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頌
覺天無雲海波靜,萬象森羅同一印。聖凡情量莫能該,爍破面門應自信。鉄牛之機本如此,言下承當不相似。令行吳越在于今,誰解同生復同死。印泥印水還印空,二三四七俱潛蹤。暗合明投總兒戲,抹過虎穴并魔宮。印空印泥還印水,賓則全賓主全主。曹溪脫出未為奇,擒得盧陂始堪喜。印室印水還印泥,玉犬夜吠金雞啼。紫綬煌煌揭日月,金章隱隱蟠虹蜺。祖也無傳我無授,去來且可空雙手。相逢有問護身符,好與攔腮摑其口。
瞎驢滅却臨濟宗,黃河九曲不敢東。東山拋出暗號子,鉄蛇彩鳳盤晴空。堪笑堪悲川土苴,覿面當機看脚下。打失眉毛萬事休,引得傍觀笑聲啞。宗風似此爭不滅,此心合對瞎驢說。說向瞎驢驢不聽,喝聲迸落千巖月。
金雞拍翅扶桑暾,萬國暠暠開乾坤。少室西來豈無意,後生欲見嗟無門。五葉千燈輝震旦,一色明邊何爛爛。更從向上透玄關,曠劫重昬蕩然散。碧海澄澄照虗室,萬象莫能逃影質。堪笑當年老趙州,眼前渾是金州漆。
祖祖相傳有何說,地久天長無斷絕。無端滅向瞎驢邊,添得兒孫釘根楔。此楔欲出出者誰,神仙祕訣超離微。山青山黃日月老,屋前屋後花信稀。傳兮遠兮我與爾,思而不思知幾幾。
道人心地如雲海,隨風行空了無碍。曉來一片橫日東,萬里濃陰覆天外。在東為東何定方,卷舒出沒皆相當。釘釘著兮懸掛著,南陽指出談宗綱。有眼衲僧誰不見,未達此心遭境眩。逐物迷真意轉移,識性紛紜日千變。我願人人如此雲,贊之不喜罵不瞋。動既無營靜無住,飄然寂爾超緣塵。雲兮雲兮許多好,人果如雲少煩惱。得時行志作甘霖,一洗炎埃潤枯槁。
道非物外,物外非道。以要言之,孰臻其奧。南泉拂袖便行,馬祖看得恰好。木葉落盡四山黃,金雞拍翅千江曉。
未分天地誰為祖,接響承虗自今古。竺國支那兩下看,扶桑日輪正卓午。威音已後威音前,著著落在兒孫邊。馬駒蹈殺不足怪,瞎驢滅却方堪憐。日可冷兮月可熱,此事如何對人說。關心大段是寒梅,盡把春光都漏泄。
淨名一默喧今古,塵塵剎剎開門戶。散華天女解隨邪,擘破虗空旋脩補。八紘雲盡清晝閑,踈簾半捲來秋山。道人有口且掛壁,坐聽萬象提玄關。鉄馬嘶風木雞呌,野水自流華自笑。碧眼胡僧暗點頭,妙德空生曾未了。
雙峯歌。雪窻。寶華。雪窻歌。兩口無一舌,奈此二老何。拈却廉纖與直截,推起松窻進明月。鷺鶿飛入蘆花中,一片清光對寥泬。莫問少林深幾多,莫問雪山高嵯峨。蹲鴟出火香噴鼻,一飽之外安知他。雪窻見我作此語,點首掀眉心唯唯。滿幅書來一字無,前路逢人休錯舉。
大包無外還同小,明察秋毫未忘照。大而無大明無明,不妨蹈著通天竅。通天之竅既已開,九野蕩蕩無纖埃。翻思龍潭撲滅紙燭處,爍爍雲漢遠近俱昭回。燒却疏兮焚却鈔,蚋解螢光何足道。坐斷孤峯正令行,瞎棒盲枷真草草。道人光明非小大,耀古騰今長不夜。九烏射盡一無存,把得栗棘渾崙吞。
我自無我誰為誰,鉄笛把得縱橫吹。雲門一曲,敲出鳳皇五色髓。洞山五位,擊碎驪龍明月珠。向去底如猫捕鼠,却來底似井覷驢。通紅了也,再下一椎。大唐國裡火星迸,新羅燎却黃門須。
覺海澄圓性清淨,湛湛寒光浸空影。一波纔動萬波隨,便有六凡兼四聖。我觀動靜初無作,只為妄能生妄覺。覺妄元空達本真,一道虗明自昭廓。君不見靈山拈華伎倆盡,少室單傳重鑄印。三交謾駕鉄牛機,臨汝全提還弄引。南堂五月松吹凉,茶甌滿泛毛孔香。客來問話莫啟口,只有棒喝無商量。
千岩秀出萬物表,下視乾坤一何小。散華無路到諸天,只許青山自圍繞。青山不㝵白雲飛,丹崖豈逐春風老。擬問巖中事若何,春來拂曉聞啼烏。
威音已前無正句,何從立許閑名字。愚中之哲哲中愚,意外遣言言外意。摩竭掩室開口難,毗耶一默心自閑。契詬離朱兩俱失,罔象自得同癡頑。癡兮頑兮幾多好,困來一覺和衣倒。鼻息如雷喚不應,開得眼來天大曉。手指東西話南北,肚飢買箇油糍喫。畢竟愚中事若何,直待當來問彌勒。
世間之樂色與聲,一菴冷淡誰留情。千峯萬峯聳寒碧,道人得之雙眼明。眼既樂兮心亦樂,心空眼空樂何著。無著樂虗空亦空,空有華開與華落。華開華落春復秋,世間萬事空悠悠。一菴冷淡只如此,無樂之樂將焉求。是禪悅,是法喜,口不能言心自語。木人撫掌唱陽春,石女含笙和流水。一拍一拍高復低,玉兔搗藥金雞啼。拈出青原白家酒,清稅爛醉如春泥。
碧海飛來大圓鏡,吞爍乾坤無少剩。靈山指出未全真,東平打破方相稱。光鏡俱亡是何物,舜若多神露風骨。蚩尤倒走軒轅驚,今古何人敢輕忽。
栴檀香風滿岩谷,蘭芳芷秀同芬馥,萬木千林競献酬,鼻觀無聞心自足。道人坐我巖之中,遍身毛孔吹香風,八萬四千身眾海,互相涉入俱融通。舉一毛端眾毛集,一一香光翠雲濕,不出普賢毛孔中,誰道心聞無路入?
未結此菴先作夢,夢入華胥選梁棟。菴成夢覺兩茫然,八表十虗空洞洞。或擎拳,或竪指,遮莫謾神并謼鬼。金雞啼上玉闌干,山是山兮水是水。
春八千,秋八千,一瞬萬古何茫然?綠疏含風夜氣肅,朱簾卷雨朝容鮮。濟北豈從穿鑿得?睦州謾自相成全。既然黃檗棒頭揭出佛法的的大意,安用大愚肋下痛築三拳?總是桑條著箭、柳榦出汁,說甚擔泉帶月、覔火和煙?翻身一擲,抹過五天,皮膚脫盡見真實,閻浮猶在海南邊。
我有太古音,不是今時曲。馬師曾一彈,清風滿林麓。無絃舉手難,絕聽意自足。禪窻春雨餘,依依遠山綠。
突突兀兀撑空虗,青青黯黯何孤危。不偏不倚露一機,除是頑石無人知。首陽餓夫工採薇,豈識空生巖畔天花飛。噫吁嘻!亘千百載兮其誰與歸?
太虗無門絕關鑰,扣之作聲鳴剝剝。萬象森羅側耳聽,石人木人齊應諾。金烏東昇兔西墜,天風吹華落香雨。道人燕坐寂不動,笑看須彌同鼓舞。我與太虗真體合,絕點純清離紛雜。電光影裡急翻身,石火星中恣騰蹈。未明此旨成掠虗,靠實說話難提持。直向虗中了真實,始知實外元無虗。虗兮實兮今復古,有相無相何足數。說與聰明道者知,打破將來重捏聚。
空巖好,空巖好,住來歲久無煩惱,蒲團禪板儘相忘,竹杖芒鞋隨起倒。有時坐,選甚少林胡達磨,一念全超曠劫前,不覺日輪頭上過。有時立,水色山光澹相入,拂曉清風劈面來,過雲小雨霑衣濕。有時行,一片夕陽天外橫,信意不知山遠近,躋攀或與猿虎爭。有時臥,曲水枕頭消一箇,不奈多情黃栗留,幾𣅍好夢都驚破。空巖好,空巖好,落華滿地無人拂,人空法空空亦空,如何說與時流道?
帀地漫天雪三尺,千山萬山齊一色。普賢失却香象王,蹈碎虗空尋不得。六花飛入銀椀中,瓊林玉樹光玲瓏。重巖邃谷香草茁,白牛穩臥忘西東。瞿曇半夜逾城去,掉頭不顧金輪位。脫將袞服貿皮衣,回首人間不知處。
道人牧牛如牧石,鞭索不施終省力。樅然遍界露迥迥,寂爾虗閑還默默。有時一曲溪東西,長堤綠草煙萋迷。人間萬事不入耳,席地且聽黃鸎啼。
覺海無邊空索索,白日東昇月西落。蒼龍睡穩初不知,頷下神珠照寥廓。信手一擊百雜碎,騰身已在須彌背。不犯清波意自殊,他家自有通人愛。
我有水牯牛,生來惟自牧。鞭繩既在手,且免東西觸。原上春草青,原下春水綠。隨宜不多求,得飽意自足。如是三十載,養之頗純熟。豈無他人稼,示之非所欲。毛色日已化,頭角空自全。既不逆人意,又不蹊人田。三春農事罷,一堤楊柳煙。人牛兩何有,庶以終天年。
覺海澄圓一漚發,起滅無從自虗豁。廓然全露十方空,四生九有和根拔。空自非空離我所,囊栝無邊入環堵。金雞曉拂扶桑枝,玉兔夜輾珊瑚樹。漚中之空空中漚,隨機鼓蕩成沈浮。沈浮本來無實性,六鼇一掣隨金鈎。我開此室還自榜,榜以空漚豈相誑。踈簾半卷篆煙青,三際寥寥餘鏡象。
一從海宇吹腥風,三年蹤跡如轉蓬。平原道人情分濃,招我卜築平原中。灊能結搆進負舂,矻矻蹇蹇忘秋冬。虀不滿甕粟不鍾,煙笻雨笠何憧憧。君不見雄峯作息與眾同,大溈橡栗成禪叢。又不見栽田愽飯楊岐翁,一旦扶起臨濟宗。吾今老矣百事慵,眼昏頭白雙耳聾。不作俗子悲途窮,不圖聞望傾王公。只願皇化浹浴佛道隆,時和歲稔舟車通。飛潛動植得善終,一丘一岳皆天宮。
世尊祗是付金襴,迦葉何須到剎竿?且喜鳳臺無授受,免教開福有相謾。鵷雛眼底風光別,蚊子眉間境界寬;一擊虗空成粉碎,却來平地滾波瀾。
禪者三年在侍傍,機先一著解承當,到家不用多言語,叉手惟知聽舉揚。破柱疾雷驚熱喝,倚天長劍發寒光,忽然倒岳傾湫去,方信龍於淺處藏。
格外提持也不難,面前推倒鉄圍山,祖師鼻孔曾穿却,外道頭皮有甚頑?情與無情都是妄,法非有法自成閑,一毛頭上三千界,知與何人共往還?
一念無生洞十虗,纔分靜躁即懸殊。維摩室裡金光現,善法堂前寶網舒。舉足便須超限量,到家何必問程途。只今六用成休復,禪板蒲團儘自如。
頻伽飛出海門東,日照扶桑萬國紅。法體只如今日見,潮音還與舊時同。天無四壁心何壯,劫有三祇業自空。童子南詢真軌在,杖頭隨處得春風。
德雲端坐妙峯頭,山自高寒水自流。三際不興諸境寂,萬機俱泯一心休。舟橫野渡潮聲夜,更轉星河桂魄秋。金錫影搖天地動,潛鱗衝起釣鼇鈎。
劫外真燈豈易傳,祗應滅向瞎驢邊,試從七佛探深委,堪與諸家辯正偏。脫印誰驚文彩露,同風自覺道情全,壽山有眼不識字,留在明窻伴暮年。
勛業於君較幾籌,獨知真樂在無求。江西老宿誰非馬,社裡遺民自姓劉。舉話罕聞當路虎,逢人休說過窻牛。只應興化能延敵,不似群兒輥繡毬。
我忘言也,汝亦忘言,擘破三玄作兩邊。開口便能吞佛祖,轉身端可利人天。三乘教外機關少,百草頭邊體用全。剔起衲僧行脚眼,大江南北興悠然。
不向楊州聽落梅,只思洗眼看全提。山頭赬尾拏雲去,井底黃塵白晝迷。聖解未除猶滯殻,凡情纔盡自忘蹄。諸方五味都拈却,花滿千岩水滿溪。
方外乾坤豈易窮,同中還異異中同。萬機不墮境根識,一念頓超空假中。頑石有時能點首,太虗無跡可形容。豁開戶牖歸來也,相見依然在別峯。
西來無意與人言,開到梅華自換年。三事壞衣殊稱體,一頭華髮任齊肩。行收落葉供茶鼎,坐倚蒲團對瀑泉。世出世間都是夢,孰論身後與身前。
未了目前須用了,已明心地更何求。巴蛇昨夜吞香象,陝府今朝灌鉄牛。馬祖下人阿錄錄,桐城投子道油油。只今此話無人舉,看盡青山自白頭。
七喻三周一默收,無人能到最深幽。權機可向聲前薦,實相那容紙上求。菩薩涌升金地裂,天龍恭敬寶華浮。豁開火宅光明藏,携手同乘露地牛。
東土西乾妙不傳,現成公案亦昭然。睦州豈是閑擔板,黃檗難教在下肩。南浦鸎華春滿路,西山煙雨翠摩天。諸方脚債都還了,一曲松風兩耳邊。
蹈遍吳雲志未灰,又思入海看蓬萊。金剛石上頻伽見,玉几峯前窣堵開。問法問心何卓犖,尋師尋友莫徘徊。憑君說與翠岩老,留取眉毛頷下栽。
揭翻父母未生前,行脚參方話已圓。萬法不離心地印,好山都在屋頭邊。鄞江有水通三島,方廣無雲見五天。秋滿乾坤風信好,卷衣歸趁浙東船。
古鄮山中有此郎,揮戈佛日可重光,𮌎襟政自空今古,尺寸何勞較短長?好箇法門真種草,堪於惡道作津梁,蒲鞋價重無人售,又挈藤枝返故鄉。
洞下宗師太白翁,一機不墮正偏中。羊腸鳥道開玄路,白日青天鼓黑風。超越古今端可見,鍛烹凡聖本無功。涅槃後有大人相,山冷雲寒月滿空。
根元非有擬何歸,回首人間萬事非。八面玲瓏無縫罅,十虗磅礴自孤危。空華著處揚真諦,鐵鼓隨時藏化機。未作死埋先活葬,笑看天岸夕陽微。
寄來佳偈是前年,落落盤珠妙轉旋,嚼碎氷霜和字嚥,夢成風雨對床眠。縱橫得路誰相委?啐啄同時自可傳,鳳舞龍翔看賓主,出頭天外豈無緣?
八月九月西風凉,片帆高掛逾錢塘。眼頭擬覲雪溪雪,鼻觀已作香山香。師資合處形跡絕,知見盡時機路亡。莫學耽源𦘕圓相,教他馬祖費論量。
白髮蒼顏委羽翁,稽留峯頂闡玄宗。棒頭日月吞千界,喝下風雷撼九重。爝火且須閑白晝,寸莛何必撞洪鐘。故交總是劉文叔,足壓龍腰自不容。
荏苒年華七十翁,與誰握手話先宗。平生朋友二三輩,動隔雲山千萬重。安樂自從撾退鼓,睡來多是不聞鐘。歲寒只有長松在,不為氷霜改舊容。
擕李亭東落魄翁,口同心語亦弘宗,金針雙鎻天機密,寶印微開錦縫重。慧照深思三頓棒,羅云再擊一聲鐘,爭如普化風顛子,傳得盤山老漢容。
桂子堂前侍乃翁,笑看江漢自朝宗。萎華掃盡風千片,香水飄來雨一重。兜率夢中推鐵鼓,乾城影裡擲金鐘。籌盈石室渾閑事,戶外其如屨叵容。
南天竺國絳衣翁,語默雙忘顯正宗。提起天台中道義,化行華藏十三重。香雲縹緲縈珠網,花雨繽紛撲講鐘。見說年來頭也白,可如雪後看山容。
凜凜高風似睦翁,起吾宗也滅吾宗。發揮濟北龍瞳正,籠絡韶陽鉄網重。雪頂自擎彌勒像,霜空誰扣約齋鐘。城市山林兩奇絕,一湖秋水浸天容。
後生喜有超方志,恰值岩頭散席餘。留得東山送行語,勝如南岳不通書。和柈托出先呈我,兩手擎回却付渠。擺尾搖頭如此去,何妨密處放教踈。
中峯一个破沙盆,大徹投機廓頂門。掃蕩三玄扶濟北,掀翻百法起慈恩。夢陞兜率如何舉,講得虗空作麼論。晏歲裹糧來伴我,拓開方外立乾坤。
弟兄絕跡到南堂,豈是山長與水長。所向自從多險惡,有書無計問安康。何人解展回天力,此日來施活國方。但得河清任頭白,尚須携手話宗綱。
中峰月下出門時,眷眷無言只自知;脫墼笑他靈利漢,破家還我寧馨兒。摩訶衍法談來妙,覩史陀天夢覺遲;海上橫行從此去,重關一試頂門椎。
上人親自萬松來,却著雙檮紙襖回。直指宗乘心印在,廣施方便化門開。芒鞋竹杖何多事,綠水青山絕點埃。昨夜春風到南麓,煩君問訊嶺頭梅。
白鶴峯高翠插天,灊溪一水碧漣漣。宗門有路人行少,智海無風鑑自圓。山谷石牛頭角露,金容癩狗脚皮穿。險崖機外翻身去,收取蒲鞋舊價錢。
髫年便誦芬陀利,倒指于今二十霜。眼底不存元字脚,眉間自放白毫光。炎炎火宅神通藏,矗矗雲山解脫場。舌本流來建瓴水,一聲聲和鉄琅璫。
此行直到大江西,不用從人乞指迷,黃檗痛施三頓棒,大愚相聚一莖虀。有玄有妙非真際,無正無偏是半提,蹈遍匡廬見衡岳,洞庭霜白水天低。
雪壓梅梢卒未消,絕憐紙襖勝麻袍。風生谷口千江吼,月到天心一鏡高。吞爍十虗眸烱烱,倒流三峽辯滔滔。德雲不下妙峯頂,童子南詢幾許勞。
天鏡宏開宿靄消,蘭亭春日試春袍。千鈞力在毫端上,五鳳樓成手段高。蔓草難圖何糾糾,橫流當道正滔滔。東尋禹穴非無興,兩脚年來弗耐勞。
死猫頭話久無傳,千里緘題慰老年,句句盡同師子吼,聲聲裂破野狐禪。華開鉄樹春無跡,燄發氷河雪滿川,別有一機烣祖業,不愁無路可通玄。
名實相應豈浪傳,風流堪繼永和年。不離一念觀塵劫,盡脫三灾到四禪。曲水流觴新主客,茂林脩竹舊雲川。塤箎迭奏瘖群響,調轉胡笳拍拍玄。(時約之、天民皆辟難於此。)
金襴之外復何傳?末法迢迢一萬年,爛嚼東山鉄酸餡,生吞會祖栗蓬禪。群星拱北天垂象,萬派朝宗海內川,倒却門前剎竿著,從他鵠白與烏玄。
住山鈯斧得真傳,東渡錢塘又一年,插草等閑成梵剎,隨機逆順入諸禪。斬新日月開天鏡,依舊風霆似霅川,老我不吹無孔笛,還伊一語具三玄。
賢首宗中擅正傳,雲腰還億普通年。盡知潛子能弘教,誰識圭峯早悟禪。電掣一機過劈箭,瀾翻千偈瀉長川。灼然蹈著通天竅,法法何曾落妙玄。
黃獨何心致紫泥,高居自占白雲栖。五峯削出半天上,雙㵎勒回孤嶼低。龍作人來聞法去,猿從月落帶霜啼。轉身別有通玄路,南斗東移北斗西。
曾自雙峩入室來,南湖分座亦悠哉。百非四句從頭剗,萬戶千門盡豁開。碧海錦鱗衝雪浪,青原白酒潑春醅。鉄船打就渾閑事,浩劫真風喚得回。
我家兄弟唯一宗,連床夜雨難再同。樹金剛幢擊石鼓,用黑荳法開天封。看渠大作師子吼,顧我何有羚羊蹤。龍華補處得勝友,石上頗說南堂翁。
西風庭院散天香,相對忘言意自長。莫遣聲光輕烜赫,好將蹤跡穩韜藏。深思大教頻開卷,仰止前脩只望洋。七載祖庭燒得盡,三邊旗幟尚飄揚。
老向荒郊學種禾,不愁不奈祖庭何。三吳旺化逢禪月,一國宗風得鳥窠。書外有言皆藥石,胷中無地著干戈。盡知師叔無禪道,打鉄為船理則那。
異畒重觀合穗禾,不知談笑入無何。主賓道恊寧存跡,凡聖情忘自脫窠。雷動九淵摩竭令,日回三舍魯陽戈。瀑花飛作懸河辯,驚倒龍湫諾詎那。
佛佛同生是此朝,眾生與佛本非遙,不能自用香湯沐,却把渠來惡水澆。悉達打頭呈伎倆,雲門好棒出心苗,驚天動地男兒事,金屋休誇貯阿嬌。
自從嚴駕越春城,六載深山志始平。佩項圓光銀漢月,通身寒露玉壺氷。河沙三昧同時證,剎海真乘一道登。末法師僧不知有,假衣求食謾騰騰。
大哉無上涅槃門,本自無亡豈有存。法眼親傳飲光勝,宗風不墜釋迦文。窮玄極妙流聲教,續𦦨聯芳在嫡孫。打破虗空求影跡,分明一棒一條痕。
優填只在世情間,真佛何甞去不還?相好儼然如滿月,雕餿剛爾費沈檀。未曾舉手功全著,纔涉思惟見不寬,古往今來同一日,煌煌一座紫金山。
百寶莊嚴妙色身,為依為蔭亦侯旬。聞思修是三摩地,悲智行為千輻輪。說法自來空物我,散華隨處擁天神。圓通境界無關鑰,小白香飄海岸春。
圓顱稱釋子,難遇是明師,鉢水投針處,須彌輥芥時。無心同鏡像,脫頴見囊錐,豈謂南詢後,重安眼上眉。
危言竦縉紳,真氣掃邪氛。未展圖南翮,先空冀北群。尋僧言大道,渡水到深雲。三教從何立,窮源自不分。
一字不著畫,相看眼似眉。難教夫子會,只許老胡知。文彩全彰處,機輪妙轉時。十方俱一照,石火太遲遲。
掩卷轉蓮華,寧論歲月賒,未明窮子喻,難到法王家。雨露無高下,根莖有等差,頭頭開示處,功行幾恒沙。
欲作宗門客,先須發大心,苟非師子吼,那副象王任?著著超方處,頭頭顯妙音,豁開行脚眼,山海未高深。
大海波心立,千峯頂上行。胷襟無日月,手面有權衡。梅柳春光動,湖山雪意晴。那伽定中句,全死又全生。
蹈著臺山路,真成汗漫遊。劍眉何凜凜,殺氣只浮浮。可數無餘子,難當這一頭。曹溪好風月,碧淨冷涵秋。
一日復一日,千山又萬山。要明心地印,須透祖師關。道韻誰堪並,塵緣自絕攀。權衡俱在手,應笑管窺斑。
驀直臺山路,誰誇陷虎機?未言先勘破,携手即同歸。師子空中現,頻伽脚下飛,天華政多事,繚亂撲禪衣。
不住朝廷寺,閑居近道傍。依然遇賓客,顛倒著衣裳。況爾鍾山至,難將北斗藏。鷹窠出威鳳,談笑發天香。
息菴息不盡,又欲去金陵,宇宙空雙眼,江山老一藤。發揮無盡藏,紹續祖師燈,莫學暹禪者,無言戀碧層。
要明行脚事,不用別馳求,滅得偷心盡,方知道念周。蕩蕩空三際,昂昂出一頭,懸崖能撒手,脫體更風流。
把住犀牛扇,堪稱席上珍,莫為斷佛種,須作利生因。百煉金除鑛,重磨鏡絕塵,飄然來又云,一箇自由身。
啐啄相投處,難教子母知。斯須能不異,遠大始堪期。自信皆由我,群居更問誰。八紘雲散後,一月正流輝。
大法宜修學,明師勿久離,須知末後句,不是最初機。掛拂遭呵處,升堂卷席時,紙衣抄不到,携手孰同歸?
道人曾法戰,叱咤破金城。去就鴻毛重,勛名海岳輕。缾盂過擕李,節候近清明。百越三台路,徜羊不計程。
之子喜不兼,持身只守謙,開門臨野水,為客卷踈簾。古寺如風穴,宗乘繼此菴,話頭元自在,今後許誰拈?
行脚走三千,探珠下九淵。倒拈苕帚柄,痛掃野狐禪。已辦今生事,還思未了緣。老胡真軌在,挈履過西天。
未來先寄信,欲去又牽衣。白髮憐吾老,朱顏借爾輝。有懷弘道統,無命與時違。千聖頭邊路,還同把手歸。
要會此門風,須憑䇿勵功。孜孜忘早夜,矻矻感秋冬。自棄溝中斷,相成爨下桐。一拳恢活業,千古繼先宗。
鋒芒都去盡,似兀又如癡。萬境不相到,一真聊自怡。忘機猶罔象,藏密是便宜。自昔知音者,獨存王老師。
扇破索牛兒,千鈞弩發機。正宗誰復論,秋月自揚輝。碪杵千家動,雲天一鴈歸。西川回未得,易服問東𥔎。
投老無所營,身安萬事足。雖承教外傳,還把楞伽讀。東峯多土酥,西塢富溪蔌。一飽謝塵世,焉用衘花鹿。
茫茫六合中,箇箇無非客。一人萬夫敵,六馬御朽索。魯陽不揮戈,白日即西落。咄哉老趙州,八十方行脚。
我有無絃琴,中含太古音。豈無少林曲,不入時人心。白鶴千年歸,丹鳳一日吟。嗟嗟精衛子,弗顧滄海深。
我有無孔笛,有口誰解吹。吹者不易得,聽者誠難知。空山晝寂寂,草座春依依。一箇黃栗留,啼上高高枝。
不受雲居腦後錐,却來虎穴奮全威。關情最是梅陽老,遙付楊岐五世衣。
爛梅無色又無香,碎嚼猶堪誑老龐。劄定馬師三寸舌,倒流東海入西江。
一靈不昧古猶今,妄想塵塵自陸沉。合浦明珠生蚌腹,凉秋白月到天心。
得失雙忘語意真,當機拶倒主空神。千門萬戶無關鑰,八臂那吒現半身。
入門深已辯來風,莫是機先有路通。後夜雙溪弄明月,却疑身在水晶宮。
無常既到趣行裝,浴罷更衣即坐亡。潮落海門新月上,不知全體露堂堂。
大涅槃城此日開,廓周沙界淨無埃,為人方便知多少,親切無如者一回。
四大分飛五蘊空,此時端可定綱宗。廣長舌相吞寰海,伸出炎炎火聚中。
湘南潭北路悠悠,不若春風百草頭。後夜匡廬看瀑布,大江如練月如鈎。
五葉流芳滿大唐,黃金靈骨轉難藏。鐵鍬正好頻提挈,休問湖南堠子長。
祖師靈骨徧乾坤,一段光明徹曉昏。鑑在機先如不會,却成容易上人門。
童子南詢錯較量,又尋初友見清凉。眼睛只在眉毛下,庭際春深草自長。
于時無夢老巖房,問道何須太著忙。據令提綱成特地,聽他梁燕說真常。
世路難行滑似苔,山居容易得心灰。時人自是不肯到,老子柴門終日開。
寒山拾得是勍敵,百靈龐老非同參。雲自高飛水自下,馬頭向北牛頭南。
皮髓碎分憐鼻祖,箭鋒相拄笑三平。八坳九垤山中路,只許孤雲管送迎。
金剛正印獨心傳,不在威音大劫前。數筆遠山滄海日,一溪流水綠楊煙。
拾枯煑雪烹月團,愽山煙細瓷甌圓。香嚴大仰小伎倆,原夢直到溈山前。
六十蒿枝痛不痕,攔腮一掌為知恩,虎頭虎尾齊收處,三世如來總滅門。
雪曲陽春調未高,海天空闊看鯨濤。轉身蹈著通玄頂,八十翁翁著繡袍。
形山有寶莫他求,坐斷乾坤百念休。飛瀑界開千丈石,亂雲堆裡看龍湫。
馬師一口吸西江,昨夜三更月到窻。懶瓚巖前黃獨火,春風吹長葛藤樁。
廬山山下大江橫,帆飽東風水正生。窣堵波中無佛祖,虗空背上有人行。
今無受也昔無傳,一句全超曠劫前。未入門時先辯的,大江煙水碧連天。
世出世間無別法,涅槃生死豈殊途?祥鱗掣斷黃金鎻,萬里長空桂魄孤。
短髮𣯶𣯶耿夜光,身前身後總堪傷,頂王三昧無人見,空使波旬笑一場。
海天空闊暮雲低,華頂峯高北斗齊。月照石床群動息,夜深還聽木雞啼。
擊碎渾崙吐又吞,此時消息許誰論?霜鯨喚醒輪迥夢,業海無邊佛本根。
鄮嶺真傳一暮翁,擘開千嶂倚長松。羚羊掛角無蹤跡,逐塊韓獹豈易逢。
根塵脫盡耀靈光,日用何曾有覆藏。路入籜峯三月盡,好風吹綻百華香。
三過堂前法戰回,鑑湖風月擁高臺。水華不著閑塵上,還許青山送影來。
教門深廣若塵沙,說妙談玄路轉差。凡聖兩忘知見盡,大千都是法王家。
容易如何得到家,百城煙水渺無涯。脚跟未動筍鞋破,凉月正高松影斜。
子去要須明直指,即是杪欏塔廟東。拈起別峯相見事,講臺華雨正濛濛。
靈山只是笑拈華,出窟金毛弄爪牙,辟歷一轟天地黑,坐觀巖電掣金蛇。
寶珠峯下是金陵,煙水遙連鐵甕城。今古幾多興廢事,江山無口為君評。
百尺層臺古意深,隔江煙靄暮沉沉。鳳皇不作梧桐老,疲馬自嘶楊柳陰。
真慧華敷覺苑春,月林星渚淨無塵。世波不動安禪石,雲葉偏隨自在身。
道過雪竇不歸鄉,強項仍饒硬脊梁。落日古臺三百尺,六朝煙樹鬱蒼蒼。
惺惺石上舊因緣,落在闍梨父子邊,九萬里程歸一瞬,海天霜夜月孤圓。
當機突出句中玄,語默商量總未然,推倒門前案山子,閻浮樹在海南邊。
擬報人間兩不平,脚跟正好喫烏藤,春光只在梅花上,何用重敲火裡氷?
病無起處藥無靈,四壁秋聲獨照燈。五濁世中安樂法,分明說與枕頭聽。
𮌎中不著元字脚,室內自生金色光。三際湛然諸境寂,屋頭風撼鐵琅璫。
大白山頭第一層,一枝春信見無能。何年飄落人間世,散作長街六月氷。
脩無脩句如何舉?門裡出身身裡門。千歲岩前歌一曲,天香桂子落紛紛。
明知靜是真消息,却要橫身閙市中。一箇白雲無住著,又隨孤月掛長松。
秋高木落鴈聲稀,天外忻逢白鳳歸。紙襖莫教文彩露,阿師全用險崖機。
十二時,誰與知,眼上隨分安雙眉。神珠謾逐黑月隱,白雲自傍青山飛。
半夜子,睡著是人呼不起。清風皓月四簷秋,輸我幕天廉席地。
鷄鳴丑,錯認七星為八斗。馬駒蹈殺天下人,石頭可是能真吼。
平旦寅,一窻紅日破群昬。幾多猶作夢中夢,一炷清香為返魂。
日出卯,只箇平常心是道。眼中童子面前人,斑白何須讀黃老。
食時辰,白頭傾蓋無故新。向來梵志語言好,吾猶昔人非昔人。
禺中巳,知音賴有寒山子。拶倒毗耶不二門,上大人兮丘乙己。
日中午,三十三天擊天鼓。乾闥婆王總未知,迦葉無端起來舞。
日昳未,敵體有誰分觸背。萬機休罷即歸來,一法何曾在門外。
晡時申,一喝當機體用分。不知雪嶺同風句,何似雲門透法身。
日入酉,暗裡也須垂隻手。見聞都道透根塵,舌本何曾離得口。
黃昏戌,萬象森羅同一律。月明照見夜行人,一二三四五六七。
人定亥,八穴七穿堅固鎧。鬼山之下驀翻身,抹過無邊香水海。
阿呵呵,見也麼?有佛無佛須經過。飢來喫飯困來睡,天上天下如吾何?
行不與人共行,蹈著脚下苔生。堪笑空生未了,無諍還同有爭。
住不與人共住,鐵鞭擊珊瑚樹。山中明月一家,門外白雲何處?
坐不與人共坐,省得脩因證果。解開三篾肚皮,贏得口吞飯顆。
臥不與人共臥,惺惺何若懡㦬。待得玉兔走來,不覺金烏飛過。
禪子心如滿月明,定乾坤句合相呈。三千里外親携手,九曲黃河徹底清。
滿懷傾出鎮海珠,仰山却道無言語。爍破乾坤驚倒人,雪裡芭蕉不知暑。
欲成大樹作陰凉,撥草參方道念長。回首宜春臺畔路,胷中知見自含香。
千岩萬壑趣何多,戲海金鱗出網羅,滿院清香噴簷蔔,莫教孤負老維摩。
金鼇背上急翻身,西望峨眉道念淳。要識普賢真面目,碧天霜月帶重輪。
坐斷禺泉正令新,猶能把筆寄陳人。何如自用腕頭力,點出嵩山萬古春。
遠遣宣毫助貫華,要看靈豔吐天葩。老來無許閑心力,此事而今付作家。
閑居無事可評論,一炷清香自得聞。睡起有茶飢有飯,行看流水坐看雲。
夢回樓上曉鐘鳴,落月穿窻夜氣清。政喜世間緣業盡,靜聽童子課經聲。
淨智如如本妙圓,不分凡聖體皆然。只今六用俱休復,即是威音大劫前。
一性虗閑百念停,剩將雙眼掛空青。深村院落無塵土,萬本長松繞石屏。
掃空邪說顯真乘,只有藤州一箇僧。試看永安山裡月,只今猶是著書燈。
不赴芝雲也自高,鴛湖且可泛輕舠。長竿留取釣東海,一舉三山連六鼇。
風月平分豈等閑,倚天長劍在眉間,可憐鷲嶺拈花日,只有頭陀解破顏。
心月孤圓道念堅,自應般若有因緣。超然迥出塵勞外,不見南堂也會禪。
萬里青霄一桂輪,照空群象淨無塵。滿身風露不知冷,光境亡來有幾人。
紹續宗風在己躬,掀翻藏海十三重。須知佛祖垂慈處,超出情塵語路中。
黃岩淡葛偏宜暑,絕勝青州做得衫。却寫伽陀遠相報,前三三與後三三。
參禪學道悟真宗,三要三玄一句中。舉步蹈翻千聖頂,碧天紅日自西東。
千峯影裡看嵩山,正是秋風落照間,大地撮來如粟粒,曾郎不是誑癡頑。
妙唱不搖三寸舌,真機只在一毫端。頂門竪亞金剛眼,六合還從掌上看。
高披紙襖出南湖,空盡塵勞一物無。好向金陵訪知己,前頭大有赤鬚胡。
袖裡金鎚解放收,風光盡在月波樓。豁開兩眼空寰海,帷幄毋勞更運籌。
曹侯溪上南華寺,那羅延射堅洛叉。半座平分風與月,寶林輝映衲袈裟。
空階滴滴雨中聽,不覺思量到鏡清。迷己眾生多逐物,不知真聽本無聲。
滴滴空階妙指陳,返聞聞後見全真。後生未達圓通境,莫謗如來正法輪。
五住招提盡大方,座中冠蓋擁朝行。雷音遠震扶桑國,繕寫歸家作寶藏。
承虗接響喚來來,把得瓢苗石上栽。二十餘年真一夢,海風吹得訃音回。
難提結就稜伽頂,个是東方最勝幢。活葬死埋但了了,者回推倒葛藤樁。
藥山室裡弄師子,不出雲岩手段高,萬仞崖頭輕返擲,却來平地起風濤。
一大藏教是切脚,正文畢竟許誰明?大江直上三千里,突兀康山照眼青。
兜率宮中說夢回,幡竿尖上舞三臺。釋迦老子不知有,白牯狸奴笑滿腮。
卷衣歸食故山薇,誰似山翁解見幾。養得身心同孺子,自栽松竹護禪扉。
纔話休居憶永懷,白頭兄弟已生埋。村田角落凶年裡,馬麥風規自偶諧。
睦州擔板志彌敦,接得韶陽嗣老存。多少後生遭落賺,一時埋沒向宗門。
花擘將來鐵突崙,劫空空劫鎮長存。龍睛鶻眼何曾會,三世如來共一門。
出得一番白汗了,平生毛病盡無存。神醫拱手巫咸走,不信膏肓是活門。
祖翁一箇破沙盆,東挈西提活計存,煨藥煨湯又煨粥,絕勝騎馬傍人門。
巧織吳姝不用梭,鴛鴦擲出奈渠何。郎君子弟爭先看,箇箇齊穿水上靴。
正愁吾道少人行,江上俄然見雨簦。說與捧爐神著便,莫教翻却煑茶鐺。
法社凋零法運衰,法燈已滅法幢摧。人天慟哭波旬笑,狼藉春風又一回。
電光影裡急翻身,剎海真成一聚塵,遺我陶泓亦何用?尚須磨盡世間人。
雲門拄杖化為龍,飛入曹溪硯水中。鼓得風雷動天地,依然皓月掛長松。
無位真人乾屎橛,正法眼藏破沙盆。爭似曹溪寧馨子,金香爐下鐵崑崙。(此本心悼偈之句也。)
長憶盧公倚石屏,無邊風月滿懷清。何如智覺懸宗鏡,半座平分接晚生。
湖上千峯列翠屏,湖中秋水帶霜清。永明宗旨無今古,細浪含風取次生。
戴角披毛異類身,全生全死顯全真。巢湖水涸魚龍泣,去作他方轉化人。
五濁波中駕鐵船,須彌峯頂浪滔天。一聲鐵笛三千界,彈指人間八萬年。
去無所去與麼去,法門折却擎天柱。來無所來應再來,煩惱海中傾法雨。
鐵蒺䔧椎當面擲,優曇鉢華火中開,可憐滯殻迷封者,盡逐聲前句後來。
大闡宗風只一拳,蕩除露布葛藤禪,南巢湖頭五六月,氷滿長街雪滿天。
黃金真人鐵面相,弗立一塵重掃蕩。涅槃城外展生機,春風不在花枝上。
入佛何妨又入魔,知他為我我為他。定盤星上論輕重,斤兩元來不較多。
宗說俱通不二門,當機一喝怒雷奔。金圈栗棘閑家具,驗盡師僧鐵鶻崙。
巢湖番水定宗綱,引得波旬笑一場。三際斷時心行滅,通身是口錯論量。
真誠意思脫空歌,減處成添少處多。萬里碧霄雲散盡,一輪霜月照松蘿。
石佛擡眸看九巖,弟兄情分自相諳。遙知話到難難處,抹過前三與後三。
春雨春山箏蕨肥,不知塵世有危機。何當借與安禪石,同看孤雲自在飛。
衣到松源更不傳,一生只是捻空拳。如今兩手都分付,密意明明在汝邊。
暮春燈下重相見,話到三更又四更。待得鷄鳴便分首,大江東去不勝情。
無愧軒中無愧翁,將無作有自融通。誰知千里同風事,不在玄沙白紙中。
屋裡溪聲屋外山,一心不動萬機閑。只知坐得蒲團穩,不覺高風滿世間。
佛日西傾不奈何,奮身揮起魯陽戈。向來入空操戈者,火後爭收設利羅。
彩鳳翻空出盛時,金烏爍破五須彌,全身跳入火中浴,後世無勞問髓皮。
吾衰不復夢周公,公識吾衰豈夢中。勝熱高風冠今古,硯池無底火燒空。
善惡由來只兩岐,閉眸作夜亦奚為?鄭公筆力堪扛鼎,來寫禪師活化碑。(按鄭明德所撰銘,其略云:至正十六年春,師出世,住平江定慧。時方兵興戎旅,占住佛屋,緇徒多戚戚者。師曰:何不休去歇去?師語默跌宕,不可測識。謝院事,客靈岩山華首座房,盛稱路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十八年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岩山,時蘇錄判善長、賈典史天瑞從師,聞侯至,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佛,世尊付囑國王大臣為法外護,侯慎無忘此言。至十三日,復以詩寄侯,詩曰:昨日岩前拾得薪,今朝幻質化為塵。慇懃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侯雖得詩,亦未深信,復以偈決別眾人。是夜請於華,乞以燥薪疊高棚,仍借一龕坐去。華謂:薪當從命,龕則無有。指前一木床語華曰:此亦足矣。華如師言。十四日朝,登殿與眾僧別,即登柴棚,兩[褒-保+昍]皆析燥薪。薪得火,即烈燄熾然於大火聚中。其祝香有日: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於烈燄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於是僧俗四眾始驚信拜禮,煙燄所至,多得舍利。且聞異香,身盡火滅,骨骸不壞者二:舌、根、齒、牙。侯聞驚怛不已,為悼章二,且為建塔靈岩,乞為之銘云云。別眾偈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憎愛盡時全體見,鐵蛇火裏嚼寒氷。)
雨後鴛湖入望長,巋然猶是魯靈光。有無願力如何說,只聽風甌為。舉揚。
空盡塵緣一草菴,且無佛法許人拈,蘭峯老子情懷好,華偈時時到水南。
大是招提小是菴,最關情事未曾拈。一千七百野狐話,今日何人在斗南。
未來相見早開懷,何用橫機拶險崖。竺國不傳唐土信,自家門裡隔天涯。
二十年來話始圓,不知竇八布衫穿。掀翻海岳求冤對,擘破虗空作兩邊。
大而無外小無中,明暗雙忘體用空。薩埵競酣三昧酒,獼猴自具六神通。
天無四壁地無門,栗棘拈來吐又吞,百草頭邊千聖眼,祖翁一箇破沙盆。
森羅萬象作參隨,北斗南辰位弗移,瞥轉機輪上頭看,此心只許老胡知。
話頭那復究離微,妙處難教佛祖知。一片雲間不相到,轉頭人境已都非。
不用欣欣不用悲,今何時也古何時。九還丹外無真藥,換盡凡胎莫厭遲。
處世難為是強顏,有懷須到古人間。閑人自有閑人骨,不是閑人不易閑。
三界無家總是賓,道存何處不相親。滿身塵土寧須洗,洗到無塵正是塵。
水因風動靜無時,山與雲高不自巍。彼我兩忘心跡泯,杳然長與世相違。
無邊風月自追隨,看盡江山脚未移,楖栗杖頭消息在,莫教容易使人知。
鶻眼龍睛妙入微,未曾拈起已先知。五年隔闊重相見,一句當機掃百非。
方今佛法最堪悲,正是叢林掃地時。誰與天宮問彌勒,利生時至莫教遲。
幾年不得見氷顏,只隔俞溪一水間。看得清平時節近,未應長似老僧閑。
荒郊無可燕高賓,道術相忘意自親。提起祖機千七百,幾何曾未透金塵。
平田淺草轉身時,蹈著孤峯萬仞巍。莫怪南堂衰颯甚,從來無順亦無違。
大雄山脚斷飛鴻,華頂峯頭路不通。七十二翁天一角,隣雞三唱五更鐘。
白粲挨開苜蓿盤,貫華翻水墨光鮮。早來打鼓普請看,塞破華亭載月船。
猗與常山,不變不滅。寂然靈然,有若其截。匪見其始,孰覯其終。鑽之仰之,維堅維隆。既極其踵,復徹其頂。廓然大觀,默然自領。華開葉落,春去秋來。一瞬萬古,惟常山哉。
四威儀中,唯坐最安。眼如木𣔻,口似磉盤。外絕諸緣,內心無喘。三際泊然,一真自見。父母未生,是此面目。了了常知,不背不觸。我即諸佛,諸佛即我。猛著精神,毋事慵惰。昏荒睡眠,癡暗之獄。馳驟攀緣,猿馬之屬。性體昭廓,前境自忘。隨機應變,光明之幢。
一真法界,含吐十虗。洞然明白,不隔毫𨤲。即虗即實,即白即黑。性相平等,體用俱寂。寂而常照,以觀其徼。照而常寂,以觀其妙。行住坐臥,不離是中。是謂無用之用,熾然作用。無功之功,大哉聖功。爾道人果入此三昧,於一切法乃得自在。
惟我瑞田,不耘而秀。靈根固深,異苗翻茂。匪术匪芝,芳騰四時。合乃同頴,分而兩歧。雨露霜雪,不失其節。刈穫舂炊,慰彼飢渴。詎田能瑞,我瑞于田。我亦何有,化育之元。
水之清能鑑乎物,心之清物莫我汩。吾固知隱於道者,與時偕行,不悖不忽。政不在食首陽之薇,而後見夷齊之風骨。噫嘻!碧海澄秋兮,神山突兀。
道人伊何,少林是效。行解相應,宗說俱到。三乘教外,獨傳此心。芳聯𦦨續,耀古騰今。舍而他之,無乃自欺。反己而觀,物莫我遺。觀者何人,心是何物。斫水求痕,捫空揣骨。心思路絕,言語道斷。廓然現前,月當霄漢。大哉少林,列聖所欽。八紘無際,萬年垂陰。
有美如琪,而友于石。磨錯之至,光潤外射。豈無厥質,昧于脩治。日月既逝,悔亦奚為。士之於道,其可自忽。念茲在茲,前佛後佛。
猗與此宗,天然而妙。無正無偏,有用有照。如大火聚,不可近傍。如塗毒鼓,聞者皆喪。一門超出,萬古徽猷。鷲峯倒卓,曹溪逆流。
威音已前,五竺之先。是第二句,孰知其然。釋迦未出,達磨未來。拈華了也,斷臂何哉。於此透脫,全機與奪。上下四維,橫該竪抹。優曇鉢華,九枝秀草。青天冥冥,紅日杲杲。
松本無聲,因風而鳴。乃若廣樂,張之洞庭。我耳本靜,物來斯應。心精遺聞,默默自領。彼既無作,此亦奚受。一根返元,六用仍舊。松之青青,風之冷冷。爾聲爾色,孰經孰營。聲不自聲,色不自色。由我見聞,乃彰爾德。爾德不有,我心亦空。淨洗兩耳,聽此松風。
北窻下,羲皇上。寂寥寥,明晃晃。有清風,來莾蒼。琴無絃,松自響。或禪那,或梵放。不求真,不斷妄。忘能所,滅影象。擔板漢,難近傍。擬入門,拶折髈。
少室西來,單傳直指。以心印心,如水入水。後代兒孫,以曲為直。不辯東西,豈知南北。非信不立,道在其中。神而明之,廓然大通。是故此軒,以西自榜。有問如何,痛領一掌。
猗彼道人,編蒲養親。直以佛法,𢌿之雲門。法有以付,親有以報。古之今之,是則是效。我築是室,以名配實。巨屨小屨,惟縝惟密。粥之得金,甘旨是任。匪甘匪旨,聊慰我心。舊蒲既盡,新蒲既續。事親之心,何日而足。臥氷泣笋,勞而罔繼。惟此室蒲,欽于世世。
異哉此室,燦然心華。萬境空寂,三際不譁。極小同大,隱若毗耶。客來問法,活火煑茶。視彼一默,殆無以加。於斯妙悟,智山法芽。趣解脫道,住法王家。我作銘言,永矢弗誇。庶幾覽者,隳彌戾車。
凡厥有生,同一真際,覺妄為因,能所斯蔽。既失正覺,反合塵勞,棄本逐末,舍父而逃。從冥入冥,由妄續妄,苦海沉淪,死生流浪。豁然靈悟,合本妙覺,覺妙元明,無脫無縛。真以妄立,妄滅無真,凡名聖號,幻影毛輪。幸自元無,若為打破,更問如何,泥多佛大。
覺而常照,照而常覺。一性圓明,萬機昭廓。覺者為誰,照者何物。能所頓空,全體出沒。不於三界,而現身相。乃知此室,無背無向。經行坐臥,常在其中。匪召而應,風虎雲龍。
雲岩經藏記,黃太史為死心禪師作也。有以其親墓誌劖于碑陰,死心見而詬之,辟歷析其半為灰燼,而藏記儼然。厥後藏殿回祿,碑亦不存,抑有數爾。天曆間,治殿基,僧於深土得小片,吾友秀實翁求得之,斵而為硯,三分其厚,廣則十倍之,縱又倍其廣之半,秀潤如紫玉,背有佛字,實魯直書也。求余作銘,銘曰:
火炎崑岡,玉石俱焚。其不壞者,粹然而溫。斵而為硯,天葩吐芬。覆視其陰,有佛之文。匣而藏之,不見其跡。炳然金軀,隱于聚墨。善知眾藝,四十字母。於以發之,以迪群有。
諸法本來,空無自性。一句當機,十方普應。四十九年,橫說竪說。石上栽華,水中捉月。作是觀者,名為正觀。翠微禪板,臨濟蒲團。
於穆是室,綿綿密密。八面四方,針劄不入。別有一機,電激星馳。大千剎海,不隔毫𨤲。左轉右轉,即隱即顯。山冷雲寒,波澄月現。
大冶洪爐,星飛火迸。點鐵化金,鍛凡鎔聖。萬鈞之器,何莫由斯。一模鑄就,豈假鉗鎚。不有其體,孰彰其用。道合乾坤,風行雷動。
孰據於德,介然如石。將從之遊,以究厥極。石兮石兮,其介若此。人兮人兮,胡不相似。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地老天荒,孰知予者。咨爾介石,持之有常。匪玉其蘊,而有耿光。
我此法門,以悟為則。一室洞開,中虗外寂。絲毫繫念,瞥起情塵。六鑿交闘,三途業因。一心不生,萬境自淨。燕坐其中,是大圓鏡。愽山煙滅,午鼎風傳。草深一丈,真規凜然。
受想坑穽,色聲鴆毒。何以處之?安分寡欲。智照戶牖,法堂床褥。壞衲纏身,甘露實腹。澹然無營,物莫我瀆。月冷風高,山明水綠。是故此軒,名曰知足。
欲觀乎動,必鑑其止。我性本靜,有若此水。前波既息,後波不隨。鑑兮鑑兮,清且漣漪。六窻洞開,宿雨初霽。止兮止兮,海印三昧。
自性元空,不可描貌。一念不生,何其昭廓。清淨本然,周遍法界。入此法門,自忘知解。寒灰烈𦦨,槁木陽春。聖凡情盡,覿體全真。
青山之青,白雲之白。舍於兩間,亦孔之適。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而山而雲,幻影毛輪。舍者為誰,適亦何有。一心不生,萬法無咎。三際一息,大千一區。吾非斯人,其孰與俱。
我此環堵,中虗外密。一爐松火,半窻紅日。擁衾而坐,展脚而睡。豈不懷思,立雪斷臂。仰高而跼,俯厚而蹐。融融涵春,乾乾夕惕。
天目之山,綿亘千里。磅礴逶迤,屹然東峙。偉哉崇福,踞乎其陽。惟茲夢菴,始搆斯堂。八窻既闢,萬景献酬。亦有師賓,能如西丘。西丘已矣,遺風亹亹。何以銘之?高山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