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一日謂侍者曰:汝問訊了,一邊立地是什麼道理? 答云:不會。 師云:過這邊立。侍者便過。 師云:無端,無端。 舉:僧問雪峰:如何是佛?峰云:寐語作什麼? 師云:古人與麼道,喚作應病與藥。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你這裏下得什麼語?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法燈禪師初開堂日,示眾云:山僧本欲跧棲巗竇,隨眾過時,又緣清涼老人有不了底公案,今日出來為他分析。時有僧問:如何是不了底公案?燈便打,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僧云:過在什麼處?燈云:過在我殃及你。 師云:這漢一期與奪,也似光前絕後,及乎拶著,又却龍頭虵尾。如今莫有為清涼作主底麼? 舉:教中道:法身流轉於五道。是故眾生現時,法身不現。乃竪起拂子,云:這箇是拂子,那箇是法身?又云:這箇是法身,那箇是拂子?會麼?法身吞却拂子,拂子吞却法身,於此若不會,十月仲陽春。 舉:黃檗一日問百丈云:從上相承底事,和尚如何指示於人?百丈據坐。檗云:後代兒孫將何傳受?百丈云:我將謂你是箇人。便歸方丈。 師云:憐兒不覺醜。然雖如是,盡法無民。 舉:玄沙和尚一日見長生,乃作一圓相。生云:一切人出此不得。沙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生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沙云:一切人出此不得。生云:某甲適來與麼道,為什麼不得,和尚便道得?沙云:我道得,你道不得。 師云:道得道不得,總在玄沙圈繢裏。如今還有出得底麼? 舉: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趙州云:你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也。州云:洗鉢盂去。其僧大悟。後雲門拈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道有指示,向伊道什麼?若道無指示,其僧因什麼悟去? 師云:雲門不識好惡,恁麼說話大似為虵畵,足與黃門㘽鬚。翠巗則不然,這僧與麼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舉:雪峰示眾云:盡乾坤大地撮來如一粒粟米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師云:雖然匹上不足,翠巗更與葛藤。拈拄杖云:還見雪峰麼? 舉:黃檗在南泉會裏為首座,一日捧鉢盂向南泉位上坐,南泉入堂見,乃問:長老什麼年中行道?檗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檗便過第二位坐,泉便休。 師云:從來叢林極有商量,或有道:須知黃檗有陷虎之機。又道:須知南泉有殺虎之威。若據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般老賊有年無德,一箇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在翠巖門下說什麼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了趂出。 舉:雲門大師示眾云:佛法也大有,只是舌頭短。 師云:雲門大師與麼道,也是秦州來。 僧云:和尚作麼生?師便打。 舉:祖師道:泡幻同無礙,云何不了悟?達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師驀拈拄杖云: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衲僧,鼻孔總在這裏。又打香臺一下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舉汾州和尚示眾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師拈起拄杖云:這箇豈不是拄杖子?阿那箇是你行脚事?復云:楖𣗖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舉古者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什麼物?又云:水長船高。 舉古者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 師云:停囚長智,養病喪軀。驀拈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舉古者道:禪非意想,道絕功勳。汝等諸人作麼生參? 舉祖師道:如來一切法,為度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還信得及麼?若信得及,止宿草庵,且居門外。若信不及,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舉肇法師道: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古人與麼道,也大殺費力。爭如諸上座,寒即圍爐向火,熱即竹林溪畔坐。然雖如是,我且問你,畢竟事作麼生? 舉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你道這漢還自救得也未?又道: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舉古者道:剃髮著袈裟,宜應行聖道。自餘閑雜事,俱為生死因。 師云:你等諸人,橫檐拄杖,撥草瞻風,遶天下行脚。且道還曾踏著田地也無?僧無對。 師云:虗生浪死漢。 舉瑞巖空寂禪師尋常方丈內自召主人公,自云:喏。又云:惺惺著。 師云:鬼窟裏作活計。却問傍僧云:你還識瑞巗老漢麼?僧無對。 師云:蒼天,蒼天。 舉教中云: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 師云:釋迦老子壓良為賤,你還甘麼?若甘去,行脚眼在什麼處?若不甘,轉身一句作麼生道? 舉智門和尚道:何物苦求而不得?何物不求而自來?何物鐵椎打不破?何物晝合而夜開?若人會得山僧意,琉璃殿上長青苔。 師云:會麼?穿破你髑髏,拶破你鼻孔。 師一日僧侍立次,師忽召云:某甲。僧應諾。 師云:過去諸佛也與麼,未來諸佛也與麼。 僧云:和尚又作麼生? 師便打。復云:來,來。僧近前, 師云:我早是無端入屎坑裏,是你屎臰氣也不知。 舉盤山和尚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 師云:這老漢生來莽鹵,學處顢頇。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什麼處得這消息來? 舉教中道:此見及緣,元是菩提妙淨明體。祖師亦云:六塵不惡,還同正覺。 師云:會麼?直饒你向這裏參見祖師了,更買草鞋行脚,三千里外也被翠巗換却眼睛了也。還有不甘底麼? 舉睦州見僧來云:見成公案,放你三十棒。 師云:作賊人心虗。 舉古者道:虗堂閴寂夏修持,閉戶踈人恠亦知。儂家自有同風事,千里無來却肯伊。 師云:說什麼千里無來,直得萬里無來,鼻孔也在翠巖手裏。 僧云:和尚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師呵呵大笑云:道什麼?僧擬議,師以拄杖趂出。 舉盤山道:心若無事,萬法不生。 師云: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賴遇你不會,山僧拾得口喫飯。 舉睦州示眾云:放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 師云:負入不負出。 舉古人道:山河石壁,不礙眼光。 師云:作麼生是眼?又拈起拄杖,打禪床一下云:須彌山百雜碎即不問,你且道娑竭羅龍王年多少? 舉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般若波羅蜜,與覺時是同是別? 師遂喝云:當時若下這一喝,免見落三落四。 須菩提云:此義幽深,吾不能說。此會有彌勒大士,當往問之。 師云:果然。 舍利弗遂迴首問彌勒,彌勒云:誰名彌勒?誰是彌勒者? 師云:什麼處去也? 舉五洩初參石頭,纔到門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石頭據坐,五洩拂袖便行。石頭遂召:闍黎!闍黎!五洩迴首。石頭云:從生至死,只是這箇。迴頭轉腦作什麼?五洩因而有省。 師云:石頭老坐不定,把不住。似這般擔板漢,教去便休。又喚迴頭來,却被他塗糊一上,道:我向這裏有箇悟處,驢年未夢見在。 舉古德云:擬將心意學玄宗,狀似西行却向東。徒經累劫終難會,會得還歸六道中。 僧云:某甲不會。 師云: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舉木平參洛浦,問:一漚未發時如何?浦云:移舟諳水脉,舉棹別波瀾。木平不契。後參盤龍,亦如前問。龍云: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木平於是大省。 師云:這漢當初於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却向盤龍死水裏淹殺。後來有人問:如何是木平?答云:不勞斤斧。 師云:果然只在這裏。諸禪德!大凡發足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眼筋始得。然雖如是,賊過後張弓。 舉趙州問南泉:知有底人向什麼處去?泉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州云:謝和尚指示。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窻。 師云:若不是南泉,洎乎打破蔡州。 舉法眼示眾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 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舉僧問葉縣省和尚:諸餘即不問,如何是當今施設?省云:有你這驢漢問。僧云:恁麼則打鼓弄琵琶去也。省云:捺胃放屁聲。 師云:然則倚勢欺人,爭柰事不孤起。葉縣失却一隻眼,還有點檢得出麼?若也點檢得出,翠巗分坐與你;若檢點不出,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舉祖師示眾云:吾有一物,非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汝等諸人還識麼? 師云:當時忽有箇漢出來,為眾竭力,不惜身命,便與掀倒禪床,喝散大眾,子孫也未到斷絕。 却有沙彌出來道:某甲識。祖云:你既識,喚作什麼?云: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祖便打云:吾喚作一物尚不中,你更喚做本源佛性?此子已後設有把茅蓋頭,只成得箇知解宗徒。 師便喝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如今還有不甘底麼? 舉僧問汾州:如何是接初機句?州云:你是行脚僧。如何是驗衲僧句?州云:西方日出卯。如何是正令行底句?州云:千里馳來呈舊面。如何是定乾坤底句?州云:北俱盧洲長粳米飯,食者無貪亦無嗔。州云: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 師云:將此四轉語,被天下衲僧勘破。 舉保壽開堂,三聖為請主,纔陞座,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聖云:似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師云:臨濟一宗,掃地而盡,因什麼到這裏?驀拈起拄杖云:什麼處去也? 舉興化一日與同光帝坐次,帝云:朕收下中原,獲得一寶,只是無人酬價。興化云:略借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開幞頭脚,化云:君王之寶,誰敢酬價? 師云:會麼?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有眼者辨取。 舉睦州問僧:什麼處來?僧云:那邊劄。州云:老僧屈。僧云:和尚即得。州云:擔枷過狀。擗脊便打, 師云:睦州何用繁詞,那邊劄?擗脊便打。 舉先地藏問修山主:甚處來?主云:南方來。藏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主云:商量浩浩。地藏云:爭如我這裏插田博飯喫? 師云:會麼?插田博飯喫,言中誰辨的?午後打齋鐘,金剛曾失色。 舉:睦州示眾云:裂開也在我,捏聚也在我。時有僧問:如何是裂開?州云: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即心即佛。我且恁麼道,你又作麼生?僧云:某甲不恁麼道。州云:盞子落地,楪子成七片。 師云:會麼?相罵饒你接嘴,相唾饒你潑水。 舉:雪竇示眾云:要知真實相為,但以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自然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 師云:雪竇與麼為人,入地獄如箭。 舉:五通仙人問佛:佛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仙人,仙人應喏。佛云:那一通你問我? 師云:大小瞿曇被這外道勘破了也。有傍不肯的出來,我要問你:如何是那一通? 舉:古人道:牽牛向水東,不免官中徭役;牽牛向水西,不免官中徭役。不如隨分納些子。 師云:說什麼納些子?盡乾坤大地、色空明暗、情與無情,總在翠巖這裏。放行則隨緣有地,把住則逃竄無門。且道:放行好?把住好? 舉:僧參南院,纔入方丈,以手指云:敗也。院乃拈起拄杖度與僧,僧纔接,院便打。 師云:這僧雖然頂上有光,爭柰脚下似漆?直饒十字縱橫,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舉:古人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師云:手擎日月、背負須彌即不問你,新羅國裏一句作麼生道? 舉:古人道:閙市裏識取天子,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雲門道:蝦䗫入你鼻孔裏,毒虵穿你眼睛中。且向葛藤處會取。 師云:雲門大師恁麼道,大似和泥脫墼。若無後語,疑殺天下人。翠巖今日因行,不妨掉臂。乃竪起拂子云:還見雲門麼? 舉:世尊一日於涅槃會上人天普集,以手摩胷告大眾云:汝等善當觀我紫磨黃金身,瞻仰令足,莫令後悔。若言吾滅,非吾弟子;若言吾不滅,亦非吾弟子。于時百千萬眾一時悟道。 師云:然則膏肓之門不足以發藥,翠巖且作死馬醫。你等諸人皮下還有血麼? 舉:南泉一日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檗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長老見處?云:不敢。泉云:漿水錢且致,草鞋錢教什麼人還?檗便休。 師云:若不同床臥,焉知被裡穿? 舉:古者道:露裸裸,赤灑灑,四維無遮障,上下沒可把。 師云:朝游羅浮、暮歸檀特即不問你,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 舉:龐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上覷,士云:一等無弦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下覰,士禮拜,祖便歸方丈。士隨後云:今日弄巧成拙。 師云:且道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舉:教中云:有諍則生死,無諍則涅槃。 師云: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不求諸聖,不重己靈,無纖芥可留,猶是爭諍法。且作麼生是無諍底法? 舉:古者道:三世諸佛不知有。 師云:如蟲蝕木。 狸奴白牯却知有。 師云:雪上加霜。 舉:德山問龍潭: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山便休。 師云:你識龍潭老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僧入室,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所?師便喝,僧茫然。 師却問:趙州道什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打。 舉:僧問智門祚和尚:如何是佛?門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拄杖頭上挑日月。 師乃問僧:會麼? 僧云:不會。 師乃以頌示之:鞋穿赤脚走,衲僧休大口。日月杖頭挑,面南看北斗。 僧便禮拜出, 師云:來!來!僧乃廻頭, 師云:莫教撞著露柱。 舉:溈山祐和尚方丈頌云:溈山方丈,峭峻難上。若人踏著,氣如樊將。 師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 僧云:和尚作麼生? 師有頌示之:翠巗方丈,曾無遮障。衲子入來,便見和尚。 僧便禮拜起, 師云:還見翠巗這箇老漢麼?僧擬議,師以拂子驀口摵。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 師乃問僧:會麼? 僧云:不會。 師云:你為什麼謾老僧? 其僧良久云:某甲也有箇會處。 師云:香林亦須喫棒。
小參,舉:先百丈因歲暮示眾云:你一隊後生,經.律.論固是不知也,入眾參禪禪又不會,臘月三十日且作麼生折合去? 師云:灼然,諸禪德!去聖時遙,人心淡薄,看却今之叢林更是不得也。所在之處,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只以飯食豐濃、寮舍穩便為旺化也,中間孜孜為道者無一人,設有十箇、五箇,走上、走下,半青、半黃,會即總道我會,各各自謂握靈虵之寶,孰肯知非?洎乎挨拶鞭逼將來,直是萬中無一。苦哉,苦哉!所謂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就中今時後生纔入眾來,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別人供養,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般一束,十指不霑水、百事不干懷,雖則一朝快意,爭柰三塗累身?豈不見教中道:寧以熱鐵纏身,不受信心人衣;寧以洋銅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是去,直饒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供養上座也未為分外;若也未是,至於滴水寸絲,便須披毛戴角、牽棃拽杷償他始得。不見祖師道:入道不通理,復身還信施。此是決定底事,終不虗也。諸上座!光陰可惜,時不待人,莫待一朝眼光落地,菑田無一簣之功、鐵圍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挂錫西原上,玄走苦問津。千峰消積雪,萬木自廻春。谷暖泉聲遠,林幽鳥語新。翻思遺隻履,深笑洛陽人。
挂錫西原上,誰同振此風?卷簾千嶂日,坐石一枝笻。雪嶺書無說,衡陽信不通。廻觀清景外,雲鳥自憧憧。
一印印泥,賢愚共知。裂轉鼻孔,頂上金槌。
一印印水,徒張脣嘴。未涉流沙,洪濤競起。
一印印空,明月清風。爍迦羅眼,齋後之鐘。
林下春時節,融融萬物新。睠茲和煦力,孰不謂通津。
林下春時節,幽居境倍清。曉雲分岳色,流水帶鶯聲。
林下春時節,遲遲日漸暄。不知歌有道,泉石自相便。
林下春時節,誰同狎此心。野花開不盡,巗檜冷森森。
散誕不拘儀軌,終日拖泥帶水。茫茫竟未知歸,教伊從誰雪恥。
困來抱囊無語,傍觀盡生疑慮。未免開獻諸人,是甚閑家破具。
貧道本無遮護,舉目知君罔措。可憐二月三月,是處蜂狂蝶舞。
莫訝衣裳破碎,入廛且無忌諱。橫身要道等人,那箇便知圈繢。
日暮愛游貧里,豈是圖他小利。分明報你諸人,臘水氷霜滿地。
余有一道,千聖不到。北走南奔,相頭買帽。是何之道?雲橫碧嶠。
余有一辨,風生岳面。舉目千差,知君不薦。是何之辨,僧堂佛殿。
余有一說,善知時節。若人會得,眼裏添榍。是何之說?春寒秋熱。
余有一劒,寒光若練。虎嘯風生,飛霞走電。是何之劒?灰頭土面。
余有一機,聖凡共知。拈却鼻孔,舉起須彌。是何之機,淵明皺眉。
赫日光中誰不了?底事堂堂入荒草,擔簦負笈苦勞心,從門入者非家寶。演宗乘,提祖教,千年枯骨何堪咬?南北東西歸去來,拈得鼻孔失却口。
經不看,禪不會,終日擁爐長瞌睡。五湖禪子競頭來,眨上眉毛三門外。
翠巗不會禪,仰面看青天。打破大唐國,笑殺老南泉。
雪雪,片片交飛無暫歇。萬里江山一樣平,要津把斷底時節。
文殊印,普賢訣,杲日當空還漏泄。無言童子念摩訶,憍梵鉢提長吐舌。
宗本纔彰義已賒,徒將心識話周遮。漁人夜唱歸煙島,樵父春行踏落花。
成壞總別同異,帝網交參六義。拈起大地山河,透出過現未世。文殊夢裏揚眉,普賢空中彈指。三十年後自看,且恁和泥合水。
灌水不滿巵,運雪不填井。吁哉碧眼人,迢迢涉葱嶺。絕粒既無功,負舂寧有省。一花五葉開,猿嘯諸峰頂。
入門何必辨來機,潦倒禪和不自知,栢樹庭前剛指注,翻令平地下針錐。
抱拙少林已九年,趙州忽長庭前栢。可憐無限守株人,寥寥坐對千峰色。
平常心是道,舉步入荒草。翻嗟王老師,到底不能曉。玉兔金烏任飛走。
桃花見後謂無疑,壯志由來本是伊。若問玄沙言未徹,現前贓物自家知。
趙州有語喫茶去,明眼衲僧皆賺舉。不賺舉,未相許,堪笑禾山解打鼓。
杖林山下竹筋鞭,頭尾拈來總一般。莫怪玄沙不出嶺,他家元是釣魚船。
言中辨的老禪和,驀直臺山路不蹉。勘破却回人莫問,岳陽船子洞庭波。
踏著秤槌硬似鐵,矇𥋾禪和猶未瞥。三冬嶺上火雲生,六月長天降大雪。
杜禪和,杜禪和,一箇餬餅無柰何。禮拜任君頭著地,海東船子過新羅。
洞山有語麻三斤,衲子擎拳要問津。因憶舊年看草字,張顛顛後更無人。
休問藏身北斗,撩他露柱煩惱,𨁝跳撞入燈籠,穿却湖南長老。
北斗藏身事不孤,韶陽猶是喪殘軀。而今澤國垂綸者,猶把腥膻誑懵夫。
侍余函丈二三秋,日損由來道未詶。何事解衣輕取別,鉢囊猶挂樹梢頭。
落落循環在手,茫茫未知出跳。雖然本自圓成,爭柰其中一竅。放行怛薩舒光,把住毗沙匿耀。有時捉向手中,貴與衲僧取笑。
狀奪西河類,雄雄鎮北峰。爪牙終不露,狐兔自潛蹤。
草堂危構若耶西,九夏幽居景物奇。簾卷亂峰初雨後,白雲流水自相隨。
化門舒卷豈同時,出塞還須斬萬機。道泰却旋林下日,卷簾閑看岳雲歸。
禪人別我訪南宗,吳楚山川去幾重?莫謂臨岐無可贈,萬年松在祀融峰。
一語通諸密,開權涉化門。當機如有路,北斗坐南坤。
振錫歸韶石,重來欵竹扉。無言宣祖意,溢目太陽輝。
一字不出頭,十字不挑脚。可惜少林人,端坐無斟酌。孰云錯,金錫高擎返故鄉,清風浩浩生寥廓。
故國曾不住,他鄉無暫留。肩橫一枝錫,何處問蹤由。
凜凜氷風臨晚景,環廬獨坐雙峰頂,茫茫六合曾未知,月寫千江萬江影。
跡遁寒巗雲鳥絕,陰崖流水花微發。昨夜天風掃石床,寥寥坐對三生月。
一葉落兮天下秋,古今人事謾悠悠。皇恩三讓名還大,千載真風詠未休。
情忘應許道相交,肯謂川途有所遙?月皎五峰湘水白,雲蒸石廩露偏饒。
曹溪何幸示來書,忽憶當年在大愚。堪笑堪悲無限事,甜瓜生得苦葫蘆。
握草為金未足奇,韶陽風骨與誰知?年來老大渾無用,應對盧公獨斂眉。
刊石休誇自點頭,武陵法道欲誰醻。年來應是慵開眼,獨坐龍門見九州。
南北山居道不殊,不殊猶未得通途。龍峰地暖花應秀,石稟雲寒萬仞孤。
辭家日久慕參禪,不憚崎嶇甚可憐。報汝速須歸故里,闌冬耕取昔年田。
雪壓怪松枝欲折,衰病畏寒長擁爐。添薪坐久眼忽瞑,偃臥不知山月晡。
岳頂雲披,清風貌古。一漚未形,萬機起縷。道極致淳,行敦亡矩。稽首木平,不勞斤斧。
頂高頰拳,祖佛之怨。脣尖鼻缺,禪庭之孽。天下人憎,這箇老傑。
十五十六,天輪地軸;日面月面,神號鬼哭。少室從風竹馬年,而今莫問胡家曲。(咄!)
壞衲曾披蒙雪頂,遶軒松竹冷相侵。虗堂夜永坐將半,花落嵓前知幾深。
片片殘紅隨遠水,依依煙樹帶斜陽。橫笻石上誰相問,猿嘯一聲天外長。
靜聽涼飇遶洞溪,漸看秋色入冲微。漁人撥破湘江月,樵父踏開松子歸。
壠麥重重覆紫煙,太平時節見豐年。野雲忽散孤峰出,列派橫飛落㵎泉。
凍把巖根雪尚稠,暮雲閑鏁遠峰頭,地爐榾柮高燒起,石銚烹茶時一甌。
溢目江山雪正深,旅庭寒色尚沉沉。尤忻象外有良契,時以嘉言慰此心。
竹齋欹枕病方迴,春餤梅花忽寄來。珍重此恩何以報,搘笻時上石樓臺。
散盡浮雲落盡花,到頭明月是生涯。天垂六幕千山外,何處清風不舊家。
澹然金菊映秋光,底事無人泛玉觴。翻憶陶潛舊池上,肯教和草過重陽。
道薄常慙繼祖猷,退居嵓谷任春秋。齋時自有盂羮飯,六合清風卒未休。
道薄常慙繼祖天,瞬眸金色已虗傳。而今猶舉僧伽服,端坐雞峰誑後賢。
道薄常慙繼祖燈,老來林下笑盧能。抱腰持石長三尺,不愧黃梅會裏僧。
道薄常慚繼祖心,九年何事絕知音?到頭無賴空迴首,皮髓紛拏直至今。
道薄常慙繼祖門,隨家豐儉且安貧。掌間日月須彌走,把住南星對北辰。
雞鳴丑,眹兆之前還亂走。夢裏論量幾萬般,天明無是虗開口。
平旦寅,山河大地掌中擎。金剛焰裏空彈指,碧眼胡僧來未能。
日出卯。烜赫威光無剩少。茫茫宇宙未知歸,競向途中鬬機巧。
食時辰,南北東西誰是親?鉢裏不逢香積飯,深慙枉作出家人。
禺中巳,信手拈來無不是。迷却南街走北街,草鞋踏破因誰置。
日南午,翻出囊中無一縷。銅頭鐵額知未知,草偃風行立千古。
日呹未,休話真如論實義。官家不許夜行人,誰教醉酒街頭睡。
晡時申,遊子前來問要津。鉢盂打破渾閒事,茶鹽少了却生嗔。
日入酉,朝參暮請何曾有?不如靜坐念金剛,從他笑破衲僧口。
黃昏戌,一點寒燈照幽室。鐘鼓喧轟閙一場,摩訶般若波羅蜜。
人定亥,啐啄之機遭哂怪。自從胡亂知幾年,不曾少人一文債。
夜半子,開眼尿床到如此。老胡猶自涉崎嶇,石塔空留鎮熊耳。
住世六十五年,為僧五十七夏。玄徒休問指歸,鼻孔大頭向下。
悅禪師語者,青山白雲,開遮自在;碧潭明月,撈摝方知。鐵石崩崖,霜弓劈箭,不受然燈記莂,自提三印正宗。假令古佛出頭,也下一椎定當,前則激惠南老子出泐潭死水而印慈明,後則勸祖心禪師撥大愚寒灰而見黃檗。看儂兩著,須天下碁客受先;破此一塵,與四海□宗點眼。有懷疑者,是不肯山谷老人;擬欲全提,且救取無為居士。黃庭堅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