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前老古錐,通霄一路幾人知?古今無間真消息,但看今朝覿面時。覿面一句作麼生?遂燒香。
癡兒不解事,處處揚家醜。今日忽歸來,一物無所有。此一瓣香爇塔前,青松白石還依舊。
九年面壁,一句安心。以訛傳訛,直至於今。謾言隻履西歸去,徧界腥風起少林。
黃龍峯與屴崱峯鬬額大好,山與山不好廝罵。今日應時及節,不免一齊列下。一杯青茗一爐香,千古萬古作話𣠽。
出山已有年,處處逢歸忌。今日忽歸來,亦復難迴避。大眾,真寂老人來也。梅華不鬬雪,向日競敷榮。
吾師昔日不去去,今朝依舊不來來。坐斷上頭無貴位,寒梅雪裏一枝開。
巍巍祖塔千峯上,脚下青青盡好山,今日重來掃寒葉,慈容半掩白雲間。
多年不掃師翁塔,師翁塔影遍三千,今日瓣香重舉似,黃龍峯頂浪滔天。
付衣付拂徧天下,舉國禪流盡若狂。不是吾翁開淨業,未知何處問津梁。
乙卯之秋翁正生,乙卯之冬孫正滅。翁孫覿面忽相逢,拈出紅爐一點雪。
鼓山寶善與瓶窑,三處參承敢憚遙?大法蒙翁親指示,蚊虻飲海愧難消。
師翁滅度五十載,三度心香爇塔前。若問吾翁端的旨,千峯環拱白雲邊。
雲棲門下古彌陀,弘闡西方功最多,我憶當年曾預席,至今法語尚哆啝。
今年年是昔年年,一片栴檀爇塔前。莫謂死生成永別,須知師道絕中邊。
五十年前曾送難,蒙師剖訣了無疑。台衡性相家傳遠,法雨洋洋宇內知。
今日遙持一瓣香,法華山上禮空王。謾言閩浙隔千里,試看青煙透上方。
台相親傳自土橋,幅巾登座自逍遙。晚年始具比丘相,法澤汪洋似海潮。
昭慶堂中親送別,涅槃瑞相世希聞。而今白塔埋青草,千里心香何處焚。
當年問道至崇光,半載相依論議揚。頻舉色香中道義,一家教觀已圓彰。
龍樹菴中白塔存,法身無恙已忘言,瓣香覿面親拈出,月印澄潭豈有痕?
師年百一十,遍界放光明。石鼓雲中吼,泥牛海底鳴。非凡亦非聖,無滅亦無生。無量百千劫,古木鎮常榮。只如今日特申慶讚一句作麼生?良久,云: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禪風已頹,勢莫可挽,乃作懷古十首,用寄仰止之思,與有志者共之。
此山無路誰能入?洞密忽來開闢之,覿面清風拂白月,茅菴何用更深移?
喚得虗空解講經,伎心盡處更醒醒。西山一去無消息,萬古峯巒色轉青。
曾向西江親得旨,大梅深處善藏身。浮雲反覆心無改,松食荷衣道不貧。
有男有女不婚嫁,共向諸方論道情。百萬家財付湘水,漉籬從此起家聲。
匡徒領眾非吾事,得箇金鱗即便休。一自釣船翻却後,青山綠水共悠悠。
臨濟雲門遭活陷,藏身露影孰能知?閒房古寺編蒲屨,惡辣機鋒閃電遲。
太陽道至師方盛,舍命傳持豈受名。寧犯逆鱗甘貶謫,曹溪從此又澄清。
執侍慈明十數秋,遵師遺命自埋頭。龍安狹路相逢著,末句傳來滿面羞。
義虎翻身事不輕,綠蘿深處謝閒名。謾言禪逸福不逮,贏得高眠夢幾生。
枕頭落地有何事,直入千峯自掩關。以死為期君不見,高風萬仞絕躋攀。
萬松浮翠擁禪林,龍象家山自古今,不用老僧頻指點,風濤日夜為傳心。
削壁天開巴峽同,怒雷常吼此山中。誰云水是無情物,一喝回頭萬籟空。
鯨鐘百尺危樓上,寂寂三更月色新。遙杵一聲山嶽震,等閒驚起坐禪人。
此身拋在匡床上,夢去橫生執著情。佛號一聲親喚惺,方知這裏已天明。
喜翁訪我鼓山中,此日偕遊興自同。石上古人皆已已,亭邊過客尚匇匇。龍頭活水烹新火,鳳尾蒼苔踏舊蹤。極目縱觀何所有,長江日夜競趨東。
葉落驚秋早,逢君話道遲。謾疑佛語妄,須信自心迷。忍界平終險,(娑婆,此云堪忍。)樂邦遠可期。劉雷蓮社首,(晉劉遺民.雷次宗入廬山蓮社。遺民先生淨土遠公終時,見遺民侍阿彌陀佛來迎,曰:師先我發心,來何遲耶?)千古有芳規。
一別十餘年,此世幾更變。今日忽歸來,喜君重覿面。惟君豪氣王,靈機如掣電。即此徵壽元,時辰能自轉。嗟余衰頹甚,百無一可羨。終日唯閉門,課經一兩卷。聞君六十五,華堂置高宴。賓客如雲從,懽聲動畿甸。匇匇述俚言,為君祝綿衍。一展雪壁中,相看兩不厭。
林下休官喜見君,年高七十已稀聞。心同止水涵虗碧,貌似神仙淨俗氛。桃李花開春正暖,煙霞興逸道方殷。遙思堂上羣英集,共仰南山篆彩雲。
花甲初周日,親登石鼓壇,頓圓三聚竟,豈憚四弘難?事事菩提滿,心心法界寬,壽山高萬仞,喜與眾同觀。
親自雲棲法窟來,源深流遠思悠哉。兩山監寺施全力,行業巍巍絕點埃。
此去正當初夏日,歸心無計為君留。危灘百折俱遊遍,始信家山在上頭。
有錢無施心,有心無錢施。求者絡繹來,白眼空相視。由昔有慳病,感此不如意。願伏藏隨身,生生恣給濟。
念念護明下生,時時悉達出世,香海灌沐金軀,法界周流不異。我觀大地眾生,與佛平等無二,垢淨一時洗却,當處頓超覺地。
底事相期已念年,切磋往復痛加鞭。一朝葉落歸根去,笑破羲皇未畫前。
一性圓明無起滅,死生來去悉皆真。樂邦慈父親垂手,又見華開劫外春。
錦鱗簇簇金波上,跳躍無因上直鈎。唯有不貪香餌者,始堪擕手話同游。
老僧八十世尤稀,詩頌盈編慧業微。須信當時賣柴漢,不諳一字却傳衣。
却憶昔年曾問法,滔滔雄辨見當機。聖人有所不知處,正在如今撒手時。
紫雲深處建蘭若,彈指功成願行深。八十歸家何所有,遺風餘韻撼叢林。
此去臺山路七千,吉祥步步與同緣。金剛窟內重相見,拂袖歸來氣藹然。
翠微深處久安禪,南北東西不涉緣。一旦六環飛出後,天華飄渺落階前。
髫年入道事空王,抖搜塵埃染戒香。已了三心不可得,方明一性自圓彰。雲邊種竹存虗節,嶺上栽松傲雪霜。六甲循環數莫盡,滔滔歲月等滄浪。
毒海闍黎少年讀經,不由師訓即能通貫文義,況今日乎?其聞熏種子有自來矣。乙丑春,再上鼓山同住兩載,將別去,無可為贈,乃作四偈送之。然語固鄙拙,大約家常荼飯,日用所需不可少耳,闍黎勉旃。
宗教凋零日,秉志在堅貞,一片無瑕玉,勿使玷青蠅。靈山標月指,既已解傳持,隨識不隨智,蓮華沒汙泥。詮旨雖無異,水乳亦須分,鵝王能擇乳,自不墮鵝羣。蠱毒鄉中水,輕沾即爛腸,若能傾吐盡,噴水百華香。
東謁大司馬吳公偈以送之送君遊古粵,正值炎夏時,荔熟香盈路,雲開月到池。人生貴志合,道玅在心知,吐握相遲久,行行慰所思。
山人過訪以詩見贈次韻奉答夙擅青藍譽,紛傳喬梓名。筆端天籟發,胸次臥龍鳴。夜靜月如洗,秋來氣倍清。何時重聚首,促膝話無生。
巍巍宮闕涌中山,山海高深自作關。玉葉千秋傳益盛,金甌永固治常閒。鳥啼華笑真機發,魚躍鳶飛大道還。遙憶唐虞垂拱世,淳風猶喜在其間。
遺文惠我談真壽,手墨淋漓尚未乾。忽報君歸天際去,清風襲我骨毛寒。
壽相元空一性存,金剛不壞玅難言,四山推倒同尸解,剎剎塵塵不二門。
秋風方鼓翼,鵬舉竟何之。天爵根忠信,人文起孝慈。萱堂年老老,菽水奉孜孜。長思貴己者,得此復奚為。
西南兩湖皆禹蹟,南湖深遠無人識。一旦重開面目全,與君面目何相即。
毫相放光來震旦,獨菴獨語徧叢林。荷擔大法施全力,宗說圓明貫古今。
愛重繫娑婆,愛斷生極樂。心淨佛土淨,此語終不錯。若欲淨自心,須知心本淨。只因隨妄念,如塵翳明鏡。即此清淨心,念彼清淨佛。因真果亦真,不用生疑惑。千經與萬論,共指西方路。今古往生者,不可知其數。
自性天真佛,原不涉途程。無垢還同垢,金塵落眼睛。
無始未曾悟,塵垢久深埋。離法同磨鏡,靈光漸漸開。
性淨云無垢,修淨得名離。修性無差互,木馬火中嘶。
馬鳴龍樹有真傳,禪淨圓明不墮邊。是佛是心原一體,非心非佛本無偏。四季洗珠須換線,專勤淨業勿添緣。西方大道如天濶,驀直歸來路坦然。
不出而出,出而不出。大小女子,本無面目。出與不出不干他,石人眼裏不著沙。可憐逐逐風塵者,笑倒靈山老作家。
雪山六載忍饑凍,贏得閒名滿世間。大驚小怪呼成佛,多少人天被熱瞞。我觀如來真實相,危然默坐蒲團上。身心寂滅等虗空,贊之毀之俱是誑。究竟推尋不可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雲門當時欲行棒,不知早已先著賊。
我佛真身周法界,徧入眾生心想中,行人一念念佛時,無量壽尊全體現。我身佛身無有二,互相攝入盡無餘,同時徧滿法界中,接引羣生歸淨土。佛子應作如是觀,亦應發此廣大願,願觀親從法界流,盡未來際無間斷。
親受靈山囑付來,留身應供福田開。時時到此形枯稿,肉眼模糊莫浪猜。
曾聞尊者親見佛,䇿起眉毛會也麼?覿面相呈君不見,風吹別調又蹉跎。
兩株松下,一箇老僧,支頤而坐,心地如冰。童子手中經未展,箇中字義已分明。(松下趺坐)
手持錫杖,指點阿誰?兩箇侍者,大隨、小隨。他家眷屬一羣子,付與空王老古錐(二獸相隨)。
穩坐樹頭,無法可說捧珠以獻,分明漏洩驀劄相逢,證龜作鼈(說法獻珠)。
一老一少,非師非弟,喃喃共語,論第一義。手卷貝葉各持來,大似軒轅書契。(二人偶語)
這箇業畜,調來可駕。要騎便騎,要下即下。等閒撞著木人,不免將他一嚇。(跨獸出山)
四箇老古錐,聚頭說甚麼?即心即佛可憐生,非心非佛尤懡㦬,唯有梧桐葉正濃,清風襲襲樹頭過。(四人聚論)
奇形怪獸,何異家犬?跨之西東,即近而遠。弟子持爐引導前,兩箇回頭意欲返(騎獸欲返)。
三人同心,一具度海。業浪翻空,晏然自在。縱橫出沒任優游,何曾打溼這布袋。(三人度海)
神龍出海,雪浪滔天,穩坐其中,出沒自然。五濁惡世浪尤險,幾箇男兒得出纏?(海中騎龍)
威獰之性,久已調伏,蹲踞巖前,何異家畜?大空不在小空來,向道目前無一物。(巖前伏虎)
跨著貔貅,一任遨遊,隨流得玅,樂矣忘憂。問渠家在何處?從來不與汝同儔。(跨獸遨遊)
獦獠傳衣,一字不識。宗通說通,中天杲日。二支五派,曹溪浪沸。源遠流長,今古洋溢。夫是之謂第六代祖八十生來大知識。
護法菩薩,來居東方。神以誠致,道以德揚。荷負大教,開闢蓮邦。至今池上,白藕華香。
乘願而來,續佛慧命。入法界海,佩毗盧印。東流聖教,非師莫定。雜華大經,非師孰正。疏之鈔之,字字心鏡。涌真法乳,哺真法胤。巍巍五頂,草木皆香。萬年堅冰,毛骨清凉。
生為帝胄,隱於方山。掀如來藏,破祖師關。即俗而真,即事而理。論法界經,字字歸己。天女送供,猛虎䭾經。心境俱寂,游雜華林。一念無生,超賢越聖。當陽拈出,毗盧正印。
好道根天性,舉事出剛腸,為人如為己,知微亦知彰。五車既讀盡,三藏復參詳,祖父家傳遠,為佛作金湯。
這漢子,自何來,靈苗智種厚培栽。特入娑婆行一徧,紅塵堆裏不沾埃。無量壽,放光明,願王六八攝羣生。佛號一聲才脫口,寶蓮臺上已標名。摩尼珠,已入手,晝夜循環無近久。一朝捻破見渠儂,方知這箇是本有。這漢子,自樂天,寬袍博袖任翩翩。神彩煥然誰認得,亭亭出水一青蓮。
五陵公子,各競紛華,滔滔不返,窮欲極奢。惟我曾子,生於貴胄,恬澹怡神,聲色莫囿。娑婆界上,徐步經行,摩尼在手,常放光明。憶念彌陀,是大悲父,處處提擕,勝於慈母。黃金地上,七寶池中,蓮開四色,陣陣香風。一聲佛號,攝無量佛,佛佛現前,原非他物。即心即佛,即佛即心,靈明淨玅,葢古葢今。
少年公子事鉛槧,幾入文場恣鏖戰,誓將唾手取功名,筆陣鋒鋩如閃電。乃知瞿曇勝玅門,研窮至理徹根源,不為游絲繫大象,變化擬追北溟鯤。復知徑路在淨業,此是法王真秘訣,萬修萬到信無疑,廣長舌相真實說。又具同體大悲心,西航渡子自標名,普載羣生登覺岸,是謂無生無不生。吾觀世上奇男子,文心美質人難比,那能一念自回機?肯向箇中究實理。曾子夙植慧根深,伯仲同修更邁倫,世出世間無罣礙,塤箎迭奏韻長新。
茫茫苦海,回頭登岸者,寧有幾人?狠狠殺機,垂念含生者,實為罕見。普通延平古剎城中諸善男子,每月兩集覺皇寶殿,同修念佛放生法門。放生也,全自己一念慈悲之心,出含生刀砧之苦;念佛也,復本源廣大清淨之性,立華開見佛之因。事出一時,功存永劫,真娑婆界中不思議功德也。會中諸善友,繪畵蓮社圖一幅,張於寺中,以志一時盛事。傳余陋質,坐於中方,而諸公各肖其像,圍遶座下,俾見者儼然極樂。國中諸上善人,俱會一處,經聲佛號,琅琅然喚醒夢中之人;魚躍鳶飛,飄飄然裂破漫天之網。植人天勝福,立淨土正因,端基於是矣。贊曰:
三界火宅,熱惱攸長,一聲佛號,當處清凉。蠢茲異類,受屠割苦,一念慈悲,縱之天府。維茲二者,人天勝田,勤修不懈,福慧綿延。究竟同歸,西方極樂,蓮華化生,因果不錯。諸上善人,俱會一處,世世生生,以法相遇。咨爾佛子,廣化同仁,同修同證,斯道利貞。
童真入道,六十餘年。居塵不染,有若青蓮。密修禪淨,心無間然。來往石鼓,逸興翩翩。德望既著,掌教於延。夫是之謂體如如而不動,歷萬變而常堅者也。
這箇漢,實希奇。得先師不傳之秘,息末世躁進之機。十載住山,一鎮之以靜;念期弘戒,普攝之以慈。言行既寡尤悔,道德直造玄微。噫!來學滔滔去不返,幾人於此仰真規。
這漢子,沒來由,末法無端強出頭。向孤峯頂上,直鈎釣鯉;入大洋海底,撥火煑漚。事人之所不事,憂人之所不憂。獨立天壤之內,三十年覔不得一箇同儔。似恁麼不唧𠺕,只好貶向那畔又那畔,安用形上紙墨觸汙他眸?呵呵!古洞且存這一滴,莫教舉世盡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