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印元禪師痛諭文,其略曰:一念靜心,終成正覺,蛙步不休,跛鼈千里。器有利鈍,根有淺深,及其成功一也,獨在乎發憤立志而已矣。吾今痛諭道俗,當知四易四難。何名四易?自己是佛,不用別求師資,若欲供養佛,只供養自己,一易也;無為是佛,不用看經禮像,行道坐禪,飢飡困臥,任緣隨運,二易也;無著是佛,不用毀弃形體,捐弃眷屬,山林市井,處處自在,三易也;無求是佛,不用積功累善,勤修苦行,福慧二嚴,元無交涉,四易也。何名四難?能信一難,能念二難,能悟三難,能修四難。夫信因果,可以為小信,不可為大信,然猶疑者多,信者少,信而不疑者,率千百人中有一二人耳,何況頓見自性,一超直入如來之事乎?千經萬論,奇踪異跡,種種留在世間,只為人無信心,眾聖慈悲,廣施方便,開曉群迷,令其由信門入,盖有其信者必行之,此信之所以為難也。十二時中,惟欲念念不忘,行時行念之,坐時坐念之,起居動止、語默臥興時皆念之,治事接物乃至困苦患難險危之時亦皆念之,其身如槁木、如頑石、如死屍、如土偶,唯心心在道,應答於人如癡如醉,聞聲見色如聵如盲,所以喻如猫捕鼠,心目一於注眎,少怠則失鼠矣。如鷄抱卵,暖氣貴於相接,弃之則不成種子矣。此念之所以又為難也。念道本於持久,悟道在於須臾。因緣未熟,時節未到,機關屢啟,無所遇也。因緣既熟,時節既到,雖形聲不接,忽現前也。未悟者難與言已悟之見,如生而盲者,語以天日之清明,彼雖聽不可辨也。已悟者無復踏未悟之迹,如寐而覺者,使其為夢中事,彼雖憶而不可追也。參學之士,要當以悟為準。此悟之所以又為難也。未悟常須憂念,已悟益須持守。如擎盤水,如執至寶,如護目睛,如踐危險。若對君師,是持守之道也。持守者,修之也。見道方修道,不見何庸修。有問者曰:已悟矣,寧修為?則應之曰:多劫薰習,未遽除盡,惟宜修之。修到無修,然後同於諸佛。此修之所以又為難也。故不知四易者,可使為善,不可使入道也。不知四難者,可與譚道,不可與進道(云云)。師曰:文中言念道之說,即今所謂參也。其四難,最初言信為難。所云信者,欲其信前之四易,後之四難也。然此信心,慎不可苟而得之。一憑自家多生親厚般若之力,次憑日用念念痛為死生大事之正念,深入骨髓,無斯須少間。且信既如此,則所參之話,不翅飢人得食,寒者得衣,雖強使其放捨,終不可得也。其參道之心綿密,更無不悟之時。譬之行路,朝趍之,夕進之,安有不到之理?謂悟者何?乃悟前四易也。此四易苟非悟入,皆名妄解。今人例以聰明之姿,不待悟入,遽以四易之說,領略在識量中,自謂實證,便捐福惠二嚴,俱無交涉。極理之譚,未甞不是。殊不知不曾悟入,墮在識量分別中,終日說食而不療飢也。且悟既不真,如人未曾親到家𨓍,便欲於途路中作屋裏活計,可乎?不可乎?由是知道既不悟,其修之為難也必矣。一種是開示後學。惟佛印和尚四易四難之說,深切著明。堂中諸學般若菩薩,皆是遠離世間種種受用,來此甘心寂寞,靡有不言為生死無常大事者。虗延歲月,豈忍為哉?文中謂如猫捕鼠,少怠則失鼠矣;如鷄抱卵,少間則不成種子矣。斯言可信,望同興志力,早悟厥躬。明本今夏臥病,不能與諸兄道論,故引此告之。光影如流,毋貽後悔。謹言。
洞山過水,玄沙度嶺,太原聞角,與釋迦夜半覩明星同一箇時節,即今在諸人分上無絲髮少欠。昔臨濟、德山熱喝痛棒,眼不耐見,覿面提持,流落叢林,翻成途轍。天下叢林說禪,浩浩地承虗接響,互相熱瞞,藥頭到今轉不靈驗。 先師三十年身立壁立,惟務與學人整治箇事,揑定咽喉,不要你說,不要你會,亦不要你別生第二念,單單向所參話上立定脚頭,孜孜而參,矻矻而究,如遇怨歒,如救頭然,外絕境緣,內忘情識,直待伊冷灰豆𪹼絕後再甦。你若未到此箇時節,斷斷不肯將相似語言引人入草。須知生死無常是大事因緣,豈根浮脚淺者所能超詣?今之人不體從上佛祖建立,一味趂狂情妄識,開口便要超過佛祖,逮觀其向道之志,略無半點真實主宰,方一霎時提得箇話頭少純,便裏私自慶,才被昏散擾奪,便惟道根鈍業深,偶遇目前些子違情,則嗔恚毒恨之心磨牙切齒而念念不息,或邪思異想起滅萬殊而自不知,狂醉伏心,將謂辨道之人理合如是,弄了三年五載,既不相應,瞥起一箇退心,打入無事甲裏,甘受輪迴,以此者滔滔皆是。或不如此,便將意識漁獵古今,咂噉狐涎,欺賢罔聖,萬般造作,一味虗頭,墮落那邊,了不自覺。要求一箇穩帖帖地,三十年、二十年不變不異,向本參中不涉識塵、以悟為則者,如披沙揀金,於是叢林法道日就澆漓。你還知今日大開兩眼,向孤峰絕頂受佗信心人供養,況是自家負箇辦道人名字,尚爾狂妄怠墮而不自撿,焉知異時流入異類而不為互相吞噬、結業無間者耶?古者謂三途六慮,無量劫來又不是不曾經歷,在今生不知夙何善行,彼此狹路相逢,撞在七幅袈裟之下,早不離情絕慮、廢寢忘飡,過隙光陰憑何所恃?此山自開闢以來,遇冬寒立箇期限,要諸人向此期限中必欲要討箇倒斷,不是門𨓍施設,亦非強自指陳,乃先德已驗之方,了諸人本具之事。如教中謂:我不愛身命,但惜無上道。你但見佗前輩度嶺聞角悟明之易,殊不知未度嶺、未聞角已前之難,則與今人無少異也。苟知其難,則何道之不我集哉?藏主維那為見眾心懈怠,請予警勵。明本上座說話渾無鼻孔與人扭揑,惟以死生無常大事與真實為道之士勉爾言及,如不見信,一任問取諸方。
今日一箇四月十五為之結夏,當知二千年前靈山會上亦有箇四月十五日為之結夏,自爾相延迨今,處處叢林不違舊例,九十日無繩自縛,曰禁足、曰安居,殊不知本色道流自最初一念要決了生死無常大事之頃,此足於是而禁、此夏由之而結,以盡平生歲月,併之為九十日,不多不少、不減不增,必期與此事覿體相應,然後謂之佛懽喜、僧自恣之時節也。如其不委,只欲效世相流布,以禮樂規矩循守而不敢過越,是謂坐夏,不惟孤負佛祖,而亦埋沒自己者多矣。今日庵居十餘眾,各各是知有此事者,不肯自孤負、自埋沒,況當此法歲甫臨之頃,乘時奮起一片決定不退轉、猛利無間真實身心,單單提起箇無義味話頭,自最初一日立定脚頭,不得分毫移動,密密與之做向前去,一日要見一日功程,一時要見一時應驗,自上首一人至最後一人,遞相警䇿,彼此琢磨,不雜緣,不妄(作不共語不異)念,不隨物轉,不逐境移,不循古矩,不存新格,不厭凡,不慕聖,乃至一切俱不為單單,只要己躬下一著子明白,忽然被你冷地透脫,方知九十日只是一平生,一平生即是九十日,以至二千年前不異今日,今日不異二千年前,鉤鎻連環,了無間斷,是謂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之時也。苟或不爾,只箇順心菴,無異二鐵圍,勿謂安居無事,因循九夏,逆知其平生之志願之不遂,於斯可見矣。菴主寄紙來,請為眾警䇿之語,以大事究之,不惟眾人,庵主亦自照顧。
禪是諸人本來面目,除此外別無禪可參,亦無可見,亦無可聞,即此見聞全體是禪,離禪外亦別無見聞可得。諸人聚首於此,各各有一則不了公案,藏之肺肝,甚非小緣。十二時中莫錯用心。好古者道:參禪學道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除此外又何所為而不名錯用心?即此事且置之不問,只如諸人各各胸中自有一本古清規,且不要犯他苗稼。且如五更堂前板響起參時,便是不要洗面,也須隨眾下地走一遍了,伺候大眾入堂時,則上被位端坐,但聽開靜板鳴,則摺被搭袈裟過鉢位喫粥。凡喫粥飯,須看上下,眾速則速,眾遲則遲,庶幾不動他人心念。況是起居動靜,各各有威儀隨之,莫道我是辨道人,大悟不拘小節,爭柰你未悟何?中間有不循規矩者,無他,盖是為道之正念不切,所以動成麤糙,破犯律儀,自失正因,起他輕慢。此諸人各自體察,如巡堂法,痛為生死大事未即明了。如恐虗延歲月,被人打一下,不問自家困不困,如飲甘露,當奮起勇猛,極力向前,豈可返生嗔恨而懷報冤?此豈理耶?生死無常,是萬劫刀割不開、鋸解不斷底一段惡習。在今日既肯發此最初真心,高栖窮寒之頂,恨不得延一日光陰,為十日立定脚頭做去。凡見日落山時,深生嘆惜。又過了一日也,道業未辨,眼光落地,畢竟將何酬報佛祖檀越?直待手忙脚亂,何不趂今日病未及體時,早討取箇倒斷?(明本)上座所見如此,且不會為人打爛葛藤,但只如此從實相告。本欲聽諸人過菴道話,適有西山之往,重煩藏主代白一遍,各自究心,切莫容易。望謹整精神,早求解脫,亦不聽無時度水,過山相尋,於道無益。
翹足讚佛,捨身求偈,辨王位而求乞,皆黃面老爺曲為後來做此樣子。從上諸祖,草衣垢面,㵎飲木食,動是一生不與世接,兢兢業業,克荷斯道。思之豈為今日之難,在古人猶不易也。我輩何幸生此法中,企仰古人,日劫相倍,詎可安居暇食,苟從妄情而肆荒逸,無益法門,有辜負先志。光陰瞥爾,因果歷然,各自究心,毋貽後悔。
學道惟要痛念生死無常之大心不退,此心若不退,更無不明大事之人。此箇為死生大事不退,即此便是第一方便,更無方便過於此者。道在一切處,道亦不在一切處,但是你為生死大事不退,城市山林,獨居眾聚,皆是進道之時。你一箇為生死大事之心不諦當,不堅密,城市則被閙奪,山林則被靜障,獨居則口食相煎,眾聚則是非境緣相雜,俱不相稱。所以古人云:參禪無秘訣,只要生死切。此箇為生死大事之心真切,久遠不退,雖終身在十字街頭乞食,總是心空及第之時。如今你三人在山中住,但一切不要造作,有飯喫飯,無飯喫粥,工夫做得做不得,道業成辨成不辨,只由你自心,究竟不從人得。
菩提心是梵語,此云道心。諸人若無向道之心,今日決不肯來此高高山頂摩裩擦袴,晝夜勤苦,取究死生。當知此箇道心,遠從多劫之前已曾發起,只為心多懈怠,意逐攀緣,未由取證。逗到此際,正宜剪斷眾緣,休息萬慮,單單提起箇所參話,向三根椽下盡其形命,一生了辨,不為分外。此箇正念不能堅固綿密,孜孜保任,更欲瞥生情妄,再要發菩提心,是謂虗妄顛倒,忘失正念,向外馳求,違背真心,與道懸絕。莫說只發一遍菩提心,便是日發千遍萬遍,不如一念保任所參底正念,更欲誦經禮拜、披陳懺悔等,盡是逐妄隨邪。豈不見教中云: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當知實相亦無念者,只是你信得有死生大事,十二時中提所參話,如救頭然,念實相底影子幻者,如有一字相誑,自甘永墮拔舌地獄。請異庵悅眾白之,要發菩提心之人,望各各放捨,專心辨道好。某拜白。
早間忽蒙首座過門,謂長期方起,冬至將臨,警勵策勳,眾心渴仰。然應時提唱,諸方大有規模,本上座不惟行解全虧,況是素不曾作此模樣。尋常諸公以死生大事未即明了,據其己見,每與較量,特不過遞相警䇿耳,今日未免重添注脚。切思 先師老和尚為此大事,深臥窮山二三十年,惟將箇無義味話頭與人咬嚼,決不肯効諸方,將成現相似語言,教人隨語領解。當知死生大事,是無量劫中自迷自惑底一種妄習,今古與八識五蘊念念遷流,起為愛憎,動為能所,粘骨綴髓,極未來際,永無有自了之期。苟不奮一片決定真實信心,向脚跟下悟去,自餘功用俱落異途。由是不柰何學者墮於昏沉,流於散亂,以八十日立為長期,欲諸人屏除心念,蕩滌外緣,斷絕妄情,純一無雜,單單究此事。所云期者,廼相約之義,必期成佛作祖,必期及第心空,必期超越死生,必期續佛慧命。或不與所期相應,便是過此八十日之期,亦不肯懡㦬而休,須做一回倒斷,方不孤弃舍世間。來此孤峯絕頂,駢肩接踵,守此荒寒,原其所來,豈在今日?二千年前,靈山三百餘會轉大法輪之時,現前大眾皆在老釋迦口唇邊歷歷聽受,乃至西天四七、東土二三諸大祖師互相演唱時,諸人亦未甞不在。或不具此深遠根本,今日決不能操大心、弘大志,要了此生死大事因緣。從上好時節,諸人等閑為箇懶墮懈怠,日復一日,逗到此時,未由超悟。豈謂今日遭逢此克期取證之時,更不向所參話上極力提撕,盡形體究,如一人與萬人敵相似,早求解脫。又復為懶墮懈怠之舊習之所障,方走上蒲團,藏兩脚於袴中,縮雙拳於懷內,又以帋被通身包褁,但知安樂,不覺困來。其巡堂人三回五度警省,略不肯少加精進。似如此參禪,要明心地,要敵生死,要脫略情塵,要勦除窠臼,莫說八十日,便是八十年、八十劫,惟增業識,但長癡迷,却步求前,焉能遠到?豈有志於一人與萬人歒者,當如是耶?豈如救頭然者,果如是耶?於此可驗諸人之道業不可得而成就者,必矣。何則?這裏是孤峯絕頂,無一點外緣,且是一箇箇皆是發真實為生死大事之心者。在此際不能奮發,則何處更有奮發之時?此事若非實參實悟,自餘皆是掠虗。如今有等人,多引證道歌.信心銘,乃至古人極理之談,如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之類,便教人以意識領覽在心,認此前塵,喚作本來面目。更教人一切平常無事去,謂之保養,謂之履踐,說著箇看話頭做工夫。遽引信心銘,謂執之失度,必入邪路。剛謂直指單傳,無如是事。殊不思其根殊器劣,或不使瀝乾情妄,死盡偷心,向萬仞懸崖望空撒手,只欲使其帶泥帶水,認有認空,總是自瞞,誠非究竟。本上座於此道,自是不曾夢見。但生平信箇死生大事,非小因緣。今朝狹路相逢,不覺饒舌及此。所說無倫,幸希眾悉。
前日之晚,首座與維那到菴,言結夏在近,請為眾道話。一中本曾許在三兩日,有暇當請以過菴,點茶一杯,共語片時,以見遞相警䇿耳。不謂連值陰雨,路滑不便,使更過十二日,則兩山人事又爾交接,不能遂幻人遠避之心。思之,合堂大眾皆飽參之士,尋常到庵,未曾不蒲團上事相扣,安有結夏、解夏之為辨道時節?若以至理言之,最初發心向道時,此夏已曾結了也。十二時中,看箇所參底無義味話頭,未即決了,便是坐夏時。三十年、二十年,推到神消識盡,冷地裏忽爾猛省得著,便是解夏之時、自恣之日,豈以區區九十日為限哉?凡做工夫不靈驗者,往往只是偷心未死,所以虗延歲月,別無他病。若是偷心死於今日,則今日便相應;死於明日,則明日便相應。何謂偷心?但離却箇所參底話外,別見有箇自己,是偷心;於所見之自己外,別見有人有我,是偷心。做得純熟時,知道純熟,是偷心;做不純熟時,知道不純熟,是偷心。面前見有昏沉散亂時,是偷心;不見有昏沉散亂,唯有箇所參底話頭,與疑情交結不斷時,是偷心。但是看話頭處,瞥生一念子,不問是凡是聖,是真是偽,總言之,皆偷心也。忽有箇伶俐人,向予說處,總不相干,別資一路,為道為理,為見為聞,此又是偷心中之偷心。佛亦不可救藥,但盡得許多偷心,只與麼依本分,靠取箇所參底話,如泥塑木雕底,有氣死人,外不見有大眾,內不見有自己,冷冰冰地,絕見絕聞,如是守去,久之管取心空,及第者必矣。謾書此,以當庵中茶話本。上座且過山避人事數日,更不須尋問幻跡在何地,直饒尋見,亦不共語,幸首座維那白之。
教中謂初日分、中日分、後日分。又初夜、中夜、後夜,即古德所謂晝三夜三者也。又云:日不足,繼之以夜。本色道流,寸陰靡弃,須臾不離。日夜六時,寧無資助?謂日資者,總言二六時中之標準也。凡一日夜四次坐禪之際,宜各屏心絕慮,忘緣息念,深究死生,力窮道業。除大小便利外,不許共語,不許洗浣,不許補綴,不許看讀。乃至一應事務,非公界普請,俱不許作。凡上床下地,出堂入戶,如臨深履薄然。勿使隣單知覺,動其道心。自然內外相資,身心寂默矣。
偶同參過門,與夜坐達旦,忽曰:僕自遠逾鄉關數千里,二親埀老,其不奉音容者十有二年矣。因讀明教和尚孝論二十篇,獨不能無慊,劬勞罔極,何以報之?予曰:天下父母之於子,既養之,復愛之,故聖賢教之以孝。夫孝者,効也。効其所養而報之以養,効其所愛而報之以愛,故孝莫甚於養而極於愛也。然養之之道有二,愛之之道亦有二焉。食以膏粱,衣以裘葛,養之在色身也;律以清禁,修以福善,養之在法性也。色身之養,順人倫也;法性之養,契天理也。二者雖聖賢不可得兼,盖在家出家之異也。且在家不為色身之養,不孝也;出家不為法性之養,亦不孝也。是謂養之道二焉。昏而定,晨而省,不敢斯須去左右者,乃有形之愛也;行而參,坐而究,誓盡形畢命以造乎道,而欲報資恩有者,乃無形之愛也。有形之愛,近而易狎;無形之愛,遠而難親者也。苟不能本乎愛,雖近者爾有所不逮,而況遠而難親者乎?斯易難之二,由不可得而兼者,盖世出世之異也。世間不能盡有形之愛,不孝也;出世不能盡無形之愛,亦不孝也。是謂愛之道二焉。且效世間之養與愛,有間也;効出世間之養與愛,無間也。何則?謂有間,父母存則行之,亡則間矣;謂無間者,豈以彼之存亡二吾學道之心哉?父母謂形生之大本。且吾之形,豈特今生有之?思積劫逮今,輪轉三界,其受形如塵沙不可數。所謂形生之本者,充塞宇宙,遍入寰區。凡接見聞,安知其非吾夙生之本也。計其劬勞,殆不可勝記矣。我之不思所以報,而累吾父母教入諸趣,備受輪迴,率未知已也。故吾聖人與大哀門,夜越王城,高棲雪嶺,乃申明其法性之養,無形之愛,以示人也已。四十九年之答問,雖詞原滾滾,浩無邊涯,未有之語,不本乎此。所以云,流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捨。弃恩入無為,真是報恩者之語,誠不爾欺也。道即孝也,孝即道也。不知所以孝,而欲學道者,是猶背濕而求水也。或謂吾不能預是道,惟能為色身之養,有形之愛,可以謂孝乎。予曰,此盖在家之孝也。世間之孝,吾黨之不預焉者,以投迹於空寂之門,覆形於方服之下。其有雪山大聖人出世之孝,尚未能彷彿其萬一。或一念有間,則二利俱失。所謂不孝,莫甚於此。故明教之所以作也。夫論之作,非苟餝其文詞,乃欲昭吾聖人出世之孝於天下也。俾外教不能議吾徒也,亦俾吾徒之未知者,懷其教而趣其道,不可斯須忽忘之也。或謂大圓鏡智,融混自它,未甞有異,豈各所謂孝乎。予曰,爾徒知鏡智之不二,而不知孝與道,愛與養,俱不二也。自非神心廓悟,洞徹聖人垂教之源者,不可竊議也。誠以斯言擇之,庶見予與同參之不妄也。
大眾!還見 本師釋迦如來四大海清淨寶目,與菩薩大阿羅漢金剛正眼,交光相羅,如瑤絲網,綿亘古今,相續不斷麼?如其未委,(明本)上座今日開顯去也。師子巖頭日卓午,萬象森羅俱起舞。正宗樓殿倚天開,一會靈山耀今古。昔佛日於參天荊棘裏,建立不動之場;眾檀越向斬新條令中,開闢至靈之府。黃金像豈假塗糊?白玉毫不勞斤斧。三千餘丈天目雲林泉石,與丹崖碧嶂頓長精神;四方萬里象龍生䥫脊梁,與禪板蒲團互為賓主。大光明藏,靡隔纖塵;淨法界身,不求伴侶。且即今開顯一句如何具舉?聖君福壽滿乾坤,古佛光明徧寰宇。
道人之休即便休,不待朝暮并春秋,此休不隔第二念,只於當念機全收。有問:道人何緣休得速?生死輪迴如轉轂,自恨從前不肯休,枉被塵勞苦抅束。即今更不肯休去,意馬情猿欄不得,隨聲逐色如跳丸,瞥轉機輪無覔處。即今不休何日休?壯色不停如水流,古今多少未休者,髑髏堆積如山岳。休復休,更休休,任是北鬱單越,誰管南瞻部州?只將一箇大休字,千古萬古為同儔。你不見二千年前甘蔗種,走入雪山拖不動,等視富貴如冰花,更不打他三界閧。自從那時一休直到今,黃金褁面光嚴身,千葉紅蓮捧双足,不染世間煩惱塵。即便休來還不早,更不即休徒懊惱,世出世間一齊休,此時方達菩提道。休盡菩提道亦空,白雲壓碎須彌峯,到頭佛也不要做,從教四海揚真風。
識性之昏迷也,必期以覺;身心之煩惱也,必期以喜。昏迷則十二類即之而生,煩惱則八萬劫因之而續。其覺之至也,如日麗中天,法界不期照而照;喜之來也,如春回寒谷,草木不期萠而萠。人徒知覺喜為天下之道而競求之,而不知昏迷乃覺之源,煩惱乃喜之本也。能即其源而扣其本,到煩惱昏迷,覺之與喜俱無所住。於無所住處,大覺大喜,圓褁無外,充塞無餘,若泉之出于地而止於沼也。不澄而清,不濾而潔,明鑑萬象,圓受十虗,觸風則波,遇決則流,其寂湛之體元無所住,而亦無所不住者矣。 一山首座誅茅窮谷中,方憚其無水,尋而泉從地湧,乃目其泉曰覺喜。予因献前說,而復告之曰:將使垢者濯於此,渴者飲於此,臨者鑑於此,則莫有不獲其覺喜者也。座曰:子之說,但知彼而不知此也。何則然?覺自喜也,喜自覺也。使吾泉實有毫髮之意令其覺喜,則謗吾泉也;謂吾泉實無意於覺喜,亦謗吾泉也。而天下孰能審諸?予曰:然則如是說者,是謗耶?非謗耶?良久,汲泉煑茗,對坐忘言,月滿窓虗,光透波底。於斯時也,覺乎?喜耶?皆不可復議其得失者矣。
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三世諸佛,證此心佛。
六道眾生,本來是佛,只因迷妄,不肯信佛。
智者覺悟,見性成佛。釋迦世尊,開示念佛。
彌陀有願,接引念佛。觀音菩薩,頭頂戴佛。
勢至菩薩攝受念佛,清淨海眾皆因念佛。
六方諸佛,總讚念佛。祖師起教,勸人念佛。
捷徑法門,惟有念佛。一代宗師,箇箇念佛。
古今名賢,人人念佛。我今有緣,得遇念佛。
念佛念心,念心念佛,口常念佛,心常敬佛。
眼常觀佛,耳常聽佛,身常禮佛,鼻常數佛。
香花燈燭,常供養佛。行住坐臥,不離念佛。
苦樂逆順,不忘念佛,著衣喫飯,無不是佛。
在在處處,悉皆有佛。動也是佛,靜也是佛。
忙也是佛,閑也是佛,橫也是佛,竪也是佛。
好也是佛,惡也是佛,生也是佛,死也是佛。
念念是佛,心心是佛,無常到來,正好念佛。
撒手便行,歸家見佛。一道圓光,即性空佛。
了此一念,是名為佛,常住不滅,無量壽佛。
法報化身,同一體佛。千佛萬佛,皆同一佛。
普勸有緣,一心念佛。佛不念佛,失却本佛。
貪瞋嫉妬,自喪其佛。酒色財氣,污天真佛。
人我是非,六賊刧佛。一息不來,何處求佛。
地獄三途,永不聞佛。萬劫千生,悔不念佛。
丁寧相勸,念自己佛。急急回光,休別覔佛。
念念不昧,誰不是佛?願一切人,自歸依佛。
回向西方,發願念佛,臨命終時,親覩化佛。
九品蓮臺,禮彌陀佛。得無礙眼,見十方佛。
七重樹影覆青霞,九品蓮胎孕白花。鐵壁銀山遮不得,眾生何事覔無涯。
茫茫三界輥埃塵,一念貪生是苦因。無上法王悲願切,猶將金色臂長伸。
終朝合掌念彌陀,舉念之間蹉過多。和箇念頭都颺却,全機獨脫苦娑婆。
四十八願水投水,十萬餘程空合空。只隔眼前聲與色,東西兩土幾時通。
六藝俱全美丈夫,盡堂終日醉相呼。要知不陷輪迴穽,莫負黃金丈六軀。
一十二時機未瞥,百千萬劫苦難逃。雖然身在同居土,誰肯低頭禮玉毫。
重重㝡勝黃金閣,疊疊莊嚴白玉池。多少眾生無夢到,鑊湯爐炭自覊縻。
勢至常談母憶兒,同於形影不相違。自憐一箇彌陀佛,却把黃金鑄面皮。
仰扣當來父母邦,導師遙指在西方。草鞋不是無錢買,惟恨家鄉路易忘。
一尊古佛天來大,四色花池海樣寬,自是眾生無眼力,當機不隔一毫端。
恩愛縈纏與麼來,三緣和合住胞胎。鑿開混沌通身瑕,踏破虗空滿面埃。命若懸𮈔分母子,形同浮泡示嬰孩。遽忘赤白堆中苦,引著依前笑滿腮。
老來終日自嗟噓,頓覺因緣與世踈。語近不聞双耳聵,夜深無𥨊寸心孤。精神密耗皮先摺,筋力潛消骨盡枯。飜憶少年狂未歇,那知今日費工夫。
偶乖攝養病緣侵,未稟良醫日漸深。燈影沈空添寂莫,雨聲敲枕助呻吟。逢人有語惟求藥,對境無聊只擁衾。眾苦聚藏安樂法,惟堪哀痛不堪任。
火風地水忽分離,正是年窮歲盡時。口裏乍無三寸氣,眼前徒有萬般奇。業從識變非人與,魂逐緣飛不自知。拋却蘊空皮袋子,茫茫三界竟何之。
死生老病起何因,形赧縈纏古到今。觸境未能起有念,逢緣不肯契無心。業從必竟空中積,苦向元非實處深。眨眼便沉千萬劫,豈應虗喪好光陰。
單單一味拍盲禪,枯淡肝膓似䥫堅。坐斷聖凡行正令,要明父母未生前。
千金難買一身閑,誰肯將身入閙籃?寄語滿城諸宰相,䥫枷自有愛人擔。
林鷄處處五更啼,啼到聲乾日又西。故國有家歸未得,無窮憎愛尚縈迷。
人生猶如幻中幻,塵世相逢誰是誰?父母未生誰是我?一息不來我是誰?
一池波影浸山光,中有禪僧萬慮忘。夜半屋頭松子落,湛然心地絕承當。
都盧三寸氣牽抽,要斷從教即便休。夢幻死生知幾許,我渾不著在心頭。
雪山苦行古頭陀,夜越王城為甚麼?眼裏明星藏不得,二千年外定誵訛。
頭陀即是比丘名,苦行何時得暫停。壞色衣穿荷葉補,自從霜後日竛竮。
頭陀獨讓老迦葉,兩眼空來徹骨窮,傳得破伽梨一頂,至今枯坐在雞峯。
比丘誰肯學頭陀,苦行纔行不較多。活業蕩除空到底,世間那事柰伊何。
鬔鬆短髮盖眉毛,住處惟甘守寂寥。脫却陳年烏布衲,展開双手赤條條。
閑忙動靜苦中苦,聞見覺知窮外窮。無地卓錐錐亦盡,逢人方好展家風。
化機展向富豪家,笑指黃金是毒蛇。轉作檀波羅蜜用,香風吹綻福田花。
破鉢盂兮沒底船,頭陀活計自相宣,青茆屋住千岩底,雪滿柴床夜不眠。
甘得盡生行苦行,頭陀之外百無求,束腰已辨三條篾,佛法從教爛了休。
世閒惟有頭陀好,苦行之餘又若為。三界眼空忘取捨,便如斯去更由誰。
參禪學道莫因循,捩轉娘生鐵面門,是聖是凡俱喝退,直於無佛處稱尊。
參禪學道要真心,𢬵死𢬵生不顧身。捱到虗空邊底脫,十方世界一微塵。
參禪學道現成事,擬剔眉毛路八千,縱使披襟能領略,話頭依舊不曾圓。
參禪學道為生死,生死未明須急參,一箇話頭如不在,無邊生死又包含。
參禪學道要成佛,豈比尋常兒女嬉。今日便𢬵窮性命,較之前輩不勝遲。
參禪學道貴忘機,切忌將心辨是非。常憶南泉好言語,如斯癡鈍者還稀。
參禪學道在心傳,一大藏經曾未詮。聞見不能超象外,口開還墮語言邊。
參禪學道契玄微,盡大地人爭得知?不是箇中真種草,等閑移步便相違。
參禪學道古今多,一箇蒲團瞌睡窠,不解縛身言外者,𦜇臀未著已遭魔。
參禪學道念如麻,動為情塵劈面遮,心裏一微塵未破,工夫添得眼中花。
參禪學道絕馳求,只箇疑情未肯休。撞著冤家如決破,聖凡迷悟一齊収。
參禪學道喜中喜,敢問闍梨喜甚麼?昨夜蟭螟虫啟口,吸乾千萬里禪河。
古云用拙存吾道,吾道何緣用拙存。三萬劫中唯扣己,二千年外不稱尊。雪埋古路誰親到,雷動玄關我獨昏。豈愛對人誇懵懂,惺惺多墮是非門。
巧拙何須苦自誇,古今天地莫能遮。舉心旋長無明草,絕念頻開般若花。劒穽日長渾在我,藕池風細豈由佗。靈山四十九年說,一字如今不可加。
手足班班是幾人?幻蹤無似拙為親。塔燈兩夏思同哲,岩事三秋肯共陳?芳樹雨餘新氣象,寒梅雪後古精神。道人久已忘憎愛,話到依然入夢頻。
遠歸著我住山舟,日與毗耶話舊遊,夜掩六窓明似晝,夏橫一榻冷如秋。松濤輥地輥非動,雲浪飜空底不流,怪得篙師頻耳語,又將移掉過滄洲。
自遠歸來欲罷參,道人留住景踈庵。眉毛罅裏堆青嶂,脚指頭邊擁翠嵐。六月有霜人未委,九旬無夢我全諳。空花影子何多事,撩捩勞生日夜貪。
景踈庵裏景踈人,常轉金剛不住輪,有念肯求緣作對,無心只與道為隣。破蒲團以龜毛補,折竹笻將兔角伸,不把人間閑夢想,消磨十二箇時辰。
甞與景踈庵作銘,竭來菴下暢幽情。兩山鍾在床頭听,萬里雲從檻外生。庭栢停霜浮冷𦦨,石池含月露清明。門前客自雲南至,献我軍持汲水瓶。
道人住處絕安排,白晝扃門自懶開,風引竹聲穿壁破,雨拖雲影透山來。倚松石為誰撑拄?鋪地花應自剪裁,說與景踈庵主道,得忘情處且忘懷。
自慚分薄與緣卑,縛箇茅茨已強為。佛法混融無爛日,虗空消長有休時。喙長三尺徒多語,身脆一漚誰共知。盡把聰明交保社,肯思今日致扶危。
道力從來苦不全,塵埃滿面臥林泉。語無靈驗慵書字,見絕玄微懶說禪。爛碎破衣堆過頸,髼鬆亂髮養齊肩。休將世務頻相伴,今日居山話始圓。
深居天目底,道韻不尋常。祖意塵塵合,身心念念忘。雜華誰點綴,羣木自芬芳。萬物隨時變,春多水亦香。
深居天目底,幽䆳絕逢迎,一箇話頭破,千生夢眼醒。竹烟粘毳冷,松露滴門清,共厭人間暑,頭陀想不成。
深居天目底,惟與萬山隣。禪外有真趣,眼中無俗塵。新霜傳氣候,古篆約時辰。葉落知秋者,林間有幾人。
深居天目底,道者自忘機。念盡禪心密,情逃戒體肥。凍雲侵石磴,寒雪護苔衣。料想參玄者,殘冬不我歸。
靈源滴滴下曹溪,此事如何類得齊。向道現成千里隔,更言差別百生迷。怒雷驅雨迴山北,皓月拖雲過屋西。聲色未彰前領略,無端眼上又添眉。
萬疊匡廬青入目,冉冉慈雲覆幽谷。瀑花濕透山衲衣,松根臥聽寒猿哭。池上藕花千片玉,屋下溪聲斷還續。一大藏教不能詮,八萬四千談未足。我來鴈門秋正高,清霜凍老囦明菊。回首人間幾丈夫,六牕野馬空馳逐。就手拗折七尺藤,直擬口邊生白醭。何如共君手提折脚鐺,地爐撥火煨黃獨。
自笑無端二十年,教人平地覔青天。了無人寄風前句,時有書催月下船。遣我去償操斧債,教誰來補買山錢。渾崙嚼破䥫餕餡,只憶山邊與水邊。
參禪不解救頭然,蹉過工夫萬萬千,猫捕鼠非真譬喻,人騎牛是錯流傳。四溟絕滴猶存海,萬里無雲尚有天,當念一齊飜得轉,頭頭是出世間緣。
傳家三事衲,物外一閑僧。默默持黃卷,寥寥對碧層。地蚕穿壞葉,山鼠撼枯藤。咲閱人間世,何時忘愛憎。
共客虎溪濵,交情似水深。話殘今夜月,驗盡古人心。禪話非干學,高詩不在吟。匡盧多白社,應是有知音。
吉祥千古寺,一塔聳巍峩。路自天邊上,人從雲外過。聖灯懸木末,雷瀑下岩阿。獨愛冰池月,無心出薜蘿。
春到山中也太奇,淺深紅紫綴花枝。東君不管茆茨窄,逼塞陽和十二時。
夏日山居味更長,蒼松翠竹繞柴床。南薰帶雨來天岸,整日惟聞白雪香。
道人山舍頗宜秋,索索西風響樹頭。千嶂月寒清露滴,不知深夜濕緇裘。
山深茆屋畏冬寒,雪老冰枯只自看,就地掘爐渾沒底,夜深誰共撥灰殘?
林花紅雜翠,雨霽政春融。萬壑雪飜谷,三池水印空。錦霞迷藥徑,香霧鎻琳宮。却笑前人誤,來詢通不通。
碧蓮峯世界,熱惱不能侵,萬衲擁蒼壁,一花開少林。聽松忘𦘕箑,聞瀑認瑤琴,遙想人間暑,知誰得訪臨?
三千九百丈,路盡忽逢巔。板石籠珠箔,金飈老翠鈿。群龍橫大野,萬馬驟平川。四際閑舒目,高低總是天。
師子岩前路,崩騰壓半山,老禪和雪立,孤衲帶雲還。冰磴懸千仞,霜鍾撼兩間,擁爐思佛日,曾與死為關。
池邊細草依依綠,檻外夭桃灼灼紅。試向色前開兩眼,箇中無地著春風。
萬株楊柳噪風蟬,烈烈燒空火一天。當處若能忘熱惱,不須重覔藕花船。
天垂玉露月沉沉,一片清光照古心。㝡是不能遮掩處,亂蛩唧唧對寒砧。
數片凍雲粘斷石,半空晴雪洒窓紗。倚欄獨自籠雙袖,認著梅梢又著花。
幻法滔滔深似海,從來無古亦無今,長鯨吐出粘天浪,輥入一漚何處尋?
大幻無根深似海,百川萬派一齊收。一漚未發已前看,究竟何曾有實頭。
幻深似海若為知,好看雄吞萬派時,著實究來無一滴,風前愁殺老波斯。
空中花與鏡中像,木馬草人乾闥城。無底無涯深又闊,窮年終日怒濤傾。
實無而有是何物,沃日洪濤萬里寬。千尺層樓粘雪浪,望崖誰不骨毛寒。
雲接天兮海接天,縱眸舒望若為邊,規模更不容雕琢,氣象從來出自然。梅蕚冷含千古雪,栢根清吐半爐烟,客來借問春消息,門外幽禽話最圓。
雲溶溶與海沉沉,自有乾坤直至今。見謝不須求祖意,情忘安用覔禪心。松花滿箒填虗廩,瀑韻浮空逼古琴。城市火塵人正苦,那知山舍雪盈襟。
雲高海闊正當秋,物外禪包任去留。生佛既知無本據,悟迷安得有來由。蒼岩淨貯三更月,野壑深藏萬里舟。誰管清飈剪林麓,道人山衲自蒙頭。
際天雲海廓無垠,六戶虗容一箇身。松葉擁爐煨老芋,竹烟凝毳接陽春。夜庭立雪情方泯,古㵎敲冰意獨新。盟此歲寒人有幾,多於忙處喪天真。
閑處相逢閙處違,船頭曾有再來期。靈機瞥轉尋行路,不覺和身陷䥫圍。
見面聞名總不親,擬思量處昧天真。隔江招手橫趍者,今古誰能繼後塵。
約我再來無別意,多同要問葛藤禪。虗空有口說不得,䥫壁銀山面面穿。
伽陀遠寄莫疑猜,生死牢關要打開,剔起兩莖眉自看,誰云幻住不重來?
去却一兮拈却七,死生生死太無端。男兒未具超方眼,十二時中莫自瞞。
吾宗大雄,曾搭此衣。寸絲不掛,一肩橫披。優鉢曇花綻一枝。
衣名無相福田,佛祖遺風餘烈。如是而披,淨如冰雪,佇看一花開五葉。
烈禪人以大布製条相衣一頂,求為加持,願世世不失此衣,而續佛慧命。當知此衣無相,而所參之話亦無相。然披此衣,參此話,久久不間,則謂佛慧命豈外事耶?宜勉之。
此道分明絕覆藏,森羅萬象露堂堂。西風滿院誰人共,山谷先生聞桂香。
淡烟一抹寫晴空,彷彿須彌露半峯。萬里崖州行欲盡,巍巍猶在白雲中。
千岩萬岳玉成團,隨扣隨音孰解看。裏許有神元不死,我曾親到骨毛寒。
陽春昨夜到寒崖,花向其中五葉開。一片白雲遮不斷,天風吹出暗香來。
終日不違緣底事,無能多是死偷心。從來大巧只如拙,到老誰知是淺深。
弄巧飜成錯用工,全身墮在草窠中,著衣喫飯也不會,那竪拳頭繼祖風。
凡所有時皆是妄,從來絕處未全真。頂門若具超塵眼,草木纖毫總法身。
飽歷風霜不計年,森森凉蔭幾多人。看佗不涉榮枯處,只為根沾刧外春。
一吸滄溟乾徹底,肯留涓滴活魚龍。分成田段都犂了,牛自閑眠人自忩。
烟茫茫又水茫茫,輥底渾潮浸八荒。夜半老龍眠未起,曉雲推日上扶桑。
未啟口時先領略,始擡眸處已知歸。老來轉覺機輪活,說法猶如閃電輝。
久於林中觜廬都,幾被秋風著意吹。時節到來開口笑,滿懷都是夜明珠。
以忠以恕性皆然,一寸靈明廓大千。天下歸仁知絕學,物皆備我識無傳。鳳凰鳴上高岡月,烏兔挨開碧落天。極目縱心如不昧,又何須用覔佗緣。
道不屬知與不知,見成三昧絕離微。汞鉛豈是長生藥,離坎那出向上機。跨得玉鸞歸鳳闕,挽回石馬上天墀。若教來入空王室,拈起毫端隔䥫圍。
靜庵居士住金陵,藉藉江湖有道聲。出水蓮花三葉白,帶霜松幹半生青。橫推象駕歸峩嶺,倒跨牛車出火城。待得度人心願足,却來叩我話無生。
大哉八月錢塘潮,千堆怒雪摩青霄。七尺烏藤烏律律,信手拈來天遙遙。臥龍山前鏡湖水,冷浸天光清似洗。三江九堰共經過,太白玉几清嵯峨。二十里松蔽天月,萬工池上三重閣,重重閣影浮清波。潮音洞裏觀音體,瞬目白雲千萬里。石樑五百老聲聞,鷓胡啼在深花裏。萬八千丈花頂峯,綠蘿千尺懸蒼松。要識東州只這是,何必重穿草鞋耳。當機莫做境話看,也要一回行到底。
折來斜插膽瓶中,數點半開春意螎。踈影橫斜窓漏月,暗香浮動戶來風。既無根本那能實,徒有標姿總是空。莫待弃情時節至,只今便作朽枯容。
雲海亭高望埜原,半空晴雪卷遙天。龍拖遠峙青螺濕,鯨吐寒蟾玉鏡圓。三萬頃沉吳主劒,二千年恨越王船。道人不管興亡事,聽罷踈鍾枕石眠。
祖印全提為指南,白雲堆裏現優曇,珠流光𦦨三千里,玉鏤文章五百函。匝地古霜埋石磴,繞簷蒼雪護松龕,我來此地空鳴指,多少兒孫欲罷參。
半生心事寄烟霞,策杖閑過隱者家。啄木鳥啼山遠近,採樵人語路橫斜。亂風吹落青松子,細雨蒸開白豆花。不是少林門下客,如何消得此生涯。
雪梨花落豆梅青,兩袖春風杖屨輕。翠竹籬邊聞犬吠,紫荊花下見人行。烟收遠嶂嵐光老,雨絕前村溪水平。客路正長歸未得,不禁時聽杜䳌聲。
無影到人間,逍遙自駐顏,半床清夢熟,四壁白雲閑。野鹿赴無出,狂猿去又還,惟應朝市客,思我住深山。一塢白雲藏石磴,半間茅屋掛藤蘿,啣花幽鳥不知處,門掩夕陽春思多。
古爐烟噴紫栴檀,簾幕香風動曉寒。靈鷲山中人未起,金鷄啼上玉欄干。
萬仞峯高塔影垂,黃金骨冷夕陽微。老娘面目分明在,泪洒東風恨附誰。
暮雲疊疊鎻溪寒,水澁蓮華漏滴乾,九品師僧從定起,夜潮推月上欄干。
倒卓烏藤出鴈門,摩空双眼盖乾坤,江西有底老尊宿,眨上眉毛一口吞。
日宣一部妙蓮華,襲襲香風透齒牙,窓外日斜門半掩,藕絲牽動白牛車。
向一針鋒顯大功,血淋淋處扇醒風。夜深吹到寶池月,白藕花開葉葉紅。
遮那真體遍塵沙,血染春風二月花,一百十城烟水外,善財童子不歸家。
云何降伏云何住,問得瞿曇口似錐。印板不知文彩露,杜䳌啼血上花枝。
阿爺門戶盡欹傾,舉眼誰人不動情。十字街頭伸化手,也須還我老師兄。
古風不振世波摧,萬里江湖卷怒雷。天柱峯高人起定,旋挑山芋撥寒灰。
蒼龍吟破冰池月,山翁獨對寒崖雪。人間大夢忽驚覺,樹頭索索吹黃葉。
森森綠玉排櫩立,籟籟清聲繞幽室。衲僧一片坐禪心,耳根不礙聞塵入。
水滿清溪月滿天,一條歸路直如絃。不知客與何日歇,啼殺空山老杜䳌。
草塘拂拂水風微,凉雨初晴豆葉肥。野樹亂蟬吟未歇,卷桐聲裏放牛歸。
六代繁華逐水流,岸莎汀草碧悠悠。瘦藤斜倚東籬下,笑問黃花幾度秋。
七尺烏藤生鐵鑄,等閑拈起留不住,霜空月落天宇寬,脚頭踢出山無數。
工夫未到方圓處,幾度凭欄特地愁。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頭。
無為之體契天真,妙湛何容醫一塵。千仞蜀原高突兀,末山活計又重新。
天目久同參,廬山又同宿。就中一處却不同,彼此今年三十六。我有一把無絃琴,臨別與君彈一曲。非陽春,非白雪,宛若雨餘萬丈崖瀑傾,又如雪壓千株山竹烈。驚起赤梢錦鯉,吹動鄱陽湖底波;趂出金毛師子,吞却珊瑚枝上月。阿呵呵,也奇絕,草木萬象皆欣悅。此音不入時人耳,莫共時人分彼此。捲衣抱琴歸去休,自己家山任去留。三十年後忽相見,此曲不應輕和酬。
竊聞天台有華頂石橋,匡廬有天池繡谷,清凉石之於北臺,祝融峯之於南嶽,擷雲林泉石之勝,殆非人間世也。吾東西兩天目,長岡遠岫,倚空入雲,其舞鳳飛龍勢已甞見矣。 先師高峯和尚,至元己卯駐錫師子岩,未幾而宴坐死關,兩建道場,四方萬里業空寂之士肩摩踵接,咸謂茲山虗曠高寒,惟未有絕勝之地。越三十七白,延祐乙卯,院門樹卒堵于龍岡之巔,偶躡空而下可數十步,忽雲泉松石奇恠萬狀,時覩者驚相告曰:殆造物珍護而有所俟於今日耶?不然,則此山與天地相為開闢,且古之搜奇覧勝之士未甞一寓目而何?因搆小亭冠于危石之上,扁曰立玉亭,盖取海粟學士賦天目有下視群峯之立玉之句,猶至人之有所蘊,雖不欲聞達,而一旦時緣既至,遮掩不及,則聲名腥薌文彩發露者差似也。或謂山無心於求遇,而至人亦何有心於待遇哉?盖理使然也。昔僧問夾山境話,答云: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岩前。又無盡居士問璣禪師翠岩境話,答云:門近洪崖千尺井,石橋流水遶松杉。其二師置丹青於三寸舌端,濃粧淡抹,描寫殆盡,今古之鮮有不為境所囿者。既不作境,忽有人問:立玉亭如何祗對?予素不能答話,謾以長偈似之。
八百里山花簇簇,點染乾坤真𦘕軸。盤空師子尾吒沙,崖懸不停飛猿足。龍岡幻出翠浮圖,設利晶光射林麓。轉身忽發天所藏,咸池洞府皆塵俗。蒼松恠石眼未見,矮亭壁立千尋玉。雷車攧下雨餘瀑,壓碎驪珠幾千斛。巨靈鞭起鐵昆侖,搓牙萬丈排空谷。古竇幽潛劫外春,藤蘿冉冉堆寒綠。酷暑無風冰滿懷,夜禪不動鬼神哭。無邊宇宙一毛端,謾將心境論生熟。未曾來此一凭攔,莫言曾到西天目。
院立昭明額,令人憶有梁。與其行過越,何似守平常。心華開佛屋,道韻啟禪房。不上東天目,難教物我忘。昭即明之體,明時不昧昭。理於言外得,悟向坐中消。遠憶麻充腹,飜思石墜腰。流光毋把玩,生死不相饒。西峯高崒嵂,東殿更巍峩。乳鹿臥岩穴,花禽啄薜蘿。繞欄霜竹老,緣砌雨苔多。未肯忘心境,區區擬若何。道心昭且明,安用苦論評。枯坐無閑日,凍居絕異情。雲粘斷石,踈樹倚危屏。晴到東天目,頂前塵分外清。
真實頭陀行苦行,不修苦行非頭陀。若有真心為道者,試听苦行頭陀歌。苦頭陀,無度用,陳年破衲千斤重。冰雪齊腰堆上肩,遇夏繩穿掛梁棟。苦頭陀,面不洗,夜半三更先走起。拍盲竪起䥫脊梁,誰管蓬塵過兩耳。苦頭陀,沒家舍,樹下塚間忘晝夜。幕天席地樂空閑,赤骨律窮為保社。苦頭陀,最勇猛,廢𥨊忘飡心自肯。單單提一箇話頭,面門鐵鑄冰霜冷。苦頭陀,百件做,誰管牽犂并拽磨。陸沉賤役心自甘,一任娘生皮袋破。苦頭陀,最堪惜,一切時中赤骨律。動時䥫石也磨穿,靜處長年惟面壁。苦頭陀,無忌諱,遭人罵辱如浮戲。盡形只與道為隣,任你人來欺入地。頭陀苦行難較量,又不驚人又久長。頭陀苦行難摸索,純是真心無做作。頭陀苦行難理會,一行直入如來際。頭陀苦行難注解,高比須彌深似海。盡說頭陀苦行時,不思議不思議。忽若苦行都飜轉,便是優曇花一枝。
道人家,真快活,萬戶千門持一鉢。不是叢林無飯飡,不是自家無出豁。却緣折伏我慢幢,要把眾生貪愛割。古佛曾離萬乘尊,日向七家垂濟拔。或受罵,或見喝,或遭醉象當頭踏。盡是莊嚴功德身,利佗自利稱菩薩。三世十方諸聖賢,靡不由斯獲通達。我持鉢,脚頭脚尾乾坤濶。極目無非祖父田,誰管一升并一撮。或與多,出門拍手笑呵呵。或與少,但得慳囊破便了。或言無,隨緣善巧著工夫。侍得傾倉都捨與,飜轉鉢盂渾不取。本來只要破爾慳,不是養身充化主。游人間,遍聚落,不為幻聲虗色縛。入短巷,穿長街,怛蕩身心任去來。逢村莊,遇山店,閑把鉢盂持一遍。謾說天台與五臺,管你甚茅茨與官院。渾崙一箇黑鉢盂,信手拈來無少欠。無少欠,絕承當,托鉢歸來萬事忘。一日二時需粥飯,只向鉢盂中取辨。第一不愁檀佃頑,又喜官司無打勘。朝托出,暮托歸,裏許有無惟自知。半世生涯只麼去,眼上何愁不帶眉。慳囊破,慢幢摧,鉢盂內外生光輝。兩手從空俱放下,茅菴四壁清風吹。兀坐蒲團無伴侶,閑將一年十二月。從頭舉:正月一,鉢盂不用從人覔。二月春風吹大地,鉢盂上下千花綴。靈雲悟道三月春,鉢盂也解笑飜身。四月藂林齊禁足,鉢盂不受人抅束。光陰瞥爾交重五,黑漆鉢盂街上舞。六月六,鉢盂裏許無三伏。七月秋,萬象森羅一鉢収。人間八月中秋節,錯認鉢盂是明月。黃花滿地知重九,黑鉢仰天開大口。十月十一日,鉢盂兩度濕。月建子,無底鉢盂提不起。數到年窮并臈盡,鉢盂不用重安柄。人間光影急如流,明日新正又起頭。說甚麼德山用棒,投子提油,香嚴上樹,雪峯輥毬。任你祖師西來十萬里,光吞赤縣,道播神州。爭似儂家持一鉢,一切時中得自由。
七尺烏藤鑄生䥫,幾向山中抝不折。橫拈倒用二十年,從來觸處無途轍。一双草鞋元沒底,況是龜毛穿兩耳。深包十箇脚指頭,踏著風雲四邊起。我有鉢盂惟一隻,非瓦非金亦非錫。朝朝托向十字街,具眼衲僧俱不識。三般道具又隨身,天上人間不隔塵。便與麼去當行脚,四海眼空無近隣。行脚來,行脚去,業識茫茫無本據。行脚東,行脚西,路在胸中孰共知。有人喚我作行脚,風前笑倒黃番綽。我儂不學老趙州,走上人門尋戲諕。縱目不知湖海寬,動步只嫌天地窄。掉臂拂開天外雲,轉身衝破千山色。有時行脚還不然,看山看水只隨緣。不留此土,不到西天。五臺不要訪室利,峨眉不求親普賢。了知大道如弦直,長安路不生荊棘。有脚要行爭柰何,佛祖至今浮逼逼。要知幻住行脚到何處,未跨出門機已露。更若問我幾時回浙西,那裏見予曾動步。
佛法混融無間隔,四聖六凡同一脉,良由迷悟瞥然興,昇與沉皆自做得。古人心口如絃直,突出機先無揀擇,看渠落處絕商量,如何是佛。自做得,莫生受,眉裏白毫充宇宙,古今不肯回首看,何緣只管隨人後。自做得,最端的,動輙由他第八識,輕輕轉作圓鏡光,一毫不用從人覔。自做得,難軃避,劒穽火坑遭陷墜,方知業不從外來,都緣自把靈光背。自做得,不可解,積世無明深似海,驢腮馬頷不知羞,佛也難教伊變改。自做得,要你知,快須識破貪嗔癡,三界無根無主宰,生死輪回怨阿誰。自做得,須早悟,也沒西天并此土,自從踏碎鐵圍山,脚跟總是無生路。自做得,宜猛信,覿體不須論遠近,纖毫凡聖情未消,依前輥入魔軍陣。自做得,真道理,達磨當門無板齒,口開露出䥫心肝,擬待承當還不是。自做得,是甚麼,遇境逢緣無不可,天下何曾有鬼神,禍福從衡皆在我。我亦自做得,人亦自做得,壽夭窮通,動靜語默,只箇自做得,亦是自做得。會得自做得,也沒自做得,自不做號做不自,得得何曾真得得。自做得,自做得,叮嚀只為分明極,了事男兒更不知,請待當來問彌勒。
道人活計無價好,一幅溪藤裁箇襖。脫白露淨光浮浮,絕勝形山如意寶。有時坐,冽冽風霜吹不過。有時行,藉藉春風動地生。有時不動亦不靜,表裏虗明照心鏡。蘆花明月共相親,一團雪底藏陽春。說甚秦麻并越苧,吳綾并蜀錦。更堪笑,在青州做底重七斤。爭似我,寸絲不掛,萬縷橫陳。全體用,最天真,富貴如何說向人。
我愛水雲常自在,任運逍遙無變改。直下千山成遷流,遠對斜陽散文彩。水無心兮雲無心,只此無今蓋無古。膚寸長空非遠近,巨浸蹄窪何淺深。水兮雲兮人莫測,宇宙雖寬拘不得。萬里鯨波漲海東,千丈龍光照天地。水雲合配聖賢心,舒卷流行不涉塵。霖雨垂澤何曾外一人,水雲只合方吾道。光燁燁兮聲浩浩,鬼神莫測其機起。盡元無,謾尋道人住此水雲中,自在自在無終窮。圓湛影裏浸虗碧,明白光中藏太空。水合雲兮雲合水,水雲自在同天理。我見君心合水雲,自在應知絕倫比。客來共觀梁上題,俯仰水雲誰不知。自在奚止到今日,百世相傳無盡時。
半生幻住西天目,每愛好山如骨肉。破鐺無米不下床,瘦腰三蔑從教束。鄰翁白日來打門,且笑且言聲滿屋。還知屋外老松花,絕勝農家千斗粟。堪作飯,玉穗金英光燦爛。堪作粥,碧雪紫霞香馥郁。壓成餅,氷雪蟠屈龍虵影。揑成團,烟雲磊磈牙齒寒。我聞千年老松花為石,肉眼凡夫有誰識。更擬尋枝摘葉看,我道未曾甞此食。絕耒耔,非栽培,秋濤萬里驅風雷。我疑烏兔推翻八角磨,盡把虗空輕碾破。不向機先信手拈,眨得眼來俱蹉過。毗耶謾自求香積,展手開田徒費力。誰知只在屋簷頭,萬劫要教飢不得。阿呵呵,誰辨的,苔堦掃盡廩未空,明月春風又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