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山云:百丈得大機,黃檗得大用,餘者盡是唱導之師。臨濟云:大凡舉唱宗乘,一句須具三玄,一玄具三要。汾陽深得其旨,方纔頌出,其實不分。然又非儱侗古塔主,分體中、句中、玄中,已失古人意。今時杜撰,則又烏焉成馬矣。
第一玄,貍奴白牯解相傳。碧眼老胡偷吐舌,忍氣吞聲不敢言。
第二玄,左右盡逢源。冤家難解結,急著眼睛看。
第三玄,森羅宇宙寬。頭頭是活計,豈費草鞋錢。
第一要,天光不報曉。釋迦彌勒不知名,肯向人間留眹兆。
第二要,樵歌牧唱真奇玅,爭柰途中眼未開,費了許多鹽醬料。
第三要,大地蒼生同此調。折旋俯仰跳不出,業識茫茫真可笑。
用中得體號為玄,明明一句絕廉纖。變換自然生活計,鐵壁銀山橫面前。
體中顯用名為要,祇貴學人正眼開,一句明明全具足,當機巧玅任師裁。
水牯牛兒事最精,惟知念草絕餘情,時人若解通消息,渴飲饑餐總現成。(類墮)
任運騰騰聲色中,情忘向背境心融。依然仍舊無勞力,真個真空不住空。(隨墮)
佛祖位中留不得,隨緣且作住山翁,山中自有山中趣,御饌珍羞永不逢。(尊貴墮)
不是風兮不是旛,關山把截路行難。時人祇管貪程去,那曉全身在此間。
風旛不動仁心動,自古來今真便宜。若論拈花重注脚,祖師猶占最初機。
不是風旛不是心,祖師到此絕知音。人言富有千金好,何似中人坐竹林。
不是風旛正是心,橫趨直撞莫沈唫。若人識得東君面,萬紫千紅春正深。
三冬寒氣冷難挨,木佛將來劈作柴,身煖寒消無別謂,禪人休更亂疑猜。
茅鐮子,三十錢。人人都曉得,問著便茫然。
猫兒按下有分拏,叵耐禪流不作家。王令已行難躲避,將軍塞外漫矜誇。
兩堂雲水鼓風濤,奇特南泉下一刀。救得不得都莫論,不英豪處逞英豪。
活猫兒齩死猫兒,請問禪流知不知?一個堂堂無事漢,橫趨直撞總由伊。
手把狸奴下一刀,禪人何必口叨叨。知音惟有趙州老,草鞋頭頂賣風騷。
臺山大路如弦直,來往師僧真飽參。婆子趙州頭角露,却令人見轉羞慚。
年老成精老趙州,助婆作惡起戈矛。臺山大路依然在,祇要行人肯點頭。
洪罏翻雪浪,海底起塵烟。人天既不會,佛祖亦忘言。
寒山逢拾得,捬掌笑喧喧。傍人都不曉,却道是風顛。
陽春布德澤,清明三月天。嫫母連宵織,耕夫忙種田。
指天指地獨稱尊,為愍羣生出此言。賴得雲門知變態,不然空費老婆禪。
見怪不怪,其怪自壞。雲門善解機宜。禍纔生處便消除。奇奇。好事不如無。
寥寥獨坐霜天後,一睹明星便發機。若也早知燈是火,原來飯熟已多時。
歷歷分明在目前,何須動舌起言端?雖云佛具一切智,也要儂家莫被瞞。
惟此一心凡聖母,十成圓備莫他求。若云成佛不成佛,盡落今時門底収。
本是天然一尊佛,緣何特地而乖張?虗空有盡渠無盡,五指那能解覆藏?
人人一雙無事手,隨分拈花和折柳。若人問手在何處,但示花柳不言手。
問性惟將無字醻,勿隨言覓急回頭。忽然踏著來時路,始知人解倒騎牛。
趙州道:無言中有響,急著眼看,祇者伎倆。
道有道無老趙州,禪和奚不看來由。可憐泣路亡羊者,盡從無有裏淹留。
三三該九,四四十六。有米煑飯,沒米煑粥。
吞餌已鈎腸,清波亂跳揚。絲綸牢在手,更不動刀鎗。
竹篦背觸為君舉,狹路相逢無處避。堂堂一個丈夫兒,有志氣時添志氣。
竹篦直截為君說,真個甕中不走鼈,不用如何與若何,曠劫無明從此歇。
老僧舉起竹篦,禪和開口即非。背觸俱非勿動,急急撒手來歸。
主賓相扣有來機,腦後金鎚太煞奇。眹兆不留空坦坦,寒巖枯木綠依依。
婆子燒菴事太奇,諸方傳說盡參差。明修棧道人皆曉,暗渡陳倉幾個知。
殺活縱橫縱奪機,暗藏春色使人疑。瞎驢滅却些兒在,千古還他老古錐。
正恁麼時意若何?寒巖枯木寄婆婆,趁去燒菴情太毒,却令人見轉淆訛。
未離兜率降王宮,一期佛事已周融。非但瞿曇自如此,諸人鼻孔一般同。
壞壞石頭土塊,隨隨鳥語花飛。澄潭不見蒼龍影,但看興雲布霧時。
香烟纔起便歸去,個是叢林老作家。若論先師末後意,九峯亦未覷其涯。
無見無聞主在麼,相隨來也沒如何。誰家門首無明月,叵耐夜行人更多。
盲聾喑啞最親切,聞見覺知無二別。韶陽老子太乖張,盡把家珍都潑撒。
大地拈來如粟米,相見相呈亦偶然。若論歸家田地穩,鵞湖保福解推遷。
行船盡在把梢人,信手拈來著著親。雲山水月都遊盡,滿腔心事與誰論。
壁立萬仞接上機,何勞簸者口唇皮?當時若是高亭老,實勝南泉王老師。
一得一失摩訶般若波羅蜜,剔起眉毛惺惺惺。一得一失是何物?
不見潭兮不見龍,吹燈方覺在其中。雖然不疑天下老,猶與從前未悟同。
萬派千流都是水,七金五嶽總須彌。逢人遇物豎一指,塵世終然有子期。
一文二文與三文,一寸龜毛重九觔。和尚此生不得墖,饒伊狼籍在荒岑。
金翅鳥王當宇宙,個中那個是超羣?一撾塗毒聞皆喪,不是愁腸也斷魂。
巍巍獨坐大雄峯,生涯喪盡絕行踪。幸得祖翁田地好,兒孫從此振宗風。
油油莫是投子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將謂何奇特,元來祇恁麼。昔年何處去,今亦不較多。
南柯夢醒豁精神。個中何必較疎親。呈橈舞棹休誇弄,君向瀟湘我向秦。
一同一質,婬坊酒肆逢彌勒。城東老母避不得,摩訶般若波羅蜜。
二同大事,信手拈來都是。從今莫歎家貧,有志氣時添志氣。
三總同參,耕夫織婦和南。一一。天真明玅,何必南詢五十三。
四同真智,從來不許人知。碧眼老胡不識,白牯狸奴皺眉。
五,同徧普,東家打鼓西家舞。巴歌社酒笑嬉嬉,樂在其中人不知。
六同具足,包天裹地無餘物。欲進進無門,欲退退不得。
七同得失。左邊牆,右邊壁,成也蕭何敗也何,忍氣吞聲莫叫屈。
八同生殺,隨手拈來是藥。有時珠玉八珍,有時糞堆搕𢶍。
九同音吼,溪聲山色全周。觀音將錢買胡餅,元來却是個饅頭。
十同得入化城,且暫歇息。菴內不知庵外事,玉殿苔生赤骨力。
十智同真,分明舉似。○更莫擬議。
正中偏,混沌不分空劫前。堂堂宇宙無人識,恍惚依稀未易言。
偏中正,更無一物可當情。途中解唱還鄉曲,肯將幽趣博虗名。
正中來,看渠也俊哉。二途俱不涉,何用有安排。
兼中至,者裏渾然忘彼此。忘彼此,放去収來帖帖地。
兼中到,古今至此無人會。於中那個出頭人,都來弄巧反成拙。
問:肚饑必想飯,身冷必思衣,起滅尚未停,云何謂息機?
肚饑思飯冷思衣,起滅紛紛是阿誰?從此萬緣都歇罷,饒伊門外亂鍼錐。
問:靜定名曰禪,風動名曰波。靜定若澄潭,風波從何起?
清淨本心原靜定,纔生一念便淆訛。諦觀此念原無有,自此澄潭絕浪波。
問:期場七十完,百日餘三十。絕後而再蘇,阿誰有血出?
須知日日道場中,絕後再蘇始見功。老父從來不借借,兒孫門外逞威風。
問:生滅時時有,圓明隨地得。請問眾禪人,那個不遭屈?
生滅元無有,圓明無可得。個個丈夫兒,有志氣時添志氣。
問:開口成思慮,無言猶死句,有無皆不成,何處是去住?
開口非思慮,無言非死句。縱橫總是我,去住更由誰。
問:頓悟稱見得,本性有形否?謂空不是空,云有未曾有。
謂空不是空,云有亦非有。仰鑽瞻觀徒費力,你若無心我也休。
問:舊年何處去,新年何處來?若言沒來處,百草有憑據。
去年無處去,新年無處來。奇哉端的意,萬卉向春開。
問:德山有一棒,臨濟有一喝,世間些小事,相見若為合?
德山棒,臨濟喝,覿面當機疾。雖然,若遇惡竦禪和,須要藏身退步始得。
真法性本淨,尀耐人不知。不知與淨性,非一亦非二。真妄元無性,總是法緣起。悟時順真如,無終似有始。迷時違真性,有終而無始。迷悟性皆空,無終亦無始。不是真生妄,迷真妄遂起。既達妄無體,云何不可止。因緣性空故,何生復何死。
多時馳騁在他鄉,險峻關山路渺茫。五十餘年人事別,歸來元是舊行藏。
把住放行渠藉我,登高下險我由渠。渠無有我何能活,我得渠用任伸舒。渠我元來無兩個,我渠何得有親疎。自今以後無分別,相將𢹂手作良圖。
有句無句古今傳,樹倒藤枯幾百年。此日宗風重整頓,相隨來也大家看。
黃梅夜半偷傳去,累得兒孫天下忙。𢆝到嶺頭無避處,當陽拋出大家看。
明暗文殊見,觀音動靜機。鍠鍠聲聒耳,且道是阿誰。
一句當陽難下口,未言早已落前溪。山僧不解閒忉怛,居士何須說悟迷。
聖凡無別一知通,你我心源性相同。且喜夙生緣偶合,腰纏騎鶴契吾宗。
帶水拖泥入嶺南,不知何處是家山。千年常住一朝客,野老恒冥如是觀。
吾道無人識,憑君一線通。君心我心合,是以到其中。
風旛一頌解投機,千里同風事亦奇,三到黃巖問端的,實知野老不相欺。
生滅門頭一念回,空王傳令子歸來,大家團聚談今古,莫媿從前眼未開。
子歸就父通消息,父信子言而發心。所有功德全是子,須知老父不出門。
修行活計子無他,惟有無心更莫加。心若不生無一事,心生念動事如麻。
塵勞煩惱雖無性,叵耐似生相續多,尅念殷勤休嬾惰,大通雙眼又如何?
不思善兮不思惡,祇者不思是什麼?莫道多年不相識,依然還是老婆婆。
四方八面都無路,祇貴闍黎著眼看。釣竿已在漁人手,不必貪程過遠山。
年來莫作世情觀,最喜山居半掩門。聞訃却令心愈寂,爾因心地久盤桓。
從來佛法無多子,纔恁麼即不恁麼。踏著上頭關棙子,百千三昧一時屙。
日日日從東畔出,朝朝雞向五更啼。於中若具金剛眼,阿嫂元是大哥妻。
祖祖相傳祇一心,青原南嶽不須分。三玄照用非他立,五位君臣為此陳。棒下無生凡聖絕,臨機不見有師僧。訶林重豎風旛論,却幸吾宗代有人。
截鐵齩釘容易事,藕絲難斷事尤長。人無遠預張良計,恐落儂家鹽醬缸。
楚水秦山遠度難,闍黎莫作等閒看,丁寧急下擒王手,不動風旛仔細參。
將謂宗門有祕傳,那知空隱總無言。如今䇿杖羅浮去,火種刀耕華首邊。
飛雲頂上看明月,正是歸宗斫額時。南北東西同此意,心心只許祖心知。
橫挑拄杖不顧人,直入羅浮深又深,黃葉菜根記収拾,恐隨流水動知音。
參罷諸方五味禪,生涯只在钁頭邊,若人來扣其中意,劈口搥他一兩拳。
未言先領猶遲刻,句下翻身未是能。大丈夫兒當自決,勿留禪字賺平生。
大丈夫,當猛烈,浮華光景水中月。陽焰翻波豈足言,空花落影那堪說。惟有真如無上珠,亘古亘今鎮常徹。不從緣,豈可滅,六根門首真明潔。達磨西土不將來,可祖無得便休歇。知君多佛植靈根,丁寧莫負好時節。
罪福從緣起,緣生性本空。若知無性理,當下出樊籠。
如魚在水鳥飛空,往返周旋在此中。擬議知君不可見,無心處處入圓通。
直下信得及,更無第二人。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靈泌一去無消息,空餘靈泌之遺筆。筆跡予知非昔人,留之以慰予之心。你我一空予久知,非但久知兼深思。我得此個空三昧,所以生死之情離靈泌。靈泌三十七年如昨夢,再過百年亦如之。噫!世間如幻住,你我本來無。
凌空一突兀,不與眾為鄰,四面攀躋絕,萬峯回互新。頭頭真舍利,處處本師身,今日親瞻覲,遙思負鐵人。
自慚福慧薄,度世亦應難。荷葉堪為服,黃精可當餐。緣何無事衲,得遇現身官。一種沒絃曲,知音能解彈。
是法住法位,都緣物不遷。根塵無過咎,聲色好安禪。睹角知牛在,看烟識火然。明明親見得,那更有中邊。
又
一入空門裏,尋思不計年,愛枯乾慧地,花落淨居天。取舍情忘盡,長伸兩脚眠,茅菴獨坐處,戶外草芊芊。
又
作佛元容易,纔疑便不成。謾誇臨濟喝,曾認偃溪聲。道直猶為曲,言空亦強名。偶來塵世上,知是幾多庚。
金輪相別後,屈指廿餘年,世事如無有,真機只目前。我猶鴻鴈影,君享水雲緣,異日重期處,天湖最上顛。
眼能見,耳能聞,天真明玅不須尋。眼見色時色非色,耳聞聲處聲非聲。者個天然真佛性,威音那畔到於今。大丈夫兒高著眼,本來舊佛要新成。觀音與我元同體,祇因染淨便區分。若能一念回光照,全體聖心無二人。眼見色時被色轉,耳聞聲處被聲淪。曠劫至今迷不返,遂爾結成生死根。若能念彼觀音力,此迷無本性元空。性原空,枷鎖自然得解脫,鑊湯爐炭頓銷鎔。
予聞大士不自觀音,以觀觀者,故能令眾生見聞獲益,㧞苦與樂,如空谷響,應物成音,在眼而見,在耳而聞,頭頭出現,處處分身。大士與我,無第二人,覓則不見,疑即天淵,不疑不覓,觀音現前。欲見大士,應如是觀。經云:觀身實相,觀佛亦然。
泥牛入水覓無蹤,雪重霜嚴路不通。欲識吾師真面目,桃花依舊笑春風。
佛佛惟傳本體,師師密付本心。全憑者一著,昰子效殷勤。須知更上一陵層。○咦!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
者漢太脫空,自己尚無立錐之地,別人何處可通風?生平祇自信,不與時人同。即心是佛,信入骨髓。本擬深藏山谷,不許人知。○咦!何期可子效熊耳。
者個漢,看來似老實心事人難識,畢竟無他長,祇是中了達磨大師之遺毒。自家誤賺猶可,叵耐出言還不收拾,每向人前口口聲聲道即心是佛,惹得人起謗,渠心猶未息。
纔與麼便不與麼,且道者個是我不是我?若道是我,我不與麼。若道不是我,我非不與麼。不與麼非不與麼,畢竟如何?唐言乞士,梵語苾蒭。
即心是佛,即心是法,即心是僧。者老漢平生只此伎倆,自家玩賞不已,近來亦有知音。二人同心,其利斷金,何況又三人。○咦!大家齊著力,報佛恩,報祖恩,不可獨善其身,須作個般若功臣。
者師僧面黃眼大,纔出孃胎便揑怪。祇求見性成佛,人間事事都不愛。碌碌勞勞四十年,如今不直半文錢。常思自己甘心處,將謂無人識。不料蔭闍黎,立盡門前三尺雪。
者老子一生愚魯,凡百無能,你底些兒伎倆,不過識得一個心,年深歲久,愈老愈精,却來引誘世間人,絕無文采,又不尖新,諸方笑你祇是一卷壇經,時人恁麼說,知汝亦甘心。咦!孰是孰非,黍麥難分,雖然人不識,汝亦有知音。
上無攀仰,下絕己躳。外離離相,內微離空。佛祖位中留不得,由來祇者住山翁。
者廝兒看,渠真灑落,破衲芒鞋,蕭然獨脫。十字街頭,東嚗西嚗,自己一身沒得求,祇為眾人討安樂。咦!忽然撞著其中人,許多撈摝亦不惡。
元是汝底,今還與汝。惟論見性,不拘文字。咦,當陽展用任君裁,洞上一宗方在子。
撾(張瓜切,音髽。擊鼓也。) 帖(他恊切,音貼。妥帖,定也。) 鍠(胡光切,音黃。鐘鼓聲。鍠鍠,樂之聲也。) 囦(古淵字。物萌於囦。深廣貌。) 嚗(披教切,音砲。嚗然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