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仁慈佛,愛人如愛己,此心常不昧,如來即出世。南無義氣佛,愛人必得所,臨事不苟且,立地成正覺。南無禮節佛,事事要明白,長幼序不亂,世尊即是你。南無智慧佛,變通無滯礙,扶正不扶邪,化苦而為福。南無信心佛,真實無所改,一念與萬年,始終常若一。如是五如來,人人本自有,善用佛放光,不善佛滅度。我願一切眾,死生與好惡,務須善用心,莫被情欲轉。生時佛不死,死時佛豈滅,不滅不生處,此是吉祥地。
伍員、包胥,初為莫逆,一曰亡楚,一曰存楚。員若忌胥,豈能亡楚?胥若忌員,亦難存楚。兩人如鏡,遞互相照,本光不昧,大用現前,擔荷不下,擬心進退,是曰野狐,非師子種。
始從一塊金,造出諸鳥獸。鳥獸亡其本,鬬爭分彼此。智者見之笑,愚者見之怒。笑則鄙其癡,怒則助其鬬。我觀天下人,助鬬何其眾。笑者萬無一,惟願乘佛光。怒笑俱照破,逆順恒自在。
我觀石子不思議,神力大於維摩詰。能將過去毗耶室,普令觀者如見掌。三十二士不二談,口門滾滾川江注。病夫無語答文殊,耳熱面黃口寂默。聖凡乘隙亂雌黃,到頭誰解知明暗。現成香飯圖一飽,飽觀妙喜延復捉。師子座高二萬餘,菩薩更多容不隘。方丈無增眾不減,如燈互照無相礙。我觀蘇公更巧奪,劫掠夢中石處士。復將維摩置腦後,逞己自在神通句。卷舒語默臂屈伸,壯士寧費纖毫力。善使觀者駭且驚,豈殊胡蝶遭風雨。紛紛紙上尋入路,競覓高堂避漂溺。自笑老漢旁弗禁,一拳打倒眉山子。奪得驪珠光更奇,覆盆頓教成曉國。胡蝶夢回春初霽,毗耶城裡人方語。
夫禍福莫烈於死生,而死生之前茅,必發端於老病。老病疑危之際,雖有孟賁之勇,神禹之智,莫能施也。今太宰臨老病疑危之頃,而神不撓,手印堅持,老病不能累,望其眉宇,而氣色澄明,豈非一生心力精堅之明騐乎?達觀道人因問疾,目覩其事,贊嘆說偈曰:
手印堅持,眾所見者,手印之初,不可心測,豈能目覩?是不能覩,即壞不壞,智者了然,眾人驚恠。
一身千閒屋,猶嫌住處窄。四佛共一臺,欣然各相得。凡聖本來同,迷悟乃成隔。呵呵呵,會也麼?桃紅李白春將半,明月清風調不同。
五十八歲前,汝果年多少。於此痛觀之,多少年便了。了得好念佛,未了念佛早。生死從身有,離身何處討。兩人未見我,燈光如天曉。還家仔細參,邪路爾勿造。
慈音今日生,慈母得身輕。般若煩誰轉,金輪說法聲。能將毛孔聽,日用顯威靈。誰料慈音舌,金剛千尺丁。
來時無物去還同,來去分明鼓橐風。若使亡靈知此意,眼開眼合有何蹤。
現前分別心,畢竟生何處?若使生自心,境無孰為地?境能生分別,境豈分別境?設謂相因生,兩無難成合,合無不應理,終入自然計。智者痛觀察,癡人輕放過,於此寬不究,生死心難破。
紫栢先生往讀東坡觀音贊,最愛其呼者,若自痛則必不能呼。今聞紀禪人渡江之險,於險中排遣,初雖自覺有力,至浪愈大,風愈高,則終不免被風浪轉却,此禪人不欺之言也。雖然,從此不欺於逆順境緣、風波險處勉強排遣,日久則信位可入也。因而說偈遺禪人,稍為精進之助云。
千波萬浪一舟危,勉強支吾能幾時。試問命根將斷處,就中誰是大悲師。
我娘生我我無生,久負我娘一片情。今日尹山炷香者,為娘請得走方僧。
住山無甚巧,一味朴頭來。雨後開新地,燈昏剪舊煤。照心翻貝葉,襯足護蒼苔。久斷風塵路,何人問大梅。
江上芙蓉開,花含秋波奇。風搖疑顧盻,遊子心魂癡。花豈有子心,子心何不思。以思思心前,自悟花汝師。此意頗不淺,心開輸天機。
設不點燈,暗則滿前。忽點燈時,明無缺圓。暗實有暗,明何從生。明若有明,暗何從形。每作此觀,根境蕭然。蕭然之時,濕無中邊。水當寒沍,堅相難除。氷當和暖,融相本如。明暗氷水,以類萬物。一物得入,物物皆蜜。蜜有邊中,佛難分析。分析不能,攀緣自寂。見徹觀熟,死生逆順。宰割虗空,千古一瞬。孰為滅度,孰為出世。乘智願輪,而權而實。權止兒啼,實則自畢。明暗吾師,曷忘其德。氷水吾友,敢別好醜。舟泊南徐,楊枝吾肘。無隱齋頭,鎮江閘口。奇郎代筆,知郎點首。同行皆睡,夢翻筋斗。
夫火不自傳,必假於薪;薪亦不自燒,必假於火。然謂薪盡而火滅,則非達人之見也。何者?蓋薪有盡而火無盡故也。若火有盡,凡有薪處則有火,凡無薪處則無火矣。今則不然,以方諸向月,以盤承之,即少頃而水盈盤矣。謂此水果從月來,若微方諸,則獨月不能流水;謂從珠來,珠不待月,珠何不水出?謂珠月合而有水,此又不然,初月與珠各求其水,水皆無自,寧有兩無合而有水乎?世之君子,果以格物致知之學不為分外,當徐而察之,薪盡而火果盡乎?方諸與月果合而流水乎?如察而久之,誠積將明,一旦悟通,然後知形而上者未嘗非器也,形而下者未嘗非道也。若然者,則我日用之閒,迎賓待客,折旋俯仰,是非榮辱,境緣逆順,身心勞逸,穿衣喫飯,屙屎放尿,寒則索衣,饑則索食,順我則喜,逆我則瞋者,亦當徐而察之,器耶道耶,道耶器耶,必自了然矣。廬山黃龍潭,有金像毗盧遮那佛。毗盧遮那者,此言光明遍一切處。既光明遍一切處矣,何假於燈?蓋日以照晝,月以燭夜,繼日月之明,明於無盡者,惟燈為然。聖人欲人即象得意,意得象忘,此又大覺末後句也。奇男子何必登黃龍,覩佛像,然後開悟?即共兒女團圞於燈燭光中,夜飲懽歌,酣睡之後,睡熟酒解,微開醉眼,徐察此燈之光,從油生耶?從燈薪生耶?火自明耶?倘於此際,一旦悟光生處,管取者醉漢,不須三大劫修行,立地成佛。在襄陽君子,不以達觀之言為狂,能采聽之,則黃龍化主,檀越如麻矣。偈曰:
廬嶽黃龍潭,乞油供如來。不知誰有緣,懽喜捨淨財。用買香潔油,然燈照佛臺。光明永無盡,聞見心花開。油亦從水出,水偏與火乖。戰爭兩不已,水去油火偕。此理甚微妙,知行世莫猜。緣生即無生,道器本同胎。胎產無量佛,皆從光明來。願諸施油者,皆契毗盧懷。
尾拂青天首撼空,等閒一吼怖毛蟲。文殊老漢騎將去,遊遍十方塵剎中。
不臥蒼龍臥白牛,大千世界角尖收。尋常懶犯人苗稼,雲影天光水草優。
路在虗空不在塵,白雲堆處臥禪人。春來一雨千峰淨,樹杪泉飛五朵新。
鳳舞龍飛恐不歸,石樑為鎻永覉遲,相逢若問僧多少,萬指森森繞硯池。
旛動鈴鳴調豈同,曹溪謾道不因風,魚蝦若許平田摝,今日桃花舊日紅。
五眼人人本自周,無明地迸豁清眸。若將橫目分凡聖,兔角挑雲過別丘。
除却身心問吉凶,分明宰割太虗空。涅槃臺上清秋夜,萬里無雲月正中。
寶地空林落葉多,先師靈骨在洪波。荷鋤擬斸水中月,輸我拋香禮上坡。
覓心無得洗心方,熱惱都教當處涼。若使遊人知此意,松風水月舌根長。
萬峰深處普門開,道骨寧甘火宅霾。大士果然煬帝子,麒麟何事產牛胎。
身若即心誰是身,心若即身誰是心。身若即心則生死何來,心若即身則煩惱何在。身心了徹疑不生,即此身心真般若。般若現前身心空,身心雖空身心在。此身即是真法身,此心即是真妙心。法身本來無生死,眾生迷之生死起。妙心本來無煩惱,眾生迷之煩惱擾。自達身心水即波,尋常日用頭頭偕。相逢不是兒女戲,身心不悟真狗彘。況乃人為萬物靈,大事不明須怖驚。怖驚日久諸佛憐,變身為我說無生。眼前早晚相見者,誰不胸堂點佛燈。佛燈雖點不照己,開眼如同夜裏行。
百戰將軍未肯降,太虗空裏割疆場。凍雷出地醒殘夢,別有梅花一段香。
養豬充口腹,因愛結成讐。豬若知此意,終朝不食愁。愁兼與不食,豬死肉有不。頗賴豬未知,肥肉過汝喉。終來汝作豬,還須償豬油。此理果弗謬,勸汝養豬休。
若微文字薪,觀照火無附。若微觀照火,身心薪不然。薪然俄成灰,灰飛身心盡。湛然實相燈,光明無內外。自燒復燒人,一燈傳百千。百千傳無窮,終古常若旦。十方無夜時,文字薪功德。是故有智者,即文字得心。心外了無法,文字心之光。以光照眼根,無色能待眼。以光為雷音,耳聞耳識空。以雷為妙香,鼻齅鼻無得。以香為上味,舌嘗嘗即智。以味為觸塵,覺觸身根遺。生死在何處,龜毛縛兔角。以觸為法則,五塵落謝影。緣非因緣變,分別變所緣。影影各具三,種子習氣現。雖經千萬劫,六根更無量。四生七趣中,浮沈難可數。種子習現等,熏種影不亂。不亂各有則,故以法則名。我作文薪偈,名緣因佛性。熏汝了與正,實相燈傳永。無論冤與親,皆入光明海。
已去無有去,未去亦無去,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此偈明何義?良以未去為正去之因,正去為未去之果;正去復為已去之因,已去為正去之果。用是觀之,正去不能自去,必假未去而有去;既必假未去而有去,去本無自性;既了去無性,未去已去皆然。譬如有中閒則有兩頭,智者了達此,三時無去來,去來亦不昧。
未去不名去,已去不名去,離已去未去,去去誰去去?又離正去去,已未去不得,離兩有中間,斷無有是處。離中有兩頭,亦無有是處,我以差別智,往返推去來。龜毛與兔角,有名而無實,於一法見徹,於諸法不疑。於諸法有疑,於一法未了,若人有善根,頓達是偈已。一切修多羅,洞明如指掌,拳手與屈伸,卷舒得自在。
無量光明藏,隨緣用不同。始終若有性,事事豈圓通。
子房椎秦氣,豈止萬丈虹。一旦能自下,進履圯橋翁。吾聞老屠叟,與客宴笑閒。呼客客疾跪,客面無怒顏。跪久竟無語,仍呼客共餐。客疑敢問叟,此跪何所以。老屠舒徐言,少年登高科,未經貧賤抑。此跪若不忘,平生用不盡。子房進履後,圯翁骨已朽。至今聞其風,使人毛骨竦。跪者埋黃土,相國付流水。此跪無今古,聞者無不勇。此勇遇聲色,聲色不能惑。此勇治夷虜,夷虜不敢忒。我願以此勇,日用持不忘。在在極樂國。
予有泉石之疾,久患未瘳,偶午齋未訖,山水忽臨,不覺眼根食色,舌不廢味,自笑自癡,說此偈耳。
舌以飯為食,眼以色為食,舌眼一時食,次第非次第?山水富煙雲,菜飯醎酸具,是同是異耶?本是一人事。此中覔能所,如人手揩鼻,鼻外若有手,是他非是我。此義初明白,豈煩求索得?
人人無病時,自謂生鐵鑄。及至有病日,何止軟如絮。四大互增損,眾苦靡不至。所習佛知見,試之了無濟。病中難作主,臨死豈不錯。一錯千萬劫,稱錘沈海底。若欲出頭來,須待馬生角。安得奇男子,病時如不病。寒熱交攻時,寸心安若海。驚濤恣潑天,濕性初弗改。即此不改者,了達譬指掌。開握與舒卷,壯士屈伸臂。病猶嬴劣夫,病者如壯士。相角勝與負,愚者亦可決。況復有智人,於此何疑惑。知病虗不有,般若頓現前。纔覺有微苦,般若即隱沒。病苦與般若,何曾是兩物。清涼及熱惱,剎那順忽倒。病根在何處,病者自尋討。一旦得其根,病愈呵呵笑。
根中若有塵,塵中若有根。根塵既交參,能所互不斷。根中若無塵,塵中若無根。根塵不交參,誰先復誰後。真妄各有路,同行不同入。入則頓了知,未入徒支離。是事大不小,大雄始能了。
南無四祖信大師,童真便知求解脫。苟非夙具靈骨來,憂深慮遠何至此。一朝狹路逢璨老,當頭一椎迸臭汗。了知縛脫兩頭語,黎奴白牯常為隊。臨行接得無姓兒,窮家破具從他紹。多情突地出黃梅,賺殺牛頭貧徹骨。人天自是失依怙,抱贓呌屈誰相悉。銜花百鳥覓踪由,何異層氷求烈𦦨。我懸狗馬心已久,帶疾慈光一稽首。惟願我祖憐弱喪,死生夢中頻拔濟。
稽首五祖忍大師,片時不計計長時,山前山後種松子,松高引得鶴來棲。鶴來弗解騎鶴去,有去有來非所慮,長生固勝短生多,莫若無生死亦住。一朝釋鋤拜牀下,法道可得相分付,堂頭嫌老許再來,只顧問娘匪問父。賺得阿娘肚忽大,舉族紛紛爭痛惡,一身孑然無所依,敗堂冷廟延朝暮。生兒便會道無姓,觸著堂頭心上病,西來衣鉢總交渠,赤卵咆哮行祖令。十方諸佛縮却項,嶺南獦獠神通廣,獵人隊裏覓生涯,七百高流空腹脹。蜀道難行世所知,誰云傳命法懸絲?我常深夜念及此,世閒想淚沾緇衣。今日濁港灘頭過,離娘墩前草如故,西風落木行路難,子母恩情從此破。
兔子懷胎產六龍,不惟為雨更為風。臨機縱奪能翻弄,一片春光萬卉融。
稽首十方三寶尊,未來過去現在者。我今哀求請證明,惟願冥顯有加被。三際不離一念有,豈離三際有一念。譬如一指有屈伸,廢屈立伸血脉斷。染淨亦隨緣所熏,隨緣善惡二相顯。顯者可見謂之修,不可見者謂之性。性惟非性自不覺,不覺不離染與淨。了知染淨既如是,一指屈伸奚足病。屈伸離指不可得,染淨離心亦何有。心即本體染淨源,源亦非性寧染淨。惟有悟心方決了,決了始知台宗妙。台宗之妙在性惡,性惡三昧三昧王。一切染淨橫自在,皆藉性惡功德力。盲師不見性惡玄,廢染立淨壞佛體。弟子仰仗三寶力,述偈微顯台宗旨。更願見者及聞者,同悟性惡利含識。
如來成道是今日,成道畢竟何所得?我等今日未成道,未成畢竟何所失?現前大眾當痛參,參透乳麋用鼻喫,莫憎此是孟浪言,言言字字塗毒汁。
縱使千飛與萬飛,心因境有豈真知。但將能所俱拋却,不假鑽研透不疑。
來時初不有遮攔,纔欲投明透便難。若肯反觀來甚處,去來何路不天寬。
掉轉頭來一拍時,就中無地著思惟。徐郎覿面知歸處,始信春來花滿枝。
若謂念未動是聖智,則了得念未動是聖智之知,此了涉念耶?不涉念耶?涉念,則有念定不能測無念;不涉念,則念既不涉,知亦本無。謂了念未動是聖智,此了何異虗空?揣骨思之!
聖智昭然休更覓,山河之外別無靈,但能當處尋生滅,方信紅爐有剩氷。
念未生時誰吃茶,寧知茶不自噇他。就中別有通喉路,滴滴須教成露花。
直謂重泉樹杪來,𮙎𮙎巖壑起輕雷。何須方外尋幽僻,城市雲林趣不乖。
雨打芭蕉一樣聲,聽來迷悟太分明。桃花只許靈雲見,敢保盤山夢未醒。
行盡千峰與萬峰,飛泉響自半天中。背巖有路通幽處,流水桃花問皖公。
春來誰不愛花紅,驀地東風起太空。艶冶凋零一條看,此心無處不虗融。
婬怒無常總是渠,逢緣逆順遞乘除。從教伎倆翻天地,幾度推尋失舊居。
天上人閒勢利同,但將罪福判雌雄。達觀老漢偏奇猾,慣解藏身兔角中。
宗門武庫溫州牛氏子。世業打銀,因磨洗銀瓶次,有省。出家,號宣州興教坦禪師。
恠底牛郎業打銀,銀瓶磨次現全身。廣長舌相無多子,獨許渠儂見得親。
賊後張弓悔已遲,更教賊後笑愚癡。何當明鏡無留礙,妍醜難瞞不屬知。
法身有口能噇飯,大地無塵翳眼睛。此事遙知已相委,願垂一語印愚情。
未生曾道是華嚴,習氣臨終果現前。釋尾儒頭難辨別,還同竹篦勘癡禪。
丈六金身賣酒標,一朝爛醉睡如猫。牡丹花下春風裏,多少馨香帶露飄。
狂心未歇似猿猴,日夜翻騰者髑髏,一把無明火燒却,紫烟堆裏好回頭。
莫待焚燒始轉頭,正當強健好調牛,皮膚脫落全身白,水遠山長任自由。
水國微茫坐入禪,六銖縹緲散花天。只今靈骨無尋處,風雨蕭蕭送客船。
踏來空翠幾千重,曲折曹溪鎻梵宮。欲問嶺南傳底事,青山白鳥水聲中。
百尺危梁架碧溪,行人到此莫思惟。浪花風捲晴飛雨,掉得頭來已濕衣。
縣空架地力難移,恠石為腔蘚作皮,無孔鐵椎敲便響,禪流直下不須疑。
道人無往不悲秋,何事扁舟帶月浮。白雪陽春誰接拍,石門流水暗相投。
君家幾箇長松樹,引得天風作海濤。熱惱任教千萬斛,此中一坐自全消。
浮雲初不染虗空,起滅從交淡復濃。若使身心成兔角,應酬萬有自春風。
白鳥銜魚上釣磯,漁翁初不涉思惟。水天空濶相忘處,坐者坐兮飛者飛。
萬別千差總此心,誰融大地作黃金。愛憎交錯難銷處,多少男兒被陸沈。
春來花草興綢繆,丹室珠林挾妓遊。盧舍那身隨處現,醉中幾箇解回頭。
空林何處夜鳴鐘,踏遍蒼苔叩梵宮。此會不須言底事,相看箕踞明月中。
萬別千差總不妨,無心觸處可相忘。雖然六入如空聚,見豕何曾喚作羊。
春來樹杪百重泉,飽飯眠雲聽不厭。若使陶潛知此意,何須弦斷始無弦。
阿娘奶頭大如斗,不食小兒見之走。飲乳輸他親所生,一口未了復一口。
廣長舌相覆虗空,大地山河舒卷中,若問人天何處著?歸宗口裏有拳容。
凡當我處皆非我,我若無時我始全。縱使虗空為辟喻,虗空我後我曾先。
流水青山笑我癡,涉川絕嶺慣忘疲。南來北往緣何事,一線真機世不知。
皮毬子曰:一心不生,為善無地,況為惡乎?故無論逆順,境風扇中,則念之生,雖有心擬禁而不起,無是理也。但起善念,當勉力而充擴之;若起惡念,當究此念是貪耶?是瞋耶?貪近淫,瞋近殺。淫之為過,過莫大焉;殺之為禍,禍莫甚焉。我清淨廓然之中,而忽生此不祥之念,幸而有始無終,則過禍似可逃也;不幸念起而始終之,小則殺身喪名敗德,大則一墮阿鼻,魂靈受罸,一日一夜,萬死萬生,卒難出離。且我此身,究其所自,初本於父精母血雜而有之,現前能分別之心;初本於父母交遘之時,不達前境,惟心乃受境惑。故男子投胎時,於母作可意想;女子投胎時,於父亦作可意想。既而此想身成之後,不名想而名心矣;此精血雜成之穢,心主之後,不名穢而名身矣。故有智男女,解作此觀,觀久得力,則於飲食男女之閒,雖境風扇鼓,自然念不生也。噫!念果不生,則向之清淨廓然,還復入我手矣。故曰: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耘來方始休。至此然後說栽田博飯喫,無愧於心焉。若未詣此祖翁,田地尚屬別人管業,我安敢妄想?偈曰:
𦎬臊交媾始成身,中有貪淫即識神。兩者若能看得破,何妨寒凍作陽春。
祖翁田地賣年深,執券風塵何處尋?見說豺狼與狐兔,荒寒荊棘久成林。
行昌刺六祖,却被六祖刺。世人誰得知,豈非冤枉事。
五識攬性境,是名因緣變,行解猶未起,名言豈能及?同時意忽生,五為退殘客,五退六既進,六攬獨影耳。由塵發知故,此知非本有,由知塵現容,此容異晴空。了知不了知,識智競分路,識則假名賊,智則克家子。熾然善分別,我法執漸釋,入流而亡所,所亡能亦失。能所無地時,𨍏轢搖不息。
國賊患在智,心賊患在玄。三叉乃見刺,諸塵解脫源。龍潭虎豹窟,驚悸雪松邊。
六祖本樵夫,悟心乃成祖。此心是何物,證之邁今古。非獨釋迦然,仲尼亦復爾。如若道未聞,雖生不殊死。且道道奚聞,最初從信入。堅持久不惰,自然人指路。遵之直截行,寸心勿回互。世有毀譽風,此是諸魔使。遇之力愈堅,始信真寔做。一點疑惑生,無媒自招禍。苟非英靈漢,逆風難把柁。
心淨佛土淨,心穢此土穢。淨穢既在心,如何別尋理。但觀心未生,淨穢在何處。此觀若透徹,眾罪自消滅。不待蓮花開,香光從口發。南無阿彌陀,佛即自心覺。覺即情不生,情生成殺佛。殺佛墮地獄,難生蓮花國。能使情不生,彌陀自來迎。蓮花為胞胎,永不作眾生。念佛雖不難,難破逆順關。逆順關若破,始面彌陀顏。
眾人關意處,飲食男女耳。我輩所急者,治心藥貴止。止時不由觀,茲止非盡美。止觀相為師,循環妙無已。現前赤肉團,善用初非累。誰謂臭髑髏,金剛堅莫比。色生空匪殊,波水謾彼此。古德曾有言,亡僧痛為子。當陽既不薦,白骨為汝死。回首石樓癡,覆舟華亭耻。死生等戲具,心了何足齒。
我昔吃水齋,幾月分別輕。身心有若無,六根瀉皷聲。仔細推所以,擊皷道士耳。此觀尚隔河,聲乃發於邇。始悟念不生,古今無異路。遠近分別起,法身豈有阻。六尺空中雲,雲起有無際。聚散初無常,何苦徒橫計。橫計若不消,驢年出生死。
有身有女執,無身執自消。眾生久顛倒,橫執身堅牢。堅濕暖動觀,女身等龜毛。此觀若成熟,蓮花為胎胞。更將憎愛空,心空境寂寥。能所情塵蕩,童真著方袍。參禪與學道,永無魔外撓。真祥痛持偈,女身當處超。
逆順本無性,似有惟橫計。若知喜即瞋,步步安樂地。
鬼怕捺硬人,識怕捺硬智。強久自成熟,忽契無分別。
有我眾生我,無我諸佛我,真妄我明白,頓超生死路。
生滅不生滅,譬喻明與暗,一存一不存,未合波羅蜜。生滅不生滅,譬喻明與暗,兩存不兩遇,乃合波羅蜜。
夫言清行濁,開眼說律,合眼行婬,醒夢雖殊,婬根無二。故此根未拔,生死難逃。今世後世,眼合眼開,根塵主客,授受無窮。苟能一念不起,婬機自枯。於眾生分中,念起是常,不起是變。於菩薩日用,不起是常,念起是變。常變無根,隨習所熏,熟則名常,生則名變。名雖有換,初無異同。故能以戒定慧之香,熏而不斷,則淨用現前。以貪瞋癡之水潤之,則染用力猛。故寂音尊者觀音贊有曰:憫我心明力不逮,時時種子發現行。此我尊者踢翻好醜窠臼,而能吐言真實,如雲盡長空,明月顯露,清淨光潔如此也。偈曰:
十方三世中,惟我一人婬。婬機斷不難,婬人處處滿。婬機卒難斷,時時互相熏。增長無有已,我斷人不斷。斷斷熏復深,染淨各有源。源窮染淨洗,戒根盤虗空。空外無有物,有婬無地藏。
以心觀天地,天地伯仲同。以天地觀心,物方分雌雄。雌雄生強弱,強弱生戰攻。勝負不相下,互吞豈有窮。未窮能知變,口腹戒肥膿。
睡者不忘石,焉能臥石上。石非忘睡者,石則有我相。誰謂雙忘中,鼻風吹樹嚮。陰陽既不到,出入息難狀。惟有本色人,聞斯稱絕唱。
將雨雷先鳴,轟然聲達耳。遂即究聞者,猶未決能所。所聞既無知,能聞寧獨起。若復合而聞,細推無此理。能所既不有,合者是何物。合乃且共生,龍樹曾不許。無因如可聞,山河皆吾耳。往返研其因,畢竟窮無始。無始不昧聞,聞時遺彼此。玄沙老古錐,昔日曾有偈。皷中無鐘響,鐘中無皷意。鐘皷不交參,句句無終始。
第六分別觀生法。功成本位粗相滅,細相乃通七識分。生法以無分別觀,觀之不已無功成。乘此無功鑄異熟,異熟既融任運入。五八剎那同時轉,聖人能事自此畢。駕此無事自在船,逆順風波渡羣有。究竟如上種種德,皆是六識作觀力。餘識但坐不能行,惟六能行未始坐。張翁吃酒李翁醉,說與傍人誰肯信。三量三境攝心所,以此之故功在六。聖凡迷悟六不行,總是天晴地下濕。
紫栢老人妄想多,夜來合眼夢不少。夢中好惡幾千般,開眼何曾有莖草。腦髓心肝命所係,夢中有人平白取。解空未熟取時慳,成就慳貪多巧計。直得計窮瞋發盡,腦髓心肝宛然具。將觀具者等夢中,死生榮辱恣遊戲。
大方廣佛華嚴經。如來初轉根本輪,此輪轉不離四門。理轉事轉事理轉,事事無礙最幽玄。拈來便用無廉纖,離理無事波水同。事理互轉亦流類,若微第四事事幽。前三終未離窠臼,窠臼不離情不枯。情不枯兮智不訖,智不訖兮覺為礙。境風逆順難自在,理障事障誰為魔?覺不為礙事事快。若能受持此經卷,洞達吾偈根本在。且道根本畢竟在何處所?熱惱燒心誰著火?清涼徹骨豈天來?
明月在天雲障之,障雲疎漏露明月。幻作梨花與柳絮,鋪遍江山無空缺。白象兒,休裂蹶。境緣逆順蹴踏時,金毛聞之亦腦裂。三月桃花笑路人,主人於此心能歇。
百年三萬六千日,憂勤功利何其急。若將長劫較百年,百年不殊出入息。出入息中營勝事,苟非明勇誰能得。功利不過周微生,勝事資我脫苦趣。勝事之中最勝者,續佛慧命第一義。慧命得續欲命枯,娑婆鑄為極樂土。此意智者獨了然,愚者狐疑難信入。吾偈不實是綺語,舌根生生常破碎。
世人盡愛西施美,范蠡不愛却載去。此意若使吳王知,伍員頭始留得住。我聞西施美亦愛,愛情如火燒心裏。無限精神為此枯,千排萬遣無用處。偶讀圓覺普眼章,西施之醜難掩藏。三十六物仔細觀,但覺其臭不覺香。香臭互奪本無地,范蠡滿載明月光。此光要使照千古,伍員頭斷日中霜。萬花叢裏去復來,西施翻作說法王。試觀捧心顰眉時,芙蓉兩岸秋波長。得漁欵乃聲何奇,耳根一染平空亡。
青山無古今,白雲有去來。法運之通塞,人情之愛憎,道場之興廢,俱循業發現,不可以有心期,亦不可以無心待者也。予別雲居二十餘年,近憩歸宗金輪峰之陽。一日,雲居紹住山,過予問訊,且曰:雲居近有諸緣山主,肝腦塗地,鼎建古剎。予曰:此亦循業發現耳。問:何謂業?予曰:業,命也。又問:何謂命?曰:命,用也。又問:何謂用?予震聲一喝,曰:在眼能見,在耳能聞,此是恁麼?紹不薦。予說偈曰:
見聞歷歷自何來?纔復生心光早霾。此去歐峰三尺半,杖頭日月照塵埃。
有身之身,眾苦所聚;有心之心,萬慮所縈。惟無身之身,形充八極而無患;無心之心,智周萬物而不勞。眾生日用不知,病在外封六尺,內迷方寸。苟有智男子,達封非封,了迷非迷,然後以一身為無量身,神頭鬼臉,輔弼法門;以一心為無窮心,奇媒異智,通達佛法。寄廣長舌於諸子百氏之岐,使歸大道,是為真報佛恩。
十卷楞嚴一柄刀,全牛不見眼中毛。試將智刃游心馬,積劫無明當下消。
當年客少室,飯訖乃經行。栢根見短碑,刻畫觀音形。上有東坡讚,讀之蚊上鐵。徐而久味之,一日頓了徹。自是恣口門,到處為人說。眉山蘇長公,覓佛心已歇。心歇光自圓,事理皆活潑。戲謔與譏呵,譬如青天裂。天裂眼界高,天外風景別。如若自不見,反笑人見拙。
眾生無明熾,執身招死生。聖人憫其愚,教以一觀四。見四了不昧,一身不可得。此滌凡夫垢,非是二乘執。又以一遣四,四亦不可得。一四俱不有,直下無生智。不可以數求,不可以情會。情數兩坐斷,肉塊金剛體。譬如手作拳,或者作拳想。或以拳作手,或者作手想。拳若有拳性,作手不可得。手若有手性,作拳亦不得。拳手兩無性,執者寧非惑。雖無拳手性,拳手宛然爾。我以拳手偈,相逢誰薦取。自信合佛心,龍神謹護持。願凡見聞者,俱悟無生理。
若使分別因境有,境有於我何交涉。一切凡小未了知,根塵擾擾無由歇。了知兩者但名言,能所何曾是兩橛。環輪之上覓始終,笑殺東村王大姐。了知成修佛真子,煩惱未除超十地。此知止觀大導師,愚者棄師尋覺路。無能所中怖根境,誰知根境覺路資。氷多水多何須疑,眾生若使無我所。聖凡血脉皆枯斷,撥無因果成魔種。却疑了知非親兒,誰知生滅不生滅。智識一條有同別,我今說此妙伽陀。何異幽宵懸日月,大家苦樂光明中。日用不知盲者咎,醫王一朝抉障翳。光明初不離眼有,此光若謂醫王與。尋常見暗是何物。
祁寒溽暑,覉旅不歸。啖熱吞冷,惟自知之。境緣錯迕,飲氣支持。苟弗以理,消釋甚難。逆順榮辱,理遇本閒。若以情遣,紛擾無端。喜則屬陽,怒則屬陰。陽易舒暢,陰易結沈。舒暢融通,面目光澤。結沈凝滯,毒乘為賊。賊據肯䏿,痛不可勝。究其所以,惟業是生。業生無地,造者惟心。心外有法,聖人沈吟。南嶽大師,身忽腫脹。求生不得,求死無恙。轉側靡停,苦極覺朗。知病惟業,知業惟能。推能之初,無我而靈。腫脹頓消,獲宿命智。過去善惡,雲度沼沚。纖毫不昧,如見十指。貴郎貴郎,病臥一床。正當病痛,情識張皇。智不可治,力不可降。痛痛痛覺,能所兩角。我代渠觀,根塵廓落。病乃知識,誘我得入。奇哉奇哉,我入賊出。一塵正受,塵塵歷歷。自他無閒,維摩神力。八萬師座,總納丈室。大小相容,位分不失。問何宗旨,端郎把筆。筆如寶劍,聖凡失色。且道末後一句又作麼生?燈燭光中相問疾,淨明茶飯自然香。
夫心無真妄,而真妄名生,良以迷無真妄之心,而真妄之名不得不立焉。又有迷真妄之名,而不求其實,役役然巔毛白,而執名不返,可不痛哉!夫物必有名,名必有物,名物不相負,而天機深者,即名為梯。緣而上之,終得其實,實得心明,則真妄可辨矣。何謂真?無我而靈,熾然而分別,與性不違,此真之始也。何謂妄?流逸前境,迷而不返,妄之謂也。又妄身假四大而有,妄心亦假四蘊而有,故妄身盈不五尺,妄心周不逾身。今天下競以五尺者為真身,不逾身者為真心,不知果真乎?果妄乎?吾聞空無邊際,乃法身中影子,故曰空生大覺中,如海一漚發。吾聞聖凡依正,亦無有窮盡,依真心而建立,故曰心外無法。又凡夫迷真既久,故真生妄熟,而於妄熟之中,籍佛祖聖賢、師友眷屬,緣因熏發,了因初啟,培而養之,境風順逆、死生好惡交加之閒,以勇濟明,以明扶勇,銳然而進,精然而深,是謂以生滅心開生滅解,和泥帶水,究竟十信皆圓,解生滅之力也,入住則力非生滅矣。吾悲憫汝兄弟身處塵勞腥膻之穽,而能長齋,不茹一切血肉,真火宅蓮華也。乃說此偈曰:
因境而生,因境而滅。生滅無常,憑境貿易。從無始來,至於今日。執此為心,認賊為子。自劫家寶,無時不爾。失功德財,一貧如洗。背無生滅,隨順生滅。十二緣生,以為窟宅。忻忻戀著,莫思舍離。不舍離中,眾苦積集。如影隨形,怒逐不去。從劫至劫,等汲井輪。下上無歇,如上眾苦。初本無地,一迷本智。幻出諸有,無能所處。建立人我,戈劍勝負。血流漂杵,皆自心作。離心無有,即心觀察。本智何物,有何因緣。變出根境,一旦精明。如子得母,彼十二支。皆功德使,自利利他。無有窮極。
水外有波,波必不濕。波若果濕,何波非水?愚人不了,見彼波相,千變萬化,洶湧無常,生滅多狀,逐彼名言,為境所轉,熾然分別,從無始來,了無休息,改頭換面,鱗甲羽毛,人間天上,升沈隨業,此皆波也。迷水疑波,謂波非水,故名愚人。智者不然,了波即水,達境唯心,本無凡聖,豈有古今?靈然無我,為羣有祖。故知祖者,必能孝順;悟自心者,必能奉重。如不奉重,說食不飽,乾慧無用,觸事臨機,情見妄覓,法珠在掌,勿誤墮失,年光難把,老病莫期,小子痛慚,日用勿昧。
世有塗毒鼓,有擊則有聲,毋論心有無,聞者靡不喪。若使無人擊,聲亦無所有,無聲而有聞,聞者聞何物?是故塗毒鼓,有毒等無毒,雖復鼓上臥,毒不能毒人。所以無緣者,佛亦不能化,吾鼓則不然,以名而為之。塗毒於名上,以傳而為枹,一人傳百人,百人傳無盡。如是無盡枹,援之擊茲鼓,無論見不見,聞者無不死。有人未見我,但聞我名號,誰知塗毒名,聞聲毒入耳。毒入而不發,決無有是處,公曾聞我名,豈得不受毒?以此因緣故,公終偷心死,心死性則活,性活孰非佛?吾是以知公,已墮諸佛數。
夫割股救人,不若割股救親。割股救親,莫若割俗亡身弘法。何以故?資我身者,不能使我無生。生我身者,不能使我無患。老氏曰:我有大患,為我有身。我若無身,何患之有?惟亡身弘法之德,近則使我即大患而為藥草,遠則使我鑄緣生而終契無生。以患為藥,智者所甘。從緣悟入,眾入所昧。智甘眾昧,水中擇乳。苟非明而勇者,孰能鑑此?爾少業瑜珈,既而遇大善知識,割瑜珈而從禪。禪雖未悟,而操介卓倫。教雖未了,而弘法無懈。惜其志有餘,而氣不能持。於萬曆某月日,大命將終,猶謂法侶曰:我今生乏財,凡作佛事,則多難少易。此去再出頭來,倘得作宰官身,則刻藏不難也。嗚呼!為僧知僧貧,而不知官貧。為官知官貧,而不知僧貧。僧貧於財,官貧於閒。兩者所貧,皆非識心達本者也。故為官多受勞辱,則曰莫若為僧清閑。為僧多受貧困,則曰莫若宰官如意。殊不知勞勤莫先於有心,大患莫若於有身。惟了心非心,達身非身者,照窮萬有而不勞,形充十虗而無患。然後發同體之悲,接無量之眾,運智於無何有之鄉。究竟無上,燈傳不絕,乃吾曹能事。故曰:厭生死苦,失佛法道。今爾發願,雖與眾殊,然以吾曹本色斷之,步驟失矣。夫形有聚散,心無古今。有聚散者既化,則無古今者寧不存耶?汝生以慈父事我,且為法而死。若不以率性之痛誨,超情之椎輪,提撕本色,恐成埋沒。聽吾偈曰:
四十九年前,四十九年後,反復覓生死,日中見北斗。厭僧欲為官,官貧汝知不?俸薄不能給,合家餓如狗。為官得有財,必從貪中來,以貪作佛事,培福反培災。賴有弘法願,終與眾人殊,舍身復受身,慎勿失戒珠。戒珠如不失,生處自光潔,所願終當克,九原休泣血。我若老未死,遲汝疾出頭,果不昧初心,來充法海牛,耕徧大藏田,福慧始無邊。假使熱鐵輪,在汝頂上旋,𢬵教燒箇死,亦是好因緣。
若人靜坐時,妄想來打攪。種種力排遣,此妄終不了。不了妄是賊,賊必劫我寶。我寶既劫去,主人等枯槁。人為萬物靈,枯槁豈相較。若欲得真靜,必先求動自。此動為我生,此動為物起。此動果我生,物未感不有。此動為物起,物感木人無。往復究竟動,物我求無得。物我求既無,橫謂合而有。兩無合若可,水可洗其水。水既可相洗,己眼見己眼。己眼能見眼,諦觀君自省。
夢裏冤親,相逢喜瞋。醒中無異,奔逸前塵。鼠餓翻盆,醒知非真。幻兼泡影,喻此夢身。露電倐忽,臂交故新。仲尼哀之,菩薩沾巾。顏子未薦,坐忘彌勤。肢墮聰黜,離雲月輪。清光充滿,照絕邊中。以眼觀聲,普門圓通。百川一月,觸處相逢。念彼善財,參尋未回。難光覓月,月被雲霾。身等夢幻,泡影露電。殻雖假合,恒作是觀。一觀若成,餘五自現。見思消融,是身舒卷。譬如白雲,豈涉牽絆。跣足經行,脚跟具眼。
萬物本虗,惟人自擾。一心本真,逐物顛倒。惟物惟心,悟之皆妙。以未悟故,成敵狂鬧。惟大覺人,日用了了。見物即心,見心匪槁。智周萬有,茲靈常皎。即色入空,廢器小道。即空接粗,眾無不曉。以覿墨畫,賦此寄奧。
非縱非橫,凡聖莫測。瞥爾生心,雷轟耳側。
五戒名根本戒,盖人天聖凡之根本也。廓而大之,則名沙彌十戒。再廓而大之,則名比丘二百五十戒。然皆以初五戒為根本,故名根本五戒。凡具諸覺而有生者,如於初根本五戒中,不持一戒兩戒,決不能生人中。故曰:戒勝則生勝,戒劣則生劣。大塊閒,所以富貴與貧賤,斷非造物使然,皆自心所造爾。古人有曰:五戒不持,人天路絕。咦!人天路絕,且問汝舉足向甚麼處去?偈曰:
五戒不持,人天路窮。舉足何往,牛馬胎中。持戒不難,難在重道。苟能重道,何戒不皎。戒皎根香,香遍十方。是凡是聖,出沒香光。如戒有破,頭頭死路。我不敢言,爾痛自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