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示偈（六）
曾聞赤脚下桐城，居士今朝恁麼行，草履緊包雙指露，管教平地聽雷聲。
桂花香處露真機，正是心空及第時。燕北風高如有雁，倩閒早寄博山詩。
草鞋蹋破長安道，直入金臺最上層，壁上有僧高著眼，好將佛法繼傳燈。
脚跟點地瑞蓮開，萬仞峯頭得意回。有問草鞋何處覓，報言曾到博山來。
苦海中流弄釣竿，從渠漩澓不相參。西江涓滴如吞盡，沙界都盧一坐龕。
抖擻身無些子法，野情偏結世緣多，當初大道如親薦，笑殺臺山指路婆。
平心待物恒常事，高宰乾坤越樣新。突出衣珠如瓦礫，不妨隨處是通津。
鶴長𠒎短自天然，何似君家白晝眠？盡世諸人尋不著，星辰印破月中天。
一法空時萬法空，萬緣空處體皆同。堂堂日用無他事，指點全彰顧盻中。
帶雨山頭縱步時，心空及第報君知。現前佛法誰擔荷，琪樹瓊花映綠醾。
握管精神分外奇，此情惟有自心知。宛然寫出娘生面，千載人思上古時。
為求半偈捨全身，居士今朝恁麼行，踢破指頭誰證據？萬餘紙上話無生。
剜肉燃燈為法來，脚跟蹋破幾蒼苔。牢把柁時，急水去鞋。山頂。山頂上，瑞蓮開。
生成一片鐵心腸，猛浪狂風頗廝當。今日回觀山頂月，逍遙誰謂脚跟忙。
剖塵直欲見全經，舟楫何辭泛遠溟。恠石狂風穿下過，此回始道佛家寧。
水陸兼行意頗安，石頭城外走長干。無邊墖影光明種，今日方知會遇難。
不從途路分階級，只欲須彌頂上行。倘與迦文親覿面，問渠何處是緣生。
相逢倐爾半年餘，丱角丫環妙挾初。寶篆久沉宮漏冷，願携香水灌毗盧。
逆水重重疊疊灘，相逢千里別離難。迴途石馬如廝撲，䆳壑幽林指顧間。
來時清冷去炎蒸，惹得山嫌腥臭名。今日江濵何所適，剩餘一葉扁舟輕。
一莖草上現瓊樓，吸盡支那四百州。贏得清風收白汗，何須特施使人愁。
天高地厚問端由，棒喝交馳卒未休。換骨洗腸猶不是，誰知屋裏販楊州。
投子山頭不記年，趙州翻弄老婆禪。夜行不許須親到，公案而今始得圓。
一蛇一虎每隨身，劈面當機不順人。放不下時擔取去，袈裟贏得嶺頭雲。
金錫當年格鬬時，畜生靈性更粗知。而今識得鵞湖事，千載風規步不移。
馬跡塵蹤豈不能，喜從水面伴禪僧。繩牀安向驪龍角，細柳長隄紹祖燈。
捨却菴居雲水遊，腰包瓢笠喜干休。雖然指出當陽道，岐路須防滑石頭。
叱去泥牛木馬，橫拈玉線金針。刺出真空錦繡，何須向外追尋。
從來不是眾生，何用更求活佛。放光動地者誰，喚作天真一物。
人生一百歲，造化若浮雲。衣裏珠無價，分明指似君。
世界何期久，塵緣仔細看。昇沉無了日，輪替骨毛寒。
慾寡神怡靜，無嗔氣自清。修行知此意，何必問長生。
要緊惟慈恕，慈心即佛心。了知慈是佛，不向外邊尋。
相聚喫茶去，斯人超一等，不須徹夜行，露濕衣裳冷。
想彼飛潛意，貪生與我同。仍無冤對業，何事陷羅籠。
水上回頭日，空中鼓翅時。豈圖榮貴作，悲運報君知。
民財己財，民肉己肉，不飲不葷，是中丞祿。
行無緣慈，運同體悲，蓄之伐之，必也其誰。
齊之以刑，待之以禮，善惡賢愚，如出諸己。
應緣海岸，樹大法幢，通身毛孔，吐旃檀香。
咨爾庫頭，正信因果。一米不私，毋存彼我。七菓地獄，兩餅餓鬼。毫𨤲侵欺，過蠱毒水。一絹一錢，猪頭驢脚。知罪福相，守如來約。賣寶壽薑，燃石窻燈。千年辛辣，萬古光明。
咨爾化主，眾生福田。法輪未轉，飲食須先。粒米寸紗，智者可嚇。甎錢瓦錢，古今稱訝。持臨濟鉢，勾大慧簿。相隨來也，笑倒圓悟。古鏡未磨，汝當下語。黃鶴樓前，翱翔絕侶。
咨爾監院，持顯持微，勤儉辛苦，捨汝而誰？以禮交賓，以和慰眾，先人後己，法門梁棟。指甲許鹽，龜毛許利，倐忽有差，陷身于地。古楊岐叟，終慈明代，清光匪磨，傳燈永載。
咨爾典座，變生為熟，惟法相應，米中有粥。張石鞏弓，牧嬾安牛，一回入草，牽轉鼻頭。遵如來言，信獅子吼，偏眾一湯，烊銅灌口。乃聖乃賢，多務斯役，踢倒淨瓶，橫趨而出。
曩雲棲師翁將一句彌陀簧鼓天下，人競謂古彌陀再世。余弱冠心切歸依，及行脚，被惡風吹入閩中，蹈宗乘閫域，念佛法門束之高閣矣。己亥，鵞湖圓戒歸，與緇素談及祖師巴鼻，因無可與語。復憶吾師翁慈惠，恩大難詶，嗣後亦時將彌陀六字結西方十萬緣。間有議之曰：師宗門下客，何以搬此閒家具？余曰：噫！是何言歟？蓮花淨域，諸祖咸趨，余何敢諱？緣引毫書一百八偈，以醒緇素。若喚作禪，喚作淨土，一任諸人強生節目，自不干老僧事。
旹天啟辛酉夏浴佛後五日識。
淨心即是西方土，行遍西方步不移。無影樹頭非色相，瞥然起念便支離。
淨心即是西方土，念佛聲消我是誰？徹底掀翻誰字窟？三家村裏活阿彌。
淨心即是西方土，何必瞿曇萬卷書。霹𮦷一聲聾兩耳，全身拶入趙州無。
淨心即是西方土，裂破閻浮歸去來。使得時辰顛倒走，金沙水面妙蓮開。
淨心即是西方土，倒嶽傾湫我是誰？少室山前親撞入，紅罏猛𦦨雪花飛。
淨心即是西方土，帶累同緣禍及身。五蘊六根成粉末，伶仃好笑又驚人。
淨心即是西方土，親到方能辯祖宗。吸盡澄江高著眼，鏡清水底日頭紅。
淨心即是西方土，點鐵成金喻不齊。細抹將來渾小事，莫教辜負老僧兮。
淨心即是西方土，拄杖橫挑布袋行，貴買得來仍賤賣，慈門無價不須爭。
淨心即是西方土，倒跨崑崙入海門。行到水窮山盡處，灼然別是一乾坤。
淨心即是西方土，千聖同登沒底船。石壁丹厓都撞過，而今始覺脚皮穿。
淨心即是西方土，掃地焚香事事宜。兩口不開生白醭，此情惟有木人知。
淨心即是西方土，澄不清兮攪不渾。更問樂邦何處是，好將此語教兒孫。
淨心即是西方土，海底紅塵湧瑞花。萬億劫來成底事，今朝特地獻袈裟。
淨心即是西方土，楚水秦山路坦平。禪客莫生高下想，脚跟點地最分明。
淨心即是西方土，赤脚波斯入大唐。突出衣中無價寶，者回不做探花郎。
淨心即是西方土，錦繡乾坤淨業成。一句彌陀纔吐出，昂藏皮袋廓然清。
淨心即是西方土，一句彌陀一佛成。大地咸成銀世界，更於何處覩明星。
淨心即是西方土，燒盡閻浮栗棘蓬，貼肉汗衫都卸却，堂堂獨露主人公。
淨心即是西方土，肉髻明珠不用親。萬八程途彈指到，莫教辜負好時辰。
淨心即是西方土，烱烱毫光劫外春。作佛尚嫌忙世界，那得閒情趂鹿羣。
淨心即是西方土，蘊界元空極樂邦。萬境無人誰會得，一輪明月照澄江。
淨心即是西方土，玅理玄談總不論，寶鴨香消簾倒卷，却於無佛處稱尊。
淨心即是西方土，碧眼胡僧笑點頭，順色摩尼如瓦礫，誰云寶閣及瓊樓？
淨心即是西方土，月老氷枯興正驕。一帶晴空無限樂，分明底事不相饒。
淨心即是西方土，一念無生喚不回。好把兩頭都坐斷，春風吹起劫前灰。
淨心即是西方土，口說無憑步最親。爛壞木魚輕擊著，幾多花雨亂繽紛。
淨心即是西方土，待客迎賓似不曾。光剃頭兮淨洗砵，渾然天地一閒僧。
淨心即是西方土，直裰原來重七斤，只教㲯𣯶成片去，不須禮拜復殷勤。
淨心即是西方土，三昧塵勞總不知。野菜和羮消日子，無生一念越僧祇。
淨心即是西方土，鼾睡須知被底穿。一覺天明無別事，三餐茶飯又依然。
淨心即是西方土，打破畵瓶歸去來。無影樹逢臘月火，春風偏向百花開。
淨心即是西方土，極樂都無眾苦侵，一句彌陀光爍爍，花開見佛不須尋。
淨心即是西方土，六月嚴霜遍地鋪，突曉途中人不諱，氷懷烱烱道情孤。
淨心即是西方土，突出孃生雙眼睛。四聖六凡都坐斷，胸襟鐵鑄沒人情。
淨心即是西方土，行樹常開白玉花。長者倚門終日望，竛竮何事不歸家。
淨心即是西方土，荷葉無風浪打翻，透網金鱗諳水勢，而今觸處是癡頑。
淨心即是西方土，雨灑雲蒸分外奇，一具骨頭鳴歷歷，振聲也要大家知。
淨心即是西方土，德水常清七寶池。佛法要從何處入，微風纔動念聲時。
淨心即是西方土，水月松風徹底清，覿面不知真趣向，臨終何用佛來迎？
淨心即是西方土，奕葉相承鏡裏花。非樹非臺如會得，本源無地長靈芽。
淨心即是西方土，樹倒藤枯句裏親，大笑一場人不委，相隨來也是關津。
淨心即是西方土，水鳥時常演玅音，黃面瞿曇慈太煞，都緣一片老婆心。
淨心即是西方土，石上靈蹤萬古存，拄杖頭邊親摸著，了然無事大沙門。
淨心即是西方土，廓徹無依絕異同。鼓掌狂歌經幾劫，眉毛血濺梵天紅。
淨心即是西方土，蹋斷橋梁見古村，瞥爾常光穿腦過，優游三界獨稱尊。
淨心即是西方土，淨土不聞寒暑侵。幾陣香風來水面，無邊化鳥盡歸林。
淨心即是西方土，一句彌陀當路頭。家破人亡何處去，慈門無餌不須鈎。
淨心即是西方土，狼籍囫圇總不成。肯信彌陀居濁界，空中惟聽散花聲。
淨心即是西方土，官不容鍼車馬通。古木鴉聲纔歇得，一輪明月出煙籠。
淨心即是西方土，朗月當空照膽寒。百歲老人分夜火，剩搖木鐸笑更殘。
淨心即是西方土，木馬嘶風過漢秦。蹋破髑髏誰是主，多年故舊一時新。
淨心即是西方土，包納虗空干不干？獨有貍奴精古恠，破顏微笑兩三翻。
淨心即是西方土，揑死猢猻迸出頭。萬億劫中彈指到，彌陀無量有來由。
淨心即是西方土，古㵎寒泉吞吐難。徹見趙州真面目，橫行直撞不相干。
淨心即是西方土，瓶裏鵞兒喚出來。自己主人長夜夢，一聲佛號不須猜。
淨心即是西方土，孝滿曹山好酒顛。吸盡樂邦消息子，笑看烈火綻青蓮。
淨心即是西方土，無相光中有相身。心境牽纏成鬼戲，誰為我也孰為人。
淨心即是西方土，向上傳燈語亦非。幻化圖中開隻眼，何須更欲問玄微。
淨心即是西方土，開口何曾道得來。獨許通玄峯絕頂，萬年石上長青苔。
淨心即是西方土，下載清風付與誰？白汗流通濃滴滴，壘堆贏得一身肥。
淨心即是西方土，露柱燈籠笑未休，喫盡世間酸苦味，蒲團剩有暗香浮。
淨心即是西方土，琴瑟無絃太古音。韻出海潮無限意，徽猷永絕去來今。
淨心即是西方土，狹路逢人話短長。兩耳聾時聽愈好，鄉音誰與辯宮商。
淨心即是西方土，彩筆將來𦘕不成。深夜石牀無伴侶，鼾然一覺已天明。
淨心即是西方土，獨宿孤峯境更賒。萬仞巖前親瞥地，袈裟角上帶些些。
淨心即是西方土，教外須知別路行。若是祖師門下客，破顏端不論無生。
淨心即是西方土，優鉢無根滿樹花。不許老胡閒太慣，龜毛景色亂如麻。
淨心即是西方土，古曲無音和者稀，昔日溈山親囑付，大書五字載毛皮。
淨心即是西方土，擁毳詶機花藥籃。更問此間多少眾，前三三與後三三。
淨心即是西方土，缾瀉何曾夢見來？缺齒老翁惟面壁，一花五葉至今開。
淨心即是西方土，皮袋還知痛癢無？掉轉乾坤何境界？夜明簾外夜明珠。
淨心即是西方土，仙菓奇葩帶露看。金色頭陀纔覰見，倚天長劍逼人寒。
淨心即是西方土，翻著襴衫倒著[革*(華-(十*〡*十)+(人*〡*人))]。若是韶陽親的子，可擒可縱雪峯蛇。
淨心即是西方土，入水烏龜陸地行。換盡皮毛并骨髓，而今特地可憐生。
淨心即是西方土，撲碎挪丸總不妨，本性彌陀無向背，廣長舌上玅蓮香。
淨心即是西方土，措大拳頭認得麼？者裏不曾分勝負，臨機何用動干戈？
淨心即是西方土，峻急灘頭下脚難，糙石深坑親歷過，彌陀覿面莫顢頇。
淨心即是西方土，奪食驅耕事太繁，何似嬾殘無用漢，逢人含笑竪空拳。
淨心即是西方土，三歲孩兒盡白頭。讀罷世間經史後，洞然無物飽齁齁。
淨心即是西方土，臘盡多燒破紙錢。拍掌又逢新日月，萬花堆裏看龍眠。
淨心即是西方土，相見揚眉落二三。古道不存車馬迹，舌頭無骨定司南。
淨心即是西方土，帶髮留鬚表丈夫，赤尾金鱗纔躍出，澄潭無水浪花麤。
淨心即是西方土，魔界空時佛界空。世界閒雲收拾盡，一輪迸出海天紅。
淨心即是西方土，穿市波斯讀梵書。百丈當年開大口，至今稱謂赤鬚鬍。
淨心即是西方土，空裏狂花鏡裏頭。看破兩樁奇異事，端然屋裏販楊州。
淨心即是西方土，逐隊隨羣粥飯僧，一飽饑瘡無別事，慇懃祇奉佛前燈。
淨心即是西方土，古寺清幽月到窗。夜半捉來牀畔鼠，天明飛出繡鴛鴦。
淨心即是西方土，眼裏瞳人築繡毬。搬弄世情渾不了，廓然無事且干休。
淨心即是西方土，海底珊瑚望月生。獨角龍王開眼看，嶒嶝古路少人行。
淨心即是西方土，毒藥醍醐一器盛，殺活從來都在我，放開揑聚不須驚。
淨心即是西方土，罔象玄珠不足稱，要會老僧無味句，破驢脊上走蒼蠅。
淨心即是西方土，呼遣南山鱉鼻蛇。弄罷渾成閒笑話，樹頭無影亂啼鴉。
淨心即是西方土，浩浩塵中射鹿回，祇箇隨流人不稟，禪門無句語如雷。
淨心即是西方土，撥盡寒灰火一爐，不用吹紅并潑殺，三餐茶飯𭪿盧都。
淨心即是西方土，破爛袈裟撩亂遮，莫道老儂無氣力，囊中藏箇赤斑蛇。
淨心即是西方土，磐石無根笋未抽，大海不驚連夜雨，木人歌舞玅蓮舟。
淨心即是西方土，生則生兮步不移。打破大唐國裏看，須知脚下有高低。
淨心即是西方土，火裏蝍蟟吞大蟲。纔起一絲分別想，山重重又水重重。
淨心即是西方土，斫額西方萬八千。彈指頓開無礙眼，西方端不費盤纏。
淨心即是西方土，苦海無波一掌平。世界三千挑不起，全身放下夢初醒。
淨心即是西方土，托鉢空回肚不饑。沙米淘來成底事，葢因衣裏有摩尼。
淨心即是西方土，竪起眉毛嚇殺人。禪客相逢彈指去，丹霞輸却破頭巾。
淨心即是西方土，出世韜光任所之。無始業緣都吐盡，莫教換却好毛皮。
淨心即是西方土，足下煙生腦後光。苦海久迷安養國，一枝蘆葉當慈航。
淨心即是西方土，活計從來天樣寬，箇裏本無元字脚，千年故紙不須鑽。
淨心即是西方土，悟了還同未悟時。濁惡界中無揀擇，多因脚下絕參差。
淨心即是西方土，猛虎喉中活雀兒。邋遢老僧無管帶，趂閒多寫樂邦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