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積經

唐 菩提流志譯

第九十七卷

大唐三藏菩提流志奉 詔譯

優陀延王會第二十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拘睒彌國瞿師羅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爾時優陀延王第一夫人名曰舍摩,常於如來及諸聖眾深信恭敬親近供養,及常稱讚如來功德。時王復有第二夫人名為帝女,常懷諂妬,往彼王所,妄說如來并諸弟子於大夫人有所非法。王聞是語極生瞋怒,即以箭射舍摩夫人。爾時夫人哀愍王故入慈三昧,時所放箭遂即却還至王頂上空中而住,其箭焰赫猶如火聚甚可怖畏。乃至三發,箭皆如是。

爾時優陀延王既覩斯事舉身毛竪,驚忙悔恨謂夫人曰:「汝為天女、為龍女耶?為復夜叉、乾闥婆女、毘舍遮女、羅剎女耶?」

夫人答言:「我非天女,乃至亦非羅剎之女。大王當知,我於佛所聽聞正法,受持五戒作優婆夷,哀愍大王入慈三昧。王雖於我生不善心,由我慈願得無傷損。」因歎王言:「善哉大王!當於如來、應、正遍知歸命頂禮,必獲安隱。」

優陀延王便作是念:「彼於佛所聽聞正法作優婆夷,尚有如此威神之力,何況如來、應、正等覺。」作是念已,即往佛所頂禮佛足,右遶三匝,白言:「世尊!我由欲染因緣,為彼女人虛妄言說之所誑惑,遂於如來及諸聖眾生毒害意。」具陳上已。復白佛言:「唯願如來及諸聖眾,施我歡喜、聽我懺悔,如斯罪𠎝令速消滅。」

爾時世尊告彼王言:「如汝所說,謂於如來及諸聖眾如凡愚人有諸過患,遂於福田妄起瞋毒。汝今若能依聖法律,自悔其罪、無覆藏心、盡未來世不復更犯,我當攝受,令汝當來善法增長。」

優陀延王復白佛言:「世尊!我為女人之所迷倒、狂亂無知,因此發生麁猛瞋毒,由斯罪業當墮地獄。唯願世尊利益安樂諸眾生故,慈悲開示女人諂曲虛誑過患,勿令我等親近女人,當於長夜得免諸苦。」

佛言:「且置斯事。何要問此不問餘耶?」

王言:「世尊!我無異問。女人令我造地獄業,我於今者唯為了知女人過患、女人諂曲虛誑邪媚。願為開示。」乃至三請亦如是說。

佛言:「王應先知丈夫過患,然後觀察女人過失。」

優陀延王:「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佛言:「一切丈夫皆由四種不善愆過,為諸女人之所迷亂。何者為四?一者於諸欲染耽著無厭,樂觀女人而自縱逸,不知親近沙門及婆羅門具清淨戒修福業者。以不親近如是等人,則於淨信及淨尸羅多聞施慧悉皆退失。彼由無有信戒多聞施慧等法,非善丈夫,行餓鬼法、無有智慧、耽欲放逸,欲之所執、欲所繫縛、欲所活命,親近愚夫、遠諸智者、惡友為伴、行非所宜,貪著女人不淨境界,便為女人之所調伏。猶如奴僕,繫屬墮落諸女人所。無慚無愧親近遊止諸瘡漏門,膿血穢污洟唾常流,猶如塚間不淨境界。至於父母違背恩養,捨離沙門及婆羅門,不生殷重恭敬供養。習行畜生所行之法,於佛法僧不生淨信,於涅槃界永當退失。如是等人,當入眾合乃至阿鼻諸大地獄,亦復當墮鬼界畜生無有救護。雖聞我教,猶數思念邪惡女人歌舞戲笑不生厭離。當知彼習愚人之法,不樂修行善丈夫事。大王!當知丈夫親近女人之時,即是親近惡道之法。此是丈夫第一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諸欲皆苦,下劣穢惡,膿血不淨,

深可厭畏。眾多過患,之所集處,

何有智人,於此忻樂?猶如廁中,

不淨盈溢,亦如死狗,若死野干,

及屍陀林,穢污充遍;欲染之患,

可厭亦然。諸愚癡輩,愛戀女人,

如犬生子,未甞捨離;亦如蠅見,

所吐飲食;又若群猪,貪求糞穢。

女人能壞,清淨禁戒,亦復退失,

功德名聞,為地獄因,障生天道;

何有智人,於此忻樂?又如有人,

服食毒藥,身心痛惱,不能運動。

由是欲因,能為苦本,如身有毒,

愚不了知。亦如不了,幻化之法,

妄有尋求,但自疲苦。愚夫亦爾,

常於欲染,疲苦貪求,墮諸地獄。

或設飲食,歌舞伎樂,婚娶他女,

將為己妻,積集眾多,無利苦法。

愚夫造此,無利之業,增長諸罪,

退失善根。於無利中,不惜身命,

由斯墜墮,惡道深坑,便招地獄,

猛焰鐵丸,鋒刃刀山,毒箭諸苦。

女人能集,眾多苦事,假以花香,

而為嚴好。愚人於此,妄起貪求,

親近稱譽,下劣之法,退失智慧,

墮落三塗。此由愚癡,之所迷惑,

如海疲鳥,迷於彼岸;又如愚夫,

取於熱鐵,置之頸項,如牛被軛。

欲如諸酒,狂亂於人,如何愚夫,

不知苦本?或於父母,不識恩慈,

皆由欲染,生此過患。常於如是,

邪欲之法,稱讚習行,無有慚愧。

彼由愚癡,所迷亂故,作是罪已,

當趣三塗。耽重於欲,惛醉之人,

父母之恩,亦能棄捨。若有貪染,

親近欲者,則為違背,福德上田。

無量俱胝,妄想煩擾,展轉逼惱,

從此而生。或復悕求,世間財位,

以是非法,展轉相勸。由此現招,

捶打苦事,死必當墮,阿鼻地獄。

現見眾苦,皆來集身,善友乖離,

天宮永失。何有智人,於此忻樂?

寧投鐵獄,馳走刀山,眠臥焰爐,

不親女色。若常貪染,邪欲之者,

退失眾多,諸利樂事。女人能作,

眾苦之因,欲能滅壞,一切安樂。

惡法積集,善友乖離,皆以耽求,

女人為本。若有得聞,我之所說,

能於女人,深生厭離,則為莊嚴,

清淨天道,亦當速證,無上菩提。

「復次大王!夫父母者皆願利樂所生子故,難作能作、能忍一切難忍之事,假令種種不淨穢惡皆能忍之。又欲令子色力之身速增長故,令見閻浮勝妙之事,乳餔養育無疲厭心。或為令子獲諸妙樂,艱辛經求所得財物,供給營辦資生所須,及往他家結求婚娶。既婚娶已,於他女人愛戀耽著,由耽著故惛醉纏心,或見父母漸將衰老違逆輕欺,所有資財無慚費用,或令父母不住於家。如是皆由欲所迷倒。大王!當知以此因緣,於己父母棄背恩養,於他女人尊重承事,種種供給無疲厭心,即是成就地獄之本。此是丈夫第二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汝等當知,尊重供養,於父母者,

是人常有,釋梵護世,之所扶持,

能令居家,安隱快樂。或因貿易,

大海遠方,安隱往來,獲諸財利。

此即說為,無價大寶,現能與果,

名最上田,如是現世,果報珍寶,

皆因供養,父母而得。復於來世,

當得遠離,駝驢等身,負重驅役。

亦復不受,屍糞灰河,刀山鋒刃,

鎔銅等苦。又於來世,生在人中,

富有財寶,豐饒穀帛,妻子眷屬,

悉皆和穆。或復當來,得生天上,

宮殿園苑,音樂自然,縱意歡娛,

受諸妙樂。何有智者,聞是法音,

於父母田,不勤供養?

「復次大王!若諸丈夫由於邪見,不知自身速當壞滅,造作諸惡而自欺誑。彼愚癡人虛度長夜,猶如木石彫刻所成,雖形似人而無所識。習諸欲者,即是成就往惡趣業。此是丈夫第三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丈夫為欲,之所迷亂,由斯造作,

種種諸罪。倒見闇障,隱蔽其心,

乘此當生,惡趣牢獄。邪行之者,

當復遠離,一切賢聖,亦不恭敬,

諸沙門等。由顛倒見,乃至歸命,

山河邪魅,為於貪欲,或復殺害,

一切禽獸,祭祀神祇。倒見為因,

非法求福,由斯永離,一切安樂。

若於是中,造惡之者,不知淨信,

兇險無慚。如是之人,永離賢聖,

彼必當墮,叫地獄。或為於欲,

逼惱於他,當墮燒然,極燒然獄。

復由倒見,於佛法僧,不能親近,

恭敬供養,正教法寶,而不聽聞,

遠離賢聖,墮諸惡趣。是故智者,

既得人身,勿復作斯,顛倒妄見;

勤修布施,及淨尸羅,當得生天,

證菩提道。

「復次大王!或有丈夫為於身命,極自勞苦積集珍財。後為女人所纏攝故,如彼僮僕敬事供承,由是因緣慳惜財寶,不施沙門及婆羅門,亦復堪忍王法治罰,輕毀凌辱悉能受之。或被女人捶打呵叱,或至怖懼屈意瞻奉。見其憂戚即自念言:『我今云何令彼歡悅?』當觀此人是欲僮僕,於斯不淨下劣之境,而生淨想起於愛染。親近如是女人之時,即是圓滿惡趣之業。此是丈夫第四過患。」

爾時世尊而說偈言:

「耽欲惛醉人,彼實無安樂,

親近惡法故,不名善丈夫。

若人自縱逸,無有禁戒者,

隨心之所為,失壞於福利。

彼無智慧人,行於畜生法,

馳趣於女色,猶猪樂糞穢。

愚者不能觀,欲染之過患,

妄生殷重想,猶若盲冥人。

為色所繫縛,增長於欲愛,

猶如於野干,不離屍塚間。

於聲香味觸,而生愛著心,

輪轉生死中,如獼猴繫柱。

無明纏覆故,為女所迷亂,

如市求利人,矯詐來親附。

愚人親近欲,是入魔境界,

猶若翳茶迦,耽嗜於糞穢。

亦如霔雹雨,能損於稼穡,

窯師常近火,多為所焚燒。

諸未見諦者,為欲失白法,

如風吹微糠,其義亦如是。

假如善丈夫,為殺者所執,

寧受斯逼害,不應親女人。

若樂觀女色,貪求轉復多,

取相之凡夫,增長於欲愛,

如於炎夏時,遊行曠野中,

渴逼飲鹹水,飲已渴彌增。

未見真實者,愚癡徒自活,

親近於女人,貪欲愛堅固。

若人觸毒蟲,便為毒所害,

如是諸凡夫,犯欲亦如是。

譬如綵畫瓶,內盛以惡毒,

是中實可畏,外相現端嚴。

嚴飾於女人,謂彼為姝妙,

是中甚穢惡,如氣滿皮囊。

又如以繒綵,纏裹於利刀,

莊嚴彼女人,其義亦如是。

如火滿深坑,無烟能燒害,

女人亦如是,暴惡無哀愍。

如死狗死蛇,穢惡而壞爛,

亦如燒糞穢,人皆厭惡之。

死蛇糞狗等,雖甚可厭惡,

如是諸女人,可厭復過彼。

譬如劫壞時,大地皆火起,

叢林諸草木,一切悉燋然。

大身者所居,海水盡乾竭,

須彌等寶山,世界遍燒壞。

如是劫燒時,焚燎於山海,

無有諸眾生,能為救護者。

因茲女欲故,燒害諸愚夫,

猶如劫火然,一切皆燒盡。

不淨常流注,涎洟膿血身,

奈何彼愚夫,於此而耽著。

骸骨相搘柱,皮肉以覆之,

臭穢甚可惡,如棄殘宿食,

亦如倉廩門,糠恒狼籍。

此身諸穢惡,充滿亦復然,

胃脾腎肝膽,及腸肺糞穢,

并髓腦膿血,八萬戶諸虫,

在中常唼食。盲冥諸愚夫,

癡網自纏覆,於是不能了。

雜食所餘穢,九孔常流注,

如是過患身,由先不淨業。

愚夫於女人,繫戀彼聲色,

由斯生染著,曾不如實知。

如蠅見於吐,而生愛著心,

愚夫貪女人,境界亦如是。

顛仆於女色,恒自穢其身,

如何彼愚夫,於此樂遊止?

如鳥為求食,不知避網羅,

貪愛於女人,被害亦如是。

譬如水中魚,游泳網者前,

便為他所執,豈非自損傷?

女若捕魚人,諂誑猶如網,

男子同於魚,被網亦如是。

殺者之利刀,雖復甚可畏,

女人刀可畏,傷害復過彼。

如蛾投燈炬,及火燒屋時,

蟲等被焚燒,無依無救者。

迷醉於女人,貪火所燒害,

由斯墮惡趣,無依怙亦然。

邪行諸愚夫,愛戀他妻室,

妄生欣悅想,猶如於家鷄。

亦如曠野雉,妄遊殺害所,

損傷因自生,而無救濟者。

捨離於佛法,親近彼女人,

由是業因緣,墜墮於惡道。

又如諸獼猴,跳躑巖樹間,

必致自損傷,豈不由愚惑?

如是耽欲者,於彼諸女人,

為癡網所羅,數受生死苦。

如世之罪人,處以尖摽苦,

耽醉婬欲者,當懸劍樹林。

譬如以猛火,燒然彼鑊湯,

投之以麻麥,隨沸而漂沒。

如是耽欲人,不識於善路,

死當墮惡道,煎煮鑊湯中。

鑊湯之大數,六十四俱胝,

諸造惡之人,以彼為居處。

如是一一鑊,量各一由旬,

猛火遍燒然,底及四周際。

或有滿百年,或二三四百,

受煎煮之苦,皆由自業為。

獄卒以利鈎,時復舉令出,

皮肉皆爛墮,其骨白如珂。

於是諸獄卒,復將置鐵槽,

以杵而搗之,無能救護者。

爾時諸骨髓,盡碎末為塵,

由業風所吹,死已復還活。

若有侵逼他,妻妾童女等,

當緣鐵刺樹,并受斧杵殃。

有三股鐵叉,或四五岐者,

侵擾他妻室,當受此刑治。

復有鐵嘴烏,深啄於髓腦,

野干等諸獸,競來食噉之。

如是邪欲人,當墮屍糞獄,

及走於鋒刃,亦復上刀山。

如是邪欲人,顛墜炎熱獄,

既被燒害已,復趣於寒氷。

如是邪欲人,亦墮極炎熱,

叫及大叫,并往黑繩中。

如是邪欲人,當沒鹹熱河,

復經歷煻煨,未至底便死。

地獄有蒺,五角極銛利,

彼為狗所逼,忙怖走其中。

愛戀於女人,墮於大怖處,

或吞於鐵丸,或飲洋銅汁。

有二熱鐵山,彼此來相合,

昔時耽欲者,於中受苦殃。

受斯苦楚時,都無救護者,

得如是罪報,皆由自業緣。

昔同歡愛者,今於何所在?

我獨受其殃,而不來相救。

由於先世中,自作如是業,

假令父母等,無能相救者。

由於先世中,自作如是業,

假令男女等,無能相救者。

由於先世中,自作如是業,

假令兄弟等,無能相救者。

由於先世中,自作如是業,

假令姊妹等,無能相救者。

由於先世中,自作如是業,

假令朋友等,無能相救者。

愚夫為邪欲,貪求於女人,

無間地獄中,受如是諸苦。

說此不清淨,穢惡之女人,

愚夫所遊行,智者皆遠離。

親近彼女人,最為極下劣,

是惡中之惡,何足為欣樂?

耽著諸凡夫,常抱於糞囊,

由此業因緣,當受無量苦。

愚夫為女人,受種種刑罰,

囚繫及捶打,而無厭離心。

愚夫為女人,被種種燒害,

能忍受斯苦,而無厭離心。

或置在尖標,或殺或沈水,

或擲於大坑,備受諸苦毒。

雖見如是苦,猶於婬欲中,

稱讚於女人,曾不生厭離。

或有少智人,知為眾苦本,

見已還親近,如胡膠見火。

聞佛之所說,雖復生信受,

仍多畜女人,其眾如群羊。

或聞諸佛教,纔興厭悔心,

須臾貪復生,如惡毒還發。

猶如被怖猪,暫止須臾頃,

若見於糞穢,貪愛還復生。

愚夫聞法已,暫爾心驚怖,

後見諸欲色,貪愛還復生。

猶如有丈夫,從其自身首,

棄擲金花鬘,翻戴於熱鐵。

愚夫耽欲故,棄捨諸佛教,

貪求下劣法,造作諸罪業。

迷醉諸欲者,墮閻羅界中,

常吞熱鐵丸,復飲洋銅汁。

迷醉於欲者,背善而行非,

捨離於清淨,永趣閻羅界。

若有智慧人,聞我說是法,

應捨一切欲,速求於出離。」

爾時世尊說是偈已,優陀延王即白佛言:「今此所聞希有希有。如來、應、正等覺善能說是諸欲過患。我今歸依佛法僧寶,從今已往乃至盡形歸佛法僧,作優婆塞。唯願世尊攝受於我。」

佛說此經已,優陀延王及諸大眾,天人世間阿修羅、乾闥婆等,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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