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綱目

No. 1594
明 朱時恩著

第一卷

No. 1594-A 佛祖綱目序

余不,浮沉史局垂五十年,而知古今事無更難於史者。無論正史難,即偏記小錄亦難;無論稗史難,即璅語雜簿亦難。若更進而史天史地,又進而史仙史佛,自非以山河為法身,以人天為手眼者,未有能撮其要而薈其成者也。心空居士以三十年精力,彚為佛祖綱目一書,於是梵網有總持,法門有紀載,宗教有源流,廢興有考覈,而合之則曰:此七佛以來一部大史也。宋元徽中,王儉為七志,僅以佛書附圖譜之末。梁初,命任昉等於文德殿列藏眾書,於華林園另集釋典。其後阮孝緒愽采經籍,獨尊佛錄於七錄之外,然亦不過資愽覧、示瑰異而已。唐宋以來,宗學熾盛,枝葉各分。自景德傳燈錄出,續之者至,合為五燈。於是曹溪之後,思讓再分;馬祖以來,五宗各顯。至宋僧法槃,別立教宗,以法華為經,天台為統,止觀為門,此佛祖統記所繇作也。迨元僧智常復作統載,名依統記,而立例則殊,始用史家編年之法。其意以宗為主,以教為輔,凡淨行、神足、性相、義觀,無所不備。而識者摘其漏誤,至不可寘辨,葢史之難如此。居士宿身了了,自謂明教嵩再來,故於定祖正宗,大義凜凜,巨綱細目,標識精詳。至其略化跡而重機緣,合宗乘而歸淨土,則又善誘曲導,無非融和水乳,吹亮薪傳,俾見性成佛之旨,人人開卷,直下領會,將居士顯化報恩之願,於是焉畢矣。何至如小師諍士,橫分正閏,妄劃南北,始以病史,而究為宗教戈矛哉?嗟乎!韋昭仗正,書落窖坑;崔浩觸諱,族冤駢覆。至使貞臣節士,默標張儼之文,私存孫盛之本,木天金馬,穽廁盈途。豈如旃檀林邊,可以逍遙撰述;大圓海畔,從無意外風波。人鬼天龍,俱供筆削;闥城鹿苑,倚作直廬。如居士之肩史責,誰謂極樂國中,珥毫簪筆,無其位無其人也?

皇明崇禎歲在甲戌仲秋吉旦 賜進士出身、資政大夫、太子太保、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掌詹事府事 實錄副總裁董其昌撰

No. 1594-B 佛祖綱目序

余輯是書,竊有深願。經云: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薩發心;自覺已圓,能覺他者,如來應世。曰發心,正以求其自覺;曰應世,正以滿其初心。心之未形,杳杳冥冥,不見一物,無佛無祖,無綱無目者,此性之纖塵不立也;心之已形,浩浩蕩蕩,不遺一物,有佛有祖,有綱有目者,此性之萬法朗然也。故曰: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離四句,絕百非,如空裏栽花,如波心踏月,無汝湊泊處,無汝擬議處。畢竟如何?以佛祖遣佛祖,以綱目奪綱目,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是書草創於萬曆三十八年之庚戌,卒業於崇禎四年之辛未,嘔心枯鬚者,歷二十有一年,遂成佛祖綱目四十一卷。一時蓮社行人,相與謀付剞劂,作人天眼目。余乃歡喜踴躍,而說偈言。偈曰:

我述此書,不為名聞。事理俱備,權實雙行。

庶幾觀者,了如鏡明。開卷展讀,發無上心。

不願佛子,躭著句味,但願反求,直下便是。

剪葛藤根,伐無明樹。不願佛子,瞥生知解。

但願窮源,掃開奇怪。赤手歸家,塵塵出礙。

不願佛子,貢高我慢,但願知非,靈光顯現。

佛不柰何,魔軍自散。不願佛子,輕忽毗尼。

但願性戒,無犯無持。赤肉團上,出摩尼珠。

不願佛子,沉空枯坐,但願明心,了無退墮。

管甚蒲團,破與不破。不願佛子,虗度光陰。

但願精進,拳拳服膺。萬年一念,大地平沉。

不願佛子,儱侗顢頇。但願悟徹,擊碎疑團。

竿頭進步,桶底踢穿。不願佛子,浮飾外護。

但願實心,圓修六度。法海無邊,剎那涉過。

我作此偈,諸佛證明。滄海可竭,須彌可崩。

而此願力,與佛長存。

No. 1594-C 附刻原疏

伏念時恩,博地凡夫,渺無福慧。四十餘載,虗度光陰。幼承父母教育,竊佩孔聖遺言。既而母氏先亡,遂慕佛門教典。當其步趨乎儒也,幾欲效顰而攻乎佛。及其歸依乎佛也,又因甞鼎而薄乎儒。皆緣不滙大聖之淵源,遂致下同流俗之軌轍。往歲萬曆丁未,正當四十四歲。發無上心,勤求妙道。晨夕參叩,不敢怠遑。夢𥧌之間,默蒙印可。始信千古法道,匪從人得。河沙妙用,總在心源。度生為急,僧俗何拘。愚者自迷,妄分儒釋。原夫  世尊說十二部經,而人天瞻仰。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苟可開世間眼目,豈復愛一己髮膚。今恩竊不自揣,思報佛恩。照依歷代年號,編輯佛祖綱目。意倣乎孔子,名同乎紫陽。須以十年,或可卒業。顧孔子聖人也,春秋猶世諦也。當時且冒罪我之嫌,況恩何人。斯所編年而載者,皆天中天,聖中聖。非古佛現身,即菩薩救世。上自天魔外道,下至拘儒曲士,能無惱亂,或多謗毀?用是投誠,懇求 三世諸佛、十方諸大菩薩、天龍八部、護法善神,被無量之神力,多方護持;假莫大之靈通,曲垂方便。苦心思索,智慧脉脉自流;殫力挍讐,精神奕奕長旺。或奇書古帙,或斷簡殘編,奚所求而弗獲?或助以刻貲,或牖以知識,將善士之必逢。數年彚集,無異剎那;千葉詞章,如出一氣。帙成而鷲嶺芳規,儼若未散;展畢而龍華勝會,預掇目前。無論後有作者,相續不斷,化為無盡之燈;即今有志禪那,一覽無遺,觸目菩提之路。 明主收入藏中,流通竝天長地久;鬼神不忘遺囑,呵護同玉金函。天魔外道,拱手歸降;曲士拘儒,回心嚮道。自非大慈大力,何以成始成終?謹當發心纂集之初,不勝祈禱欵誠之至。時萬曆庚戌四月八日,弟子朱時恩謹疏。

時恩既於如來像前發弘願已,屢獲瑞夢,不一而足。或夢三教後聖人私感之,私服之,或夢明教嵩禪師再來。後聖者,以是書所載,乃先聖化跡,讀是書而興起者,皆三教後聖人也。私者,非佛非祖,以一俗士而編輯佛祖綱目,即孔子所謂其義則丘竊取之者,雖公而亦私也。感之者,因是書而明心見性,自應銘感之不忘也;服之者,因是書而惑斷執空,自應佩服之無斁也。明教再來者,昔以比丘而著傳法正宗記,今以居士而著佛祖綱目,前後若出一人也,自是而知佛祖加被我矣。雖蒐羅未盡,而千聖不傳之奧旨,超出語言文字之外者,已若含若吐於是書。古德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佛祖綱目凡例

佛祖 福慧兩足,正覺無上,故名為佛。明佛心宗,行解相應,故名為祖。現在賢劫第四尊佛,號曰釋迦王。此五濁大千世界,釋迦傳迦葉,二十八傳至達磨,是謂西天二十八祖。達磨傳慧可,六傳至惠能,是謂東土六祖。嗣後五宗繼興,法法相傳,無忝祖位。 教門則有瑜伽宗、南山宗、天台宗、慈恩宗、賢首宗。

綱目 綱者大綱,目者細目。儒書綱目為世間法,善惡俱陳,以備法戒,故有褒有貶。佛祖綱目為出世間法,專為託彼已成之佛祖,顯我自性之佛祖,故無褒無貶。

卷帙 如來示生印度,大教漸被支那,則此方著述,斷以釋迦為主。今不論篇數多寡,以一甲子週為一卷,起周康王二年甲子,止洪武十六年癸亥,總計四十一甲子,成四十一卷。仍編字號,以便查考。

年號 西土東土不同,世法道法亦異。今每卷綱目前,先將此土年號注入甲子內,然後專書佛祖機緣化跡,庶不混雜。

五時 如來示現有五時:一、降生,二、出家,三、成道,四、說法,五、涅槃。如來說法亦有五時:一、華嚴,二、塵苑,三、方等,四、般若,五、法華。

機緣 教外別傳,纔出母胎,便已漏逗,何待拈花?綱目於涅槃後純錄機緣者,良有深意。上流之士,若於此處得破時,一千七百則公案,不消一揑。

化跡 神通變化,雖佛祖亦時藉以折伏魔外,實則正法不係乎此。如溈山、雲門,道滿天下,未聞以三世國王失通之故,而少貶其宗風。故綱目雖不削化跡,亦不滯化跡。

宗教 教是佛語,宗是佛心。但愁心不作佛,不愁佛不解語。然通宗不通教,開口便亂道。故是書以傳法正宗為主,而教尤不可不看。

淨土 佛開淨土一門,實救世之良方,亦參禪之捷徑。達磨未來,遠公始創蓮社,教人一心念佛,要其歸極,與直指單傳,毫髮無異。近世雲棲宏師,古佛再來,儼然德山、臨濟,而不用棒喝,單提念佛話頭,可謂善學柳下惠,不師其跡。讀綱目者,直須識得此意。

宗派 調字號第三十一卷馬祖石頭會下有二道悟,不可不辨。一道悟嗣石頭,東陽張氏子。初參國一,後謁石頭頓悟,住荊州城東天皇寺。弟子三人:一慧真,一文賁,一幽閑恊律,即符載撰。一道悟嗣馬祖,渚宮崔氏子。初謁石頭不契,次謁忠國師,後謁馬祖,言下大悟,授記。返荊門,節使以天王嗔責,造天王寺於府西供師。弟子一人:龍潭、崇信。荊南節度使丘玄素撰。據此,則龍潭嗣天王,天王嗣馬祖無疑。傳燈乃誤列於石頭法派,而宋景濂護法後記亦因之,何也?況唐聞人歸登南嶽、圭峰答裴相國宗趣、權德輿馬祖塔銘,皆以天王嗣法馬祖,而佛國白達、觀頴、呂夏卿、張無盡,亦皆著辨證傳燈之誤。綱目查明,一一改正。

辨訛 騰字號第三十四卷。乾祐庚戌,吳越王以誕辰飯僧,王問:永明今有真僧降否?曰:長耳和尚,乃定光佛應身也。王趨駕參禮,稱為定光出世,長耳但云永明饒舌,遂跏趺而化。令參,號永明,與長耳同嗣雪峰,初住翠巖。天福丁酉,王請住龍冊,即所問之永明也。顯德甲寅,王始建永明寺,請道潛居之。宋建隆辛酉,道潛化,王乃請延壽住永明。自辛酉遡至庚戌,凡十有一年,此時壽未出世,永明寺亦未建,安得謂王所問之永明,乃延壽之永明哉?佛書中如此類者頗多,而遺漏處亦不少,姑俟博雅詳訂再續。

序文 綱目卷首,除自述願文及原疏外,止錄宋景濂序、傳法正宗記及護教編後記二首,更不敢乞文名公,以相粉飾。

(此書業已鐫成於癸酉,乃甲戌秋,思翁 予告南還,一見欣然,願序洪愽典要,遂為此書冠冕。)

佛祖綱目凡例(終)

佛祖綱目總次

全部綱目內所載,雖西方聖人為大千教主,實遵東土帝王花甲編年紀號,自序文起,至末卷助貲姓氏止,分列四十一卷,共成十二開後。

 第一 董序 (黃引許䟦) 自序 凡例 宋序  七佛偈 首卷至十八卷 第二 十九卷至二十八卷 第三 二十九卷至三十一卷 第四 三十二卷 第五 三十三卷 第六 三十四卷 第七 三十五卷 第八 三十六卷 第九 三十七卷之上 第十 三十七卷之下 第十一 三十八卷至三十九卷 第十二 四十卷至四十一卷 自 善信  助貲數目

佛祖綱目總次(終)

No. 1594-D 佛祖綱目緣引

刻分燈錄既竣,則諸善信夙生種子,已蘇蘇發動矣。然心空氏弘願深慈,增進無已,且其一生精力,注之佛祖綱目一書,蓋蒐輯全藏,纂要鉤玄,而用編年法詮次焉。以迦文為教主,以西竺東土諸祖一花五葉為正宗,以經教義觀淨行神足為旁翼,洎宰官長者諸善知識,靡不賅攝。雖倣通載之例,而盡刊七誤之短,採擷參訂,功兼勞倍,洵可謂貝笈之巨筏,法印之金鎞,令學人薰習其中,不待遍閱三乘十二分教,而心知眼孔一時洞開,如渴飲天漿,如饑餐王膳,又如東海狂且,忽游眾香之國,負茲孱子,扶笻百藥之肆,其踴躍歡喜,又詎可量哉?卷凡四十,而嬴彚為十二,將託重十二大法力人,流通演化,業有獨任之者。不則謂末法凌夷,盡大地人迷却向上一著,與其獨為君子,寧若善與人同。於是廼有分募之脫,悉照徑山規式,各刻姓名卷後,庶幾財法二施,一雨普潤,即半滿功德,不且平等無二乎?莫道心空居士,特特漫天頓網,打鳳羅龍也。

崇禎五年壬申四月 佛示生日黃廷鵠澹志甫題

No. 1594-E 傳法正宗記序

宋 濂

表大法之真傳,起群生之正信,宜莫如書。然而真丹身毒,相去絕遠,梵言華言,重譯或殊。況屢遭滅斥之禍,生乎其後者,必蒐羅墜逸,徧觀會通,然後能定是非之真。諛聞之士,苟獲窺其一偏,遂執為確然之論,斯亦過矣。嗚呼!闢邪說之謬,固伸正議於千載之下,不有先覺學者,將何所從哉?昔者濂讀涅槃經及智度論,頗知釋迦文佛以正法授迦葉,世世相傳,具有明證。故自前魏支彊梁樓至洛邑,譯續法傳,自七佛至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而止。東晉佛跋陀羅至廬山,所譯禪經,自迦葉至二十八祖達摩多羅而止。逮夫後魏之時,崇道屏釋,而沙門曇曜蒼黃逃竄,單錄諸祖之名,匿巖穴間,僅及二十四祖師子尊者而止。佛運重啟,曇曜進為僧統,吉迦夜等遂因之為付法藏傳,其去前魏已一百九十餘年,東晉亦六十二年矣。東魏那連耶舍至鄴,復備譯西域諸所傳授事跡,其次第與禪經不差毫髮,則全闕之分,有不待辨而自明矣。唐興,曹溪大弘達磨之道,傳布益盛,義學者忌之,而神清為甚。乃據法藏傳所列,謂師子遭難,絕嗣不傳,猶以為未足,誣迦葉為小智,不足承佛心印。指禪經實後來傳會,難以取徵,而好議論之徒,紛紛而起矣。宋明教大師契嵩,讀而病之,博采出三藏記洎諸家紀載,釋迦為表,三十三祖為傳,持法一千三百四人為分家略傳,而旁出宗證繼焉,名曰傳法正宗記。復畵佛祖相承之像,明其世系,名曰定祖圖。申述禪經及西域諸師為證,以闢義學者之妄,名曰正宗論。共十二卷。其衛道之嚴,凜凜乎不可犯也。濂竊聞之,太平真君之七年,魏太武用崔浩言,宣告征鎮,佛像胡書,皆擊破焚燒。當是時,諸種經論,多煨燼之末,屋壁之深藏,蓋至於久而後出。以此觀之,曇曜之流,固未必能見禪經。至於諸師之論義,學者亦未必能盡聞之。顧執一時單錄不全之文,而相為詬病,猶將十指而掩日月之光,一口而吸滄溟之水,多見其不知量也。大師之辨析,夫豈得已者哉!甬東祖杲禪師,以誠篤契道,汲汲焉惟恐法輪不運,合眾緣重刻以傳。嗚呼!書不流通,與無書等。大師固有功於宗乘,而杲公之為,則又有功於大師者也,皆不可以不記。因追序其作者之意於首簡云。

No. 1594-F 釋氏護教編後記

宋 濂

西方聖人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自從鹿野苑中直至於提河,演說苦、空、無我無量妙義,隨機鈍利,分為頓漸,無小無大,盡皆攝入薩婆若海。既滅度後,其弟子阿難陀多聞總持,有大智慧,結集為修多羅藏。而諸尊者或後或先,各闡化源。優波離集四部律,謂之毗尼。金剛薩埵於毗盧遮那前親受瑜伽五部,謂之秘密章句。無著天親頻升知足天宮,咨參慈氏,相與造論,發明大乘,謂之唯識宗旨。西竺龍勝以所得毗羅之法弘其經要,謂之中觀論。燉煌杜法順深入華嚴不思議境,大宣玄旨,謂之華嚴法界觀毗尼之法。魏嘉平初,曇柯羅始持僧祇戒本至洛陽,而曇無德、曇諦等繼之,立羯磨法。唐南山澄照律師道宣作疏明之,四分律遂大行,是為行事防非止惡之宗。薩埵以瑜伽授龍猛,猛授龍智,智授金剛智。唐開元中,智始來中國,大建曼茶羅法事,大智道氤、大慧一行及不空三藏咸師尊之,是為瑜伽微妙祕密之宗。唐貞觀三年,三藏玄奘往西域諸國,會戒賢於那蘭陀寺,因受唯識宗旨以歸,授慈恩窺基。基乃網羅舊說,廣制疏論,是為三乘法相顯理之宗。梁陳之間,北齊惠聞因讀中觀論悟旨,遂遙禮龍勝為師,開空假中三觀、止觀法門,以法華宗旨授慧思,思授天台國師智覬,覬授灌頂,頂授智威,智威授惠威,惠威授玄朗,朗授湛然,是為四教法性觀行之宗。隋末,順以法界觀授智儼,儼授賢首法藏,至清凉大統國師澄觀,追宗其學,著華嚴疏論數百萬言,圭峰宗密繼之,而其化廣被西方,是為一念圓融具德之宗。瑜伽久亡,南山亦僅存,其盛行於今者,唯天台、慈恩、賢首而已,此則世之所謂教者也。世尊大法,自迦葉二十八傳至菩提達摩,達摩悲學佛者纏蔽於竹帛間,乃弘教外別傳之旨,不立文字而見性成佛。達摩傳慧可,可傳僧璨,璨傳道信,信傳弘忍,忍傳曹溪大鑑禪師惠能,而其法特盛。能之二弟子懷讓、行思,皆深入其閫奧。讓傳道一,一之學江西宗之,其傳為懷海,海傳希運,運傳臨濟慧照大師義玄,玄立三玄門,策厲學徒,是為臨濟之宗。海之旁出為溈山大圓禪師靈祐,祐傳仰山智通大師慧寂,父唱子和,微妙玄機,不可湊泊,是為溈仰之宗。思傳希遷,遷之學湖南宗之,其傳為道悟,悟傳崇信,信傳宣鑑,鑑傳義存,存傳雲門匡真大師文偃,偃之氣宇如王,三句之設,如青天震雷,聞者掩耳,是為雲門之宗。玄沙師備,偃之同門友也,其傳為桂琛,琛傳法眼大師文益,益雖依華嚴六相唱明宗旨,迥然獨立,不涉凡情,是為法眼之宗。遷之旁出為藥山惟儼,儼以寶鏡三昧五位顯三種滲漏,傳曇晟,晟傳洞山悟本大師良价,价傳曹山元證大師本寂,而復大震,是為曹洞之宗。法眼再傳至延壽,流入高句驪仰山,三傳之芭蕉徹,當石晉開運中,遂亡弗繼。雲門、曹洞僅不絕如綫,唯臨濟一宗,大用大機,震盪無際,若聖若凡,無不宗仰,此則世之所謂禪者也。嗚呼!教之與禪,本無二門,依教修行,蓋不出於六度梵行,而禪定特居其一,繇眾生根有不齊,故先佛示化,亦不免其異耳。柰何後世各建門庭,互相盾矛,教則譏禪滯乎空寂,禪則譏教泥乎名相,籍籍紛紛,莫克有定,是果何為者耶?此則教禪異塗,猶可說也。自禪一宗言之,佛大勝多與達摩同學禪觀,達摩則遠契真宗,勝多所見一差,遂分為有相、無相、定、慧、戒、行、無得、寂靜六門,非達摩闢之,安能至今廓如也?慧能與神秀同受法於弘忍,能則為頓宗,秀則別為漸宗,荊、吳、秦、洛各行其教,道一、神會又同出於能者也。道一則密受心印,神會則復流於知解,一去弗返,而其末流若大珠、明教、慈受輩,尚何以議為哉?自教一宗言之,慈恩立三教,天台則分四教,賢首則又分五教,麁妙各見,漸圓互指,終不能歸之一致,可勝嘆哉。此雖通名為教,各自立宗,猶可說也。自夫本教之內言之,律學均以南山為宗,真悟智圓律師允堪著會正記等文,識者謂其超出六十家釋義之外,何不可者。至大智律師元照,復別以法華開顯圓意,作資持記,又與會正之師殊指矣。不特此也,四明法智尊者知禮,孤山法慧大師智圓,同祖天台,同學心觀,真妄之異觀,三諦之異說,既已抵牾之甚。霅川仁岳,以禮之弟子,又操戈入室,略不相容,諫書辨謗之作,逮今猶使人凜然也。其他尚可以一二數之哉。嗚呼,毗盧華藏,圓滿廣大,徧河沙界,無欠無餘,非相而相,非緣而緣,非同而同,非別而別,苟涉思惟,即非聖諦,又何在分教與禪之異哉。又何在互相盾矛,業擅專門哉。又何在操戈相攻,遽背其師說哉。雖然,適長安者,南北異塗,東西殊轍,及其所至,未甞不同,要在善學者慎夫所趨而已。比丘永壽,甞以閩僧一源所著護教編示予,自大迦葉至於近代諸師,皆有傳贊,文辭簡古,誠奇作也。壽獨惜其不著教禪承傳同異之詳,請予為記,以補其闕略。予因以所聞,之如右。文繁而不殺者,欲其事之著明,蓋不得不然也。

王忠文公褘叢錄中載佛學一篇,與此文同,末一段云:佛之為道,本無二門。自去聖既邈,源遠而流益分,於是師異指殊,各建戶庭,互相矛盾。禪則譏教為滯於名相,教則譏禪為溺於空寂。若律之為用,雖禪教所共持,而取舍各不同。至於為教禪之學者,又各立異以取勝,一彼一此,不相出入。自教宗言之,慈恩立三教,天台則分四教,賢首則又為五教。自禪宗言之,慧能與神秀同受法於弘忍,能則為頓宗,秀則為漸宗。道一、神會同出於能,道一則密契心印,神會則復流於知解。其不同如此。至若天台,教宗之一也,而四明知禮、孤山智圓性善性惡之說,如氷炭之不相投。臨濟,禪宗之一也,而或以棒,或以喝,至橫川珙則復以聲偈。其示人之要,如枘鑿之不相合,支派乖錯,論說紛紜,殆不得而悉數也。忠文與文憲同里同門,故其問學之相合如此。

No. 1594-G 敘七佛

傳燈錄云:古佛應世,綿歷無窮,難以悉數。現在賢劫有千如來,暨於釋迦,但紀七佛。案長阿含經云:七佛精進力,放光滅暗冥,各各坐樹下,於中成正覺。又曼殊室利為七佛祖師,金華善慧大士登松山嵿行道,感七佛引前,維摩接後。今之撰述,斷自七佛而下。

毗婆尸佛(過去莊嚴劫第九百九十八尊)

長阿含云:人壽八萬歲時,此佛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盤頭,母盤頭婆提。居盤頭婆提城,坐波波羅樹下,說法三會,度三十四萬八千人。神足二:一、騫茶;二、提舍。侍者無憂子方膺 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像。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尸棄佛(莊嚴劫第九百九十九尊)

長阿含云:人壽七萬歲時,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明相,母光耀。居光相城,坐芬陀利樹下,說法三會,度人二十五萬。神足二:一阿毗浮,二婆婆。侍者忍行子無量 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毗舍浮佛(莊嚴劫第一千尊)

長阿含云:人壽□萬歲時,出世種剎利,姓拘利若,父善燈,母稱戒,居無踰城,坐婆羅樹下,說法二會,度人一十三萬。神足二:一扶遊,二鬱多摩。侍者寂滅子妙覺 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拘留孫佛(現在賢劫第一賢)

長阿含云:人壽四萬歲時,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禮得,母善枝,居安和城,坐尸利沙樹下,說法一會,度人四萬。神足二:一薩尼,二毗樓。侍者善覺子上勝 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拘那含牟尼佛(賢劫第二尊)

長阿含云:人壽三萬歲時,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大德,母善勝。居清淨城,坐烏暫婆羅門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三萬。神足二:一舒槃那,二鬱多樓。侍者安和子導師 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迦葉佛(賢劫第三尊)

長阿含云:人壽二萬歲時,出世種婆羅門,姓迦葉,父梵德,母財主。居波羅柰城,坐尼拘律樹下,說法一會,度人二萬。神足二:一提舍,二婆羅婆。侍者善友子集軍 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尊)

長阿含云:人壽一百歲時出世,本在一萬歲時,為觀眾生無機可度,至百歲劫末苦逼,故出乎世。種剎利,姓瞿曇,父淨飯,母大清淨,居舍衛城,坐菩提樹下,說法一會,度人無數。神足二:一舍利弗,二目犍連,侍者阿難子羅睺羅。 偈曰: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

幻寄居士瞿汝稷曰:始予錄指月錄,七佛第書其偈,阿含化跡皆削焉。既見世之人麁聞即心即佛者,率多撥無報化,乃悟昔人載此之妙密。蓋偈闡法身之極致,阿含示化跡之大略,可謂斷常俱遣,事理兩融者矣。傳燈成於道原,而裁定於楊大年,其旨不苟也,因具錄之。此錄稍錄神通亦以此。

佛祖綱目敘七佛卷(終)

甲子(周康王二年起)己丑(周昭王元年)癸亥(周昭王三十五年止)

周,姬姓,起武王己卯,止赧王乙巳,三十七主,合八百六十七年。世尊乃第四主,昭王二十六年示生,故今斷自昭王甲寅起。 世尊生時,此方江河泛漲,泉井溢出,大地震動,有五色光貫太微宮。王問群臣:是何祥瑞?太史蘇繇奏曰:西方有聖人生。王曰:於此何如?繇曰:此時無他,一千年後,聲教被及。王令刻石,埋於南郊,誌之云:

(甲寅)釋迦牟尼佛示現受生

釋迦牟尼佛,賢劫第四佛也,然燈佛所為。善慧仙人甞買蓮花供佛,又見地濕,脫衣布地,解髮覆之。佛記善慧:汝過阿僧祗劫,於五濁惡世,當得成佛,號釋迦牟尼。○賢劫第三尊迦葉佛時,為護明菩薩,命終往生兜率陀天,為諸天主說補處行,亦於十方國土現種種身,為諸眾生隨宜說法,乃至作佛,期運將至。即觀今閻浮提諸眾生,皆我初發心來所成熟者,堪受玅法,餘國邊地,皆不應生。此世界迦毗羅國最為處中,往古諸佛出興,皆生於此。諸族種姓,剎帝利第一瞿曇苗裔,聖王之後。淨飯王過去因緣具足,清淨性行,夫妻真正,堪為父母。既作此觀,遂集諸天子,告言:我今不久捨此天宮,生閻浮提,出家學道,成一切種智,設大法會,廣利人天,汝等亦當同受法食。諸天子歡喜踊躍,各心念言:菩薩不久當成正覺。時菩薩乘六牙白象,發兜率宮,降神母胎。淨飯王夫人摩耶,於寤寐間,見菩薩騰空來,從右脇入,影現於外,如處琉璃,顧見自身,如日月照。菩薩在胎,晨朝為色界諸天說法,日中為欲界諸天說法,晡時為諸鬼神說法,夜三時亦復如是,成熟無量眾生。甲寅四月八日,日初出時,摩耶手攀無憂樹枝,菩薩從右脇出時,樹下生七莖七寶蓮花,菩薩墮蓮花上,自行七步,舉其右手而言: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無量生死,於今盡矣,此生利益一切天人。說是言已,四天王接置寶几,龍王吐清淨水灌太子身。王以太子生時諸瑞吉祥,遂名薩婆悉達(此言頓吉)。時香山有一梵仙名阿私陀,具足五通能斷疑惑,以神通力騰空而來,相太子已忽然悲泣。王驚問故,仙人答曰:太子具三十二相,年十九為轉輪聖王,若出家者成一切種智。然王太子決定成一切種智,轉無上法輪。我今年已百二十,不久命終生無想天,不覩佛興、不聞經法,故自悲耳。太子生七日,摩耶命終生忉利天,王囑姨母波闍波提養育。 太子初生口稱獨尊,言已便默如諸嬰孩。七歲,王令學書,訪國中第一聰明婆羅門,名曰選友,為太子師。婆羅門授以梵書、佉留書。太子問:閻浮提中有幾種書?師默然。又問:阿字何義?師又默然。即從座起問曰:太子初生時,自言天人之中最尊最勝,此言不虗,惟願為說閻浮提凡有幾種?太子曰:閻浮提中梵書、佉留書、護眾書、疾堅書、龍鬼書、捷沓和書、阿須倫書、鹿輪書、天腹書、轉數書、轉眼書、觀空書、攝取書,具有天地八部四洲鳥獸等音聲諸書,有如是等六十四種。又阿字是梵音聲,此字義是不可壞,亦是無上真正之道義,凡如此義無量無邊。婆羅門白王:太子是天人第一之師,云何欲令我教耶?復令忍天教兵法,太子自能通達。忍天反禮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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