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1卷-第33卷)

清 超永編輯

第十九卷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臣僧 超永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臣僧 超揆 較閱 進呈

法眼宗

南嶽下九世

清涼益禪師法嗣

杭州永明寺道潛禪師

河中府武氏子。初謁法眼,眼問曰:子於參請外看甚麼經?師曰:華嚴經。眼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師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眼曰:空還具六相也無?師懵然無對。眼曰:汝問我,我向汝道。師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眼曰:空。師於是開悟,踊躍禮謝。眼曰:子作麼生會?師曰:空。眼然之。異日,因四眾士女入院,眼問師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見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師曰:好箇入路。眼曰:子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師尋禮辭,駐錫於衢州古寺,閱大藏經。忠懿王命入府受菩薩戒,署慈化定慧禪師,建大伽藍,號慧日永明,請居之。師欲請塔下羅漢銅像過新寺供養,王曰:善矣!予昨夜夢十六尊者乞隨禪師入寺,何昭應之若是?仍於師號加應真二字。師坐永明,常五百眾。 上堂:佛法顯然,因甚麼却不會?諸上座欲會佛法,但問取張三李四;欲會世法,則參取古佛叢林。無事久立。 僧問:如何是永明的的意?師曰:今日十五,明朝十六。曰:覽師的的意。師曰:何處覽? 問:如何是永明家風?師曰:早被上座答了也。 問:三種病人如何接?師曰:汝是聾人。曰:請師方便。師曰:是方便。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師曰:見東見西。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見南見北。曰:昔日作麼生?師曰:且會今日。 問:達磨西來,傳箇甚麼?師曰:傳箇冊子。曰:恁麼則心外有法去也。師曰:心內無法。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月。 問:如何是覿面事?師曰:背後是甚麼? 問:文殊仗劒,擬殺何人?師曰:止!止!曰:如何是劒?師曰:眼是。 問:諸餘即不問,向上宗乘亦且置,請師不答。師曰:好箇師僧子。曰:恁麼則禮拜去也。師曰:不要三拜,盡汝一生去。 眾參次,師指香爐曰:汝諸人還見麼?若見,一時禮拜,各自歸堂。 問:至道無言,借言顯道。如何是顯道之言?師曰:切忌揀擇。曰:如何是不揀擇?師曰:元帥大王,太保令公。 問:如何是慧日祥光?師曰:此去報慈不遠。曰:恁麼則親蒙照燭。師曰:且喜沒交涉。 師於宋太祖建隆辛酉九月十八日示寂,白光晝發,舉眾皆見。闍維,舍利不可勝紀。有屠者展襟就火聚,求獲七顆。開寶庚午,韶請建塔天台。

杭州報恩慧明禪師

姓蔣氏。幼歲出家。三學精練。志探元旨。乃南遊於閩越間。歷諸禪會。莫契本心。後至臨川謁法眼。師資道合。尋回鄞水大梅山庵居。吳越部內禪學者雖盛。而以玄沙正宗置之閫外。師欲整而導之。 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曰:都城。師曰:上座離都城到此山。則都城少上座。此間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僧無對。 問:如何是大梅主。師曰:闍黎今日離甚麼處。僧無對。 師尋遷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彥者博學強記。來訪師。敵論宗乘。師曰:言多去道轉遠。今有事借問。祇如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也無。彥曰:若是諸聖先德。豈有不悟者哉。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彥不知所措。自是他宗泛學來者皆服膺矣。 漢乾祐中忠懿王延入府中問法。命住資崇院。師盛談玄沙及地藏法眼宗旨臻極。王因命翠巖令參等諸禪匠及城下名公定其勝負。天龍長老問曰:一切諸佛及諸佛法皆從此經出,未審此經從何而出?師曰:道甚麼?天龍擬進語,師曰:過也。資嚴長老問:如何是現前三昧?師曰:還聞麼?嚴曰:某甲不患聾。師曰:果然患聾。師復舉雪峰塔銘問諸老宿:夫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有者,歷劫而長堅。堅之與壞即且置,雪峰即今在甚麼處(法眼別云:祇今是成是壞)?宿無對。設有對者,亦不能當其徵詰。時羣彥弭伏,王大喜悅,署圓通普照禪師。 上堂:諸人還委悉麼?莫道語默動靜無非佛事好,且莫錯會。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汝還見香臺麼?曰:某甲未會,乞師指示。師曰:香臺也不識。 問:離却目前機,如何是西來意?師曰:汝何不問?曰:恁麼則委是去也。師曰:也是虗施。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特地伸問是甚麼意?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十萬八千真跋涉,直下西來不到東。 問:如何是第二月?師曰:揑目看花花數朵,見精明樹幾枝枝。

金陵報慈行言玄覺導師

泉州人也。上堂:凡行脚人參善知識,到一叢林放下瓶鉢,可謂行菩薩道,能事畢矣。何用更來這裏舉論真如涅槃?此是非時之說。然古人有言,譬如披沙識寶,沙礫若除,真金自現。便喚作常住世間,具足僧寶。亦如一味之雨,一般之地,生長萬物,大小不同,甘辛有異。不可道地與雨有大小之名也。所以道,方即現方,圓即現圓。何以故?爾法無偏正,隨相應現,喚作對現色身。還見麼?若不見,也莫閑坐地。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此問不當。 問:坐却是非,如何合得本來人?師曰:汝作麼生坐? 師聞鳩子呌,問僧:甚麼聲?曰:鳩子聲。師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江南國主建報慈院,命師大闡宗猷。海會二千餘眾,別署導師之號。上堂:此日英賢共會,海眾同臻。諒惟佛法之趣,無不備矣。若是英鑒之者,不須待言也。然言之本無,何以默矣?是以森羅萬象,諸佛洪源。顯明則海印光澄,冥昧則情迷自惑。苟非通心上士,逸格高人,則何以於諸塵中發揚妙極,卷舒物象,縱奪森羅?示生非生,應滅非滅。生滅洞已,乃曰真常。言假則影散千途,論真則一空絕跡。豈可以有無生滅而計之者哉? 問:國王再請,特薦先朝。和尚今日如何舉唱?師曰:汝不是問再唱人。曰:恁麼則天上人間無過此也。師曰:沒交涉。 問:遠遠投師,請垂一接。師曰:却依舊處去。

撫州崇壽院契稠禪師

泉州人。上堂,僧問:四眾諦觀第一義,如何是第一義?師曰:何勞更問?乃曰:大眾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作麼生是時節因緣?上座如今便散去,且道有也未?若無,因甚麼便散去?若有,作麼生是第一義?上座,第一義現成,何勞更觀?恁麼顯明得佛性常照,一切法常住。若見有法常住,猶未是法之真源。作麼生是法之真源?上座不見古人道,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還有一法為意解麼?古人有如是大事因緣,依而行之即是,何勞長老多說?眾中有未知者,便請相示。僧問:法眼之燈,親然汝水。今日王侯請命,如何是法眼之燈?師曰:更請一問。 問:古人見不齊處,請師方便。師曰:古人見甚麼處不齊? 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是佛?曰:如何領解?師曰:領解即不是。 問:的的西來意,師當第幾人?師曰:年年八月半中秋。 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觀音舉,上藍舉。

金陵報恩院法安慧濟禪師

太和人。初住曹山。上堂:知幻即離,不作方便。離幻即覺,亦無漸次。諸上座,且作麼生會?不作方便,又無漸次,古人意在甚麼處?若會得,諸佛常現前。若未會,莫向圓覺經裏討。夫佛法亘古亘今,未甞不現前。諸上座,一切時中咸承此威光,須具大信根,荷擔得起始得。不見佛讚猛利底人堪為器用,亦不賞他向善。久修淨業者,要似他廣額兇屠,拋下操刀便證,直須恁麼始得。所以長者道,如將梵位,直授凡庸。僧問:大眾既臨於法會,請師不吝句中元。師曰:謾得大眾麼?曰:恁麼則全因此問也。師曰:不用得。 問:古人有言,一切法以不生為宗。如何是不生宗?師曰:好箇問處。 問:佛法中請師方便。師曰:方便了也。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何待問。 江南國主請居報恩,署號攝眾。上堂,謂眾曰:此日奉命令住持當院,為眾演法。適來見維那白槌了,多少好令教當觀第一義。且作麼生是第一義?若這裏參得,多少省要。如今別更說箇甚麼即得?然承恩旨,不可杜默去也。夫禪宗示要,法爾常規。圓明顯露,亘古亘今。至于達磨西來,也祇與諸人證明,亦無法可得與人。祇道直下是,便教立地搆取。古人雖則道立地搆取,如今坐地還搆得也無?有疑,請問。僧問:三德奧樞從佛演,一音元露請師明。師曰:汝道有也未? 問:如何是報恩境?師曰:大家見汝。問: 開寶中示滅於本院,

廬州長安院延規禪師

僧問:如何是庵中主?師曰:汝到諸方,但道從長安來。

南康軍雲居山清錫禪師

泉州人。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汝喚甚麼作境?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 後住泉州西明,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真,乃問曰:真前是甚麼果子?師曰:假果子。天使曰:既是假果子,為甚麼將供養真?師曰:也祇要天使識假。 問:如何是佛?師曰:容顏甚奇妙。

常州正勤院希奉禪師

蘇州謝氏子。上堂:古聖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又道:一一法,一一宗。眾多法,一法宗。又道:起唯法起,滅唯法滅。又道:起時不言我起,滅時不言我滅。據此說話,屈滯久在叢林。上座若是初心兄弟,且須體究人身難得,正法難聞。莫同等閑施主,衣食不易消遣。若不明道,箇箇盡須還他。上座要會道麼?珍重!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甚麼處得這箇消息? 問:如何是諸法空相?師曰:山河大地。 問:僧眾雲集,請師舉唱宗乘。師曰:舉來久矣。 問:佛法付囑國王大臣,今日正勤將何付囑?師曰:萬歲!萬歲! 問:古人有言:山河大地是汝真善知識。如何得山河大地為善知識去?師曰:汝喚甚麼作山河大地? 問:如何是合道之言?師:汝問我答。 問:靈山會上,迦葉親聞。未審今日誰人得聞?師曰:迦葉親聞箇甚麼? 問:古佛道場,學人如何得到?師曰:汝今在甚麼處? 問:如何是和尚圓通?師敲禪牀三下。 問:如何是脫却根塵?師曰:莫妄想。 問:人王法王,是一是二?師曰:人王法王。 問:如何是諸法寂滅相?師曰:起唯法起,滅唯法滅。 問:如何是未曾生底法?師曰:汝爭得知? 問:無著見文殊,為甚麼不識?師曰:汝道文殊還識無著麼? 問:得意誰家新曲妙,正勤一句請師宣。師曰:道甚麼?曰:豈無方便也?師曰:汝不會我語。

漳州羅漢智依宣法禪師

上堂:盡十方世界,無一微塵許法與汝作見聞覺知,還信麼?然雖如此,也須悟始得,莫將為等閑。不見道,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隻眼,還會麼?僧問:纖塵不立,為甚麼好醜現前?師曰:分明記取,別處問人。 問:大眾雲集,誰是得者?師曰:還曾失麼? 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行脚。 問:如何是寶壽家風?師曰:一任觀看。曰:恁麼則大眾有賴。師曰:汝作麼生?曰:終不敢謾大眾。師曰:嫌少作麼? 問僧:受業在甚麼處?曰:在佛跡。師曰:佛在甚麼處?曰:甚麼處不是?師舉起拳曰:作麼生?曰:和尚收取。師曰:放闍黎七棒。 問僧:今夏在甚麼處?僧曰:在無言上座處。師曰:還曾問訊也否?僧曰:也曾問訊。師曰:無言作麼生問得?僧曰:若得無言,甚麼處不問得?師喝曰:恰似問你。 師與彥端長老喫餅餤,端曰:百種千般,其體不二。師曰:作麼生是不二體?端拈起餅餤,師曰:祇守百種千般。端曰:也是和尚見處。師曰:汝也是羅公詠梳頭樣。 師將示滅,乃謂眾曰:今晚四大不和暢,雲騰鳥飛,風動塵起,浩浩地還有人治得麼?若治得,永劫不相識。若治不得,時時常見我。言訖告寂。

金陵鍾山章義院道欽禪師

太原人。初住廬山棲賢。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我尋常示汝,何不向衣鉢下座地直下參取?須要上來討箇甚麼?既上來,我即事不獲已,便舉古德少許方便,抖擻些子龜毛兔角,解落向汝。諸上座欲得省要,僧堂裏、三門下、寮舍裏參取好。還有會處也未?若有會處,試說看,與上座證明。 僧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棲賢有甚麼境? 問:古人拈椎豎拂,還當宗乘中事也無?師曰:古人道了也。 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和尚指示。師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後江南國主請居章義。上堂:總來這裏立作甚麼?善知識如河沙數,常與汝為伴,行住坐臥,不相捨離。但長連牀上穩坐地,十方善知識自來參。上座何不信取,作得如許多難易?他古聖嗟見今時人不奈何,乃曰:傷夫人情之惑久矣!目對真而不覺,此乃嗟汝諸人看却不知。且道看却甚麼不知?何不體祭古人方便?祇為信之不及,致得如此。諸上座但於佛法中留心,無不得者。無事體道去!便下座。 僧問:百年暗室,一燈能破時如何?師曰:莫謾語。 問:佛法還受變異也無?師曰:上座是。僧 問:大眾雲集,請師舉揚宗旨。師曰:久矣。 問:如何是元旨?師曰:元有甚麼旨?

金陵報恩匡逸禪師

明州人。江南國主請居上院,署凝密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依而行之,即無累矣。還信麼?如太陽赫奕皎然地,更莫思量,思量不及。設爾思量得及,喚作分限智慧。不見先德云:人無心合道,道無心合人。人道既合,是名無事。人且自何而凡?自何而聖?於此若未會,可謂為迷情所覆,便去離不得。迷時即有窒礙,為對為待,種種不同,忽然惺去,亦無所得。譬如演若達多認影迷頭,豈不擔頭覓頭?然正迷之時,頭且不失。及乎悟去,亦不為得。何以故?人迷謂之失,人悟謂之得。得失在於人,何關於動靜? 僧問:諸佛說法,普潤群機。和尚說法,甚麼人得聞?師曰:祇有汝不聞。 問:如何是報恩一句?師曰:道不是,得麼? 問:十二時中思量不到處,如何行履?師曰:汝如今在甚麼處? 問:祖嗣西來,如何舉唱?師曰:不違所請。 問:如何是一句?師曰:我答爭似汝舉? 問:佛為一大事因緣出世,未審和尚出世如何?師曰:恰好。曰:恁麼則大眾有賴。師曰:莫錯會。

金陵報慈文遂導師

杭州陸氏子。嘗究首楞嚴,甄分真妄緣起,本末精博。於是節科注釋,文句交絡。厥功既就,謁於法眼,述己所業,深符經旨。眼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師曰:是。曰:明還甚麼?師曰:明還日輪。曰:日還甚麼?師懵然無對。眼誡令焚其所注之文。師自此服膺請益,始忘知解。金陵國主署雷音覺海大導師。 上堂:天人羣生,類皆承此恩力。威權三界,德被四方。共稟靈光,咸稱妙義。十方諸佛常頂戴汝,誰敢是非?及乎向這裏喚作開方便門,對根設教,便有如此如彼,流出無窮。若能依而奉行,有何不可?所以清涼先師道:佛是無事人。且如今覓箇無事人也不可得。 僧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汝喚甚麼作巔山巖崖?曰:如何是道?師曰:妄想顛倒。 上堂:老僧平生百無所解,日日一般。雖住此間,隨緣任運。今日諸上座與本無異。珍重!僧問:如何是無異底事?師曰:千差萬別。僧再問,師曰:止!止!不須說,且會取千差萬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方丈板門扇。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師曰:四郎五郎廟。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曰:簳麵杖。 問:如何是正直一路?師曰:遠遠近近。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咄哉癡人!此是險路。 問僧:從甚麼處來?曰:曹山來。師曰:幾程到此?曰:七程。師曰:行却許多山林谿,何者是汝自己?曰:總是。師曰:眾生顛倒,認物為己。曰: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總是。 上堂:諸上座各在此經冬過夏,還有人悟自己也無?山僧與汝證明,令汝真見不被邪魔所惑。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好箇師僧,眼目甚分明。

漳州羅漢院守仁禪師

泉州人。上堂:祇據如今,誰欠誰剩?然雖如此,猶是第二義門。上座若明達得去,也且是一是二,更須子細看。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的的意?師曰:即今是甚麼意? 問:如何是涅槃?師曰:生死。曰:如何是生死?師曰:適來道甚麼?晚參:物物本來無處所,一輪明月印心池。便歸方丈。 次住報恩,上堂:報恩這裏不曾與人揀話,今日與諸上座揀一兩則話,還願樂麼?諸上座,鶴脛長,鳬脛短,甘草甜,黃蘗苦。恁麼揀辨,還愜雅意麼?諸上座,莫是血脉不通,泥水有隔麼?且莫錯會。珍重! 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喚甚麼作西來意?曰:恁麼則無西來也。師曰:由汝口頭道。 問:如何是報恩家風?師曰:無汝著眼處。 問:學人未委稟承,請師方便。師曰:莫相孤負麼?曰:恁麼則有師資之分也。師曰:叢林見多。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向汝道甚麼? 問:如何是無生之相?師曰:捨身受身。曰:恁麼則生死無過也。師曰:料汝恁麼會。 示眾:人人皆備理,一一盡圓常。僧便問:如何是圓常之理?師曰:無事不參差。曰:恁麼則縱橫法界也。師曰:巧道有何難? 問:如何是不到三寸?師曰:你問我答。 問僧:甚麼處來?曰:福州來。師曰:涉如許多山嶺,阿那箇是上座自己?曰:某甲親離福州。師曰:祇恁麼,別更有商量?曰:更作甚麼商量?師曰:汝話墮也。 問:不昧緣塵,請師一接。師曰:喚甚麼作緣塵?曰:若不伸問,焉息疑情?師曰:若不是今日,便作官方。

撫州黃山良匡禪師

吉州人。僧問:如何是黃山家風?師曰:築著汝鼻孔。 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春夏秋冬。 問:如何是一路涅槃門?師曰:汝問宗乘中一句豈不是?曰:恁麼則不哆哆。師曰:莫哆哆好! 問:眾星攢月時如何?師曰:喚甚麼作月?曰:莫祇這箇便是也無?師曰:這箇是甚麼? 問:明鏡當臺,森羅為甚麼不現?師曰:那裏當臺?曰:爭奈即今何!師曰:又道不現。

金陵報恩院玄則禪師

滑州衛南人。初問青峰: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後謁法眼,眼問:甚處來?師曰:青峰。眼曰:青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眼曰:上座作麼生會?師曰:丙丁屬火而更求火,如將自己求自己。眼曰:與麼會又爭得?師曰:某甲祇與麼,未審和尚如何?眼曰:你問我,我與你道。師問:如何是學人自己?眼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於言下頓悟。開堂日,李王與法眼俱在會。僧問:龍吟霧起,虎嘯風生。學人知是出世邊事,到此為甚麼不會?師曰:會取好!僧舉頭看,師又看法眼,乃抽身入眾。法眼與李王當時失色。眼歸方丈,令侍者喚問話僧至。眼曰:上座適來問底話,許你具眼。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乃摵一坐具。其僧三日後,吐光而終。 僧問:了了見佛性,如何是佛性?師曰:不欲便道。 問:如何是金剛大士?師披胸曰:見也未? 問:如何是諸聖密密處?師曰:却須會取自己。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師曰:待汝會始得。 上堂: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無價之珍。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無事,珍重!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飛飛颺颺。 問:如何是了然一句?師曰:對汝又何難?曰:恁麼道莫便是也無?師曰:不對又何難?曰:深領和尚恁麼道。師曰:汝道我道甚麼?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也?師曰:待汝生即道。曰:賓主歷然。師曰:汝立地見亡僧。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心?師曰:汝還曾道著也未?曰:祗如道著,如何體會?師曰:待汝問始得。 問:教中道,樹能生果,作玻瓈色。未審此果何人得喫?師曰:樹從何來?曰:學人有分。師曰:去果八萬四千。 問:如何是不遷義?師曰:江河競注,日月旋流。 問:宗乘中元要處,請師一言。師曰:汝行脚來多少時也?曰:不曾逢伴侶。師曰:少瞌睡。

金陵淨德院智筠達觀禪師

河中府王氏子。初住棲賢。上堂:從上諸聖方便門不少,大抵祇要諸仁者有箇見處。然雖未見,且不參差一絲髮許,諸仁者亦未嘗違背一絲髮許。何以故?烜赫地顯露。如今便會取,更不費一毫氣力。還省要麼?設道毗盧有師,法身有主,斯乃抑揚,對機施說。諸仁者作麼生會對底道理?若也會,且莫嫌他佛語,莫重祖師,直下是自己眼明始得。 僧問:如何是的的之言?師曰:道甚麼? 問:紛然覓不得時如何?師曰:覓箇甚麼不得? 問:如何是祖師意?師曰:用祖師意作甚麼? 問:今朝呈遠瑞,正意為誰來?師曰:大眾盡見汝恁麼問。 江南國主創淨德院,延請居之,署達觀禪師。上堂:夫欲慕道,也須上上根器始得。造次中下,不易承當。何以故?佛法非心意識境界,上座莫恁麼𭟈猰地。他古人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葢乾坤,綿綿不漏絲髮。所以諸佛讚歎,讚歎不及比喻,比喻不及道。上座威光赫奕,亘古亘今,幸有如是家風,何不紹續取?為甚麼自生卑劣,枉受辛勤,不能曉悟?祇為如此,所以諸佛出興於世;祇為如此,所以諸佛唱入涅槃;祇為如此,所以祖師特地西來。 問:諸聖皆入不二法門,如何是不二法門?師曰:但恁麼入。曰:恁麼則今古同然去也。師曰:汝道甚麼處是同?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恰問著。曰:恁麼則學人禮拜也。師曰:汝作麼生會? 問:如何是佛?師曰:如何不是? 師嘗曰:吾不能投身巖谷,滅迹市,而出入禁庭,以重煩世主,吾之過也。遂屢辭歸故山,國主錫以五峰棲玄蘭若。 宋太祖開寶己巳八月十七日告寂,壽六十四,臘四十四。

高麗國道峰山慧炬國師

始發機於法眼之室,本國主思慕,遣使來請,遂回故地。國主受心訣,禮待彌厚。一日,請入王府。上堂,師指威鳳樓示眾曰:威鳳樓為諸上座舉揚了也,還會麼?儻若會,且作麼生會?若道不會,威鳳樓作麼生不會?珍重!

杭州真身寶塔寺紹巖禪師

雍州劉氏子。吳越王命師開法,署了空大智常照禪師。上堂:山僧素寡知見,本期閑放,以了餘年。豈謂今日大王勤重苦勉,山僧効諸方宿德,施張法筵。然大王致請,也祇圖諸仁者明心,此外別無道理。諸仁者還明心也未?莫不是語言譚笑時,凝然杜默時,參尋知識時,道伴商略時,觀山玩水時,耳目絕對時,是汝心否?如上所解,盡為魔魅所攝,豈曰明心?更有一類人,離身中妄想外,別認徧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虗,謂是本來真心。斯亦外道所計,非明心也。諸仁者要會麼?心無是者,亦無不是者。汝擬執認,其可得乎?僧問:六合澄清時如何?師曰:大眾誰信汝? 師於宋太祖開寶辛未七月示疾,謂門弟子曰:諸行無常,即常住相。言訖,跏趺而逝。壽七十三,臘五十五。

台州般若寺敬遵通慧禪師

上堂:皎皎烜赫地,亘古亘今,也未曾有纖毫間斷相。無時無節,長時拶定上座無通氣處。所以道,山河大地是上座善知識,放光動地,觸處露現,實無絲頭許法可作隔礙。如今因甚麼却不會?特地生疑去。無事,不用久立。 僧問:優曇花折人皆覩,般若家風賜一言。師曰:不因上座問,不曾舉似人。曰:恁麼則般若雄峯,詎齊今古?師曰:也莫錯會。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華?師曰:汝甚麼處見?曰:見後為甚麼不銜華?師曰:且領話好。 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一會,何人得聞?師曰:試舉迦葉聞底看。曰:恁麼則迦葉親聞去也。師曰:亂道作麼? 師自述真讚曰:真兮寥廓,郢人圖雘。嶽聳雲空,澄潭月躍。

真法施禪師

廬山歸宗真法施禪師

曹州魏氏子,初名慧超。謁法眼,問曰:如何是佛?眼曰:汝是慧超。師從此悟入。住後,上堂:諸上座,見聞覺知,祇可一度。祇如會了,是見聞覺知,不是見聞覺知?要會麼?與諸上座說破了也,待汝悟始得。久立,珍重!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我向汝道,即別有也。 問:如何是歸宗境?師曰:是汝見甚麼?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出去! 問:國王請命,大啟法筵。不落見聞,請師速道。師曰:閑言語。曰:師意如何?師曰:又亂說。 問:承教有言,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塵剎即不問,如何是報佛恩?師曰:汝若是,則報佛恩。 問:無情說法,大地得聞。師子吼時如何?師曰:汝還聞麼?曰:恁麼則同無情也。師曰:汝不妨會得好。 問:古人以不離見聞為宗,未審和尚以何為宗?師曰:此問甚好。曰:猶是三緣四緣?師曰:莫亂道。 師次住金陵奉先,復遷報恩。宋太宗太平興國庚辰示寂。

洪州同安院紹顯禪師

僧問:王恩降旨師親受,熊耳家風乞一言。師曰:已道了也。 問:千里投師,請師一接。師曰:好入處。 雲葢山乞瓦造殿,有官人問:既是雲葢,何用乞瓦?僧無對。師代曰:罕遇其人。

廬山棲賢慧圓禪師

上堂: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峯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這裏來?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了也。珍重! 僧問: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曰:大眾一時會取。 上堂,有僧擬問,師乃指其僧曰:住!住!其僧進步,問:從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前言不搆,後語難追。曰:未審今日事如何?師曰:不會人言語。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好。 問:如何是棲賢境?師曰:入得三門便合知。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此土不欠少。

洪州觀音院從顯禪師

泉州人。上堂,眾集,良久曰:文殊深讚維摩,未審維摩受讚也無?若受讚,何處有居士耶?若不受讚,文殊不可虗發言也。大眾作麼生會?若會,真箇衲僧。僧問:維摩默然,文殊深讚,此意如何?師曰:汝問我答。曰:忽遇恁麼人出頭來,又作麼生?師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問:如何是觀音家風?師曰:眼前看取。曰:忽遇作者來,作麼生見待?師曰:貧家祇如此,未必便言歸。問:久負沒絃琴,請師彈一曲。師曰:作麼生聽?其僧側耳,師曰:賺殺人。乃曰:盧行者當時大庾嶺頭謂明上座言:莫思善,莫思惡,還我明上座本來面目來。觀音今日不恁麼道,還我明上座恁麼道,是曹溪子孫也無?若是曹溪子孫,又爭除却四字?若不是,又過在甚麼處?試出來商量看。良久曰:此一眾真行脚人也。便下座。 宋太宗太平興國癸未九月中,師謂檀那袁長史曰:老僧三兩日間歸鄉去。袁曰:和尚年尊,何更思鄉?師曰:歸鄉圖得好鹽喫。袁不測其言。翌日,師不疾坐亡,壽七十有八。袁建塔于西山。

洛京興善棲倫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向汝道甚麼即得?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適來猶記得。

洪州嚴陽新興院齊禪師

僧問:如何得出三界去?師曰:汝還信麼?曰:信則深信,乞和尚慈悲。師曰:祇此信心,亘古亘今。快須究取,何必沉吟。要出三界,三界唯心。 師因雪示眾:諸上座還見雪麼?見即有眼,不見無眼。有眼即常,無眼即斷。恁麼會得,佛身充滿。 問:學人辭去泐潭,乞和尚示箇入路。師曰:好箇入路,道心堅固。隨眾參請,隨眾作務。要去便去,要住便住。去之與住,更無他故。若到泐潭,不審馬祖。

潤州慈雲匡達禪師

僧問: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未審和尚出世如何?師曰:恰好。曰:作麼生?師曰:不好。

蘇州薦福院紹明禪師

州將錢仁奉請住持,乃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一切處看取。

澤州古賢院謹禪師

侍立法眼次,眼問一僧曰:自離此間,甚麼處去來?曰:入嶺來。眼曰:不易。曰:虗涉他如許多山水。眼曰:如許多山水也不惡。其僧無語。師於此有省。 住後,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築著你鼻孔。 問僧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堅密身?僧豎指。師曰:現則現,你作麼生會?僧無語。

宣州興福院可勳禪師

建州朱氏子。僧問:如何是興福正主?師曰:闍黎不識。曰:莫祇這便是麼?師曰:縱未歇狂,頭亦何失? 問:如何是道?師曰:勤而行之。 問:何云法空?師曰:不空。有偈示眾曰:秋江煙島晴,鷗鷺行行立。不念觀世音,爭知普門入?

洪州上藍院守訥禪師

上堂:盡令提綱,無人掃地。叢林兄弟,相共證明。晚進之流,有疑請問。僧問:願開甘露門,當觀第一義。不落有無中,請師垂指示。師曰:大眾證明。曰:恁麼則莫相屈去也。師曰:閑言語。 問:如何是佛?師曰:更問阿誰?

撫州覆船和尚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不識。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莫謗祖師好!

杭州奉先寺法瓌法明普照禪師

僧問:釋迦出世,天雨四華,地搖六動。未審今日有何祥瑞?師曰:大眾盡見。曰:法王法如是。師曰:人王見在。 問:法眼寶印,和尚親傳。今日一會,當付何人?師曰:誰人無分?曰:恁麼則雷音普震無邊剎去也。師曰:也須善聽。

廬山化城寺慧朗禪師

江南相國宋齊丘請開堂,師陞座曰:今日令公請山僧為眾,莫非承佛付囑,不忘佛恩?眾中有問話者,出來為令公結緣。僧問:令公親降,大眾雲臻,從上宗乘,請師舉唱。師曰:莫是孤負令公麼? 問:師常苦口,為甚麼學人己事不明?師曰:闍黎甚麼處不明?曰:不明處請師決斷。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曰:恁麼則全因今日去也。師曰:退後禮三拜。

杭州慧日永明寺道鴻通辯禪師

上堂,僧問:遠離天台境,來登慧日峰,久聞師子吼,今日請師通。師曰:聞麼?曰:恁麼則昔日崇壽,今日永明也。師曰:幸自靈利,何須亂道?乃曰:大道廓然,古今常爾,真心周徧,如量之智皎然,萬象森羅,咸真實相,該天括地,亘古亘今。大眾還會麼?還辯白得麼?僧問:國王嘉命,公貴臨筵,未審今日當為何事?師曰:驗取。曰:此意如何?師曰:甚麼處去來?曰:恁麼則成造次也。師曰:休亂道。

高麗國靈鑒禪師

僧問:如何是清淨伽藍?師曰:牛欄馬廐。 問:如何是佛?師曰:拽出癲漢著。

荊門上泉和尚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曰:我得。 問:遠遠投師,如何一接?師按杖視之。其僧禮拜,師便喝。 問:尺璧無瑕時如何?師曰:我不重。曰:不重後如何?師曰:火裏蝍蟟飛上天。

廬山大林寺僧遁禪師

初住圓通,有僧舉:僧問玄沙:向上宗乘,此間如何言論?沙曰:少人聽。未審玄沙意旨如何?師曰:待汝移却石耳峰,我即向汝道。(歸宗柔別云:低聲。)

池州仁王院緣勝禪師

僧問:農家擊壤時如何?師曰:僧家自有本分事。曰:不問僧家本分事,農家擊壤時如何?師曰:話頭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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