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七言絕)
漢武何須問劫灰,只今滄海舊塵埃。塔燈誰點吳江上,直得魚龍睡眼開。
趺坐空堂如水清,靈機歷歷自超情。百年三萬六千日,安得須臾此地行。
秋風疎影搖窻冷,夜月清香引坐深。更愛諸君能抱節,不因霜露失初心。
從來說法有松濤,老衲無煩舌相勞,誰料一朝都伐盡,幾回歸鶴夜尋巢。
吳江明月舊時同,萬里迢迢向蜀中。寄語長橋流水道,莫催塵世白毛翁。
去去峨眉萬里餘,掉頭東海意何如?但將親骨埋平地,到處青山好著書。
柱史歸來一篋霜,其誰問疾到東昌。汾河片影巢陵月,千里關山不盡光。
八功德水最清涼,飲者能消熱惱狂。不二樓高雲散盡,十千龍象益悲傷。
却掃風塵進白雲,空山流水靜中聞。九重天上人多少,遍數那能及二君。
佛香院裏過清明,門外垂垂柳正青。怪底曉鶯啼不斷,廣長舌相蕩風輕。
絕頂風高白日寒,雲山重疊檻前看。夜深徙倚南樓柱,喜見滄溟湧玉團。
仙肌香潔本無塵,未必臨潭浴此身。自是山公嫌寂寞,裝成幽勝引遊人。
桃紅李白春光好,誰料東風夜半狂。玄晏先生非寂寞,菜根滋味古今長。
春鳥啼來花已深,草堂可得靜居心。逝川既去不復返,幾度臨風淚滿襟。
火宅焦煩豈久居,𩯭毛成雪費驅除。故山相去無多遠,車大蓮華衣裡珠。
花落花開幾度春,此身如夢亦如塵。曉來聚散東風急,紅點蒼苔色不新。
江上芙蓉向曉風,霧華初染色偏濃。人閒樂事真堪笑,歌管樓臺寫鏡中。
白髮從來不怕人,侯王頭上曉霜新。還家莫道關山遠,一念回光凍地春。
日月升沈不解停,𩯭毛鏡裡雪花明。何如掉臂風塵外,閒伴樵漁過此生。
逝水滔滔日夜鳴,浮生誰復解心驚。青山常在人頻老,紫陌絃歌不可聽。
螺髻山中雪色寒,綉衣雲外有彈冠。韓生也解聞鐘磬,消盡聲塵領八還。
天雄山色武夷同,負約尋來入夢中。怪底維摩常抱疾,八行無鴈有誰通。
嶽宗朝會古來聞,此日尋源到海門。寄語行邊碣石上,圖南還有北溟鯤。
青山結伴好忘機,春水桃花一色緋。鵬翼自憐風力細,毆魚先向海東歸。
利名不識有何親,累殺世閒多少人。在處松泉堪避暑,肯將白足走風塵。
烟波堆裏道場開,車馬終難踐碧苔。清梵竹籬關不住,磬聲飛出水雲來。
山頭百畆鉢盂田,聞道英檀據有年。此日雲居得新主,彫胡食盡好垂憐。
襄江一水曲何多,兩岸桃花色未酡。莫道春寒楊柳怯,乘風也解弄烟波。
建昌山水勝臨川,縱使王維畫不全。風大觀成君試看,直將吹放小西天。
祖庭秋晚覺花空,祗樹蕭條鎻梵宮。幽鳥似憐無縫塔,幾回腸斷呌西風。
四顧乾坤一洞然,長江萬里片帆懸。潯陽此去無多路,五老雲開翠潑天。
野水去來六七里,小舟黑白兩三人。雨餘自是烟波潤,歸去清歌月色新。
朝來金鳳賣紅香,朵朵含羞挹露光。色更空生空更色,謾誇飛燕體輕揚。
長堤短岸絕烟波,彷彿龍宮隱薜蘿。風煖磬聲飛欲斷,遺聞誰解聽漁歌。
三伏乾坤一甑同,靜思水壑駕寒松。凍雲便覺生毛孔,不若長齋繡佛容。
綠楊堤畔微風起,紅掌爭驚碧玉盤。誰棹小舟橫水口,清香拂拂帶輕寒。
不抹胭脂趣已幽,自憐顏色照池頭。須知此外無空相,蜀錦何妨隔水浮。
流水桃花大士家,道人曾此泛星槎。白牛塘上閒吹笛,歸去兒童日已斜。
千巖披月到風塵,一訪那羅洞裡人,莫道過門余不入,香雲騰處示全身。
一徑秋雲到薜蘿,隋唐陳迹問烟波。重來誰起祥公定,馬上行吟五噫歌。
軒冕松雲調不同,那堪簫鼓襍疎鐘。一聲長嘯出山去,野鶴從來無定蹤。
仙源密邇蕋珠宮,雲盡天壇月正中,松露鶴翻曾濕袖,相逢莫笑野烟濃。
萬里峨嵋去復來,古碑無字洗蒼苔。琬公慧命誰將續,淚洒青山染刼灰。
流泉豈是世中聲,妄想紛飛聽不成,試把耳根暫拈却,雲邊別有路通明。
鏡裡虗空花上春,未生心處却投真。若教蜂蝶紛紛集,只恐東風解作瞋。
廣長舌相覆虗空,佛與眾生吞吐中,隔壁釧聲生殺柄,清涼熱惱辨雌雄。
雙松盤據萬峰腰,靜夜微風學怒濤。龍象百千相次禮,捲簾喜見鳳頭高。
黃金不記築為臺,死馬能牽樂毅來。絕壑築壇傳佛戒,大雄家具凍雲雷。
莫測深林虎豹居,道高何事費驅除?危峰環列聽禪觀,流水瀠洄學梵書。
宿草平興共度關,只今靈骨葬空山,瓣香飛奠秋風裡,流水聲中塔影寒。
白犢溪頭過小舟,布帆風急浪花浮。烟深不識歸何處,時聽歌聲到畫樓。
處處東風弄柳條,行蹤猶未上三茅。華陽洞口春將老,愁殺遊人歸路遙。
涼生蘋藻動秋風,萬里無雲一鏡空。今夜孤舟繫何處,吳江清淺月明中。
汾陽門第晉風流,縹緲湖山感勝遊。今日松蘿誰是主,斷雲殘月鎻江樓。
築成金屋貯嬋娟,草魘花迷知幾年。愁見向來歌舞地,古槐疎柳起寒烟。
一菴高結翠微閒,千尺飛泉萬仞山。月夜為誰歌白雪,遙聞清響落松關。
青山回合路紆盤,流水松風六月寒。九十老翁忘晝夜,醒時只把夢時看。
路當斷㵎倚寒松,重疊峯巒擁梵宮。未過竹橋清磬歇,老禪扶杖笑相逢。
扁舟日暮泊孤村,何物吹空天上雲。臥看月明照清淺,是誰遙指水晶紋。
勞勞白足走風塵,纔別青山秋復春,重疊雲深巖畔屋,寂寥空鎻久無人。
湖州城裡風光別,一半人家烟浪中。惆悵仙公醉何處,柴門岑寂水雲封。
十萬程途數載通,沙頭彈舌授降龍。五天到日頭應白,月落斜西半夜鐘。
白雲一片解深藏,家醜雖多慎播揚。松谷老禪真面目,太行山色自蒼蒼。
孤松高倚大江頭,日夕波濤蕩去舟。野鶴幾回翔欲下,風枝縹緲未能留。
萬簇雲山擁佛宮,璇題藻井草萊封。夕陽墟落向城北,幾度鐘聲送晚風。
谷口龍泉一片雲,去來誰復見離羣。夜深唯有滄溟月,無限清光不可分。
羣籟消沈片月西,阿誰寫出未生時。長安不在春光外,夢裡浮華幾箇知。
日光寺前日已西,空山搖落語離違。行塵𡋯𡋯兩條路,頭上青天不可移。
石乳高懸不記秋,半空珞珞瀉寒流。遙知此去歸滄海,大作雲濤浴巨舟。
獨惜無人萬斛舟,風波恍惚卒難留。誰知岸上持竿者,幾度斜陽淚濕裘。
赤心片片為諸人,痛棒難禁滿腹瞋,只恐出門三十里,恨心竟作水中塵。
十年𢬵命死挨排,逆順相逢莫動懷。待過隆冬春自到,千紅萬紫一齊開。
獨自經行未欲眠,夜涼明月照松泉。好茶一碗昏方歇,踏破虗空別有天。
白雲無心道人心,流水無迹道人迹。心迹兩忘齊有無,白雲流水誰復識。
余童時知太宰名,既脫白,始識於嘉善之大勝寺。今逆推之,凡易二十二寒暑矣。余嘗見太宰出處無常,得失參互,不可以凡情測也。如維摩以臥疾為廣長舌,說不二法門。夫疾與不疾為二,死與生為二,榮與辱為二,老與少為二,凡與聖為二。了知疾即不疾,死即不死,榮即不榮,老即不老,凡即不凡,是謂不二法門。苟能入之,雖火聚刀山,皆清涼慈忍地。惟太宰久入是法門,故能於生死榮辱出處之際,縱橫自在耳。余少太宰二十二年,辱太宰不以齒少貧病,託於道義之分。今將別而之晉陽,披晤未期,感而賦此。
春過丈室維摩疾,夏到維摩丈室安。此別不知何處去,浮生開口笑多難。
萬疊寒雲抱寂寥,日高猶自懶伸腰。楞嚴十軸誰相送,一炷名香笑裡刀。
莫嫌奇特障靈泉,大用臨機不現前,媿我毒心行未徹,賺他男女落廉纖。
獨坐苔龕萬慮空,瀖然一脉瀉層峰,從教龍象如雲集,供佛澆花用不窮。
頭上青天四面山,一樓高聳翠微閒。空窗最愛無雲夜,溢目清光只獨看。
粥罷正憐方夢醒,日高猶自打鼾眠。開郎已解隨慵懶,伸脚無端裩布穿。
年來足跡遍江山,五頂清涼未欲還。却笑今朝心自肯,河沙龍象任躋攀。
昔人有言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馬大師住山時,獵人石鞏逐鹿過其前,問曰:鹿何之?大師曰:汝一箭射幾鹿?鞏曰:一鹿。大師曰:吾則不然。鞏曰:師射幾鹿?曰:一羣。鞏聞而駭之。大師乘其駭而啟廸之,曰:汝能射鹿,何不自射?鞏遂反弓自射,曰:直無下手處。大師曰:這漢千刼無明,當下氷消去也。若然者,信知人易而自知難。人能自知,如己眼見眼,苟非就中人,則石鞏之無下手處,寧易言哉?禪人名常可,余字之曰止臺,以渠剃染清涼,誠無忘文殊老漢并其受業和尚之德耳。雖然,止臺能自知,則臺可止;臺可止,斯恩不負。人壽幾何?老而知反,脫不能於空閒寂寞之濵,氷枯雪老之地,以終其志,非夫也。止臺勉之。
世上稀逢七十人,羨君老大出風塵。慧刀舉處情根斷,去住無忘五頂春。
峨嵋萬里去重來,法雨香雲遍九垓。誰料昔年荊棘地,空山已復湧樓臺。
此中山水如西子,手抱琵琶面半遮。若使風流潭看見,今朝雲盡孰驚嗟。
武夷不改舊山青,十卷楞嚴講未成。慚媿自言還自食,但將一頌寄延陵。
前生曾道是華嚴,習氣臨終果現前,釋尾儒頭難辨別,還同竹篦勘癡禪。
學得長生固是奇,身存影逐有誰知。何如只學無生好,我既無生死自離。
曾為紫栢巢中鷇,和好音聲總不如。今日一編重舉似,血痕沾洒透珊瑚。
滿腹春工著處栽,含毫聊當一枝開。是誰管領無絃曲,雙徑迢迢庾嶺梅。
丁卯秋日閱刻紫柏集弟子元廣分預其役,每見當時拈似處,失聲而泣,因成二絕句,漫綴於末,不自計其詞之工拙也。
君不見,大塊內,大塊外,凡屬有形皆聚沫。風卷滄溟徹底枯,皮既不存毛奚賴。今與古,知幾代,搜剔興亡多感慨。鏡裏豪華草上霜,日出浮光竟安在。大道喪,仁義起,愚智遑遑分彼此。七雄五伯殺氣驕,楚狂悲鳳譏孔子。李伯陽,爾胡為,去華取實亦支離。欲返真淳盤古心,時人未必解相隨。窮百家,討眾論,傍門駢戶增迷悶。精閑文武戰功名,究竟空餘千載恨。自秦來,不可說,力并山河流杵血。雖然美惡不同觀,到頭名分慙先列。千算計,萬思量,古往今來夢一場。寒暑相推毛易白,爭如削髮禮空王。空王業,貴人紹,生死中流施櫓棹。有緣拍手便登船,一念不生等麤妙。死井水,豈藏龍,巨靈一撥泥沙通。百千三昧總心源,橫拈竪弄振家風。有等人,眼睜睜,欲心如火覓長生。誰知生是死之媒,媒在終難藥物成。縱成得,必有壞,有壞修之非所解。少年自笑學飛昇,一段風騷幾為賣。多算勝,少算敗,算來算去為僧快。五蘊身心水即波,聖凡坐斷無罣礙。一瓶一鉢海山寬,雲行鳥飛恣歌唄。願為僧,願為僧,世世生生繼祖燈。四弘為轂法為輪,碾斷眾生愛與憎。杜鴻漸,王欽若,生願為僧死負約。不榮國相貴為僧,達者自知解與縛。青山曲,碧水灣,松竹風來益道顏。相逢若問為僧事,須信為僧非等閒。
道人天放度浮生,城市山林信脚行。除却著衣并喫飯,眼前無事可留情。雲邊松,松下石,枕錫橫眠消白日。從他花鳥報年光,鼻息如雷睡正密。忽醒來,持鐵鉢,狂謌出谷真快活。望烟乞食向前村,一飽那分精與糲。風塵中,境界別,憎愛紛紛難了絕。輸與心空及第人,遇緣好醜何煩熱。知不知,漫自癡,蕭梁陳迹草萋萋。兩輪日月如丸擲,竹馬兒童𩯭已絲。貧與賤,富與貴,冷眼看來無面背。狂奴自是賣高名,平等光中生忌諱。簑衣不著著羊裘,七里灘頭成浪費。這段光,見不見,日用堂堂同掣電。直饒師曠與離婁,竭盡聦明隔一線。訪道易,悟道難,相逢幾個委心肝。些兒拂意便生瞋,神珠肯把與君看。得此珠,大事了,我本不生誰復老。流水聲中唱哩囉,斜陽影裡喚歸鳥。罷罷罷,及早休,千峰古木足清幽。莫待飛高勌始下,羽毛零落道難修。
君不見開先老僧號湖月,羅公見之不敢忽。贈之湖月非無取,清明在躬體外拙。湖上山,月邊窟,朝暮往來行不歇。見人斫樹即哀號,跪拜其前求莫伐。毫末全抱霄壤然,損我一枝㧞我髮。君欲伐者便一時,老僧視之如斫骨。願君頓發菩提心,留與禪林壯門闕。夏月遊人夾道涼,冬來風雪難埋沒。更有神飈天外來,樹響泉聲當面咄。男兒咄面解翻身,凡聖情塵彈指劂。
去年花落開今年,今年花落開明年。花開花落知幾回,有誰能究未生前。未生前,痛究竟,死生憎愛登時淨。覺花開遍菩提樹,香滿十虗耳根領。
五行四大是何物,解寒熱兮解生克,風寒水濕互交馳,情根未拔遭渠惑。遭渠惑,幾度尋渠渾不得,一片虗明礙口門,千言萬語吐不出。馬駒兒,日面佛,月面佛,洞山暗裏同軌則,看他有分有誰知,拈轉頑心赤骨立。赤骨立,從教五眼難窺識,却許狸奴白牯流,寒熱罏中閒跳躑。君不見,桃花紅,李花白,纔得春光便增色,昨夜東風過短墻,朝來滿地空狼藉。眼前榮,能有幾,二鼠侵藤墜復起,等閒鏡裏𩯭毛斑,報道當人死消息。死消息,我若無生媒不入,這些病痛向誰言,多少男兒甘自忽。甘自忽,鐵面閻君解羅織,三途一報刼五千,出得頭來終費力。又不見,高張富貴震天地,頭白黃金買不去,南山北嶺塚纍纍,見說蓬蒿穿眼裡。憨憨子,能病病,夢中拾箇破沙盆,醒來却是談禪柄,曲折松枝隨手應,天風偏向手中吹,霹𮦷一聲頭却聳。
君不見,桃花開,桃花落,開時何芳穠,落時何寂寞。誰知本無殊,人情有豐約。南青阡,東紫陌,無限桃紅與李白。玉樓人醉喚不醒,夢裏南柯郡政積。不知何處曉鶯啼,醒來紅日懸天碧。追思枕上榮辱事,兔角龜毛爭仲伯。古與今,休與戚,動靜一條橫喧寂。堯舜巢由鏡裏花,春深風雨閒吹笛。牧童豈有悲歡心,有心聽之心如摘。桃花開,桃花落,開落恣無常,道人臥巖壑。壑之上,巖之東,偏多翠栢與蒼松。長風忽然遊太虗,雲濤滾滾鳴千峰。耳根無何聲洗脫,我乃喪我我無踪。無踪是我我是誰,斜陽西去自鳴鐘。鐘中皷聲如可襍,曉來何以破昏蒙。桃花落,桃花紅,分別情空代謝同。我是如來真骨肉,肯將妄語誑寰中。
君不見,如花女子誰不戀,只緣面嫩怕風吹,幾回躲避桃花畔。又不見,吳王樓船載西施,蕩漾中流衒顏色,一朝越兵過行春,等閒笑裡姑蘇失。這肉塊,害殺人,古今無限沒風塵,老僧有箇降魔術,不是英雄不解識。常將此心觀此身,此身畢竟是何物,今日觀,明日察,內外搜求沒搭殺。皮褁肉,肉包骨,橫筋竪絡互相織,三焦五臟細復推,蟯蛔以為極樂國。膿為漿,糞為食,終日醺醺自為得,一朝報盡幻軀燒,總隨烟焰風飄失。能觀者,是我心,所觀者,是我身,能所何曾有䟽親,譬如吳越各江山,癡人無智認為一。觀之久,觀力漸熟成抖擻,一道神光照廁坑,蛆蟲滾滾希延壽。臭穢中,不堪處,爭名奪利誰思止,萬兩黃金買粉頭,直謂風流長不死。悲哉業鬼與婬妖,不道東風夜半生,猶謂春光常若此。
君不見,天上六銖衣,人閒宮錦袍。纖柔交錯固無比,爭若溪籐道味高。西風起,誰不怕,𪷤𪷤侵人如箭射。寂寞千巖披坐時,恣爾寒雲覆房瓦。夜將半,窗月白,侍者莫能辨青赤。誤認霜猨擾余禪,驀地當頭打一䇿。曲兮曲,直兮直,凡聖情忘難可測。化母機梭織不成,那堪羅綺較顏色。行著輕,坐著𤏙,坐臥相應便舒卷。八風一任作風濤,道人豈改菩薩面。挂松枝,晒屋角,穿窬見之亦不捉。隆冬獨壯老僧懷,一片虗明謾描邈。又不見,紙衣道者亦奇特,生死去來何自在。却被曹山痛斥之,念異便與玄體昧。中峰老,亦紙襖,橫拈竪弄無不好。即衣說法聲如雷,自是聾人耳昏耗。比年來,俗愈薄,狐兔成羣亂穿鑿。柳絮蘆花翳眼睛,解脫光明甘束縛。紫栢生,見弗忍,逆即逆兮順即順。夜叉菩薩面無常,刼化癡郎悟心印。也不管你青州衫重七斤,也不管你溪籐襖無四兩。一條性命等微塵,賞即罰兮罰即賞。
避暑何須萬峰去,虗堂寂寂多山趣。飄風驟雨須臾過,屋脊瓦溝流泉注。萬壑千岩孰卷來,等閒却向城中開。秋雷轟轟鳴法皷,無限勞生夢裡回。君不見,開門綠自到,望處紅如妝。即色知非相,風塵蓮蕚香。不數日,徐彥文,匆匆束裝朝聖君。訃音一旦聞意外,空解未深淚繽紛。前船便是後船眼,莫道他死我不管。驀地臨到我頭上,電光石火徒悲歎。隨順無明起諸有,英雄百戰爭好醜。若不隨順諸有離,佛手何曾異我手。
未花主人何處去,正花猶自不歸來。倘然一夜風雨生,可憐艶冶點蒼苔。君不見富貴貧賤本一條,花開花落徒嘈嘈。槎芽未發試著眼,搖落孤根煖獨饒。
君不見桃李華,鮮且軟,紅白枝枝風未捲。公子停鞭勒馬看,等閒一片飄清淺。河邊水,去不返,可惜朱顏日漸損。從教把鏡玩髑髏,笑殺癡心生繾綣。又不見潘安宋玉貌最美,一息不來成棄委。青銅知道落誰家,不照兒郎照婆子。
達觀顛,達觀顛,眾人所愛渠弗憐。閙裏抽身委躁君,疎狂一味樂林泉。撩起行,未甚錯,鼻孔孤危不受索。世路崎嶇行道難,算來肥遁是高著。大率進,莫若退,行藏慎密終無累。糞衣懷寶寧負癡,人不知我我則貴。住深山,敢偷安,火種刀耕度歲寒。飯訖虗窗禮佛書,幾回明月借光看。置殘卷,雙足斂,水韻松聲耳不攬。一塊圓明忽現前,瞥爾生心即不見。眼中釘,腦後楔,不是輪扁難出脫。相應約,莫徐疾,閒放過,依然成兩橛。無手人,解行拳,輕輕擊破趙州關。五家祖印落掌握,生殺縱橫豈等閒。羅緱嶺,石孤硬,鳥道懸空常寂靜。萬壑千巖一線通,龍泉幽䆳多潭洞。可棲身,可滌心,覺路蕭蕭缺嗣音。狐兔成羣白日嘷,夕陽碧殿下秋陰。君不見,屈步蟲,即屈即伸難大用。蒼虬一蟄邁三冬,出水雲雷自相送。烟霞趣,莫謾舉,古往今來挹巢許。衡山懶瓚枕流眠,丹詔連徵不解起。這家風,勿外通,若將此意透王公。管取當頭失高貴,涕唾功名學苦空。
吾問天邊月,可曾有離別。燕山與吳門,幾見月圓缺。或復海上生,有時林閒沒。光輝在隱顯,肯為迷雲汩。君不見長安道傍蕭寺中,焚香露坐月當空。昨宵十八高人聚,風月無邊爾復從。又不見不傳之妙亂拋擲,滿地珍珠誰拾得。此情難借虗空喻,摧破虗空須著力。
君不見,古清涼,伯仲干霄知幾霜。窗前倐忽神飈生,翠濤吼喚寒焦腸。此時趣,誰領略,積刼情塵俱廓落。堂堂一片舊靈臺,塞破虗空無處著。好家風,謾從聾,浮生如夢夢如空。今昔豪華鏡裏狂,勸君莫負主人公。淮陰功,留侯䇿,究竟都來閒費力。三月桃花雨後看,殘紅滿地悲狼籍。大將軍,五大夫,榮名無故落江湖。爭似清源堤下柏,難兄難弟世中無。又不見,鸞鳳高,去去來來愛此巢。香葉玲瓏韻獨奇,靜聽瀑水滌心苗。俗漸薄,真可哀,幾人癡想製棺材。金郛玉廓終須壞,木板安能保久埋。勿短見,取勢便,呼奴喝隷逞好漢。直謂青天亦可欺,青天較汝更會算。大張羅,任他鑽,到頭一一結公案。何如當年即回光,留取清陰後人感。
丹衷雲外尋知己,赤脚塵中覓信心。二十年來霜雪苦,寸腸愁絕為誰吟。為誰吟,吳門風月最知音。知音不在念生後,一道神光貫古今。聞我行,惠雙履,萬里烟雲生足底。烟雲總是相知心,去去懷君寧有己。寧有己,瞥爾生情早不親,願君護念常如死。死人坐斷攀緣時,槁木寒灰未足比。猛然大地回春光,頭頭處處皆芳紫。信手拈來總藥經,問君何處留經註。唯願龍神常護持,普與眾生作良劑。
項羽強猛誰敢並,恣暴縱火燒咸陽。烟𦦨亘天三百日,視之談笑略不傷。想必肚腸生鐵鑄,又同木石無情思。及別虞姬便動情,歌罷傷心淚如雨。又不見,漢高大度天下聞,抱病呻吟欲斷魂。戚姬難舍死不顧,撫床相視淚紛紛。這兩漢,氣吞當世真罕見,羅絡英雄如小兒,使貴即貴賤即賤。觸著虞姬與戚姬,不殊生鐵遭火煆。方圓曲直任鉗鎚,又如籧篨任舒卷。楚覇王,漢高祖,大度強猛何足數。愛欲關頭皆受降,臨死戀戀猶相顧。反不如,嘉禾城東姜氏女,亡夫節抱金石固。彈指高樓五十年,不異覊旅寓旦暮。又如枯木倚寒岩,春光荏苒心如死。唯有清貞不變常,遺風永永鎮頹世。
性僻平生愛泉石,天下山川遍曾歷。搜奇討異幾經秋,佛窟仙源靡不識。靡不識,善卷幽靈更殊特。香藹崆峒別一天,雕巖刻岫綴雲烟。石田丹竈尚依然,仙人一去不復還。人物森森儼若生,遊人把翫何多情。造物變幻固難測,以道究之亦可得。自是遊人不悟心,却於心外生情執。生情執,隨境遷流何日息。此心明曠本無涯,昧之無故生欣戚。臨泉坐石便歡然,把酒高歌自比仙。須臾興盡復塵勞,一段幽懷變縈纏。何如直悟本有心,信手握土總成金。大地都來一隻眼,不知何處可安針。若有一針可容得,此心之外必有物。有物安能無愛憎,愛憎既起迷真識。吾之愛,山水從來不斷此。踏遍名山不著塵,看盡江山又何色。撩天鼻孔任昂藏,去住無非無有鄉。不知誰薦此中旨,國山寺裏禮空王。空王禮畢出法堂,千峰迴合已殘陽。扁舟縹緲向何處,夜泊烟波萬里長。
有形堅久惟天地,水火風災終飄沒。此乃如來真實言,不是等閒相誑惑。天地閒,事雖多,升沈光景暗消磨。一一已過不復計,榮辱牽人情不枯。情不枯,逢春歡喜遇秋悲,古往今來皆若斯。不思天地不長久,但見所欲皆可守。天地數窮尚傾頹,須臾榮辱我何有。春花雖媚終必凋,容顏雖好終必憔。君不見偷桃曼倩頭解白,寒暑催年不可逃。可逃惟有一著子,天地有壞他不死。不在深雲遠壑求,不離現前日用處。穿衣喫飯莫放過,生心早是路頭錯。一路光明變識情,改頭換面由渠作。瞥然悟識情,即是金剛座。一切萬物屬生滅,惟有此座常堅固。不是英靈大丈夫,阿誰占之得安妥。得安妥,汝字汝堅不虗度。我歌信口不思量,傍人讀之笑我狂。惟有汝堅信不疑,晨昏吟咏遣時光。遣時光,春花爛熳香何處,不用鼻嘗用口嘗。
此色不異奔茶棃,來往風塵不染泥。願君此心如此色,一點孤明常歷歷。又同日月破幽霄,昇沉宇宙無踪蹟。此衣披之不顛倒,願君此身常皎皎。朔風吹雪天不寒,又作蒼生黃綿襖。此衣又同青山雲,卷舒自在為甘霖。一切枯槁被恩澤,無情亦生懽喜心。與君聚首不甚久,知君心地少塵垢。臨別遺君此衲頭,願君精神常抖擻。耳根如鐵捲不轉,相逢依舊春風臉。黑白叢中標格奇,魔外望之心膽戰。我去矣,君須記。雲影天光總我情,閒朝靜夜休相憶。休相憶,絕情識,一點孤明常歷歷。此色不異奔茶棃,願君此心如此色。呵呵呵,咄咄咄,到頭光景何消息。白白白,黑黑黑,君之脉。
我聞君家住衡岳,出入常隨猿與鶴。消閒更解弄潺湲,絕勝風塵爭奕博。又聞衡岳有懶瓚,只會穿衣并喫飯。眾生苦海正浮沉,隈藏岩畔渾不管。丈夫兒,既出世,不為眾生作何事。焦芽敗種非大根,唯堪打殺餧狗子。普天之下皆王土,汝獨潛心恣懶惰。假使天下都學汝,眾生淪墜復誰度。懶病不除害非淺,此風從今不可扇。君不見天子懶惰社稷亡,丈夫懶惰家不昌。農夫懶惰致餓死,蠶婦懶惰蠶必僵。汝這漢,沒思算,專以習懶為慣便。懶病既成無藥醫,平生一事無所辦。汝不聞如來呵懶為毒蛇,昏蔽靈臺苦無涯。頭出頭沒生死中,幾能得覩優曇花。君既歸懶瓚,想必舊相知。為我殷勤致此說,從今勿以懶為辭。聞此說,仍不改,猶復松蘿貪自在。與我一拳打殺伊,敢保長刼無罪債。只恐君,力量小,反被懶瓚到打倒。一塲敗闕天下聞,惹得兒孫聚口笑。
彭城山上雲,彭城山下水。聚散及浮沉,人代迭終始。君不見人生大塊能幾何,黃河東逝無回波。豪華過眼曉天霜,誰能百戰爭山河。楚漢雌雄一夢勞,其餘蹄涔安足多。世謂先生見幾蚤,侯印棄之如腐草。超然故托赤松遊,到頭那得韓彭惱。此據先生跡,安知先生心。先生在報韓,功名非所忻。秦亡心事了,不去何沉吟。又不見功名長生不相遠,棄彼取此識亦淺。我知先生天機深,刀圭羽翰都非戀。因登古寺賦此歌,偶將墨跡洒烟蘿。先生莫笑太多事,男兒志氣情難磨。難磨若是蒼蒼𡾊,河遷谷變無定軌。惟有先生一片心,恒與茲山增秀美。
君不見,龍與蛇,本無常。龍若有欲即為蛇,蛇能無欲鱗蟲王。世人所欲固雖多,飲食男女為六疴。若以飲食較男女,男女又為欲之戈。漢高祖之大度,楚覇王之強悍。一火咸陽心不悲,虞姬別時情何軟。淮陰功高尚忍誅,戚姬臨決苦躊蹰。能將欲海輕掀倒,自古人閒幾丈夫。西施不知是何物,傾城傾國無多力。當時若使留於越,越覇諸侯亦未必。又不見,五百仙人善馭雲,去來空際盡超羣。纔聽宮女一聲曲,神力俱遭欲火焚。蘇子卿,持漢節,吞氈噉雪命欲絕。死生朝夕不可保,胡婦生兒猶所悅。欲之難斷有若是,難斷能斷須男子。男子斷欲尚多難,婦人失節何足耻。言雖反,意甚切,字字分明心吐血。是男是女能斷欲,誠為世上真豪傑。扶人倫,整世道,苟非豪傑寧堪造。饒有周公伊尹才,未能斷欲終顛倒。大可笑,大可笑,好漢多迷尿屎竅。臭皮袋上巧莊嚴,相看莫不稱為妙。殊不知,四大合成身,四蘊攢為心。若以四四觀,身心何處尋。煩惱海,豈有邊,龍蛇出沒足雲烟。人欲關頭雷雨深,等閒換骨阿誰先。
君不見,隆興東,龍泉西,稜層窣堵倚雲霓。山高靈骨鱗蟲長,地發琳瑯鸞鳳棲。老別傳,願行堅,峨嵋補怛咸周旋。戒珠圓潔光飲日,興福十萬并八千。了此心,非一生,十方三世時精誠。誰料髑髏無著處,清涼山裏伴緇英。金閣嶺,亦曾住,再來矢願立標幟。可憐一片好心腸,深郎徒剖驢肝肺。照法師,涅槃義,皮肉相連無斷際。生公盡道是前身,來往白雲知幾祀。臨終時,顯大機,講堂端坐稱阿彌。十氣未殘神獨逝,蓮花國裡誕嬰兒。義禪客,實難得,天生一段混沌質。無論早晚話頭勤,採藥林閒忽禪寂。紅日暮,不知歸,虎豹羣中身正遺。兒孫滿望阿爹還,燈燭相尋鳥道迷。古㵎邊,定松烟,癡兒一見呌蒼天。如何連日不歸家,却向深林伴虎眠。既喚醒,忘所證,猶道須臾無片頃。爾曹無故惱老僧,好塲瞌睡多破靜。這三老,誰解表,輸與皮毬閒炒鬧。家醜翻騰無剩留,浩浩聲光千古調。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從粗至精成風教。花落花開不記春,年年黑白來祭掃。此道塲,初起難,數番血戰清寒巖。鎗疤刀口誰知痛,會首當年命幾𢬵。助戰者,老與少,僧俗橫死真可悼。而今大眾得安然,饑餐渴飲皆溫飽。如是恩,莫忘却,舉首虗空有菩薩。行藏好歹渠盡知,勸君莫為沒傝𠎷。我作歌,意甚美,但恐吾曹忘所始。始忘本折枝葉衰,前人辛苦成何事。話到此,肝膽裂,知恩報恩須豪傑。春來寺外桃花開,前後殘紅亡者血。
自洗飲風微,至馬上得天下之雄,而功利智勇,波震塵飛,君臣交猜,朝富貴,夕誅夷,然趨之者猶如夜蛾之投𦦨,哀哉!及先生足加帝腹,恥纓紼而激清颷,延至李膺、范滂之徒,不以死生易義,槩桐江一絲之餘烈也。今幸過祠下,因寄短章一弔。先生吟曰:
三召兮不能榮先生,一退兮不能高先生。榮高既外兮,則先生不可得而名。唯山高水長兮,一瞻先生之眉宇,悵然而行。
扶桑之西,黑水之東。勞盛凌厲,海色朦朧。奇岩異壑,曲㵎巨峰。烟雲深處,驚濤振空。中有美人,寂默禪宮。予曾扣關,如桴擊鐘。不慮而酬,即問而通。見斯蒼犢,背負仙翁。展卷勿收,意托冲融。神遊混茫之初,跡符既判之後。長者緒言,久承下風。覩物思人,真懷忡忡。
明月在青天,流泉在碧山。素輝與寒響,靜聽有無閒。我有所思兮,美人紛未還。時陰固難待,奄忽𩯭毛斑。結屋松蘿深,況連清溪灣。輕舟飄白波,漁父多軟頑。既去仍復來,華鱗得非艱。欣然換濁酒,一醉忘萬般。拍手喚不醒,遊魂江海閒。風濤未可測,彼岸宜早攀。
嗟哉世閒人,所計何其短。但欲遂目前,終古竟不管。形骸有敗壞,真光常自在。不滅必受生,生必酬業債。今生弗如意,前因所招待。貴賤雖有殊,業鏡寧假借。形端影必佳,面惡形必怪。少年如春花,既鮮豈不萎。常將萎事看,安俟零落悟。
莫謂出家好,山居絕閒擾。年來苦更多,開口向誰道。山地枯,山田瘦,枯瘦豐收能幾斗。往來賓客強支持,分外徵求何所有。況復三年兩度荒,每日吞饑如餓狗。說到此,淚如雨,莫若離山托鉢去。翻思佛祖舊叢林,難將一旦委荒楚。君不見,靈岩寺,大小禪房皆廢棄。老僧乞食未歸來,白骨不知葬何地。流泉聲,難可聽,誰謂靈岩四絕英。松風今作斷腸吟,木偶聞之亦淚零。
師之所得,以無得為得,所以處失而未始失也。以其未始失,故凡莊嚴淨土,崇麗緇林者,觸願而成。雖雲山可磨,岷江可竭,師之德容充如也。一旦棄我而逝,寧無悲乎?故以辭悼之。辭曰:
師來兮以慈悲為釣,師逝兮而性命合妙。青山兮師骨,流水兮師笑。余痛哀兮垂照,法梁折兮孰肖?鄙詞瓣香兮一弔。
君不見,晉陽方山李長者,愛虎䭾經不用馬。大賢村頭高山奴,一見至人便能下。嗟哉世道衰,斯文竟成假。空聞冠葢名,已乏舊風雅。馬家古佛堂,土室久荒涼。長者去不返,佛日誰洗光。慚小子,生何晚,雙林那堪紹緇袞。見賢思齊非憚勞,尋山問水叩玄閫。我曾聞,華嚴經,十方如來之典刑。四重法界難思議,孰能揮毫無留停。譬百川,爭赴海,萬里雲濤煥文彩。又如春光在萬物,洪纖濃淡皆自在。理法界,喻夫水,水結為氷事相似。互成互奪等屈伸,千舒萬卷不離指。最難悟,後一種,事事無拘非襍氄。輸與文殊阿逸多,當陽頌出價增重。懷州牛,嘉州象,張三吃草李四脹。更兼空手把鋤頭,明暗相參呈伎倆。日用中,露形容,含毫臨紙何匆匇。星霜五易論告成,世傳天女俱騰空。又聞長者初來時,囊挈經書歷險危。風霜一夕震林谷,老松拔去泉如飴。至今巖僧仰饑渴,聖師厚德寧忘之。達觀憨,出苔龕,蚤春結伴下寒嵐。芒鞵踏破幾層雪,神福山原試一參。廣眉朗目躡上峰,丹唇紫臉髯不同。身長七尺有二寸,天開法海真英雄。殷勤再拜不忍別,行行回首烟雲重。
我聞太極老人乍夢之後,而兩儀始行,自是特立,環立於大塊閒者,惟山焉耳。震旦中祖崐崘,高三峨,尊五嶽,奇傑牢盛,神異蓬萊。今有易崐崘,退三峨,隱五嶽,進匡廬,而獨式焉者,葢匡廬之山,清深憨秀故也。清則離垢獨立,深則幽討莫測,憨則近厚,秀則遠媚,若人取之,有以哉。憨憨子聞而為之歌曰:
清兮本無染兮,深兮難討測兮。憨兮且有容兮,秀兮遠媚兮。奚獨全此四德兮,予其望之厚兮。
君不見高山岩曲有流水,烟鎻雲藏人不覷。白足窮幽偶識之,倚杖徘徊不忍去。泉泉泉,何其玄,儼若欲語聲弗全。又不見伯夷清,巢父潔,若喻此泉難我愜。澄公講餘來彈舌,蒼虬作雨潤枯渴。令人長憶胥靡君,泥塗板築龍蛇穴。
江水忽起兮,江水忽伏兮,起兮伏兮,是誰所使兮?心水本澄,忽然怒生,怒既為媒兮。所謂喜者,不煩介紹,自然而相賡。是事甚易知兮,柰何觸事而迷?起伏無媒,風哥作戲。蓬蓬然而來,寂寂然而去。來兮去兮,其誰之命?說者曰:有陰陽而後有動靜。風兮風兮,陰陽未判兮,廓然昭徹兮,此為渾沌之老。敢問此老之先?曰:太極無極耳。嘻!無極之先,孰名無極?或曰:無極之後,名德始興。憨憨子抱膝而歌曰:名兮實兮,相互而窮兮。所謂無極也者,太虗塗彩耳。喜兮怒兮,一心未生兮,果異果同兮,喜怒既發兮,有待無待兮。知有無者,果然真兮,果然妄兮,有能析兮,則江水之起伏,富兮貴兮,貧兮賤兮,皆春風中小兒騎竹馬耳。知此,則風之所始,在我而不在物矣。昔人有偈曰:大地山河是阿誰?了無一法可思惟。燈前喜怒自起倒,敢問西隣知不知?咄!夜來處處鳴鐘皷,敲破髑髏人不知。
君不見,湘水湘山天下希,烟濤空翠交相輝。片帆杳然向深處,掉首方悲人世非。賈傅韓生曾去來,滿前幽勝成思歸。好山好水不解賞,此道遙知未入微。又不見,懶瓚憨眠石枕頭,禪心如水清無休。千峰但覺芋火煖,那知世上有王侯。君承王命辭燕山,拂拂秋風兩𩯭斑。岷江洞庭遠更闊,虎兕魚龍日夕環。覺有心,見有身,無端明鏡忽生塵。騰今耀古光自在,相逢幾箇用天真。莫道此言淡無味,無味之中無限春。朱陵高,久寂寥,回鴈峰前荊棘饒。狐兔成羣笑復哀,驅除剪拂金湯勞。臨行更勸一杯茗,兩行熱淚沾緇袍。
勺水何必滄海水,愛石何必太山石。此石此水意甚深,白雲碧草誰復識。誰復識,誰復識,見說先生手自壘,一花一木皆自植。吾雖無心來此中,恍若先生共相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