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達磨大師
六祖大鑑禪師
江西馬祖禪師
南嶽石頭禪師
南泉願禪師
百丈大智禪師
趙州真際禪師
黃蘗斷際禪師
睦州陳尊宿
德山見性禪師
巖頭奯禪師
雪峯真覺禪師
臨濟宗臨濟慧照禪師興化獎禪師南院顒禪師風穴沼禪師首山念禪師汾陽昭禪師葉縣省禪師浮山圓鑒禪師慈明圓禪師楊岐會禪師黃龍南禪師寶覺心禪師白雲端禪師保寧勇禪師真淨文禪師五祖演禪師圓悟勤禪師南堂靜禪師佛鑑懃禪師佛眼遠禪師大慧杲禪師虎丘隆禪師應庵華禪師卍菴顏禪師懶菴需禪師密菴傑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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溈仰宗溈山大圓禪師仰山智通禪師南塔湧禪師芭蕉清禪師芭蕉徹禪師
法眼宗清涼法眼禪師天台韶國師永明智覺禪師
目錄(終)
游聖人之門者難為言,此特閨門兒女子軟紅輕襪、踏地怕痛之論,又烏足為參學法衲僧家?千聖頂𩕳瞥轉玄樞,翻鐵面皮爺也不識,示一機如大火聚、出一言如生鐵橛,無儞近傍處、無儞咬嚼處,針砭古今,活必死疾,又何聖可稱?何門可游?何言可忌?
終日言而盡道,言滿天下無口過。或褒或貶,或抑或揚,曲盡其奧。襃非勸節,貶非窮鄉,抑非廉人,揚非舉善。息黥補劓,截鶴續鳧,倒用橫施,著著有出身之路,肯桎梏籠檻,分甘為淺丈夫哉?
愚生也魯,瘦藤挑月、破笠包雲,奔走江湖幾五十載,雖透關眼未甚明、至理言未甚的,然於古人不恰好處略窺涯涘,試將五彩黼黻太虗,似不量其力也。前謂褒貶抑揚,當俟金錍刮膜、出語驚群者重為點發。雖然,翠巖眉毛寧免拖地?
寶祐甲寅西蜀比丘紹曇百拜書于靈鷲放山室
師南印度香至王之子,姓剎帝利,本名菩提多羅。因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行化至本國,其王施無價寶珠。時王有三子,尊者欲試其所得,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此否?
師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而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
尊者歎其辯慧,改號菩提達磨。及香至厭世之後,遂出家矣。師降六宗:一曰有相、二曰無相、三曰定慧、四曰戒行、五曰無得、六曰寂靜。
後值異見王輕毀三寶,有弟子宗勝潛至王所,廣說法要,往返徵詰。師懸知宗勝義墮,遽告波羅提曰:汝可速救。
羅提稟云:願假神力。言已,雲:生足下。至王前,默然而住。
時王正問宗勝,忽見羅提乘雲而至,愕然忘其問答,曰:乘空之者,是正是邪?
答曰:我非邪正而來正邪,王心若正,我無邪正。
王雖驚異,而慢心方熾,即擯宗勝令出。羅提曰:王既有道,何擯沙門?我雖無解,願王致問。
王怒而問曰:何者是佛?
答曰:見性是佛。
王曰:師見性不?
答曰:我見佛性。
王曰:性在何處?
答曰:性在作用。
王曰:是何作用?我今不見。
答曰:今見作用,王自不見。
王曰:於我有不?
答曰: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
王曰:若當用時,幾處出現?
答曰:若出現時當有其八。
王曰:其八出現,當為我說。
羅提說偈曰:
在胎為身,處世為人。
在眼曰見,在耳曰聞。
在鼻辨香,在口談論。
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沙界,收攝在一微塵。
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
王聞偈已,心即開悟,乃悔謝前非,咨詢法要。
師一日曰:吾觀赤縣神州,有大根器。遂踰海越漠,為法求人。
初至,見梁武帝。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廓然無聖。
帝曰:對朕者誰?
師曰:不識。帝不契。
遂折蘆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得二祖於深雪中。曾謂曰: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後傳衣付偈曰:
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
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流支、光統數加藥,害至第六度,遂不救。讖曰:江槎分玉浪,管炬開金鎻。
五口相共行,九十無彼我。師知緣盡,欲返天竺,令弟子各言其志。道副得皮,總持得肉,道育得骨,二祖得髓。師入滅後,葬于熊耳。
後宋雲使西域還,遇師於葱嶺,見師手携隻履而返。歸奏帝,開壙,果見空棺,隻履存焉。
贊曰:
隆準龍顏,碧瞳天相。
棄金輪,為聖道出家。
辨寶珠與阿師相抗。
足生雲,驅弟子除異見之邪。
舌翻瀾,聽合國起六宗之謗。
神洲赤縣,接大乘根。
東土西天,示衲僧樣。
廓然無聖,逆龍鱗,一葦橫江。
寂爾觀心,坐鬼窟,九年摸象。
一花開五葉,放庭雪沒人腰。
毒藥作醍醐,笑江槎分玉浪。
如墻如壁,幾曾當教外別傳。
分髓分皮,正好喫手中痛棒。
詐死忙携隻履歸。惜大唐國一時人,開眼被胡兒欺誑。
師諱慧能,新州人,俗姓盧。家貧,樵釆以給。一日,負樵至市,聞客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處,悚然問客曰:此何法也?得於何人?
客曰:此名金剛經,得於黃梅忍大師。
師遂白其母。至黃梅謁五祖,祖曰:汝自何來?
曰嶺南。
祖曰:欲須何事?
曰:惟求作佛。
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作佛?
曰:人有南北,佛性豈然?
祖異之,乃曰:著槽廠去。師禮而退,遂負石舂米。
後聞人舉北秀頌曰:
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師即倩人書偈其傍曰: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祖因付衣鉢,潛至大庾嶺。明上座逐之,師以衣置於石上,曰:此衣表信,可力爭耶?
明曰:我來求法,非為衣也。
師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如何是明上座父母未生以前本來面目?明大悟。
師於儀鳳元年丙子正月八日屆南海,遇印宗法師於法性寺講經,聞二僧辨風幡,一云風動,一云幡動,爭之不已。師曰:可容俗流輙預高論否?直以風幡非動,動自心耳。印宗聞之,遂與披剃。
韶州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轉法輪,并受無相心地戒,門人紀錄,目為壇經。
南嶽讓和尚因嵩山安和尚啟發之,乃直詣參師。師問曰:什麼處來?
岳曰:嵩山來。
師曰:什麼物恁麼來?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師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師曰:即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青原和尚參,師問曰: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
師曰:汝曾作什麼來?
原曰:聖諦亦不為。
師曰:落何階級?
原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師深肯之。
師將順寂,欲往新州。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却回?
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說偈曰:
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生。
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贊曰:
震旦心宗,嶺南蠻種。
一字不識書,採薪勤母奉。
黃梅碓頭和糠搗出,石墜覺腰輕。
新州市上平地攧翻,擔折知柴重。
鱷魚眼睛光轆轆,嗔明上座為衣鉢爭。
毒虵口氣冷氷氷,斥印宗僧非風幡動。
污染即不得,蕩南岳家財一物無。
聖諦尚不為,鼓青原波浪千尋湧。
開作家爐鞴,村獦獠收幾塊精金。
說成帙壇經,臭皮囊盛許多骨董。
葉落歸根,來時無口,死欵難翻。
地含諸種,普雨皆生。開眼說夢。
千古曹溪鏡樣清,非劈箭截流機浸殺底,堪作何用?
師諱道一,漢州什邡人,姓馬氏。容皃奇異,虎視牛行,得法南岳。後歸蜀,鄉人喧迎之溪邊。婆子云:將謂有何奇特,元是馬簸箕家小子。
師遂曰:勸君莫還鄉,還鄉道不成。溪邊老婆子,喚我舊時名。再返江西。
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讖云:金鷄解㗸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
六祖謂南嶽云:爾後出一馬駒,蹈殺天下人去在。
石鞏為獵時,從師菴前過,師見問曰:汝是何人?
曰:獵者。
師曰:汝解射不?
曰:解射。
師曰:汝一箭射幾箇?
曰:一箭射一箇。
師曰:汝不解射。
曰:和尚解射不?
師曰:解射。
曰:一箭射幾箇?
師曰:一箭射一群。
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群?
師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
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
師曰:者漢曠劫無明,一時頓息。鞏遂擲弓箭,投師出家。
師與百丈行次,見水鴨。師問:水鴨子在何處?
丈曰:飛過去也。師遂揑丈鼻,丈作痛聲。
師曰:又道飛過去也。
丈乃有省,遂歸寮中大哭。同事問曰:有何事?
丈曰:汝去問和尚。
同事往方丈問曰:不知海侍者有何事而哭,令某甲來問和尚。師曰:汝自去問他。同事歸問,丈大笑。
同事曰:適來哭,而今笑。
丈曰:適來哭,而今笑。
龐居士參次,問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此有省。
師與百丈、南泉、智藏翫月次,師曰:正恁麼時如何?
藏曰:正好修行。
丈曰:正好供養。南泉拂袖便行。
師曰:經歸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後示寂于泐潭。
贊曰:
虎視牛行,虬髭鐵面。
滅菩提達磨之心宗。
應般若多羅之懸讖。
金雞解㗸一粒粟,禍孽潛萠。
馬駒蹈殺天下人,惡聲難掩。
射鹿印石鞏無明蕩除。
過鴨將百丈鼻頭揑轉。
吸江口,𡎺殺龐公。
翫月機,坑埋普願。
八十四人阿轆轆,成團如破鑪脊上蒼蠅。
七千餘里走區區,被人喚馬簸箕家小囝。
赤手逗曹溪正脉,古今分宗派滔滔。
即心得臨濟克家,兒孫上傳燈袞袞。
稽首真空大法王,蕩蕩乎民無得而稱焉。擬覔踪由,太虗閃電。
師嗣青原,諱希遷,端州人,姓陳氏。在俗時,每厭鄉洞民多淫祀,輙奪牛毀祠而歸,鄉老不能禁。
師參青原,原令馳書與南嶽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去。
師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讓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師曰:寧可永劫沈淪,不求諸聖解脫。讓便休。
師回原,問曰:子去未久,送書達不?
師曰:信亦不通,書亦不達。去時蒙和尚許箇鈯斧子。便請。原垂一足,師禮拜。
異日問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
原曰:汝還識吾否?
師曰:識又爭能識?
原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師一日夢與六祖乘一龜游泳深池,覺原之曰:靈龜,智也;池,聖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游於聖海也。
師天寶間之衡山,南寺之東,有石狀如臺,乃結菴其上,時號石頭和尚。
鄧隱峯辭馬祖,祖問:甚處去?
峯曰:石頭去。
祖曰:石頭路滑。
峯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行到師處,繞禪床一匝,振錫一下,乃問:是何宗旨?
師曰:蒼天!蒼天!
峯無語,却回舉似祖。祖曰: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
峯再去,如前問,師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祖,祖云:向汝道石頭路滑。
藥山一日在石上坐,師見問曰:汝在者裏作什麼?
山曰:一物不為。
師曰:恁麼則閑坐也。
山曰:閑坐即為也。
師曰:汝道不為,不為箇什麼?
山曰:千聖亦不識。
師乃以偈歎之曰:
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
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之流豈可明。
僧問:如何是禪?
答曰:碌磚。
如何是道?
答曰:木頭。
師著參同契、草菴歌行於世。
贊曰:
端州生緣,曹溪得度,
鱉鼻蛇毒要傷人,破鏡鳥心專食母。
厭洞民多淫祀,毀叢祠奪牛歸。
與嶽僧通信書,挾鈯斧住山去。
眾角雖多一麟足,又爭能識得青原。
深池同載一龜游,竟何曾夢見六祖。
臨機多滑路,推隱峯束手墮懸崖。
共住不知名,對藥山熟睡饒譫語。
貼身死計,磐石坐生雲。
信口答禪,碌磚拋似雨。
青松下閑謳一曲,草庵歌不落宮商。
亂山中狂呌數聲,參同契是何言句。
惜曹溪旁出一枝,到情忘義斷時,生五逆孫,繼不孝子。
師諱普願,鄭州人,姓王氏。初見馬祖契悟,後住南泉。上堂曰:王老師自少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山下有一菴,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拜?
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
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禮,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從東過西,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
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者漢。
師一日到莊,莊主預備油糍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辨如此?
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
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覷見。
時有僧問:既是大善知識,為什麼却被鬼神覷見?
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一日,兩堂首座爭貓兒來白師,師持刀提起猫兒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二俱無對,師便斬之。
至晚,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話示之。趙州脫鞋安頭上便出。師曰:子若在,救得猫兒。
示眾曰:王老師賣身去也,阿誰買?
時有僧出眾曰:某甲買。
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
僧問:師居丈室,將何指南?
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在山作務次,僧問南泉:路向甚處去?
師拈起鎌子云:我者鎌子三十錢買得。
僧曰:不問茅鎌子,南泉路向甚處去?
師曰:我使得正快。
陸亘大夫與人雙陸次,見師,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信彩去時如何?
師拈起骰子云:臭骨頭十八。
陸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得不?
師曰:得。
陸曰:莫不得不。
師曰:不得。
師住菴時,一僧到,師向道:我上山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自作喫了,一時打破家生,就師床臥。師待不來,歸見僧牀上臥,師亦就邊臥,僧便起去。師後曰:我往前住菴時,有箇伶俐道者,至今不見消息。
陸亘一日向師道:肇法師也奇恠,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師指庭前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
師問座主曰:與我講經得麼?
座曰: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與某甲說禪始得。
師曰: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
上堂曰:諸和尚子,王老師十八上解作活計,如今有解作活計者麼?出來共汝商量,也須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無事各自修行。
一日,甘贄行者來設粥云:請和尚念誦。
師云:甘贄行者設粥,請大眾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贄禮拜,便出去。師到厨內,打破鍋子。
贊曰:
咄這王老師,遍地栽荊棘。
牧牯牛東西溪上,索頭在手,未會放收。
斬猫兒上下堂前,暗地絣繩,難分曲直。
亂拋骰子,臭骨頭,十八點喝成。
錯指路頭,茅鎌子,三十錢買得。
不作貴不作賤,賣渾身誰肯商量。
失却火失却牛,居丈室有何奇特。
被鬼神覷見了,莊上喫片油糍。
與趙州相見來。鎮州出大蘿蔔。
一株花如夢相似,孰云天地同根。
十八歲活計做成,難使兒孫取則。
許陸亘開鐫坐石,逐惡隨邪。
為甘贄打破粥鍋,開門放賊。
佛出世亦不去,聱頭庵主未免狐疑。
飯飽後恣噇眠。靈利道者不知消息。
將金彈子換銀彈子,長處無多,哽要做阿轆轆善知識。
師嗣馬祖,諱懷海,福州人,姓王氏。師再參祖,侍立次,祖目視繩床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
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
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掛拂子舊處,祖震威一喝,師便禮拜。
後檀信請於洪州新吳界住大雄山,居處巖巒嶮峻,故號百丈。師處之未期月,參玄之士四方羣集,溈山、黃蘗當其首。
一日,師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𮓒聞,不覺吐舌。
師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蘗云: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大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師曰: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蘗便禮拜。
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
老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貴脫野狐身。
師曰:儞問老。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師曰:不昧因果。
老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
師令維那白槌告眾:食後送亡僧。食後,師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狐,乃依法火葬。
司馬頭陀自湖南來,見師云:溈山奇絕,可聚千五百眾。師曰:老僧欲住,可乎?
陀云:非和尚所住。
師曰:何也?
陀曰:和尚是骨人,彼是肉山,設居之徒不盈千。
師曰:吾眾中莫有人住得不?
陀曰:待歷觀之。
師令侍者喚第一座來。師曰:此人如何?
陀令謦欬,行數步,曰:此人不可。
又令喚典座來,陀曰:此正是溈山主也。
師是夜召祐入室,囑曰:吾化緣在此,溈山勝境,汝當居之,嗣續吾宗,廣度後學。
時華林聞之曰:某甲忝居上首,祐公何得住持?
師曰:若能對眾下得一轉語,出格當與住持。即指淨瓶問曰: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什麼?
華曰:不可喚作木揬。
師不肯,乃問祐,祐踢倒淨瓶。師咲云:第一座輸却山子也。祐遂往焉。
師作清規
贊曰:
出格胚腪,鈞陶巧匠。
瘦骨稜稜玉削成,碧眸冏冏星流樣。
脫野狐不昧因果。知歷代贊幾何罵幾何。
鬪水鴨落盡便宜,走歸家哭一上笑一上。
淨瓶踢倒,放山子,荷钁入千峯。
拂子拈來,恠馬師,平地埋青嶂。
一生鼻頭痛,刻骨冤,不易消融。
三日耳朵聾,入心毒,卒難洗蕩。
共游惡業蛟龍窟,子黃蘗,友龐公。
同奪生獰虎兕胎,兄南泉,弟知藏。
清規井井,深掘陷人坑。
華胄繩繩,密布縵天網。
䇿奇勛、不減叔孫通,與老臊胡作。萬古城池,阿誰近傍。
師嗣南泉,諱從諗,曹州人,姓郝氏。一日問南泉曰:如何是道?
泉曰:平常心是道。
師曰:還可趣向也無?
曰:擬向即乖。
師曰:不擬爭知是道?
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虗豁,豈可強是非耶?師於言下悟理。
有僧游五臺,問婆子曰:臺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僧便去。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後僧舉似師,師曰:待我去勘破。
明日便去。問:臺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師便去。
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師歸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僧問: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略彴。
師曰:汝只見略彴,不見石橋。
曰:如何是石橋?
師曰:度驢度馬。
一日,真定帥王公携諸子入院,師坐而問曰:大王會麼?
王曰:不會。
師曰: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床。王尤加禮重。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曰:無。
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因甚却無?
師曰:為伊有業識在。
師到黃蘗,蘗見來,便閉方丈門。師乃把火於法堂,呌云:救火!救火!
蘗開門捉住曰:道!道!師曰:賊過後張弓。
到茱萸執主丈法堂上,從東過西。萸曰:作什麼?
師曰:探水。
萸曰:我者裏一滴也無,探箇什麼?師以丈倚壁便行。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庭前栢樹子。
後法眼問覺鐵觜: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否?
覺曰: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
僧問雪峯:古㵎寒泉時如何?
峯曰:瞪目不見底。
曰:飲者如何?
曰:不從口入。
師聞曰:不可從鼻孔裏入。
僧便問:古㵎寒泉時如何?
師曰:苦。
曰:飲者如何?
曰:死。
僧舉似雪峯,峯遙望作禮曰: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
嚴陽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師曰:放下著。
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什麼?
曰:放不下,擔取去。嚴有省。
贊曰:
禪在口皮邊,換盡衲僧眼。
中南泉毒,太虗寥廓,豈強是非。
死雪峯心,古㵎寒泉,分明剖判。
見大王不下床接,表吾宗尊法有人。
勘庵主拽下簾歸,知王老疑著者漢。
茱萸探水,靠丈立生根。
黃蘗救焚,開門驚落膽。
狗子無佛性,露刃劒,冷𦦨含霜。
臺山勘破婆,葛藤樁,一刀截斷。
覺鐵觜謂先師無此語,費口分踈。
嚴尊者問一物不將來,全肩荷擔。
架略彴。非惟度馬度驢亘百世,援沈迷使平步摩訶衍岸。
師嗣百丈,諱希運,閩人。初游天台,逢一僧,與之言笑,如舊識。熟視之,目光射人,乃偕行。㵎水暴漲,植杖而止。其僧牽師同度,師曰:兄自度。
彼即褰衣躡足,履波如地,回顧師曰:渡來!渡來!
師咄曰:者自了漢,吾早知,當斫汝脛。
僧嘆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訖不見。百丈一日問師:甚處去來?
師曰:大雄山下釆菌子來。丈曰:還見大虫麼?師便作虎聲,丈拈斧作斫勢,師打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
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師在南泉作首座,一日持鉢向南泉位坐,泉入堂見,謂師曰:首座幾時行道?
師曰:威音已前。
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在。師遂過第二位。
師辭,泉門送,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笠子太小生。
師曰:雖然,大千世界總在裏許。
泉曰:王老師𮋽。師戴笠便行。
師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為?
師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
彌曰:用禮奚為?師掌彌。
彌曰:太麤生!
師曰: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及宗即位,乃封為麤行沙門。裴相國諫之曰:三掌為陛下斷,三際易為斷際。
師曾有六人新到,五人作禮,中有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曰:我聞有一雙獵犬甚惡。
僧曰:尋羚羊聲來。
師曰:羚羊無聲到儞尋。
僧曰:尋羚羊跡來。
師曰:羚羊無跡到儞尋。
曰:尋羚羊蹤來。
曰:羚羊無蹤到儞尋。
曰:恁麼則死羚羊也。師便休去。
明日陞堂曰:昨日尋羚羊僧出來。僧便出。師曰:昨日公案未了,老僧休去,儞作麼生?僧無語。
師曰:將謂是本色衲子,元來是義學沙門。打出!
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
師曰: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師俗居貧,母老,聞師住黃蘗,特來相見。師不顧,母為飢寒,至大義渡頭,失脚攧死,後果生天。夢師曰:我當時若受汝一粒米,當墮地獄,寧有今日?再拜而去。
師一日揑拳云:天下老和尚總在者裡,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問:不消一揑時如何?
師曰:普。
裴相國捧一尊佛,跪前曰:請師安名。
師喚曰:裴休!休曰:諾。
師曰:與汝安名竟。
千頃南參師,師曰:未現三界影像時如何?
南曰:即今豈是有耶?
師曰:有無且置,即今如何?
南曰:非古今。
師曰:吾之法眼,已在汝躬。
師曰: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言語,向皮袋裏安著,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
贊曰:
麤行沙門,略無拘撿。
掌大唐天子,面似血紅。
打臨濟廝兒,棒如雨點。
大雄山下突出虎,未具爪牙。
大義渡頭攧殺娘,不分恩怨。
在威音已前行道爭坐位,平地喫交。
聞百丈三日耳聾驚吐舌,和根翻轉。
羚羊絕蹤跡,軒知獵犬難尋。
㵎水漲波濤,却被胡僧欺騙。
小笠藏大千世界,甚處著王老師。
麤拳捏天下師僧,有時通一絲線。
謂千頃南法眼在汝,剛要鬼分贓。
與裴相國古佛安名,白遭渠污染。
噇酒糟漢,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輕忽老僧,入地獄如箭。
師諱道蹤,俗姓陳,江南李王之裔。因游開元寺禮佛,見僧如故。歸白父母,願求出家,許之。受具游方,契旨於黃蘗。後為四眾請住觀音寺,常百餘眾。學者咨扣,隨問遽答,詞語峻嶮,無以嬰其鋒。由是諸方以尊宿稱之。
甞首座黃蘗,時臨濟方入眾,師目為大器。指見蘗,問佛法大旨,蘗三度賜棒。
雲門初參師,師扄,門拶折雲脚,乃云:秦時𨍏轢鑽。雲大悟,仍指見雪峰。
師後歸開元,以母老無親奉,居閑房,日織蒲鞋,鬻米供奉,故號陳蒲鞋。巢𡨥至境,師標大履於城門,巢盡力不能舉,歎曰:睦州有大聖人。舍城而去,遂免擾。
師問:座主講什麼經?
曰:涅槃經。
曰:問一段義得麼?
曰:得。
師以脚踢空中,吹一吹,曰:是什麼義?
曰:經中無此義。
曰:脫空謾語漢,五百力士揭石義却道無。
有一秀才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才罔測。
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僧參次,師問:汝是新到否?
曰:是。
曰:且放下葛藤,會麼?
曰:不會。
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去。
師曰:來!來!我實問汝甚處來?
曰:江西。
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後,怕儞亂道,見麼?僧無語。
師應機多云:擔板漢門牆嶮峻,少有許可。後接陳操尚書一人。
贊曰:
者漢一生擔板,肯被它人移換。
斷佛祖命脉,不假鈆刀。
換衲僧眼睛,只消泥彈。
指臨濟參黃蘗,生虵入竹筒。
接雲門嗣雪峰,烏龜生鵠卵。
五百力士揭石義,將脚尖虗處踢翻。
二十四家破體書,以主丈空中點看。
叱新到放下江西爛葛藤。
沒巴鼻拋出秦時𨍏轢鑽。
閑房養母,破蒲鞋能直幾文錢。
古寺藏身,潑家私當甚破漆椀。
當門懸大履,虗得聖人名。
分座振頹綱,瞎却人天眼。
氣衝牛斗薄諸方,將死雀就地彈。用盡機關,末後只接得箇俗漢。
師諱宣鑑,嗣龍潭,簡州人,性周氏。初講金剛經,名冠成都,時稱周金剛。嘗與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針,鋒利不動。學與無學,惟我知焉。
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細行,萬劫學佛威儀,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破其窟宅,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負青龍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點心。
婆指擔曰:者是什麼文字?
曰青龍疏鈔。
曰:講何經?
曰:金剛經。
曰:我有一問,若答得即與點心,答不得且別處去。經中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
徑往龍潭,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
潭曰:子親到龍潭。師無對,遂止息焉。
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
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接得,潭便吹滅。師大悟,便禮拜。
潭曰:子見箇什麼?
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
至來日,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日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
師遂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云: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
直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山坐不顧。
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
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不?
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
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師一日齋遲,自托鉢過堂。時雪峰為典座,曰:鐘未鳴,鼓未響,托鉢甚處去?師便歸方丈。
峰舉似岩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
師聞,令侍者請巖至,謂曰:汝不肯老僧那?巖密啟其意。
次日上堂,便與尋常不同。巖於僧堂前撫掌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雖然,也只得三年。後三年,果遷化。
示眾曰:汝但無心於事、無事於心,自然虗而靈、空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𨤲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總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妄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無所益。
雪峯問師:從上宗乘事,某甲還有分也無?
師曰:道甚麼?峯有省。
廓侍者問:從上諸聖向甚處去?
師曰:作麼,作麼?廓曰:勑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師休去。
來日浴出,廓度湯與師,師撫背云:昨日公案如何?
廓曰: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師休去。
師一日同瓦棺入山斫木,師將一椀水與棺,棺接得便喫。師曰:會麼?
棺曰:不會。
師又將一椀水與棺,棺接得又喫。師曰:會麼?
棺曰:不會。
師曰:何不成褫取不會底?
棺曰:不會,又成褫箇什麼?
師曰:子大似箇鐵橛。
師隔江見高亭,云:不審。師乃搖扇招之,高亭開悟,便橫趍而去。
師凡住院,拆却佛殿,獨存法堂而已。
贊曰:
擔鈔走南方,擔滅諸魔子。
逢臭老婆,點出三心。
看小當仁,啞無一語。
龍潭吹滅紙燭,破蕩家財。
德嶠盤結草菴,呵罵佛祖。
到溈山,背著草鞋出,活弄目前機。
問巖頭,不肯老僧那,會得末後句?
虗而靈,空而妙,逢人拋擲爛泥團。
毛吞海,芥投針,對眾拗折金剛杵。
鱉鼻蛇毒,因宗乘車入心。
飛龍馬驟,向作麼中馳步。
斫木要瓦棺,成褫便休。
搖扇喜高亭,橫趍而去。
誠所謂拆佛殿,咬猪狗,不近人情底老尊慈。想不是花錦地,戀繁華,央庠底座主。
師諱全奯,嗣德山,泉州人,姓柯氏。一日參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禮拜。
有僧舉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
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一日,與雪峰、欽山聚話次,見一椀水,欽曰:水清月現。
峰曰:水清月不現。師踢而去。
師與雪峰同辭德山,山問:甚處去?
師曰:暫離和尚去。
山曰:子他後作麼生?
師曰:不忘和尚。
曰:子憑何有此說?
師曰:豈不聞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
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師在鄂州巖頭,值沙汰,於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掛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
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婆子抱一子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子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
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只者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師後菴于洞庭臥龍山,徒侶臻集。僧問:無師還有出身處也無?師曰:聲前古毳爛。
上堂,云:吾甞究涅槃經七八年,於中有一兩段義似衲僧說話。又云:休!休!
時有僧出,作禮云:請和尚為眾舉。
師遂云:吾教意如∴字三點:第一、向東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眼;第二、向西方下一點,點諸菩薩命根;第三、向上方下一點,點開諸菩薩頂門。此是經中第一段義。吾教意如摩醯首羅,擘開面門,豎亞一隻眼,此是第二段義。吾教意如塗毒鼓,擊一聲,遠近聞者俱喪,此是第三段義。
時小嚴上座問:如何是塗毒鼓?
師以兩手按膝亞身,曰:韓信臨朝底?嚴無對。
羅山謁石霜,問:去住不寧時如何?
霜曰:直須盡却。
山不愜意,乃參。師問同前語,曰:從他去住,管他作麼?遂服膺。
一日,又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
曰:是。
又曰:和尚豈不是嗣德山而不肯德山?
曰:是。
曰:不肯德山則不問,只如洞山,有何虧缺?
師良久曰:洞山好佛,只是無光。山禮拜。
師問僧:甚處來?
曰:西京來。
師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劒麼?
曰:收得。
師近前引頸云:㘞!
僧曰:師頭落也。師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峰,峰問:甚處來?
曰:巖頭來。
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打三十棒趁出。
僧問:如何是道?
曰:破草鞋拋向湖邊著。
僧問:古帆未掛時如何?
曰:小魚吞大魚。
曰:掛後如何?
曰:後園驢喫草。
瑞巖問:如何是本常理?
師云:動也。
曰:動時如何?
曰:不是本常理。巖沈思,師曰:肯則未脫根塵,不肯則永沈生死。巖於言下頓悟。
後凡有問佛、問法、問禪、問道,皆作噓聲。
一日,謂眾曰:老漢去時,大呌一聲了去。
一日,賊大至,責以無供饋,遂剚刀焉。師神色自若,大呌一聲而終,聞數十里。唐光啟三年四月八也。
贊曰:
智過師,誰信儞?
遭一喝大難承當,用一噓全沒巴鼻。
橫點頭三十載,謂洞山佛無光。
撾塗毒一兩聲,聽韓信臨朝底。
舞棹洞庭湖畔,引臭老婆拋却兒。
阻雪鰲山店頭,呵魔頭僧去打睡。
聲前古毳爛,謾當機籌。
後園驢喫草,是何宗旨?
劒從收後嬰鋒去,錯付者僧頭。
鐘未鳴時托鉢回,密啟先師意。
問大道端倪處,急須颺下草鞋。
與同行共話閒,可惜踢翻椀水。
謂羅山從他去住,未有不寧時。
肯瑞巖未脫根塵,不是本常理。
生平脫洒,視生死如游戲園林。末後大呌一聲,聞數十里。
師諱義存,泉州曾氏子。出嶺首謁鹽官,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因緣不契。後參德山,遂悟於言下。
師辭洞山,山問:子向甚麼處去?
師云:歸嶺去。
山云:當時從甚路出?
師云:飛猿嶺出。
山云:今從甚路去?
師云:飛猿嶺去。
山云: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
師云:不識。
山云:為甚麼不識?
師云:他無面目。
山云: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師無對。
師同巖頭到澧州鰲山店阻雪,頭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巖曰:師兄起來。
巖曰:作麼?
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佗帶累。師兄如今又只管打睡。
巖喝云:噇眠去,每日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
師點胸云:某甲這裏未穩在。
巖曰:將謂儞他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猶作者箇語話。
師曰:我實未穩在。
巖曰:若實如此,據汝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儞證明,不是處與儞剗却。
師曰:我初到鹽官,聞舉色空義,得箇入處。
巖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
師曰:又因洞山過水悟道頌,有箇省處。
岩曰:若恁麼,自救也不了。師云:某甲因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云:道甚麼?我當下如桶底脫相似。
被巖頭震威一喝,云:豈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師曰:如何即是?
巖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蓋天蓋地去。
師於言下大悟,連聲呌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師行脚時參烏石觀,纔敲門,觀問:誰?
曰:鳳凰兒。
曰:來作麼?
曰:來㗖老觀。觀便開門搊住曰:道!道!師擬議,觀托開,閉却門。
師住院後,示眾曰: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儞者一隊噇酒糟漢向甚處摸索?
上堂:南山有一条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時長慶出云: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
僧舉似玄沙,沙云:須是稜兄始得。然雖如是,我即不然。
僧云:和尚作麼生?
沙云:用南山作麼?
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玄沙一日謂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箇木毬一時輥出,沙作斫碑勢。
師曰:儞親在靈山,方得如此。
沙曰:也是自家事。
閩帥施銀交床,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
師以手托地曰:輕打我。
師象骨巖接人,後欲往松山建寺安眾,問大師借庵基,尼不肯,因與坐禪約曰:未滿七日出定者輸。尼至六日開眼,師遂奪其基建寺。
師親書碑於磨院云:山前竟日無狼虎,磨下終年絕雀兒。至今虎雀絕無。
贊曰:
得處頗辛勤,用時無巧妙。
入飛猿嶺,不識一人。
生蠱毒鄉,寧無少過。
焦磚打著連底凍,就德山點發,不假多談。
赤眼撞著火柴頭,與巖頭同行,只消一箇。
鰲山店頭成道,半夜發狂。
象骨巖下跺跟,全身放倒。
圓木毬輥出,玄沙火急作牌。
鱉鼻虵攛來,雲門郎忙打草。
開門輕擬議,被老觀搊住,非鳳凰兒。
打鼓普請看,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
千七百人善知識,盡從杓頭上舀來。
五六十里雪峯山,只向蒲團頭奪了。
松山小塔,卵石子亂疊幾層。
古㵎寒泉,牛蹄渦能深多少?
山前竟日無狼子,且聽老僧行。
磨下終年絕雀兒,不愁齋米耗。
一生受大王供養,何以報恩?
手托地,疾呼:輕打我!輕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