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在海會受請,拈香示眾云:八十翁翁輥繡毬。遂付維那。宣䟽畢,陞座云:三處住持只這滋味,這回冤家難為迴避。白蓮峯鼻孔,海會山出氣。
當晚小參,云:一則三,三則七,牧羊隄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尺,赤土畫,簸箕從教眼搭癡。復云:淮甸三十載,今作老黃梅,好是明明說,從教鴨聽雷。 入院祖師塔燒香,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復云:以何為驗?以此為驗。遂禮拜。
開堂。黃梅宰公度䟽,師拈起示眾云:見麼?差珍異寶盡在其中。若也不見,請表白對眾拈出。 宣䟽畢,乃云:便與麼散去,早是多事了也。若也不信,遂指法座云:少間向上頭撒沙撒土去也。便陞座。拈香祝聖罷,復拈香云:此一炷香在舒郡二十七年,三處住院諸人總知。遂欲燒次,復云:不得也須說破。某十五年行脚,初參遷和尚得其毛,次於四海參見尊宿得其皮,又到浮山圜鑑老處得其骨,後在白雲端和尚處得其髓,方敢承受與人為師。今日爇向爐中,從教薰天炙地,有耳朵者辨取。 四祖和尚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 師云:當觀第一義,寶劒霜鋒利,掣電隔三千,最勝無倫譬,眼辨手能親,出來相比試。 僧問:舊店新開列寶珍,一回拈著一回新,師今已據盧能位,端的如何拂鏡塵? 師云:朝到西天,暮歸唐土。 進云:已得軒轅辨端的,靈光從此照恒沙。 師云:最初一句作麼生? 進云:不辭山路遠,踏雪也須過。 師云:你猶醉在。 僧問:靈山一會,迦葉親聞,未審今日一會什麼人得聞? 師云:與靈山無異。 進云:古之今之,盡是知音。 師云:知音一句又作麼生? 進云:點頭不吐舌。 師云:無人孟浪過你。 進云:忽遇拏雲㸕霧來時又作麼生? 師云:老僧打退鼓。乃云:適來四祖師叔白槌云:當觀第一義。只如第一義且作麼生觀?要會麼?三世諸佛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化度有情?西天四七.唐土二三乃至天下老和尚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建立宗風?只如當今聖帝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統御天下?知郡學士.知縣宣德.合座尊官若無第一義,將什麼為民父母?乃至在會施主若無第一義,將什麼崇敬三寶?然雖如是,也須各各自悟始得。
上堂,舉:古人道:夫為善知識,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滋盛;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虗。眾中聞舉者,多是如風過耳相似。既驅其牛,為什麼却得苗稼滋盛?既奪其食,因什麼永絕飢虗?到者裏,須是有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底脚手,便與拶一拶、逼一逼,趕教走到結角處,便好向伊道:福不重受,禍不單行。
上堂。云:二月春中漸暖,咍歌頻打拍板。烏鷄走入鵞羣,鴨兒凍得觜匾。水上或浮或沉,何時解成瑚璉?子細好好思量,天地去此不遠。復云:頻婆娑羅王。
上堂。今朝二月初五,行者先來打鼓,長老肚裏茫然,思量說佛說祖。大地雪深三尺,禽獸喫泥喫土,今年必定豐熟,自然五風十雨。者裏有箇好處,且道有什麼好處?遂作雷聲,云:是什麼?復云:雷乃發聲。
上堂云:夫為禪客如出塞將軍,你將得雲門半片餬餅來,我便與半箇須彌山。若不如是,焉敢稱禪客?
上堂,云:夫為出家之人,須有出家之見,具擇法眼方為出家。如何是擇法眼?破燈盞。畢竟如何?擔板,擔板。
結夏日,上堂,云:孟夏漸熱,伏惟首座.大眾尊候萬福,却似夾竹桃花、錦上鋪花、徧地花、莫眼花,每年事例不用張查。下座。人事:巡寮喫茶。
上堂,舉永嘉道: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大眾,這裏若不具金剛眼睛,便見髑髏徧野。如何即是?劒閣路雖險,夜行人更多。
上堂云:立雪斷臂,指喻後人,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這箇是什麼語?江城子。
上堂云:時人住處我不住,時人行處我不行,畢竟作麼生?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
上堂云:門外有大路,不肯大開口。臘月三十日,胡亂外邊走。好大哥!
上堂,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夜月嚴凝,霜天凜冽。池裏烏龜,凍得成鼈。更說兩句,舌頭成鐵。
聖節,上堂云:十二月初八日,今上皇帝降誕之辰,不得說別事。乃高聲云:皇帝萬歲!皇帝萬歲!
上堂云:無邊身菩薩將竹杖量世尊頂,丈六了又丈六量,到梵天不見世尊頂相。乃擲下竹杖,合掌說偈云:虗空無有邊,佛功德亦然。若有能量者,窮劫不可盡。大眾,無邊身菩薩說偈且止,諸人還解自量也無?若教老僧自量,直是無下手處。不見古人道:㪷充佛座,功德難量。盞子燒香,紫雲靉靆。何故如是?別是一家春。
上堂,云:一年只餘此月,天道未甞降雪。奉告三界龍神,各自遞相報說。普天普地鋪銀,且要應時應節。更望大眾慈悲,為念普賢菩薩。畢竟作麼生摩訶薩?
郭朝奉祥正請上堂,朝奉於法座前燒香云:此一瓣香爇向爐中,為光明雲遍滿法界,供養我堂頭師兄禪師,伏願於此雲中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貌。何以如此?白雲岩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爐香散白蓮風。 師遂云: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溪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嫰柳條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馬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你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掠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上堂,云:春雨洒無涯,乾坤已具知,東君行正令,梅柳一枝枝。祖師門下客,相見在今時,相見即不無,說什麼事?便下座。
上堂,舉:肅宗帝問忠國師云:和尚百年後所須何物?國師云:與老僧造箇無縫塔。帝云:請師塔樣。國師良久,云:會麼?帝云:不會。國師云:吾有付法弟子躭源却諳此事,請詔問之。 師云:前面是真珠、瑪瑙,後面是瑪瑙、真珠,東邊是觀音、勢至,西邊是普賢、文殊,中間有一首幡被風吹著,道:胡盧!胡盧!
上堂,顧視禪床左右,遂拈拄杖在手中,云:只長一尺。下座。
上堂云:世有一物,亦不屬凡,亦不屬聖,亦不屬邪,亦不屬正,萬事臨時,自然號令,抵死要知,換却性命。
上堂,云:擔水河頭賣,諸人盡笑怪,滯貨沒人猜,一似欠他債。昨夜三更半,石人闘禮拜,這箇說話莫道你理會不得,我也理會不得。
上堂云: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是即是,只是太舊。雪峯示眾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大眾!雪峯對面熱瞞諸人不少也。然雖如是,還有與雪峯同步底麼?試出來與五祖相見。有麼?若無,遂拈拄杖卓一下,舉起云:五祖今日與雪峯同乘槎,泛四大海,穿八大龍王髑髏,經過百千箇須彌山,却回來法座上坐,又送雪峯歸雪峯山,只是不曾動著一步。諸人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遂舉拄杖云:豈不見先師翁道:放在臥床頭,急要打老鼠。
上堂,云:凡心聖意露堂堂,念念無差即道場,向去莫言今日事,觀音自在放毫光。良久,云:莫瞞老僧好。
上堂,云:三月安居今已滿,九旬禁足事如何?西天蠟驗聞聲久,此土鵞珠說者多。季運二千年遠意,混流水乳積成河。林泉開士齊弘護,莫使隳頹著眾魔。
上堂,云:時候季秋霜冷,皎潔銀河耿耿。松窻一炷爐煙,頗稱吾家好景。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投子云:演出大藏教。 師云:投子被人一問,直得料掉沒交涉。若是五祖即不然,或有人問:大藏教中還有奇特事也無?老僧即向伊道:作禮而去,信受奉行。然雖如是,與他投子白雲萬里畢竟如何?要你諸方眼作麼?
上堂云: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花,一年生一度。
上堂,云:頻頻喚汝不歸家,貪向門前弄土沙,每到年年三月裏,滿城開盡牡丹花。
上堂,云: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自十九至二十三日,萬餘人來此赴會閧閧地,如今只見老漢獨自口吧吧地。若道多人是閙、一人是靜,直是白雲萬里。畢竟如何?一人閙浩浩,多人靜悄悄,不如歸堂喫茶好。
上堂,云: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雲門道: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云:却是箇饅頭。如此,則隨他脚跟轉也。五祖有箇隨流認得性,快樂永無憂底因緣,舉似大眾,忽然於此省去也不定。良久,喚侍者,侍者應諾, 師云:我害癡。
上堂,云:仲冬嚴寒,普徧世間,富貴即易,貧窮即難,唯我林泉之人無易無難。為什麼如此?良久,云:無人處向你說。
上堂,舉普化道: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虗空裏來虗空裏打,四方八面來連枷打。臨濟聞得,遣僧問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化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若是五祖即不然,有人問: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和聲便打。是他須道五祖盲枷瞎棒,我只要你恁麼道。何故?一任舉似諸方。
上堂,云:應接無方唯是此,一毛端上廓心田。生枝延蔓魔家族,點點舒光曜祖天。
上堂。云:風和日暖,喬樹鸎啼,桃李妍而爛錦成行,芳草濃而鋪茵作陣。花落一片兩片,浮碎玉以雰雰;柳舞三回五回,曳長絲而冉冉。當是時也,古人道:幽鳥語如簧,柳垂金線長,煙收山谷靜,風送杏花香。永日瀟然坐,澄心萬慮忘,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良久,云:你且商量看。
上堂,舉:僧問雪峯云:古㵎寒泉時如何?峯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趙州聞得,云:不可從鼻孔裏入也。僧却問趙州:古㵎寒泉時如何?州云:苦。僧云:飲者如何?州云:死。 師云:若有人問五祖:古㵎寒泉時如何?即向伊道:水。飲者如何?但云:當下止渴。或有箇人出來問道:與曹溪水是一?是二?我即向伊道:分枝列派,縱橫自在,低處澆田,高處潑菜。
上堂。云:趙州道箇栢樹子,廬陵隨後雪白米,中間有箇白蓮峯,一口吸盡西江水。喜美。囉邏哩,囉邏哩,我自我,你自你,深村有箇白額蟲,吒腮𩮻頷九條尾。良久,云:咦!好怕人。
小參,舉:藥山初參石頭,問云: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訪聞南方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實未明了。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藥山罔措。一日坐次,石頭遂問云:汝在此作什麼?山云:一物也不為。頭云:恁麼則閑坐也。山云:閑坐則為也。頭云:你道不為,不為箇什麼?山云:千聖亦不識。石頭遂有頌云: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只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易明? 師云:大眾!須是過得祖師關,會鳥道玄路,始會此般說話。石頭恁麼垂示,便類趙州庭前栢樹子.洞山麻三斤.雲門超佛越祖之談。五祖亦有一頌:任運不知名,輕輕著眼聽,水上青青綠,元來是浮萍。
四面專使文詳持法嗣書到,師於法座前授書,拈起問專使云:這箇是四面底,闍梨底在什麼處? 使云:驗在目前。 師云:幾不問過。遂陞座云:好事難逢,何不出來大家唱和? 時有僧出問云:石頭馳書猶是鈍漢,玄沙白紙謾說同風,四面賷來有何祥瑞? 師云:春氣發來無硬地。 進云:與麼則衝開千頃浪,透過祖師關。 師云:真箇也無。 進云:可謂是黃梅熟後無人識,獨許東山一老師。 師云:更有人在。 進云:和尚也不要疑著。 師云:也落在闍梨後。 進云:只如四面無門,老和尚向甚處得這消息來? 師云:你向甚麼處去來? 僧指東畔云:這箇直歲得恁麼黑。又指西畔云:這箇知客得恁麼肥。 師云:不得指東劃西。 僧以坐具一劃云:者箇不可喚作東西也。 師云:看你亂走。 進云:和尚低聲,恐人聞得。 師云:你適來也郎當不少。 僧以手摑口云:是我招得。 師乃云:大眾!四面長老有書對大眾前,須當說過:四面大漆桶,詳師分半桶,白蓮峯下開,薰却我鼻孔。且道為什麼如此?無你出氣處。
太平專使至,上堂云:萬里無雲點太清,祖天日月自分明。太平不許將軍見,却許將軍建太平。
上堂,云:舉則公案,事事成辦,向外馳求,癡漢癡漢。
上堂,云: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彫。古人恁麼道,可謂錦上鋪花,不妨奇特。諸人且作麼生會?白蓮今日曲順後機,不惜眉毛,亦為頌出:有中有,無中無,細中細,麁中麁。
上堂,云:今朝三月初五,老漢亦無所補,無字指路堂堂,枉見衲僧受苦。畢竟如何?如人學射。
上堂,云:媚景中春暖色暄,盡塵沙界一般天。林巒蓊鬱爭蒼翠,花柳芬芳闘色鮮。蝶弄牡丹飛勢緊,蜂遊芍藥謾遲延。人生幾度逢春景,何不於中種福田?
上堂,舉:興化云: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 師云:此二古德,一人文章浩渺,一人武藝全施。若道興化是文,亦不得;若道三聖是武,亦不得。還於此辨得出麼?若辨得出,許你通身是命;若辨不出,你自相度。
上堂云: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
上堂,云:賤賣擔板漢,貼稱麻三斤,百千年滯貨,何處著渾身?
上堂,云:今朝八月二十,佛法兩字難入。深村大小老翁,達磨祖師不及。
上堂云:未透祖師關,莫問大雪山。一步一萬里,千難與萬難。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僧云: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却無?州云:為伊有業識在。 師云:大眾!你諸人尋常作麼生會?老僧尋常只舉無字便休,你若透得這一箇字,天下人不柰你何。你諸人作麼生透?還有透得徹底麼?有則出來道看,我也不要你道有,也不要你道無,也不要你道不有不無,你作麼生道?珍重!
呂寶文嘉問入山,上堂。僧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台斾光臨於法席,願師方便為宣揚。 師云:六耳不同謀。 進云:不於花上覔,烜赫自圓明。 師云:好。 進云:可謂獨露無私,對揚有準。 師云:是。 進云:覿面知機又作麼生? 師云:不得與別人說。 進云:和尚只知其一,且不知其二。 師云:你作麼生? 進云:祖師却道知來也,歸作鹽梅正是時。 師云:被你道著。 進云: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 師乃云:記得昔日僧問六祖:黃梅衣鉢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也無?祖云:不得。僧云:為什麼和尚却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又舉:僧問雪峯:和尚見德山後,得箇什麼道理便休去?峯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迴。 師云:大眾!此二尊宿,一人是祖師,一人是禪師,及乎問著,便道:我不會佛法。又道:我空手去,空手迴。你諸人還會伊恁麼說話也無?若要會他恁麼說話,須是透祖師關始得;若不透祖師關,輙不得正眼覷著。
唐提舉耜到院上堂,舉三聖問雪峯: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峯云: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峯云:老僧住持事煩。眾中或謂雪峯與三聖宗派不同,故言不相契;或謂三聖作家,雪峯不能達其意。如斯話會,有何交涉?忽有人問五祖:透網金鱗以何為食?老僧向伊道:好箇問頭。復云:大眾且道與雪峯是同是別?不能為你說得,聽取一頌:洞裏無雲別有天,桃花似錦柳如煙。仙家不會論春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資福專使持法嗣書至,師於法堂上受書,拈起問專使云:本無名字,什麼處得這箇來? 專使擬議,師云:因誰致得?遂陞座。 舉:石頭問長髭:什麼處來?髭云:嶺南來。石頭云: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髭云:成就久矣,只欠點眼在。石頭云:莫要點眼麼?髭云:便請。石頭垂下一足,髭便禮拜。石頭云:你見箇什麼道理便禮拜?髭云:如紅爐上一點雪。 師云:紅爐一點雪,知音瞥不瞥?龜毛扇子扇,泥牛一點血。
山前一片閑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床是柴棚蓆是茅,枕頭葛怛半中凹。霜天索寞人投宿,睡到平明手脚交。
白雲堆裏古家風,萬里霜天月色同。林下水邊人罕到,方知吾道樂無窮。
冉冉白雲間,𩖼𩖼微風起。至哉造化功,孰為究終始。究之既不能,徒然自憂喜。
幽幽寒角發孤城,十里山頭漸杳冥。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有不堪聽。
病來又病皮黏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前空突兀。
山中行,携籃採蕨稱幽情。牧童唱罷胡家曲,子規枝上一聲聲。
山中住,萬疊千重誰伴侶?縱使知音特地來,雲深必定無尋處。
山中坐,月夜霜天寒鴈過。爐灰撥盡未成眠,報曉靈禽清耳朵。
山中臥,一片清光高鑑我。但得身心到處閑,多年布衲從教破。
一月在天,影含眾水。師真之真,非月非水。青黃碧綠亂荼糊,看來半嗔半喜。
桂花包裏老黃梅,不向陰陽地上開。蜂蝶豈知香遠拆,難尋踪跡去還來。
眼暗耳聾,行步龍鍾。人前強笑,叉手當胸。
以相取相,都成幻妄。以真求真,轉見不親。見成公案,無事不辦。百年三萬六千日,翻覆元來是這漢。
我真我贊,唯己自知。面面相覷,有甚了期。
趙州露刃劒,寒霜光𦦨𦦨。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學道先須得指歸,聞聲見色不思議。長天夜夜家家月,影落澄潭幾箇知。
祖道何殊世路平,時人行處不須驚。擬心未到先移步,直似玄沙問鏡清。
學道之人得者稀,是非長短幾時虧。若憑言語論高下,恰似從前未悟時。
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滋味長。心地不生閑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
一片秋光對草堂,籬邊金菊預聞香。蟬聲未息涼風起,勝似征人歸故鄉。
終日談玄第一宗,枯河道裏覔魚蹤,直饒祖佛無階級,須向奇人棒下通。
二人同心,其義斷金,古今有此,吾道堪任。山之厚重,海之淵深,白雲留不住,祖佛莫能禁。極目少林峭峙,傍觀華岳崟岑,分得維摩按指法,且彈一曲訪知音。
此病彼圜寂,吾門何得失。生死若空花,去來如鳥跡。東涌忽西沒,影挂寒堂壁。三十三天撲帝鐘,普念般若波羅蜜。
寂住峯頭雲,灑落曹溪水。高張浮渡帆,直入大洋裏。運載既緣終,昨夜狂風起。[髟/?]角女子戴瓊花,八十翁翁穿繡履。
浮渡巖前青瘦栢,叢林聳出標風格。夜來寒影落西衢,誰唱胡笳十八拍。
苦霧罩庭軒,悲雲鎖暮天。師歸真淨界,影挂月孤圓。去不去兮若之夢,來不來兮誰後先。誰後先,閻浮樹在海南邊。
子既卜遷居,禪家第一機,有帆不挂樹,無住坦然途。世態那堪戀,恩情盡屬愚,祖師門下客,到此辨錙銖。
維摩之後室長開,立雪求心悟善財。木老花彫兮白雲亂卷,波澄霜夜兮皎月徘徊。不二門高遠相訪,又騎羸馬入塵埃。
歸心休問路多端,四海為家未足觀。隻履清名思達磨,諸侯九合笑齊桓。
本自居山不厭山,水聲山色異人間。知音若會儂家意,任是危層亦共攀。
白雲巖上月,太平松下影。深夜秋風生,都成一片境。
今生父母當親覲,從本爺娘子細看。動轉施為全得力,一回舉著骨毛寒。
相聚淮南四十年,而今歸去路三千。有人若問西來意,水在江湖月在天。
一瓶一鉢且隨緣,此事時時強為宣。知己不來春漸老,孤峯皎月對寒泉。
海會雲山疊亂青,龍潭瀉碧聲冷泠。使君乞與安閒地,時共禪徒終夜聽。
每覽嘉隱篇,清風益可愛。有時說向人,時人都不會。回首望衡岳,岳山千里外。獨步立斜陽,颯颯聞秋籟。
春晴觸石欲高飛,皖伯臺前度翠微。本自無心為雨露,何曾有意泄天機。風雷倚勢聲光遠,草木乘陰色澤肥。莫謂功成空聚散,巖房潛約幾時歸。
巖縫迸開雲片片,半籠幽石半從龍,為霖普潤焦枯後,却入煙蘿第一重。
莫論人情與道情,大都物理自分明。皖公山下長流水,今古滔滔徹底清。
庭無立雪人,路有塵埃客。傾盡此時心,松間贈行色。
水中撈得麥,恐悚瓌禪客。往復偃溪邊,聞聲隔不隔。
徧遊五祖山,語笑令人愛。極目情量寬,禮貌多自在。
思鄉便欲回,不慮他人怪。再見是明年,往來無罣礙。
春山望極幾千重,獨凭危欄誰與同。夜靜子規知我意,一聲聲在翠微中。
登山須拄杖,渡水要行船。有客開顏笑,無愁展脚眠。
萬般存此道,一味信前緣。試比紅塵裏,清虗直幾錢。
坐一須赴七,古聖留縱跡。此土與西天,箇箇明格尺。
點鐵化為金,喝石變成壁,大力那羅延,是誰親中的?
隔濶多時未是踈,結交豈在頻相見。從教山下路崎嶇,萬里蟾光都一片。
朔風掃盡千岩雪,枝上紅梅包欲裂。縹緲寒雲天外來,吾家此境憑誰說。
何事秋風入夜涼,稻花時復送餘香。要知此箇真消息,末後殷勤味最長。
皖伯臺前送別時,桃花似錦柳如眉。明年此日凭欄望,依舊青青一兩枝。
透出龍門未是難,幾人得過趙州關。白雲片片青山外,為雨為霖去復還。
出自白雲山,携笻步煙渚。心中幾萬端,唯我能相許。
木落高秋玉露垂,窻前黃菊漸離披。白雲片片迎新鴈,不是知音說向誰。
寄書未到他先望,傳語不來我未知。度日林泉無世慮,斂眉偷看白猿兒。
梅花欲謝不謝,桃花欲開不開。思君共聽猿啼處,一片白雲天外來。
多時欲寫天邊鴈,毛色觀來苦未全。號呌不妨知節令,養成飛去有何難。鴈鴈,鴈塔當初占古蹤。禪禪,入理深淵。無形無狀,千難萬難。後生晚長,心堅石穿。
此花逈與人間別,結果開花當處生,要會祖師端的旨,未萌天地已先成。
此土西天祖佛名,雙峯頂上鐵花生。世間無限丹青手,只恐吟成畫不成。
造化之功品物情,正當生處不言生。尋枝摘葉空勞力,一朵開時一佛成。
山腰營小閣,聊且寄生平。三四危峯頂,啼猿分外清。
縱使千回眼見,爭如手親一徧。透得此箇重關,乃是平生方便。
山家旨趣最幽微,路轉峯回到者稀,一鉢黃菁消永日,滿頭白髮已玄機。遶巖瀑布窻前落,哭月狂猿嶺上飛,自得平生觀不足,那知浮世是兼非。
諦當之言不在多,文殊不二問維摩。趙州眼爍四天下,賴有同參凌行婆。
脩竹喬松積翠陰,綠楊紅蘂徧園林。到頭須讓西湖水,淡靜還如君子心。
一宿成家步,孤雲萬里遊。吾門隨處靜,世路幾時休。
舉首問明月,憑心寄斗牛。歸期何太晚,猶尚往他州。
眼觀不足,耳聽不盡。水碧山青,誰遠誰近。
老病踈慵不記心,應無狂夢到瓊林。水聲山色長為伴,利害從教似海深。
俳佪兩㵎齊,瀉碧垂雙帶。長沙波浪深,湍流轉霶霈。
昨夜西風激怒濤,驚飜舊事沒絲毫。凭欄笑罷思量著,望斷長天月色高。
但得心閑到處閑,莫拘城市與溪山。是非名利渾如夢,正眼觀時一瞬間。
送客別金沙,行行去路賒。淡煙籠碧漢,薄霧綴紅霞。
百舌吟新樹,千株長嫰芽。飜思分袂處,舉首見桃花。
秋雲秋水兩依依,塞鴈聲聲度翠微。多向洞庭青草岸,楚天空濶不知歸。
淨空居士久相知,三十年來只片時,今日白蓮花下見,維摩元是舊容儀。
寄盡千張紙,徒煩心手勞。人情如太華,爭似道情高。
一松一竹一溪雲,時有清風伴月輪。窻外泉聲長似雨,逈然居者不知春。
黃梅東山演和尚語錄(終)
葢聞言語道斷,而未始無言;心法雙亡,而率相傳法。有得兔忘蹄之妙,無執指為月之迷。故宗師起而稱揚,若尺棰取之不竭;學者從而領悟,如連環解之無窮。教外別傳,道斯為美。 演師和尚游方寖久,詢請無私,周旋黃蘗之庭,踐履白雲之室,常心是道,信手成金。紅粉佳人,發最上之機;金色頭陀,無容身之處。念聰明呪,唱太平歌,皆諸方之所未聞,後人之所警䇿。其他妙語,不可殫論,廣于簡編,庶為龜鑑云耳。知台州黃巖縣事張景脩序。
粤自靈山拈出,葱嶺傳來,天下叢林,分枝布葉。石霜古月,海會重圓,介在祖山,隱若敵國。誰主茲地?演公其人。 演公系本蜀川,令行淮甸,三提宗印,二紀于茲。仁義道中,空華結果;荊棘林內,石筍抽條。莫疑優鉢現前,飜作葛藤會去。克勤上人錄其語要,俾之贊揚。兔角龜毛,敢言有實;狐裘羔袖,終愧非宜。紹聖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河間劉跋謹序。
海會演。師昔行脚至白雲峯頂,逢一善知識,據師子座,現比丘身,為無所為,說無所說。有時拏雲擭浪,游戲自如;有時截鐵斬釘,紀干不可。諸方輻湊,四眾景從,罔測其由,舉皆自失。師獨熟視而笑,莫逆於心。曾未踰時,遂蒙受記。天人叶贊,自四面而住太平;父子相承,由太平而來海會。隨機答問,因事舉揚,不假尖新,自然奇特。其徒纂集,請余為之序,欲傳於世云。紹聖二年十一月初十日,吳郡朱元𥘑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