樹花。白象繫來年代遠,榮枯今日事如何。
半間石屋安禪地,盍代功高不易磨。白蠎化龍歸海去,山中留得老頭陀。
夾山當日見船子,法眼無瑕亦有瑕。一棹朱涇風浪急,和根移却杜䳌花。
重重法界華嚴境,煙柳滿城春正深。彈指門開相見後,善財灰盡一生心。
好山行盡眼重開,菜葉流金逐水來。莫謂閒門容易掩,松邊有路不生苔。
借得桑蟲足子孫,聲聲類我祝朝昏。只因祝得渾相似,代代不能高戶門。
生涯未足怕征科,一日園林幾度過。股倦不嫌花粉重,年年只愛子孫多。
瀑雪一千餘丈白,洞庭七十二峯寒。當年若也收歸藏,此錄誰知是別傳。
菴居曾結三年好,一住霞城會未期,見說即除天竺寺,訃聞膓斷白頭師。
劫火洞然俱壞了,隨他去又不隨他。春風吹轉燒痕綠,樓閣依然有許多。
三喚聲中負不平,興師百萬欲干城。誰知菡萏峰前路,削木書名有伏兵。
六牛圖出新豐曲,玅唱難齊和轉訛,慧命一絲門戶重,不教衰淚落庭莎。
上到上頭天漸低,更擡一步共誰歸?胸中決得平生事,松樹枝間獨鶴飛。
金鍼鋒底鴛鴦走,玉線蹊中白鷺飛。遠遠洞庭三萬頃,春波無限綠漪漪。
橋上功名五十年,貪程誰肯顧危顛。世間多說行仁義,少似先生行得全。
白髮翁翁住那村,隔谿煙樹竹籬門。今年八十渾無力,勉強牽牛替阿孫。
兦却花奴似子同,三年伴我寂寥中。有棺葬在青山脚,猶欠䥴碑樹汝功。
紫陌紅塵城子裏,清泉白石亂雲中。一般門戶無喧寂,花鳥不來心境空。
黃絹古碑千載事,汀花岸艸舊江邨。波心夜夜見明月,疑是曹娥墮水魂。
江上停舟潮未回,漢安時事入重思。野橋認得前邨路,曾讀曹娥廟裏碑。
書記筆底鍾王通草聖,胸中郊島富唐吟。竺仙去後無文佛,今日喜逢僧翰林。
因君每憶雲門寺,五六年來會兩番。詩句老隨秋𩯭老,客身閒似白雲閒。
握空拳建東臯寺,一飯飽多雲水僧。身死百年曾未減,數珠牙齒放光明。
室裏曾遭痛竹篦,等閒放過却成迷。思量一色明邊事,好釆無言答得師。
不是心兮非物佛,室中垂語最分明,三年果有留心事,塔下黃金骨尚靈。
夢得驚人句可疑,室中酧話恰相宜,南泉莊上油糍供,喫著依然療肚飢。
拙口無言心自知,對人垂淚濕禪衣。如今欲說當時事,塔在烏山不見師。
長者車來艸舍榮,黃童白叟悉皆驚,一香未得謝臨屈,廿里松雲入夢青。
遙憶鳳皇山裏人,夢時相見亦如真。老來未盡世間事,三十九年獨有身。
高梧枝折鳳皇飛,山色凝愁似死灰。惆悵暮春風雨暗,百禽多噪鬧芳菲。
一湖春水永明寺,十萬人家豐樂樓。拄杖暫游休拗折,舊書山舍在明州。
坐致太平元是我,埋兵挑戰却輸君。鐵浮圖下曾相見,燈盞花開五夜春。
家家戶戶擎拳拜,一邑三鄉無抂情。百里襟懷秋水淨,風生波浪月生明。
南渡吳家三塚寺,老僧死盡樹重栽。遶廊行問無相識,認得冥真是舊齋。
天台路上尋牛迹,瀑雪千尋帶月飛。見說石橋行不得,年年春雨上苔衣。
日月東西行未盡,相逢不必問如何。山間松食人應少,世上黃金夢最多。
共住西山一片雲,朝昏鐘磬亦相聞。天台南嶽當時事,彼彼情懷未得論。
三十餘年無故人,只留雲外伴閒身。夜來夢入宸奎閣,戶牖重開見日輪。
陳年佛法無人問,黃葉堆金不轉官。一卷山居詩更好,焚香只可作經看。
三千美女學宮䊋,占斷薰風水一方。試問畵工何處在,移來五月鑑湖凉。
高擎萬柄綠參差,匹練橫鋪錦一機。喜對薰風描寫得,秋風夜雨不敢知。
夏夜追凉月滿庭,謝家池上舊山青。自慚無物堪酧對,只把禪心伴月明。
王謝家門子弟多,風流人物晉山河。天荒地老到今日,真本蘭亭記不磨。
山月初明艸樹凉,客情無奈宿嵓房,春風不肯年年歇,杜宇兦家怨亦長。
萬境無侵一念空,盡塵沙界不留蹤。春風來摘楊花去,定起西山古寺鐘。
官冷豈知僧又冷,殷勤話別上西臺。金花便是紅綃扇,取得功名動地來。
萬籟無聲月滿山,看時容易入時難。昔年閩有洪唐寨,爭似雲中者一關。
兔角崢嶸出象頭,六街齊打鳳皇毬。烏投黑沼雲將合,鷺宿銀河月正秋。
十分清白舊家風,明月堂前夜正中。四十一條橋暗事,眼頭只作一橋通。
紅葉如花曉日晞,隔林深處叫黃鸝。聽來渾似春風語,啼向西風不是時。
木落山空秋最多,登樓無奈月明何。老僧得句詩偏好,夜雪漲谿蕎麥花。
鶴態鮐形老此骸,思君每亦寘吾懷。青燈夜榻何時得,共話百年心事乖。
迢迢西望越山青,水宿山行是幾程?為憶象耕遺迹事,勞心雖苦未勞形。
丹桂聯芳貴一門,往來時得細論文。青黃又見三年別,望白嵓山海氣昏。
道個青山常舉足,先師死後過長庚。善財不是門門現,只要南方佛法行。
話盡艱危到夜闌,燈花開落兩三番。弟兄不必頻相見,鬚髮因愁易得斑。
四海六民皆走利,東禪講主只譚禪。何年去住靈山寺,招我嵓間看白𤠔。
窻前鑿破十尺土,海底潛通百斛泉。柳絮化萍飛不到,眼頭贏得片青天。
松菊吹香滿舊籬,借人屋住不如歸。胸中豈是無韜略,袖手棊邊看著棊。
道士家邊夫子宅,靈龜山裏錦雲阿。燒丹果會成仙去,應笑儒冠誤已多。
入門便有湘江意,數米幽香見屈原。蕭艾若教同一色,清標不在座中看。
曾𢹂鐵網入滄海,裹得珊瑚樹一株。鶯脰湖邊輕借看,十分光彩照吾廬。
銀鈎鐵畵胸中有,得譽多因寫外書。何似回心歸內典,楞嚴經卷著工夫。
寄我新詩富且優,松濤二十里颼颼。老來自覺舌頭短,每見長篇不敢酧。
何必由他不必傳,只圖無事過年年。誰知一枕難成夢,落日春山樹樹䳌。
瑞雲山裏善知識,道在東南海上行。檑鼓轉航容易事,秋風八月大潮生。
長翁留得靈苗別,不似將禾喚作禾臘雪喜呈三度白,豐年讖在象田多(禾禾混同者非)。
我栽苦瓠連根苦,君種甜瓜苦更多。自是海邊風土別,不因種子得來訛。
至于家山囑之曰吾死當葬此地南水上時正朝此處可以蔭汝父死日奉遺言而葬焉家廢後岫出家從釋為僧來多病多難幸不致死今已六十二歲雖學佛無所知粗明善惡因果不墮凡愚數中實父遺言所及今作一偈以代墓誌云千家山裏阿爹墳,遙想年深艸木昏,山外潮回南水上,遺言千古及兒孫。
父德稱乾豈易酧,半生飛夢落侯頭。一身未遂歸寧志,聞訃可禁雙泪流。
君子居之何陋有,清虗冷澹最深幽。春風歸在鞭頭了,早𣆶龍孫又出頭。
西野先生是舊知,六年相聚不相違。松根石上閒追憶,君子當今更有誰。
不樂不居居便樂,樂其樂也意如何。祖翁田地封疆濶,一目秋風占得多。
錦障桃花春色裏,白衣雪屋月明中。此時此意無人會,海上仙山第一峯。
玲瓏嵓畔看雲處,恰幘峯頭步月時。一句庭前柏樹子,何曾吟作五言詩。
老來長憶唐昌寺,剃髮染衣情未磨。萬疊山高雙㵎急,仲宣樓上月明多。
尋常多逐眾禽飛,纔得春風百㨾啼。毛羽不佳讒舌便,桃花枝上罵黃鸝。
一書不問不相違,指迹慕歸誰救遲?鶯脰湖邊官驛路,舟車十里到𠒎磯。
千載騷人沉骨冷,氷霜葉底見幽香,乾坤一種忠良氣,彈壓春風眾草芳。
干戈倒用識安危,方便垂慈接箇誰?每每見僧陪面笑,祖師門戶放教低。
鐵航未肯下滄海,消息無端忽寄來。六載雪山明底事,不知己眼為誰開。
病起稜層骨數莖,盡情提挈強為生。思量襏襫當年事,道在大雄山上行。
初心未歇憶錢塘,不為閒遊再渡江。自恨一生多癖病,四明山好懶開窻。
趙州道個喫茶去,一滴何曾濕口唇?到此果能相見得,不妨全主更全賓。
胞衣缾葬海南邊,匝地鯨波到眼前;有例可攀心未穩,蒲鞵賣不直多錢。
天不高兮海不深,白雲飛處定關心。蒲鞵難上時人眼,那更西風葉落金。
等名山勝境,古今題詠者多。詩勝境則境歸於詩,境勝詩則詩不入境。詩與境合,見詩即見境;境與詩合,見境即見詩。苟不然,則詩境兩失。日本旨禪者作天童十詠,句意不凡,書此以實其美。
書同文,車同軌。形相侔,性相似。學唐言,說道理。喚作新羅人,元是竺仙子。旨禪人,吾法屬也。持唫卷求語,書此以發。
備用清規禪苑清規,始自百丈。制禮作樂,防人之失。禮以立中道,樂以導性情。香燭茶湯為之禮,鐘魚鼓版為之樂。禮樂不失,猶網之有綱,衣之有領。提綱挈領,使無顛亂。行之在師,匠無其人,則綱網衣領顛亂矣。廬山東林澤山咸和尚,採前後尊宿講行叢規禮法,品分十卷,目曰禪林備用。威儀細行,詳釋盡美。擬鏤版流通,惜乎歸寂。臨終囑門人付藏主,竭力全其事,將濟頹緒,為千古矜式。丁巳解制日謹題。
參禪學道,貴在續佛祖慧命,非榮身之事也。余甞曰:嗣其法者有三:上士嗣怨,中士嗣恩,下士嗣勢。嗣怨者在道,嗣恩者在人,嗣勢者在己。在道者如大火真金,在人者如歲寒松栢,在己者如春風楊柳。立志有殊,真偽不等,古今叢林皆有之。余作此論,自愧學陋才謭,不敢褒貶是非,明之功過,後必有班、楊史筆,作春秋者詳而補之。
伏惟佛為度生故現,祖由傳道而興,幸有前規,豈無來學?共惟 新命白雲東明和尚,操不群之氣,挺拔萃之姿。先聖室中,過蒲團親面得旨;雙峨堂上,借拂子高聲說禪。玅盡郢斤,斵堊鼻之無犯;功過羿射,中雀眼而奚偏?好雨知時,白雲當黑。諸山勇於勸紹,一語決非異詞,便請著鞭,毋令緩轡。 謹䟽。
舉:石門進虎子道:外不見表,內不見裏,天地之間,無頭無尾,向之者明,背之者暗。你等諸人直須道取轉身句始得。拈云:虎子湊步,却向別人討轉身句。
慘法弟向在智門,專以此道為懷。稍聧數載,間聞裒集 先師之語刊梓,孝情有在。適𢹂卷過予,復索遺逸授之,以塞來意云。刊既成,附于後,宜其然矣。 住雪竇山無印識
師諱雲岫,字雲外,別號方嵓,俗姓李氏。世為明之昌國人。生而身裁眇少,精悍有餘。師事直翁舉公剃落,究明曹洞宗旨,盡其源底。且徧叩叢林名宿。初住慈谿之石門,歷象山、智門、郡之天寧。繼以三宗四眾推挽,繼竺西坦席升住天童。上堂:鬧市紅塵裏,有鬧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嵓崖中,有深山嵓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鬧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嵓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嵓崖中佛法?良久,曰: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謝首座、書記、藏主。上堂,以拂子打一圓相,云: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云:禮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這裏毋固毋必。師說法能巧譬傍引,貴欲俯就學者而曲成之。至於奔軼絕塵,雖鶻眼龍睛亦無窺瞰。分洞上一宗之傳獨賴之。三韓、日本諸師亦嚮風趨慕,四方訪參者無虗日。師平生不倨傲、不貪積、不私食,得施利隨與人見。後生敬之愈謹,期任宗門也。二時粥飯必掌盋赴堂,既寂無餘資。禪者率錢津送葬于天童,待制柳公貫作塔銘。後事弟子大方聘.獨木昇.愚菴省.無印證.東陵璵五人,各足大其宗也。璵惟入日本,其王詔住南禪天龍二大剎云。師甞著寶鏡三昧玄義隆傳,叢林徑山興聖萬壽禪寺住持比丘吳郡文琇拜撰。
附錄(鏞讀柳氏塔銘曰:師拈提勤正,答辨朗烈,至於中竺,四眾雲委,夏席不能容,谿谷流聲,山林動色,真若隰州古佛之為法,重見于世云云。師之行業,是亦略耳,憾未見全文,錄以竢後賢之補墜逸。)
智門一集,武緯文經辨正邪。有一百般長短意,小如寰宇大如椰。
鉅元辛丑春 靈巖 祖縉 題
器量宏深,範儀出格。眉分海嶠雲,眼帶鄞江月。得古柏傳芳之意,入玅莊嚴域之室。玄機借路,洞水逆流。徧正互融,功勳不昧。有時說一句,如須彌頂上擊金鐘。有時說一句,如瑠璃殿前栽玉樹。有時如桂棹蘭舟兮自在,有時如濤山浪屋兮崩騰。潑天聲價難收,動地風雷易發。夫是之謂曹洞十五葉之正傳。東明禪師,叢林禪伯。
崑崙之水西涌,東漸滄海,波浪奔騰。扶桑之日東昇,西歸竺國,乾坤普照。日本旨侍者坐夏山中出示,乃師東明和尚七會語錄,提唱機緣,光明烜爀,亦猶水月之大用也。洞上一宗,枝分派列,由是而興。塔銘有云:東則東明,西則西明。道無方所,故曰大明。斯言盡之矣,余無以加飾焉。
聯珠頌古通集,變本加麗,勾章棘句,愈出而愈多,如蜂房釀百華之蜜,蟻絲穿九曲之珠,食其蜜者念其蜂,好其珠者慕其蟻。余作是說,有客進曰:忽遇不食蜜、不好珠、不嗜語言文字者,此集又將奚為?余曰:病其病者,不能自病。客慚而退,於是乎書。至治春,天童雲岫題。
師一日問無印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你作麼生救?印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印曰:救他作麼?師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印曰:和尚先行,某甲隨後。師呵呵大笑。自此師資不爽毫髮,若溈山之與寂子也。(鼓山永覺錄和尚繼燈)
大陽傳法,立孤猶嬰臼之難;辨才出山,歸者如岐邠之眾。信知在德不在力,孰不有祖而有宗。惟茲藐然,是可忍也。(某)氣養冲澹,語出渾成。胸次廓其町畦,高風激彼貪懦。長空一碧,煌煌東方之啟明;諸峯四圍,凜凜雪山之太白。自有神龍呵護,不為尺蠖求伸。世路多岐,可以南可以北;簡書相恤,式如玉式如金。更始重盟,益敦舊好。
長庚配殘月,本論曹洞之孤宗;朽索馭奔輪,當念東南之大法。公既無心而出矣,彼雖有力者何為?(某)世上優曇,釋中獅子。石門宏遠□□,行鳥不逢人;滄海淺深,誰見蓮華初出水?況已入𨞬垂手,不妨認影迷頭。老栢臥波,起隰州之無恙;異苗翻茂,侯楊廣之尤靈。壯我輔車,助君旗鼓。
水天空闊竟忘遙,太白巍巍望九霄,面目儼然雲雨外,孰云生死不同條?(泰定甲子八月二十二日端然而逝,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五。)
新豐之道,八傳於芙蓉,而出丹霞淳。淳有二神足,曰真歇了,曰宏智覺。覺之嗣為淨慈自得暉,暉出華藏明極祚,祚出靈隱東谷光,光傳天寧直翁舉,舉傳雲外岫禪師。師之後一世乃絕焉,弗聞有繼之者。然師之履歷,具載諸慍恕中山菴錄,足以為後昆師法之模楷也。琇南石乃為之傳,并無異辭也,則其德行昭著于叢林者可觀焉。今也斯錄僅存,若讀之者,甞一臠知鼎味乎?嗟乎!醫病何必求驢䭾?藥古範師姪甞獲舊本於蠧損之餘,繕寫而蓄之久矣。花藥鏞弟將欲繡梓流通,徵予緒言,因略敘師之系譜,以題于卷尾。
延享三秊丙寅夏蕤賓月真歇正傳第三十世見住大乘護國禪寺嗣祖毗丘趾慈麟和南拜題
鏞蓋二十餘年,萍遊江湖之間,粗知宗派一源,無異味也。愛讀諸家語,臨濟之夥,充棟汗牛。每歎洞宗之語,流於叢林,曷其鮮哉!先德嘉言懿行,不可無纂錄也。猥擯文字言迹,為明道之累,葬蠧魚腹,委丙童手,吝之於世,不酷者乎?遂俾指南寶車損壞,而失歸家之塗,泯於嘉言懿行,亦不鮮矣!古範上人嗜好先德微言,謄寫此錄,甞見惠余。余閱其唱宗之語,直示曲說,不規規於洞,融攝偏圓,自脗合於洞,譬如泰雲出沒纖洪,開遮自在也。時攤而讀之,心眼垢消,喜不自勝,珍襲篋衍,謀壽梓者數矣。往歲因事僦居武府,六閱寒燠,飯粥炊玉,柴薪爨桂,囊無餘鏹,以故宿懷茆塞,附之于弁髦。比丘莊峯宗見,感激宿望,喜捐淨貲,勇為之志可嘉焉。於是乎搜羅墜逸,僅得數篇,贅附卷尾。第如厥肇住石門,及天寧再遷天童之語,泯沒不可知,徒抱浩歎耳。至師出處履歷,於南石恕中、中峯笑隱傳錄疏贊中粗備矣。金華宋濂亦稱師名德,配虗谷、晦機二師。翰林待制柳公貫銘塔石曰:宏智古佛,重出于世。宜哉!當胡元之世,落落洞宗之裔,師孤如景星,羣民爭覩。三韓、日本嚮風趨慕,參禮無虗日。大凡本邦入于元,諸名緇禮覲於師,蒙䇿勵提獎者,於僧史中班班覩焉。然至乎鍼芥投契,幾乏其人。鏞追想往時師門風峻密,鑪錘之玅,淘汰之工,諸方稱了當。虎頭擎角者亦入師門,則如秦武陽負燕地圖,有事秦庭,求於易水生還不得,震恐於殿陛而不造堂奧也乎!僅得度籌資五人,惜乎歷三世之傳而不聆,有嗣者迄于今。鏞幸而獲此錄,鏤版已成,輙識奇遇於卷末。叢社弟兄矍然有問來由,鏞避席曰:吾不得知,請質之於範上人。
延享第三年星躔劒昌臘月糓旦關南花藥山人(道鏞)稽首拜手敬識于只寧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