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明本禪師雜錄

第三卷

示薰禪人

薰禪人此去,但參箇趙州。因甚道箇無字只如此斷?於舉起處只如此參。但參時不要舉,只於趙州道無字之下默默參去,都不要別生知解,死却一切心念。猛利參去,久久無間斷,自然開悟。然參禪是痛為生死大事,了參不為別事。你但為生死之念真切,自然參得行也。你若不為生死,直饒參得禪、會得禪,都是業識,都無用處。

示圓禪人(因受戒)

戒即是道上之戒,道即是戒中之道,名二而理不二也。因甚麼持戒?為生死也。因甚麼學道?亦為生死也。若是為生死之心切,不期戒而戒自持,不向道而道自進。你若真心不為生死大事,持戒也不是,學道也不是。

示碩禪人

道人有故鄉,不在東海岸。剔起兩莖眉,風前宜自看。若看不見時,提起古公案。急如救頭然,操心求了辨。一念忽湛然,當處沈昏散。白日摸璧行,遠歸何所幹。大事須早明,觸目皆浮幻。趂此身強莫言,佛法不怕爛。

示丘淵二禪人

你兩人遠來,我這裏無可言者,只有一箇所參底話頭。你但信教及參去,趙州因甚道箇無字?便於日用中,不問久遠參取。或於此話上提不起,疑不行時,只將箇生死無常思量一遍了,再提前話參去好。

示素禪人

參禪初無方便,只要你𢬵取一片真實為生死大事底正念,提起箇所參話,不問三十年、二十年,一氣不轉頭,疑不得處去疑取,捱不上處去捱取。但疑不得、捱不上,都不要別起第二念,要如何疑、如何捱。原夫,疑亦只是疑箇所參底話頭,捱也只是要捱箇所參底話頭。除此箇所參底話頭,更別無甚麼輕安寂靜、奇特殊勝靈驗等與你做窠臼。才覺所參話不現前,便又與之密密提起,念念不斷參去,但辨肯心,決不相賺。

示運禪人

參禪只要痛為死生大事,單提所參話,於動靜閑忙中體取,決不可執坐為工夫。你若執箇坐底,執箇靜底,更妄認四大身中輕安寂靜境界,久之則生百千種禪病,佛也莫救。你不見它古人素不曾向蒲團上惟以動用諸緣與之作對,但是此箇要究明生死之正念,孜孜不捨,兀兀無休時,不知不覺向不柰何處獨脫,便是心空及第之時也。除此別無方便運禪,人但恁麼體取。

示祖禪人

祖師來,萬象森羅活眼開。淨法界身全體露,香匙茶盞舞三臺。你若有眼看不見,提起話頭須勇徤。十二時中不暫停,千劫直教無轉變。忽然冷地驀相逢,壁銀山有路通。有問西來祖師意,平叉兩手惟當胸。

示良遂禪人

道業。也無進時,進是妄想。也無退時,退成怠墯。去此二途,單單只提起箇所參話,只𢬵取生與同生,死與同死,立定決定不變異之正志,任你這邊那邊住坐,一味參取。除參外,更不許別起第二念,思惟佛法禪道,久之自然心空及第耳。遂禪人不要急性,至祝至祝。

示幽禪人

深固幽遠之旨,在伊口唇邊,凡涉語言,未甞不滿口道著。幽禪人還知麼?如其未委,但將一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𢬵取一生決定身心,直參教能所俱泯,向幽深更幽深處,一肩負荷,方不孤逾海越漠之志願耳。

示日本中浦居士

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本來面目?中浦還直下曾與至中之理相應麼?如其未能,此事不是說了便休,便須單單提起前話,𢬵取一生孤寂身心,空閑志氣,默默然如大死人相似,如不致悟,決定不休。但辨此等堅密肯心,則身與心,境與緣,俱不期中而中矣,復何疑哉!復何疑哉!

示日本平親衛直菴知陟居士

昔龐居士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你道。此說之下,其直如絃,你擬涉思惟,則當處已不勝其曲矣。又龐居士謂:難難,百石油麻樹上攤。龐婆謂:易易,易似和衣一覺睡。其女靈照謂:也不難,也不易,百草頭上祖師意。三人雖說難說易,而亦不知其當下其直亦如絃也。你擬於難易邊覔,又不勝曲矣。所以毗耶老人有直心,為道場離諸委曲故。如其於此至直之理未能披襟領荷,總不要別第二念,但只將箇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我本來面目話頓在胸中,默默然參取、孜孜然究取、矻矻然疑取、凜凜然做取,做到情忘識盡處,驀忽猛省,始信迷時也直、悟時也直、得時也直、失時也直,上天堂、下地獄、坐蓮臺、入劍穽,更無有一斯須不與至直之理脗然混合,到此也無佛可求、也無眾生可弃,直之又直者矣。親衛平居士號直菴,出紙需予以警入道之語,乃直筆以酬之,併為說偈:言直行直心乃直,擬存知解便乖踈,話頭日用參教徹,說箇如絃已涉途。

示薰禪人

參禪必欲悟不求解,將箇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之說和會入心,以此說會古人意,是解也,非悟也。以如此解,直饒將千七百祖意一串穿過,正是業識茫茫,金屑入眼,要了它生死根塵,轉見沒交涉,方所謂依它作解,障自悟門,是謂雜毒入心,非真參學人所期於此也。薰禪人遠逾鯨海,為死生大事而至,切不得如此錯用心,至祝!

示月菴歸一居士

萬法如月之在空,本無圓缺出沒之相,而眾生妄病在眼,咸謂有之。又有見第二月者,若欲洞見真月之體,但將箇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置之胸臆,都不問閑忙靜閙、密密綿綿與之參取,參到歲月深、工夫熟、能所空、時節至,驀忽猛省,方知盡乾坤宇宙皆一月之菴,光明照映、淨白無塵,覔一點是月非月、是菴非菴之異見,了不可得矣。 歸一居士號月菴,求警語,乃爾應之。

示寔上人

本色衲僧,學道無剪爪之功,動步有出身之路,豈肯自生退屈,與諸塵旋繞於輪迴生死之岸,而不思掉臂獨脫者哉?古人謂:便恁麼去,已涉程途。而況三搭不回,生死無常,是甚麼事?且莫匇匇草草,十二時中,當機對境之際,須猛提起箇所參底話頭,密密自看。切忌回頭轉腦,動步移身,立定脚頭,只與麼討箇倒斷。如不倒斷,只𢬵得生與同生,死與同死,又何有難學之道哉?你若立志不堅,著脚不穩,眨得眼來,白雲萬里矣。寔上人出紙覔進道之語,故書此以答之,就為說偈:

衲僧無剪爪之功,學道身心疾似風。若使暫時輕放過,依前落在有無中。

示頭陀道者志成

要做本色真正道流,直須受得勤勞,甘得淡薄,耐得歲寒,守得貧苦,當得重務,忘得名利,弃得恩愛,持得戒律,做得工夫,了得生死,參得禪道,會得佛法,這許多事業一肩荷負了當,更要你不見彼短,不務己長,不逞見聞,不眩聲色,十二時合取兩片口皮,竪立萬年一念之志願,常存正念,守護身心,不墮境緣,不生憎愛。倘或行之不移,守之不易,則靈山一枝花拈起已久,當不讓老飲光破顏於百萬大眾之前矣,方不孤汝離父母、捨世緣、剪鬚髮、著弊衣、行苦行做道者也。倘或不能如是,則口食它飯,身著它衣,頭戴它屋,脚踏它地,孜孜不省,兀兀無知,一報忽終,且酬宿欠,改換質,流轉輪迴,何有益於理哉?道者志成,出紙求語,為終身警,就為說偈以示之:參禪學道要圖成,劍刃氷稜縱步行。行到路窮回首處,堂前三板放禪聲。

示本淨上人

即今語默動靜,俯仰折旋,見聞知覺者,是狂妄顛倒精魂,非你自心。你若要了得自心真實底,直須將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我本來面目話,三二十年參去,直待徹悟,方為諦當。你鄉裏人參禪,多不曾參而至於悟,但只以聰明之姿,學解禪詮,妄認目前昭昭鑒覺者為自性,不肯下死工夫,真實求悟,總是癡狂外邊走,大不濟事。

示逸上人

永嘉謂:絕學無為閑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這箇說話,脫賺多少人向無事甲中蹲坐,究竟不能超越。當知絕學之理,不是便與麼休歇底事,須到心空及第之處,命根子親切斷一回,方絕學也。既爾絕學,則無為之道卓爾現前。如今真箇要親切與此道相應,但於十二時中,單單提起箇趙州因甚道箇無字,𢬵取三十年向所參話上討箇分曉,則知無為不待別有所為,而自然步步相應者矣。逸上人但如此體取,如其不然,非予所知。

示養直蒙首座

初祖少林謂: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言直指之直,離言說,有言說則不直也;絕思惟,才思惟則不直也;無造作,擬造作則不直也;泯修證,微涉修證則不直也。於是六傳至曹溪,謂:說箇直指,早已迂曲了也。此說之下,更容得箇甚麼道理?古人不得已,教你放下休歇,又教你一念不生,乃至善惡都莫思量等語,與麼商量,總不直了也。蒙首座號養直,若有志要養直指之直,但將箇趙州因甚道箇無字頓在方寸中,莫問它一念生與不生、道理直而不直,立定丁字脚頭,𢬵取一生真實身心,立決定志。但恁麼參取,或疑不去時、參不上時、把不定時、靠不穩時,都不要別起第二念,於做不得處做取、行不得處行取。但一箇真實痛為生死大事底正念,不變不異,說甚三十年、二十年,壁立萬仞,盡形畢命參去。參到情妄消、知解泯,不知不覺豁爾開悟,如醉醒夢覺,出身白汗,便見老維摩謂:直心為道場,離諸委曲。故上而諸佛、下而眾生,大而虗空、小而微塵,更無有一點不直之理。謂養直之號,須恁麼一回直,不待養即自直矣。如不神悟,任你千般聞見,祇益其曲耳。宜勉之。

示偉禪人

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那箇是你本來面目?只箇說話無你解處、無你會處、無你一切用心處,惟有信得及,切切以死生大事為己重任,不憚三十年、二十年脚踏實地,孜孜地向三根椽下的的地參取,政於參時都無方便、亦無程限,但有昏沈散亂現前,亦不要顧它,參得也如此參、參不得也如此參,久遠不退轉,一旦情識泯、伎倆都盡,不覺不知忽然開悟,便是你心空及第底時節,惟有為生死大事切於正念者能行之。你鄉裏人教人參禪,只要令人向意根下卜度,以心識領略相似語言為解會,決定不了生死。偉禪人當信予言,決不相賺。

示恩禪人(因受戒)

不殺生,殺生則斷慈悲種;不偷盜,偷盜則斷喜捨種;不婬欲,婬欲則斷解脫種;不妄語,妄語則斷真實種;不飲酒,飲酒則斷智慧種;不嗔鬪,嗔鬪則斷忍辱種;不退菩提心,退失菩提則斷滅佛種。如上七戒,或缺漏破犯,斷此七種清淨出世間種子,或保護圓滿,則超越三界,現優曇花,續佛壽命。

示無我敬禪人

圓湛虗寂之道,如大火聚之不可輕觸,如太阿鋒之不容湊泊。苟非全身領荷,覿體混融,更無你著一點伎倆而可涉入。睦州所以云:現成公案。又古德謂: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如大火聚,寧容將心湊泊?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我本來面目?猛提起便恁麼參取。政當參時,更若別起一毫心念,要如何若何,則展轉沒交涉矣。敬禪人出紙求警語,乃直筆以告之。

無我

觀四大不見有我,則致敬之誠,具足無欠矣。乃至觀一切法俱不見有我,則不待別有所敬,而敬之一言圓滿矣。敬禪人宜勉之。

示南徐松禪人

松直棘曲,鶴白烏玄。擬議不薦,十萬八千。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云: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覿體更無藏覆處,當機曾不滯言詮。者裏許你聰明不得、學解不得、湊泊不得、摶量不得,直須是自家三寸命根子率地折、𪹼地斷,絕知解、忘能所,自然步步超越、拍拍是令。苟或未到此真實純熟正當田地,未免十二時中、八識田內常有二人作主:有一人思念生死無常,要了辨道業者;又一人放世間順逆愛憎境界不過,直欲要做到了處。此二人存乎自心,但見工夫今日也做不上、明日也做不上,今年也費力、明年也費力,以其費力又做不上,漸漸退屈矣。江湖中做工夫不上而生退屈者,比比皆是。所以先師常教學道人不起第二念,久久自然相應。且喚甚麼作第二念?但是你向白日青天大開兩眼,稍於公案上靠不牢、把不住,轉轉移念上世間身心情識等境上,瞥生一念如芥子許,即此宜便是第二念也。只箇芥子許第二念,直下便與百千萬億無窮生死之所交接,豈易事耶?今日學道正要單單為自家有一種無常生死,恨不能一口氣透出,又焉肯迁延歲月、度光陰,取性徇情、坐待淪溺者耶?德山又謂: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斯言皆盡之矣。南徐松公出紙求語,故寫此以答之。然為說偈:

一歸何處話頭通?佛祖齊教立下風,門戶孰云將欲墮?須知撑拄有長松。

示會庵嘉禪人

死生大事,不是說了便休,不是會了便休。說得底、會得底,總是無始時來輪迴業識,急須吐却。但單單提起箇所參話頭,𢬵取一生真實身心,向三根椽下坐,如大死人相似,胷中絕氣息、忘見聞、泯知解,惟有一箇所參話立定脚頭。只與麼參去,縱使一生不悟,其所參之正念不變不易,來世出頭來,管取一聞千悟。此是決定底事,古所謂但辨肯心,決不相賺。會庵嘉禪人求語警,乃爾示之。

示無隱晦禪人(住南禪禪寺,法嗣于師。)

法法不隱藏,古今常獨露。你擬將眼看著,早已隱藏了也,此事須是悟始得。你若不曾真正悟明,說隱藏也不得,說不隱藏也不得。你若果然的確有箇悟由,謂隱而不隱也得,謂不隱而隱也得,謂隱則不為潛匿所拘,謂不隱則不為顯露所礙,是謂與奪自在,左右逢原者也。如或未曾親到此箇田地,切不得忩忩草草向意識情妄上垛跟,但單單提起箇所參底無義味話橫在目前,都不要別起第二念,常使胸中冷如氷雪、兀若朽株、廓如太虗、堅如金石,盡形畢世不改變、不放逸、不外求、不間斷,乃至不隔一念做向前去,但久久把得定,管取向不知不覺處豁爾洞明,是謂心空及第。與麼倜儻一回,方不孤出家行脚之志願耳。今之學人多是不肯如此靠實做死工夫,只要掠虗妄說禪道,毀壞正因,作外道種族,甚非法門所望於此也。晦禪人號無隱,且道隱時隱箇甚麼?不隱時又不隱箇甚麼?或命根未即親斷,切忌妄通消息。

盡十方世界,直下要隱也不得,要晦也不得,要認著也不得,乃至要弃之而不顧也不得,一切用心皆不得,直須是覿體悟明,全身透入,不滯方便,不依作用,不存修證,不住功勛,乃至不依倚一物,如水入水,似空合空,然後即其所入所合之迹,亦無地可寄,是謂一相三昧無功用法門。如今往往人說著箇無功用,便擬操心領荷,說箇無功用,如將心領荷,則又住功用了也,直下用一點心不得。惟有一箇無義味話頭,只要你信得及,靠得穩,把得住,一切處不起第二念,單單地只與麼參取。但參不透,但不要別起第二念,求方便,覔資助,總沒交涉。只要信得及,只恁麼參取,久之自然不知不覺以之悟入。既悟矣,喚晦作明亦得,喚隱作顯亦得,一切施為,俱無過咎。晦禪人出此長紙求警,乃直書此長語以遺之,但辨肯心,決不相賺。

示足菴麟上人(住京師萬壽)

麟上人從前參釋迦彌勒是它奴,且道它是阿誰?今時人參此話,多要墮落知解,妄認識情,顛倒分別,引起邪見,失佛知見。此去但只去參箇趙州,因甚道箇無字?十二時中猛提起一切處,只如參久之,自然正悟,斷不相賺。記取!記取!

但除却一箇所參底話頭外,更有心念,不問是佛念法念,乃至善惡諸緣,皆是第二念。此第二念久久不起,惟於所參話上一坐,坐斷久之,和箇所參話同時超越,便見盡十方世界皆是解脫游戲之場也。宜知之。老幻住明本書。

你說許多話,都是古人一期方便,都無實義,宗門下只貴悟在機先。你若不悟,任你百千相似語言,總成剩語,皆成知解,總與己躬下大事都無交涉。佛法如大火聚,你擬近之,遭其燒。古人不得已,設箇話頭,控你箇入處,有甚商量分?如今交你參趙州,因甚道箇無字?直下不能猛奮身心,截斷一切思惟之妄念,單單提起,直欲便去討箇倒斷。雖如是,也非真正道流。更擬又向它古人方便蹊徑上垛跟驢,年轉不相應。你今日萬餘里來,我斷不相賺,都不要問如之若何,但向日用猛提起所參話,一氣做向前,如是三二十年,自然有箇悟處。那時却將古人看時,方才相應。至祝!至祝!

示逸禪人

古今天下所傳佛法,安有教內教外之分?古佛出現,不奈眾生迷失自性,妄逐輪迴,於無言象中,演出一大藏教,更無一字不與人破除生死,令自悟本性。嗟一等學者,不本聖人之本意,各專其所學所解,自謂會佛法,肆口而說。殊不知不曾悟自本性,其說益多,其迷益重。以故少林初祖,眼不耐見,直指其見性成佛,脫去知解。今之禪林諸師,又泛引臨濟三玄.洞山五位,重入其知解之門。所以又隔去此知解,只把箇無義味話,教你立決定信心,盡其形命參取。你又信不及,又要老僧指示教內教外之說,引起知解。你用心若如此顛倒,驢年也未會悟在。逸禪人此去,或不立定脚頭,如枯木死灰,參去再要覔知解,決不請相見。至祝至祝。老幻(某)書。

示玉溪鑒講主

佛法是自心,此心一大藏教詮註不破,三世諸佛指點不出,千七百祖仰望不見,盡大地人追趕不及。從古至今,任有百千玄解,皆是向此心背後叉手。由是曹溪謂:說箇直指,早是迂曲了也。此說之下,如馬前相撲,擬眨眼來,性命已在它人手裏,安許停機佇思而後領略耶?或未能向未屙已前和身拶入,切不可匇匇草草,向聲前句後取次承當,不妨發起一片真實決定信心,向己躬下守箇無義味話,奮平生猛利身心,孜孜兀兀,拍盲做向前去也。不問三十年、二十年,但有一日光陰,做取一日久遠,信心堅、立志密,不知不覺忽爾開悟,方知此道不從人得,如啞子得夢。從上若教若禪,多少沒意智者,總向這裏瞥脫。政當做時,苟存一念外緣、一念取舍、一念愛憎、一念子,任差別情妄隨物流轉,更存一念記持學解等情識,不能應念勦絕,欲望它鑒破光亡,無異却步求前,決無有相應之時也。玉溪講主鑒公需以警,乃扶病直筆以告之。

示勤江魏公信士

古教謂: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其所現之身,非心悟神廓、親具正眼者,自餘皆知之,非見也。勤江信士魏公,日誦法華,篤信斯道。甞以書來山中,予因有筆戒,不克親染。茲梅峯來,俾別書親筆以授之。然堅密之旨,縱使千佛出來,談之於口、書之於手,總不密也。古人謂:密在爾邊。但能於一切時中,單提箇四大分散時,向何處安身立命?話於語默動靜之頃,久遠純熟,忽爾開悟,則所謂堅密之旨,如十日並照,更不待第二人開口也。勉之!勉之!(某)書。

示栢西庭禪人

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往往不識趙州本意,乃註解云:即色明心,附物顯理。信手拈,信口道,皆可答之。當時但說下水流長也得,陌上桃花紅亦得。祖師西來意,若如此註解得去,其頗負聰明者,皆可將文字語言一狀領過。祖師意只成言語流通,欲了死生無常,不翅抱薪救火耳。祖師意須是悟始得,或不曾真正向脚跟下真實悟去,一任你將聰明之姿併一千七百則葛藤一串穿過,說得盛水不漏。正眼看來,何異癡狂外邊走。從上佛祖眼不耐見眾生,為迷妄自蔽,不得已吐一言半句,如吹毛利劍,如熱火輪劈面揮,直欲斷人命脉,獨脫根塵,乾乾淨淨做箇洒落道人,安肯教人向他語言上咂噉,返增迷妄自投,結縛於死生之場。不惟孤負古人,而亦埋沒自己,豈細事哉。真正參學之士,盡一生向工夫邊著到,或不開悟,便𢬵取來生後世,決定要討箇倒斷,安肯茅纏紙裹,口出耳入而已哉。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我本來面目。有志要決了大事者,切不得向意根下卜度,又不得將相似語言配合,但𢬵取一生脚踏實地,壁立萬仞。參取但心無異緣,意絕虗妄,久遠不退,不愁不會祖師西來意也。栢西庭上人宜勉之又勉之,慎勿自負聰明,墮落意地,佛亦不能救矣。老幻(某)書。

防情復性

性起為情,情生為業,業感為物。夫萬物由情業之所鐘,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榮枯禍福,等一夢幻。此吾佛之教之所以示群生,雖一本乎性,而有世閒出世之殊。世間之學,防情之謂也;出世之學,復性之謂也。防情,有為也;復性,無為也。二說不可相濫。蘇公子由注老子序,以六祖不思善不思惡之說,配中庸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之意,一也。又謂中也者,即佛氏之言性也;和也者,即佛氏之六度萬行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非佛法何以當之?此說頗類。妙喜以三身答子韶之甥所問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之說,蓋一時善權方便,破彼情執而已,豈三身之理止於是哉?竊聞儒之所謂中庸者,必使人之情合乎至中,則經常之道可傳之無窮也。豈特人心為然,至若天地萬物,一稟中庸而生化,微中庸,則至眇之物亦不能自育也。內而治身,外而治國,謂中庸者,不可斯須忽忘之也。使中庸之不在,則天地萬物尋而變滅,且人焉得而獨存乎?蓋中庸乃建立生化之樞機,故聖賢舉而明之,為教化之本也。中庸施之於親則謂孝,達之於君則謂忠,及之於物則謂仁,布之於人則謂教,以至傳之於世則謂道也。是道即指中庸之體而言之,含容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初,發而皆中節之謂和。言中節者,乃中中庸之節也。惟過與不及,則不中節矣。既中中庸之節,則知萬物不期育而育,天地不期位而位,故情業無盡,則生死何有已也。世間之說,極於此矣。吾佛祖治出世之說,乃異乎其所聞。何則?如六祖謂不思善、不思惡之際,孰為本來面目,乃復性之大旨也。子思謂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發而皆中節之謂和之說,乃防情之極論也。然致中和,位天地,育萬物,蓋情業所感,非性理之有是事也。惟子由未甞不知,而曲引此說者,何也?子思言天命之謂性,指中庸之體也;率性之謂道,指中庸之用也;脩道之謂教,欲人依體用而契中庸也。道也者,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者,必使其舉念動心,無斯須不在中庸之域。防情之論,極於此矣。彼清淨法身,即聖凡同稟之性元也;圓滿報身,即法身所具之神通光明也;千百億化身,即法身遍在一切處也。然法身如日輪也,報身如日之光也,化身乃由光而普,性無知也,性無為也。謂復性之說,理窮於是,似未易與率性脩道者同日而語也。妙喜以復性之學會防情之教,子由以防情之教會復性之學,一儒一釋,各秉善權而融會之,使二家之說不相悖。或不之辯,則至理不勝其悖矣。或者以余說為然。

No. 1402-A 天目中峯和尚懷淨土詩(一百八首)

塵沙劫又塵沙劫,數盡塵沙劫未休。當念只因情未撇,無邊生死自覊留。

四大聚成玄兔角,六根摶住白龜毛。漚華影裏飜筋斗,出沒閻浮是幾遭。

東海一丸紅彈子,流光日日射西林。世間多少奇男子,誰向總前惜寸陰。

揑目橫生空裏華,妄將三界認為家。大千常寂光明土,不隔纖塵總是遮。

愛繩牽入苦娑婆,哭到黃泉淚轉多。孰謂別離窮劫恨,通身渾是古彌陀。

迷時無悟悟無迷,究竟迷時即悟時。迷悟兩頭都拽脫,鑊湯元是藕花池。

四十八願水投水,千百億身空合空。法藏慈尊無面目,不須重覔紫金容。

正念阿彌陀佛時,寶池樹影月遲遲。更馳心欲歸清泰,又是重栽眼上眉。

濁水盡清珠有力,亂心不動佛無機。眼前盡是家鄉路,不用逢人覔指歸。

萬劫死生如重病,一聲佛號是良醫。到頭藥病俱忘却,不用重宣母憶兒。

成住壞空真淨土,見聞知覺古彌陀。但於當處忘生滅,父子相牽出愛河。

一鑪古篆一枝蓮,目挂寒空萬慮捐。清泰故家便歸得,誰分東土與西天。

禪外不曾談淨土,須知淨土外無禪。兩重公案都拈却,熊耳峯開五葉蓮。

大梵宅中無一法,於無法處有千差。回觀自性離分別,念念純開白藕花。

闇室中藏大黑蚖,未曾驅盡莫貪眠,髑髏壓碎須彌枕,帀地香風綻白蓮。

藕池無日不花開,四色光明映寶臺。金臂遙伸垂念切,眾生何事不思來。

血池乾處藕池清,劒樹枯時寶樹榮,若樂本來無住相,於無住處自圓成。

樂土本無三惡道,禽聲渾是佛宣流。當機未盡眾生界,啼斷春風卒未休。

鸚鵡頻伽遶樹鳴,好音和雅正堪聽,殷勤不斷緣何事?曲為勞生昧己靈。

自家一箇古彌陀,聲色頭邊蹉過多,狹路相逢如不薦,未知何劫離娑婆。

故鄉易到路無差,白日青天被物遮。剔起兩莖眉目看,火坑都是白蓮華。

十萬餘程不隔塵,休將迷悟自踈親。剎那念盡恒沙佛,共是蓮華國裏人。

佛與眾生夙有緣,眾生與佛性無偏,奈何甘受娑婆苦,不肯迴頭著痛鞭。

念根是一串輪珠,痛歸鞭作遠圖。念到念空和念脫,不知身住白芙蕖。

人間天上與泥犁,勞我昇沉是幾時。白藕有根如不種,塵沙生死有覉縻。

七重行樹影交加,晝夜開敷白藕華,佛手自來遮不得,眾生何事覔無涯?

白玉毫吞紅菡萏,紫金聚暎碧瑠璃。本來自性常如此,既稟同靈合共知。

黃金丈六老爺身,白藕常敷劫外春。等視眾生如赤子,以何緣故不相親。

六時不斷雨天華,風味新奇孰有加?清旦滿盛衣裓裏,歸來重獻佛袈裟。

燭破群幽天日輪,光明中現紫金人。妙存心觀忘諸見,覿體何曾間一塵。

最初注想存涓滴,念力增深至禹門。觀盡百千香水海,不須輕放一毫吞。

獨坐幽齋萬慮逃,一團山月上松梢。不將迷悟遮心眼,盡是眉間白玉毫。

八功德水暎金沙,百寶樓臺散曉霞。更有一般奇特事,開敷紅藕大如車。

自性彌陀不用參,五千餘卷是司南。不於當處求真脫,擬逐文言落二三。

世界何緣稱極樂,只因眾苦不相侵。道人若要尋歸路,但向塵中自了心。

自心無住云何了,繫念慈尊六字名。和念等閑都打脫,西天此土不爭多。

自家一箇彌陀佛,論劫何曾著眼看。今日便隨聲色轉,這回欲要見還難。

賀了新春看上元,萬家銀燭照金蓮。展開常寂光明土,佛法何曾不現前。

示入泥洹記仲春,風前歌舞恨波旬。誰知自性黃金佛,常共千華轉法輪。

寒食荒郊盡哭天,有誰遙念老金僊?劫初埋向蓮華土,不要人來化紙錢。

初夏清和四月時,九龍噴水沐嬰兒。樂化主無生滅,只把黃金鑄面皮。

不懸艾虎慶端陽,惟面西方古道場。一炷爐薰一聲磬,六門風藕花香。

清泰故鄉無六月,從教火傘自張空。金沙地上經行處,陣陣吹來白藕風。

七月人間暑漸衰,晚風池上更相宜。遙觀落日如懸鼓,便歸鞭已較遲。

登樓共賞中秋月,回首誰思父母。不問多生逃與逝,至今垂念未相忘。

誰知九日東篱菊,便是西方四色華。一箇髑髏乾得盡,百千聞見自無差。

人間十月盡開爐,深撥寒灰問有無。金色願王元是火,能燒千劫愛河枯。

群陰剝盡一陽來,五葉心花當處開。徧界枝條無著處,香風吹上玉樓臺。

臈盡時窮事可憐,東村王老夜燒錢。即心自性彌陀佛,滿面塵埃又一年。

一串數珠烏律律,百千諸佛影團團。循環淨念常相繼,放去拈來總一般。

念佛直須圖作佛,不圖作佛念何為?但當抱識含靈者,白藕均同有一枝。

念佛須期念到頭,頭頭和念一齊収,薩婆若海風濤靜,穩汎樂紅藕舟。

四蛇同篋險復險,二鼠侵藤危更危。不把蓮華栽淨域,未知何劫是休時。

人間五欲事無涯,利鎻名疆割不開,若把名利心念佛,何須辛苦待當來?

自性彌陀絕證修,只消扣己便相投。瞥於當念存能所,又被空花翳兩眸。

深思地獄發菩提,父母家鄉勿再迷。痛歸鞭宜蚤到,莫教重待日移西。

要結蓮華會上緣,是非人我盡傾捐。無時不作難遭想,歡喜同登解脫船。

為存愛見起貪嗔,埋沒黃金丈六身。今日幸然歸淨社,不應仍舊惹風塵。

藕絲縛住金烏足,業火燒開車軸花。更有一般難信法,脚尖踢出佛如麻。

要將穢土三千界,盡種西方九品蓮。仔細思量無別術,只消一箇念心堅。

七重密覆真珠網,三級平鋪瑪瑙堦。安養導師悲願切,遙伸金臂接人來。

寄語娑婆世上人,要尋歸路莫因循,銀山鉄壁如挨透,千葉蓮花別是春。

長鯨一吸四溟乾,自性彌陀眼界寬。眉裏玉毫遮不得,珊瑚枝上月團團。

六時扣問黃金父,赤子飄零幾日歸。話到輪迴無盡處,相看不覺淚沾衣。

朝參暮禮效精勤,金沼蓮胎入夢頻。粉骨碎身千萬劫,未應容易報慈親。

纔要歸家即到家,何須特地起咨嗟。門前大路如弦直,擬涉思惟便是差。

一鈎蘿月照松龕,門外無人宿草菴,萬億紫金身化主,不離當念是仝參。

諸苦盡從貪嗔起,不知貪欲起於何。因忘自性彌陀佛,異念紛馳總是魔。

勢至曾參日月光,教令存想念西方。自從親證三摩地,不離慈尊左右傍。

泥牛耕破蓮花土,鉄馬蹈飜功德山。自性彌陀渾不覺,猶將心鏡照慈顏。

道人別有惟心土,不屬東西南北方。眨得眼來千里隔,難將彼岸當慈航。

觀經一卷是家書,日落之方有故居。多辨資糧期蚤到,免教慈父日嗟噓。

兄呼弟應念彌陀,要與渾家出愛河。辨得此心常與麼,直教佛不奈伊何。

跳出娑婆即是家,不須特地覔蓮華。娑婆不異蓮華土,自是從前見處差。

昔有士夫吳子才,扣棺日日喚歸來。雖然跡未離三界,已送神栖白藕胎。

蓮華國土無金鎻,聞見堆中有鐵圍,透得目前聲與色,百千賢聖合同歸。

活計惟撑一隻船,流行坎止只隨緣。古帆幾度張明月,滿目純開佛海蓮。

船居念佛佛隨船,常寂光搖水底天。兩岸中流如不觸,枝枝紅藕發心田。

破曉移船直過東,滿帆披拂藕花風。一尊自性彌陀佛,出現扶桑照眼紅。

船上西來憶故鄉,四花池上晚風凉。飄零不奈歸心切,一片輕帆掛夕陽。

任運移船過水南,不須向外覔同參,自家屋裡彌陀佛,念念開敷優鉢曇。

船駕天風南北方,風河月渚暎心光。忽移念入同居土,不覺渾身在藕航。

舡住東西南北了,依然不離古灘頭,等閑撥轉虗空柁,香氣滿航花滿洲。

若不行舡便住家,從教門外拽三車。笑看火宅深深處,陸地純開水面花。

現成公案純商量,曉磬頻敲蠟炬長。晝夜六時聲不斷,滿門風白蓮香。

心中有佛將心念,念到心空佛亦忘。撒手歸來重撿點,夜開紅白間青黃。

念心如影每隨形,靜閙閒忙不暫停。打破形軀和影滅,西天此路絕途程。

清旦黃昏禮懺摩,低頭泣告老彌陀。輪迴六趣知多少,誓欲今番出網羅。

扶出頂中紅肉髻,拂空眉裏白毫光。阿彌陀佛和聲吐,曠劫輪迴一念忘。

金沙池上無紅藕,赤肉團中有至尊,千聖頂𩕳移一步,等閒踢倒涅槃門。

六個兒拽轉車,雨餘泥滑路猶賒。阿彌陀佛悲心切,痛歸鞭欲到家。

念彌陀佛苦無難,入聖超凡一指彈。除却彌陀存正念,萬般聞見不相干。

是非莫辨事休尋,更遇繁難莫怛心。常與願王眉𤺊結,百千魔惱不能侵。

彌陀西住祖西來,念佛參禪共體裁,積劫疑團如打破,心花同是一般開。

講座平分性相宗,相成相破不相同。朅來講到花池上,菡萏何曾兩樣紅。

佛教白衣持五戒,律云五戒未全修。那知六字真經裏,八萬威儀一句收。

六方佛出廣長舌,但讚娑婆念佛人。須信白蓮華世界,無時不散劫數春。

動地驚天勤念佛,搥門打戶勸修行,問渠因甚麼如此?只怕眾生入火坑。

便就今朝成佛去,樂化主已嫌遲。那堪更欲之乎者,管取輪迴沒了期。

念佛不曾妨日用,人於日用自相妨。百年幻影誰能保,莫負西天老願王。

富貴之人宜念佛,黃金滿庫糓盈倉。世間受用無虧缺,只欠臨終見願王。

貧乏之人念佛時,且無家事涉思惟,赤條條地空雙手,直上蓮臺占一枝。

老來念佛正相當,去日無多莫暫忘。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是越苦海慈航。

盡道少年難念佛,我云年少正相當。看他八歲龍王女,掌上神珠放寶光。

身膺宰相與朝良,蓋世功名世莫量。自性彌陀如不念,未知何以敵無常。

一等師家每勸人,自心三昧不精勤。身居淨白蓮華土,空把彌陀播口唇。

一般平等惟心土,貴賤賢愚沒兩途。漆桶要教連底脫,大家齊用著工夫。

機動籟鳴惟自然,不談淨土不談禪,若於句外同相委,百八摩尼一串穿。

中峯和尚懷淨土詩一百八首。

(右懷淨土詩者,中峯和上之所作也。詩凡一百八首,取素珠之一周也。予甞為書其全稿矣,茲特采其要者,再為書之。憫群生之迷塗,道佛境之極樂,及其成功一也。)

(大德五年春三月戊申, 弟子趙孟頫書。)

(已上數語,子昂親書石刻法帖之䟦語也。)

(佛法金湯編十六云:孟頫字子昂,興人云云。懷淨土詩䟦亦具載之。可見初書全編百八首,後撰其要五十八首書之。)

No. 1402-B 中峯和尚和馮海粟梅花詩百詠

自香自色自生神,察變知機始悟真。梁宋以前渾未識,羲黃而上有斯人。兩三蘂得奇偶象,南北枝分混沌塵。勘破本根玄妙處,一團清氣一團春。

覺非恍惚夢非神,雪後霜前分外真。踈影暗銷三酧月,半聯悽斷獨吟人。歲華搖落孤根在,江驛荒凉往事塵。碎嚼幽香清可些,玉妃無復更臨春。

分得孤吟為寫神,花光何必更傳真。細看古道臨風樹,疑是西廂待月人。半醉半醒烟外玉,欲無欲有雪中塵。綠衣起舞羅浮曉,知又凡間幾度春。

說到幽芳倍爽神,更甞親見去年真。乾坤一夜開吟國,風雪半山來故人。清籟無聲含道氣,凌波有步起香塵。知心妙在琴心外,三疊盈盈十指春。

環珮飄飄見谷神,幾生修得到清真。玉皇按裡三千載,青帝宮中第一人。羗管有心催造化,楚騷無語問音塵。從今不慣閻浮熱,冷淡相看萬斛春。

粲粲飛瓊妙入神,風前應欲問真真。晚來東閣詩成趣,寒沁孤山鶴喚人。酷愛陰何行素志,生憎徐庾墮嬌塵。碧匲對影禁清瘦,香落枯梢水亦春。

羞學時粧媚洛神,半溪澄碧自凝真。青開柳眼好窺客,黃撚蜂須冷咲人。沈水醒回鴛井夢,屏山隔斷馬塵。錦窠行樂相思地,幾點微酸薦晚春。

潛心物理自通神,參透走天面目真。萬古不磨枝上易,一華自識畫前人。陽明氣象夜亭午,靜極肧暉曉閣塵。三十六宮生意在,拓開宇宙未成春。

玉簫吹處暗驚神,向暖瑤臺逸韵真。泉石幾年雲冷鶴,關山萬里月愁人。香凝深雪調風味,影落寒窓枕隙塵。檀板金罇久岑寂,微吟不減昔時春。

忽向林間見玉神,或疑真處又非真。九天靈魄有生意,一殿新粧出內人。斜照窓紗斜照水,半隨風信半隨塵。詩翁不詠前身瘦,寫入溪藤萬種春。

生香不斷黯迷神,誰倩精神盎所真。漢水弄珠寒照影,松風飄袂夜驚人。可能讓雪三分白,敢掠遊空一點塵。浩氣騰騰天以上,肯隨花月趂妖春。

巖谷幽栖獨煉神,山靈有意共成真。半枝殘雪定中衲,一片野雲方外人。作如是觀清淨種,照無色界幾千塵。天機尚欲含消息,未遣野猿啼破春。

冉冉天風氣逼神,吟邊清思迹通真。小牕相對初疑雪,明月一來如有人。應物現形須變識,即空是色總歸塵。憑誰問得枝頭意,太極圖中字字春。

目送空山遠駐神,似曾相識倍情真。半牀素被鋪寒玉,一幅生綃畫美人。爽氣氷姿欺國色,悵隨哀曲黯京塵。三郎正愛霓裳舞,珍重椒房自惜春。

花前月下黯凝神,一鶴西來訪子真。蒼鬂暗憐姑射面,素衣夜怯廣寒人。大千世界迷香霧,十二樓臺鎖玉麈。箇裏玄關休為問,如何藏得許多春。

精彩𢘩𢘩照水神,清孤映出本然真。瓊田萬頃無情夜,鉄笛一聲何處人。呵凍成吟寒到骨,迎風索咲瘦驚塵。繁華晴昊誰招得,又為明年讓小春。

一夜風神約海神,盡將天巧賦瓊真。烟霞深處藏孤跡,水月光中見似人。鼎實收香清曉夢,氷梢描影冷飛塵。放翁憶共芳華宴,百榼淋漓滿屋春。

玉為𠧒骨水為神,探得前村意思真,種在范先誰治講?愛從逋後正愁人。禹梁深鎻龍囊迹,蜀膝吟餘鶴粜塵,猶記石屏曾止渴,獻氷分碎一壺春。

白雲堆裏曉飛神,道骨修然一太真。古岸埋香多是雪,寒巖欹影四無人。因風寄遠愁應老,坐雨辭粮恨未塵。賸欲巡詹賦歸隱,共君心事答閑春。

雪天添得好精神,似向瓊寒訢玉真。一點芳心憑驛使,半梢清影伴詩人。消沈今古醉中趣,葬盡風流瘦外塵。君若有情終有待,肯教空老故園春。

斷橋斜處挹花神,認得花神體態真。肯向黃昏求對月,未應太白敢嬌人。氷霜冷面磨堅操,鉄石剛膓厭軟塵。斗轉參橫情耿耿,不禁吹動麗譙春。

誰將幽懶癖心神,白石清泉養性真。山脚暖融三尺雪,林端香引太初人。嫰椒綻粉迎先斾,老蜜塗黃厭後塵。試向靜居閑探索,六陰極處獨回春。

征路愁迷暗動神,穿林入谷自尋真。亭亭有影冷移玉,默默無言空悵人。夢斷陽臺半雲雨,淚寒青塚幾砂塵。餘芳消歇繁華起,埜水蒼烟意自春。

記得瑤池幾出神,浪滔物表映登真。東君著意怜深雪,午夜吹香動玉人。官路野橋應動興,雪階月地不生塵。有時空撚青梢憶,愁裏狂呼軟脚春。

凄凉庭舘獨栖神,疑是廬陰立詠真。一雪不知園裏樹,萬妃渾似月中人。愁思曉夢徘徊意,清隔玄都縹緲塵。誰道此生羞淡泊,最高寒外有餘春。

不知若箇主天神,放出仙扄一貌真。舞袖自憐回雪意,橫簫應記浣紗人。王恭鶴氅還同潔,嚴子羊裘未必塵。看到夜凉奇絕處,不須銀燭照青春。

鱗鱗蘚樹暗藏神,幻得幽花意度真。天地中間一清友,湖山隱處九原人。誰能酌酒歌遺些,我獨携詩吊往塵。若又相逢二三月,兔葵燕麥亦傷春。

眼花落井眩双神,雪步迢迢見欲真。淡墨畫圖橫玉影,黃昏庭院倚欄人。唾茸猶認窓間跡,啼粉空餘鏡面塵。消得黃金鑄成屋,年年雪裏貯芳春。

曾約菩提一樹神,浣花深處共參真。雪深林下維摩室,石冷巖前面壁人。七返九還觀色相,三空四諦悟根塵。頭頭總是華嚴界,野室孤雲自在春。

丹青誰為巧傳神,延壽雖工未即真。日外空歸瑤珮影,雲邊愁老綠衣人。飢蜂冒雪身遊絮,病鶴眠苔跡妬塵。白玉堂前纔一樹,重重門戶不關春。

江空歲晚暗傷神,忽見南國曉樹真。竹外橫斜驚木客,水邊梳洗妬氷人。羞將獺髓明塗臉,忍使龍涎暗濕塵。冷興已從天際去,應須撥雪遠尋春。

風清雪暖氣浮神,踏徧苔痕未見真。一曲香山半窓月,千年華表九霄人。檀心遠覺雲心薄,玉態回看粉黛塵。可惜柴桑無双字,至今遺恨幾經春。

江路行行冷襲神,不知何地覺玄真。豈無明月共千里,曾對此兄今幾人。終古歲寒堅友好,滿空氷雪洗襟塵。我還擲筆修書史,名節輸君獨擅春。

溪光山色曉開神,氷柱擎天太逼真。清傍小橋低厭雪,冷凝隻眼半窺人。釵橫亂鬂粘雲影,玉滑酥融却醉塵。何處貴遊張步帳,獨嫌純素不描春。

誰遣東皇太乙神,來從花下會群真。玄裳縞袂雪堂賦,玉骨氷姿月殿人。靜覺寒波嬌入溜,動宜香霧細飄塵。此身却老青陽境,爭得兒家一咲春。

水中仙子鏡中神,夜夜相携入夢真。隴鴈哀殘埋玉地,朔風吹老弄蟾人。寒添上双眉凍,愁厭江南幾屐塵。雪裏不嫌情味苦,一枝占斷九州春。

殘紅色蕚半怡神,始向窮邊露一真,銀杓露中香入酒,玉嬋娟外影隨人。素襟挽雪情無奈,寒鴈凌空流不塵,莫道年殘墮行色,過年猶對物華春。

紛紛雪片自精神,況有楊州句入真。傍水似看修禊事,飛鈿應學墮樓人。三生石上驚前夢,羣玉山頭出一塵。空對蔚宗懷陸凱,折來不壽一枝春。

誤將歲月比容神,強自疑猜恐未真。雪裡苔枝迷半樹,郵傳香信寄何人。子鄉對雪寒驚膽,蔡琰聞笳恨入塵。應向崑山採瓊藥,鍊成魂魄傲長春。

逋仙一去筆無神,幾向湖濵憶素真。水影瘦橫青玉案,月香冷浸白衣人。霜禽偷眼餘寒在,帋帳孤眠昨夢塵。我亦清癯心似鉄,醉吟新句重怜春。

天將清白賦姿神,自有生來只任真。茅舍凄凉閑故步,玉堂富貴一陳人。淡烟斜月籠寒玉,流水行雲恨遠塵。兀兀窮山慣憔悴,醉眠石枕暗酧春。

年來領嶠獨遊神,琪樹林中骨相真。曉起白迷烟外,夜深寒醒酒邊人。玉環飛燕誰驚幻,西施王嬙總泣塵。爭似枯荄亘今古,陽和動處自然春。

水村雲郭慣馳神,閒淡生涯自得真。李氏香中半孤影,林家鶴外一全人。橫溪咲我吟心苦,墮砌羞渠醉眼塵。千種芳菲總凋喪,還因底事獨行春。

愁啼竹錦謾勞神,幾樹參差意自真。雲外遠疑持漢節,山深近似避秦人。半梢破蕚猶凝竚,一膝趐空不碍塵。多謝化工憐寂寞,夜留月伴嬌春。

瓊林瀟洒一半神,誰道瑤英敢奪真。老眼驚看江上路,孤身愁憶隴頭人。冷浮岑嶽回新棹,清入沈箐逐暗塵。瘦不勝衣雲態懶,干月午奈何春。

夜半霓裳悅羽神,寒蟾皓皓露天真。山中便覺有詩思,江外自來無俗人。百斛量珠丸絢色,幾枝閗綵傲芳塵。伊誰錯作梨花夢,喚起閑愁斷送春。

花裡相從問鶴神,何當蛻骨似西真。八千勇士衝冠氣,百萬顛崖辟谷人。老去但知雲水癖,生來未識綺羅塵。幾時心緒渾無事,閑却江頭醉挽春。

橫影伶斤似有神,半清淺處獨呈真。數枝冲淡晚唐句,一種孤高東晉人。上苑青房誰耐雪,廬山玉峽肯蒙塵。是中天趣那能識,惜被東風漏泄春。

憶得年時夢裡神,分明似識廣平真。嫰寒初透臘前藥,老氣欲驚天上人。誰御鈆華掩晴晝,肯將縞帶落囂塵。深冬賸有生生意,粉蝶如知更恨春。

借問司華后土神,向來玉藥幾分真。縞衣香引張帆駕,白扇寒遮舉轡人。羞淡獨能償素約,偷閑未肯沒黃塵。狂吟若也知天道,瘦得天公更怯春。

俠骨稜稜氣喚神,庭前剛被月摹真。苔封石猒何年樹,雪虐風饕孤節人。佳瑞似開鸞羽彩,偷妍不襯馬蹄塵。粲然玉骨誰同笑,忍道靈妃欲訴春。

霜風吹起半空神,綽約仙裳見道真。照日不消凜雪艶,冲寒欲訪暮山人。羅屏翠幕堪囲玉,紫陌紅樓敢杭塵。幾立溪橋愁正遠,暗香清透一腔春。

山深深處冷披神,美蘂含枝識幻真。吟對瘦怜寒夜影,折看愁殺故鄉人。水雲弄月成三變,玉雪吹凉試六塵。堪咲插桃評鬼智,漆園應是重慚春。

吟損東溪百倍神,謫仙共我寸心真。幾明幾滅月中魄,三沐三熏玉表人。雪欲肆斯空亂眼,風還簿惡不粘塵。杏唱嘆息開元宴,應恨故園早占春。

夜來曾與洞天神,飛向仙都對九真。鐵面冷於吹劍客,石心深似臭蘭人。枝橫月觀瓊瑤珮,片落風臺玉粉塵。玄鶴無聲唳空𤄃,短歌一醉太和春。

花於雪裏獨稱神,點出寒珠顆顆真。先領一陽來故日,應從九地作歸人。香中別韻開清境,世外高情作暮塵。回顧武陵溪畔客,幾村烟水尚迷春。

一物由來具一神,枯槎獨占木中真。影多有意相干月,香本何情自動人。嶺表凍雲迷遠望,溪南晴雪掩輕塵。千林喚醒幾黃落,分付伊祁咲領春。

粉月披風巧照神,龍綃半露玉為真。冷光自照眼前色,癯影欲欺雲外人。鳳隻鸞孤情抱獨,麝濕屏暖景消塵。睡棠只解成妖夢,未識山間一段春。

寒勒花遲欲養神,新陽早把膽窺真。蜂胎蟾魄長生殿,玉液金膏得道人。變態似同雲出岫,背時不與俗同塵。洛中紅白誰家女,還憶元微滿座春。

夜窓吟入靜留神,調護風寒得趣真。一氣不凋三益友,十年又送幾佳人。紛紛著樹烟迎雪,漠漠浮雲月漾塵。乞與徐熈畫新景,未應傳到筆頭春。

自是蓬壺陸地神,黃雲端襪訪溪真。仙容不老最牽興,浮子無詩可對人。靜愛龍舒參眼識,愁怜江總落歌塵。松風亭下留連處,悽慘荒荊忍放春。

凍影誰怜野外神,踈踈淡淡自修真。幾苞寒白半凝泪,一信清香太惱人。風雨起予懷舊感,江山悔我老紅塵。角哀已矣伯桃死,此日空遺雪對春。

夢來曾憶二郎神,花影愁端語最真。月浸一庭寒水玉,夢驚孤枕斷膓人。不堪往事從頭看,縱欲新吟得句塵。木敲門窺我醉,四山寂寂鳥啼春。

憶昔君平勘卜神,青衣應是日時真。雲間巫女多嬌面,浴出楊妃一麗人。竹葉盃無苔砌月,荳荄灰暖紙窓塵。驚時恐落群芳後,先到名園逐上春。

結綺吟餘暗愴神,東昏猶自記前真。七哀有感驚愁眼,一句流空惜幻人。幽興遠迷葱嶺雪,寒華清洗洛陽塵。想應飛墜仙京去,鈿合金釵誰寄春。

萬花同氣不同神,玉立孤標逈出真。雪外驚看三五蘂,山中知識幾千人。香還有分歸吟料,影欹無眠敲幻塵。役損東皇吾老矣,可曾羞妬錦宮春。

遣情極像自枯神,似□吟□□□真。月曉憶同林外飲,酒醒愁悵曲中人。荒溪獨步山初靜,寒影相持雪亦塵。每惜半簷風露重,起披玉毳伴瓊春。

紫微垣裏一魁神,謫向蓬瀛領眾真。十月具形分浩氣,九靈司命註瓊人。危根必露應知妄,種智圓明不隨塵。地位清高太孤潔,眾香并盡世間春。

廣宣筆法幾研神,妙得花中品格真,點雪半粘風外迹,輕烟斜隔竹西人。寒庭尉眼凉□□,清欲飛空拭瘴塵,憶到霜鐘趂粧洗,年前年後為誰春。

朵中飛下玉霄神,仙韵嬌妹一粉真。氷曉浴乾銀浦水,雪籬愁損草堂人。名姬駿馬空詞筆,廢苑荒苔老戰塵。凍埜蒼茫天四慘,兩行歸鴈獨傷春。

瞥聞香過欲飄神,林逈風清水漾真,空外忽來花鳥使,雲端應占蘂宮人。許瓊飛柏愁擎句,弄玉排簫點落塵,引領羣仙朝帝所,仁羅亭上遠生春。

霜雪園林幾役神,天怜吟客對空真。一爐荀令香澄水,半艶徐妃粉媚人。愁絕不禁傷歲暮,情深渾欲怨風塵。古根已學蒼龍蟄,怪底嚴冬早發春。

黃垓滿眼正昏神,愁見踈林幾朵真。南國有香熏醉夢,北風如陳戰覊人。十分孤靜徧宜晚,一味清新不染塵。瘦倒寒郊誰喚起,坐間吟到玉堂春。

天開奇觀付詩神,慘淡經營幾暮真。說夢室中長記夢,覇陵醉裏半疑人。逾年藏白應栖粉,對雨同香似隔塵。失笑槁釗木芍藥,室閑妖冶閗妍春。

嵐陰飛處暗迁神,密吐孤芳自適真。倒影欲窺臨水鏡,斜枝似傍有情人。海寧夔峽幾清曉,金谷銅駝一樹塵。懷逐何須嘆遲暮,滿頭白髮且簪春。

一樽酬罷楚江神,芳信冥冥欲授真。總道無情還有思,忽疑是影又非人。雪消頓覺雲隨夢,月落難堪笛怨塵。最是客情恨不穩,擁衾危坐獨愁春。

驂鸞駕鶴下三神,病眼雖昏看亦真。閑曉一沈斜影月,釣天九奏步虗人。粉霜寒泣瓊淚,蘭麝清飄素襪塵。好似虹霓屏上景,溫泉宮裏各呈春。

瞻勝天中放谷神,羣仙騎鶴正朝真。淡香絕色本何種,入聖超凡只此人。老大暗驚殘歲月,寂寥空對古烟塵。問渠橘隱應知否,變作飛龍有幾春。

華間一見主林神,冷看烟霏半頰真。手撚梢頭痕記月,眠醒香外氣迷人。濕雲不動藏深碧,殘雪初消盎暖塵。羣木自知天意惜,直從身後始爭春。

御爐熏徹太羅神,永夜橫杓對七真。浩劫剛風開楚氣,清晨弱水度星人。綠毛公鳳羽翻譜,丹鼎胎禽迹化塵。獨媚玄英長不老,海桑知變幾番春。

月色微明誤變神,玉臺弄粉記顏真。要知翠羽空陳迹,未必鷄林曾化人。孤根遠看驚薄暮,新詩故夢悵前塵。凍蛟危立寒鱗甲,縱有青錢不買春。

飛爽浮幽逞雪神,空江烟浪似愁真。本無世上傾城咲,曾向軍中止渴人。曝暖釀寒時逐迹,梳風洗雨意超塵。山川未斷精靈氣,獨為殘年作好春。

妙向羣芳翫五神,空中亹亹自怡真。月天花地幾心事,江國溪山一主人。欲咲還愁羞解語,乍來忽去眇游塵。芳姿不怕消磨盡,半點溫柔爾許春。

粉□□□□消神,未許瓊花巧妬真。一派珠幢迎羽客,半機氷織駐蛟人。移將天上行霄魄,化作樽前弄影塵。誰共水曹標粉序,陵風洒泣兔園春。

螭身虬尾老形神,吐出生枝色鬪真。雪興欲乘遊剡棹,露簷應恨射鵰人。宜晴宜雨寒滋韵,含態含情曉沐塵。一領年芳知赴約,何須羯鼓更喧春。

困坐無端遣睡神,忽來詩思欲升真。逢君雪月双清侶,老我風霜百感人。身世飄零知有恨,心膓苦淡暗羞塵。從教物態隨秊改,日暮天寒不計春。

萬玉囲庭照萬神,懶然短幅對橫真。吟看庾嶺浮香意,清厭巴山噀酒人。月殿霜宮憐舞影,氷崖蘚壁障妖塵。望中或見臙脂雪,一樣情懷兩樣春。

不遮一葉露全神,似見風流賀季真,天與吟情開太古,月兼清影恰三人。寒欺雪岸有餘白,清洒氷簷不到塵,但見新題緇東壁,倚留看大家春。

五出堂堂奪眾神,獨於靜處見孤真。旃檀國裏天然韵,簷蔔林中玉樣人。臘雪幾回埋不死,寒泉一點淨無塵。世間尤物知多少,敢向枯梢閗早春。

綠窓深鎻筆頭神,徤步移來影脫真;夙昔憐渠有清致,平生喜我作幽人。竹奴雅好曾前席,礬弟高風又兩塵;忽問臨笻識盃酒,一分牢落一分春。

清修不做五方神,烟外誰開半額真。淚眼未晴寒滴乳,白頭如雪老催人。長天蒼莽增遺慨,遠水微茫泯去塵。安得唐昌重邂逅,快鞭追騎玉峯春。

縱有多情不亂神,咲渠桃李雨餘真。翠生寒袖愁籠月,玉墜嬌雲酷傍人。三□□□□隱韵,幾千百劫入空塵。壽陽去後遺風遠,搔首含章一夢春。

勒住霜林萬古神,香根杳杳出花真。岩隈弄月驚山鬼,墻外迎風咲路人。玉潔氷清宜抹素,粉消骨朽不隨塵。九英射隙光芒起,元稹文章拍拍春。

瘦倚踈籬出半神,雪風吹面冷含真。晴曛香素誰邊玉,影暈氷簷若個人。已見聖蜂先採探,肯隨夢蝶久成塵。寒林怱怱東方白,愁醒一瓢天地春。

海角天涯憶故神,村村烟雨未逢真。南寒北暖變騷體,西沒東生逐往人。幸有老坡衣鉢在,空怜和靖屋檐塵。集英記得曾遊地,回首慈恩黯黯春。

上無復色氣何神,道力堅凝鉄鑄真。受死忍寒憐老骨,回光返照見孤人。天孫巧約和誰測,仙客清標肯自塵。半夜有來雲外鶴,蓬萊宮主闖先春。

收拾餘香薦內神,雲端隱隱見靈真。舘娃宮起鳳城暖,蔓綠堂深艮岳人。曉肉繁滋高樹外,寒姿消落碧天塵。誠齋新有憑妖說,驚散桃符句裡春。

幽爽冷然自悅神,相逢渾欲問仙真。氷花晴沈湘妃曉,露竹寒驚越地人。風月夏盟千歲上,江天凉觀一時塵。桃枝逐翠休疑似,細詠昌黎雪共春。

有句安能泣鬼神,孤鸞妙曲屬希真。夜深瘦影偏宜月,雪後清香欲沁人。東閣共來吟正苦,西湖可往跡應塵。功成調鼎君知否,要使凞凞宇宙春。

花開臘底覺仙神,一種靈根絕妙真。五月熟成金彈子,三冬蘂綻玉樓人。龐公遠陟來推勘,常老端然不惹塵。箇樣酸心誰委悉,肯同雪曲與陽春。

中峯和尚和憑海粟梅花詩百詠卷(終)

No. 1402-C

一華五葉之書,天目中峰幻住和尚之所著也。闢義學之見封,發正宗之玄閟,其言富,其理勝,引古援今,咸有據焉。昔吾祖菩提達磨大師首來震旦,揭示靈山奧旨,直接上根,故有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之語。自可祖至於大鑑,芳聯𦦨續,派列枝分,繩繩而不絕者,良有以也。然非離文字言說,捨名相筌,斷路布葛藤,碎聖凡窠窟者,未易窺其彷彿也。禪師握慧劒於生佛未具之先,徹法源於覺海重淵之底,雅志丘壑,孤風絕攀。故其書之出也,回佛日,障狂瀾,為百世之光明幢者,宜矣。休居叟既續後序之歌,而其徒惟則首座復請引其首,不可辭。 時泰定二年十二月廿七日, 金陵鳳臺休居叟清茂書。

No. 1402-D

一華五葉,相傳最初達磨;八面四方,湊泊此集中峰。以菩提種,徹境內玲瓏;以耆婆藥,除世間病惱。真見松枏拔地,俱忘荊棘參天。如是芬馥舌根,熏聞宇宙;抑使清凉樹子,芘蔭兒孫。是年泰定丙寅燈夕後六日, 老學人前集賢待制馮子振稽首。

No. 1402-E

少林直指無枝葉,接響承虗自言說。潦倒中峰力掃除,據古明今成漏泄。行藏我已知其端,扁舟出沒烟濤寒。太湖嚇殺李八伯,不許餘子探頭看。擬得寒山詩幾首,空裏猛風翻石臼。飄落人間幾箇知,露柱燈籠開笑口。祖師心印書作銘,險中之險平中平。當頭一句道什麼,摸著鼻孔開雙睛。我本無心誰欲辯,還與不還須自見。瞿曇徹底老婆心,慶喜多聞乘巧便。我觀幻住歌幻篇,舌頭不動萬口傳。一華五葉謾流布,入𫑮垂手宜當然。祖翁活業終難賣,松竹引風虗揑怪。未免勞佗箇幻身,幻化光中償幻債。阿呵呵,倒流三峽傾銀河。縛茅踞坐獅子口,要勘昔日燒菴婆。陽𦦨空華,休居撮拏。續長歌之後序,援幻住之幻窠。大千揑聚能幾何,撒開兩手何其多。 天目中峰和尚一華五葉之書既成,乃自歌長句為後序。其門人惟則首座出以為示,求題其後,因次韻云。

泰定二年臘月望日金陵鳳臺休居叟清茂

No. 1402-F

佛祖別傳之旨,如十日懸于太虗,無毫髮隱蔽,非講較持論而能造詣。惟大根性乃能洞達,迥無依倚,超出聖凡情量。然後提金剛王寶劒,殺活自由,擒縱自若,著著有出身之路,方堪續佛祖慧命也。獅子巖中峰禪師,徹法源底,廓同太虗,百千無量妙義,皆從性海中滔滔流出,自然超宗越格,破胎息妄傳,正合圓悟祖師意。闢義解流,謂從信心銘起,亦古人未論至此也。擬寒山百篇,辯七徵八還,及說如幻法五者,總名曰一華五葉,無非發揚佛祖向上一著,如珠在盤,不撥自轉。非具大眼目,破的大鉗鎚手,未易入其閫域,與之共議也。

延祐庚申夏     徑山 希陵 題

No. 1402-G

右一華五葉集,乃普應國師在世所自著定,而後編入廣錄者也。吾山中有二本,其一則元朝所刻,其一則吾古刊,對之全同,盖翻刻也,與廣錄中所載者非無差舛。書賈欲別刊而行之,然未克速就,故請余就廣錄之本正之,乃其字誤者改之,其語異者標之,并補序,俾世人若見本集,而其卷次本如國師自敘所云。今依廣錄所次,更為三卷,故注舊目於題下,覽者諒諸。

明和六年己丑夏日   此山(玄淵)謹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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