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
稽首大悲主,圓滿具足尊。晏坐法界空,皎若星中月。普應眾生心,如月臨眾水。眾生日用中,不知大士力。欲現微妙身,故借畫工手。畫工與大士,同入不思議。影現一毫端,如春在百花。於最微妙中,全體一齊現。莊嚴極妙麗,瓔珞百寶光。天衣覆其身,如薄霧籠月。宛在白毫中,覩此希有相。故我一瞻依,頓入寂滅海。是知求者心,清淨如止水。感此微妙身,隨念悉成就。以此願所生,同證金剛體。常住照世閒,解脫一切縛。
大士無相,胡為示俗?草衣蒲團,隨意具足。鬚髮抓搔,不是不剪,故意留之,刺俗人眼。大士非俗,俗在觀者,如空中花,瞖之過也。能除我見,大士即我,既隨類應,有何不可?又如痛處,痛者自知,若知大士,真俗皆非。
森羅普印,性海湛然。境風一擊,波浪滔天。圓滿法身,端然常住。於波浪中,光明彌露。是故眾生,識浪作惡。法身潛為,見聞知覺。是故智者,於見聞中。一念返觀,業海頓空。大士救苦,匪從外來。自心顯現,不假安排。既唯自心,何用外尋。但聞聞性,名觀世音。
惟我大士,圓通妙應,入生死海,如月普印。清淨光中,法身湛然,煩惱波浪,一任滔天。煩惱愈盛,法身益顯,故於眾生,隨順不遠。如水涵月,月不離水,光光相照,原無彼此。我觀大士,不離此心,故求之者,如響應聲,常光不昧,死生不隔,寂滅現前,自然超越。
生死若海,世界如空。一片身心,放捨此中。空水混融,波濤不惡。此唯我師,是真解脫。
諸佛所證圓通門,實從眾生六根入,六根一際有淺深,獨有耳根最圓滿。大士故從耳門入,根塵兩忘觀亦捨,生滅滅已寂滅現,一念與佛眾生等。法身平等無不融,十法界身一齊現,但隨所願即得見,猶如空谷答眾響。是知天大將軍身,求者有心即應手,一身即具一切身,如海水具百川味。智者能離色相觀,一切根塵俱寂滅。
我觀大士不思議,常在生死苦海中。身心普入諸有情,降伏魔冤利含識。諸魔不止八萬餘,都以六根為橐籥。六門寂滅妙用全,即是大士威神力。魔與大士本不二,猶如虗空與日光。若空與光有差別,大士即為魔所攝。是故禮拜及稱名,不思議力應念現。蒼崖翠竹等法身,如如不動真解脫。
佛未出世魔界空,佛一出世魔即有。佛魔本自無差別,但從眾生顛倒見。根塵對待魔壘封,心境兩忘魔隊滅。是故觀音妙智力,降魔但只淨根塵。六門洞逮法界空,佛魔一時俱不現。我今頂禮不思議,願以無畏施眾生。令我頓入圓通門,常使諸魔為法侶。魔能隨念建法幢,始感大士威神力。
惟大士身,無處不在,故大士心,圓通無礙。十方眾生,原非分外,色裏膠青,水中土塊。既無彼此,難分疆界,所以應求,如此便快。
嘉禾夏,母范氏,年五十二,持齋三十五年,日夜誦金剛經。偶患瘻疾,苦劇。婦馮氏,性至孝,願以身代。乃刺繡觀音大士,三年無懈,成二十餘幅。母疾果愈,步履勝常,婦竟病且死。母思婦,言笑如生。其子錫書,乞為之贊。贊曰:
以無緣慈,其身普徧,入眾生心,如鍼引線。媳代姑病,刺大士身,隨手而應,若影與形。姑病既愈,其媳亦死,足見體同,原無彼此。媳託大士,死亦不滅,絲絲縷縷,出廣長舌。
又
法身本無形,形隨眾生有。眾生妄想興,法身即出現。故此有心人,不憶念別事。專注妙法身,皎潔如光素。乃以觀念針,牽引妄想絲。念念透法身,絲絲成妙相。精誠入微細,毫髮無滲漏。儼於一真地,幻出無相身。圓滿清淨心,成就圓通根。是故我瞻依,頓入不思議。
三毒海中,波濤正惡,頂𩕳上行,全不濕脚。入眾生心,無處不徧,從妄想絲,法身出現。念念不空,心心要透,普門示現,自然成就。
古婁居士正法,以夙習緣,一心頂禮千手大悲菩薩,心持神呪,精勤有年,冀仗威神,一生取辦。因思諸佛菩薩救護眾生,原無定法,如溺大海,隨得何物依憑,必登彼岸;又如雪山眾草,無不是藥。是知眾生有能願出生死者,不論參禪、念佛、持呪、誦經,苟能的信自心,堅強不退,未有不出生死者。況恃大士同體大悲加持之力及神呪力,豈不一生取辦乎?居士來參匡山請益,老人無法可說,乃為作此贊貽之。若了明暗不二之旨,則聖凡路絕,生死情枯,則日用頭頭,通身毛孔,皆大士手眼光明赫奕時也。居士應如是觀,一心具足,不假外也。贊曰:
眾生煩惱,八萬四千,以黑暗故,六道周旋。在大士身,變成手眼,毛孔光明,隨黑暗轉。是故眾生,有苦必呼,隨呼而應,其暗頓無。眾生大士,原非兩般,明來暗去,應念現前。諸有智者,但求諸己,凡聖二途,本無彼此。如燈破暗,兩不相到,以無二故,乃見其妙。能如是觀,大士即己,禮拜持名,如水入水。但從眾苦,極處一提,光明照耀,日夜無虧。
通身手眼,何只有四,於無盡中,聊爾如是。寶杵空魔,真經無字,總是神通,不思議事。
空中如來,從何出現。恰與大士,當頭覿面。自蚤成佛,何必禮他。將他顯己,畢竟如何。示現不一,禮念不二。普現色身,真不思議。
般若光明如大火聚,大士此中入清涼地,眾生煩惱乃般若光,是故大士妙應無方。
問師是誰,自稱寶掌。伸手摩空,忽然作響。空響何聞,手摩何觸。倘遇毒龍,一時難縮。
我聞諸佛出生處,本從微妙祕密印,密印即是諸佛心,散入眾生妄想夢。夢想若破諸佛現,猶如寒空見日光,若破眾生煩惱雲,現仗如來密呪力。持呪即持諸佛心,我心原是祕密呪,三緣會合本不二,是故一念悉具足。但能日用常現前,如子得母不捨離,佛心既入持呪心,不用求佛自解脫。
曲阿邑東之觀音山廣福寺者,有宋神僧號日光菩薩所建也。菩薩初示逆行比丘不撿戒律,時人眇之,且責以建立道場,乃處處現身,一時募化。尋其跡者,猶然未出山門也。四方感而異之,遂成寶坊。臨終自露其名,至今號為日光菩薩。寺廢,住持通溙新之,立相安奉,請余贊曰:
惟日在天,光明朗耀。山川幽谷,無處不照。垢不能濁,晴不能昏。如水中影,似影中痕。心在眾生,至神至靈。與佛無二,況比丘僧。蓮出淤泥,香潔不染。摩尼處穢,光明不減。是故至人,超乎垢盡。不處形骸,豈拘凡聖。破壞威儀,示同遊戲。肉眼著相,不知誰是。不出戶庭,身徧十方。本無去來,如日之光。即生盲人,賴以成事。色相莊嚴,猶是唾涕。其跡如空,其應如風。隨處示現,不約而同。一日千古,一心萬劫。是故大士,其神不竭。
不見淨土,故不愛住。不見穢土,故不厭居。僧俗相狀,是實是虗。男女雜遝,是有是無。口大如空,舌大如口。不會說法,以默遮醜。身不是病,以病病身。苟非借用,可笑殺人。文殊未至,安排等待。及至到來,一場敗壞。千古被瞞,見者圖度。不是世尊,大難摸索。三十二人,都被掉弄。幸有文殊,閒撕打閧。我不識渠,渠不識我。且待彌勒,下生勘破,方纔散夥。
象王遊行,象子隨至,聲氣相求,緣會而聚。以冤最重,為道至親,如車合轍,是必有因。
金色之形,金剛為心。奉持慧命,常轉法輪。世尊拈華,破顏一笑。至今令人,思議不到。
多聞如海,飲縮法流,諸佛出沒,不離舌頭。鼓簧法化,節拍成令,是故我師,為偏中正。
般若靈根,夙生已證。故師將出,瑞草先應。以心印心,如火投火。狹路相逢,定沒處躲。
一人心空,魔宮震動。握金剛鋒,誰敢輕弄。若肯回光,狂心頓歇。禮拜歸依,諸罪消滅。
已悟本心,如日照夜。示生死夢,光明超越。師法本無,我心不有。如空合空,舌不出口。
都因此來,不為別事。鬧市相逢,自示其器。縣見未然,蚤知今日。當行買賣,不論價值。
從熟路來,忽逢親友。一言論義,頓知未有。乞甘露味,示虗空法。若謂有得,落七落八。
不是不言,言之不及。不是不行,本無踪跡。今遇其人,乃可開口。從此便行,不墮窠臼。
蜜多尊者住母胎中,經六十年,只待師來,方遂前緣。頂上光明,原是本有,一刮便透,如獅子吼。
指地變金,隨手而現。聖人即至,何等快便。似乎空谷,應聲答響。是知我心,本無來往。
佛不識佛,眼不見眼,更向他覓,故遭檢點。將謂渾全,蚤被解破,猛省將來,方知話墮。
馬之悲鳴,故自有因;地涌女子,原非其人。魔本非魔,佛亦非佛,正眼看來,竟是何物?
從異中來,得正知見。路逢毒蛇,慈悲心現。更問毒龍,都要調服。眼見心知,如響出谷。
龍中化龍,以毒攻毒。尊者妙手,一言調伏。佛性三昧,體若虗空。百千法門,盡入其中。
以鍼投鉢,妙契亡言,示佛性義,滿月現前。至長者家,將鍼引綫,假他因緣,為己方便。
尋流得源,水窮山盡。忽見其人,知其為聖。香飯擎來,分坐供食。大眾同飲,甘露如蜜。
不樂王宮,天開一路。直抵窮源,不知其故。紫雲之下,聖者所依。果得童子,會諸佛機。
七日而生,不墮諸陰。其體香潔,本來清淨。扣門一語,答無者誰。猛然喚醒,當下知歸。
既生天上,不應起愛。一念未忘,便不自在。以般若力,復升梵世。故來傳燈,是其家事。
無生本具,不用求真,遇緣而發,如花逢春。求之太急,去道轉遠,當下知歸,就路而返。
明暗同體,聖凡一路。來處幽微,莫知其故。熟處難忘,更求伴侶。忽爾相逢,肯心自許。
從受記來,不為別事,同類相從,緣會必遇。嗟彼鶴眾,蜚鳴既久,一言之言,頓知本有。
從須彌頂,持金環來。嗟彼鶴眾,其情可哀。得獅子兒,作大哮吼。有氣貫天,試驗其後。
相見索珠,開手便有。以先所付,別來不久。知有夙欠,特來奉酬。將頭臨刃,白乳橫流。
秉般若劒,握如意珠。雖云暫到,此行不虗。偶遇惡人,恰得好伴。因邪打正,兩得其便。
從剎利種續傳燈𦦨,真嗣不明,幾乎失陷。從鬧市中忽逢故人,圅葢相合,乃得其真。
莫謂無因,相逢便見。來處自然,不假方便。今因其珠,乃得其人。開池得月,買石饒雲。
師心甚急,其來太早。一語不投,此心不了。冷坐少林,幸得神光。一臂墮落,其道永昌。
航海特來,多少苦心。大唐國裏,祇得一人。覓不可得,如水任器。以此傳家,是為第二。
通身是病,不知來處。忽逢醫王,猛省其故。心空骨剛,且便行脚。遇有力者,一擔付託。
少年出家,利根捷疾。六十餘年,脇不至蓆。學侶雲臻,何待小兒。以有夙約,觀者不知。
來歷不明,出身恰好,一件未完,兩家都了。破頭山中,黃梅路上,往來自由,具大人相。
樵斧纔拋,以石墜腰。靈根久植,從此抽條。源出曹溪,橫流大地。直至如今,無處不是。
昔李龍眠白描十八尊者,精妙入神,觀者目炫,獨趙松雪倣之逼真。近代歙人丁南羽畫諸祖道影,不讓古人,而白描亦稱擅美。余嘗請作厲揭圖,竟未能得。頃在五羊,南海侯約我王君出此卷索贊,展之光明奪目,神情超越,如坐蓮華藏中聽如來說自性法門時也。詰其作者,乃黃梅伯羽汪生,敬焚香稽首,總為之贊曰:
清淨界中,出生眾妙。大地山河,總歸圓照。鱗介羽毛,普現三昧。何獨應真,為希有事。諸阿羅漢,皆幻化身。見之不識,豈得其真。遊戲神通,咳唾掉臂。俛仰屈信,皆成佛事。師子嚬呻,凝神壁觀。林下水邊,生涯無算。搦拳手酸,降龍費力。但歇妄心,自然閴寂。抱膝凝眸,看他作怪。不若持珠,念佛自在。坦腹熙怡,貝葉在掌。揮麈默談,敲空作響。聽之如聾,說者似啞。不比尋常,之乎者也。倦倚長松,瞌睡打盹。伸手從空,忽然提醒。骨瘦眉長,腰曲脚直。動步全憑,荷負之力。晏坐林閒,心閒不過。偶爾看經,便成話墮。鉢盂一具,蓮華七軸。即此是寶,何須別物。自受用處,唯此而已。天龍恭敬,不以為喜。由人愛憎,任他束縛。一味隨緣,自性解脫。只在毫端,現此神力。水底魚蹤,空中鳥跡。鏡像空花,乾城水月。作如是觀,妙不可說。
又
業識不枯,飄流毒海。魚鼈蛟龍,夜叉鬼怪。可笑爾輩,一味駕空。不敢類墮,謂是神通。苦被佛呵,怕見摩詰。幸爾此閒,躲過黃檗。渺渺長波,滔滔巨浪。不肯放身,是何模樣。自己占乾,教他下水。縱是便宜,能得幾幾。雖云遊戲,終成虗誑。喚不回頭,倍增惆悵。看爾鬬到,龍華會中。將甚鼻孔,見我本師。和尚。
人持一經,俱在目前,道路各別,養家一般。踞地而坐,兩眼瞠空,有何所見,樹此門風。懸崖之下,以杌為几,香篆騰空,如雲作雨。骨瘦如柴,精神已竭,還要看經,此心不歇。背癢難抓,聊假一手,在恰好處,妙不容口。有何神通,龍藏在缾,手鬆放出,任其飛騰。猛虎踞地,威不可觸,用盡神力,如貓捕鼠。經非文字,當人不少,莫道眼困,昏沉不好。耳中作聲,似有一物,及乎取之,拏掇不出。明月當空,抱膝而坐,如是清閒,何等快活。眉長累墜,時時遮眼,老手無力,翻費撩捲。肚大難遮,甚是褦襶,只須放下,方得輕快。破衲藍衫,費心連補,一鍼一綫,十分辛苦。手持明鏡,自照其醜,忽遇獅子,一聲號吼。同行渡水,脚跟到底,何必又要,累人累鬼。
吾師神通,自己有限。全仗大家,團頭聚面。龍不可撓,賴此一鉢。不是者些,縮手縮脚。手掐數珠,假此念佛。捨己從人,轉見忽突。持一瓣香,供養者誰。有為功德,不若無為。擎拳合掌,遞相恭敬。臨鏡見頭,空響谷應。手執如意,非無意手。觀未執時,本來何有。猛地廻頭,為何顧伫。待伴同行,便非大步。軍持之中,不見傾注。想是玻瓈,內盛甘露。少不努力,老不歇心。撥起眉毛,還要看經。以我觀來,都成漏逗。雖會騰雲,未離窠臼。前者已去,後者未來。趁步不上,未免罣懷。急走不動,恐天落雨。先戴篛笠,又添辛苦。貝葉無文,真經無字。只解口持,不知心悟。為他有塵,故持白拂。彼淨此污,兩皆不足。擎拳合掌,同行獨往。看他如意,好借𭺗癢。白羽扇頭,皎潔如雪。已斷煩惱,如何又熱。為問鉢盂,有無齋飯。若遇肚饑,施主便辦。猛虎爪牙,大開血口。幸遇我師,馴伏而走。一卷真經,有無量義。未展開時,先已見諦。種種遊戲,皆成虗誑。試看虗空,是何模樣。
苦海無邊,惡浪拍天,橫身直過,誰敢當先。惟諸尊者,神通自在,拌命不顧,往而不害。以我空故,無害我者,內外無物,故無可捨。視淵如陵,履險若平,隨心而至,寓目不驚。縱有蛟龍、夜叉、鬼怪,皆為我用,以絕對待。是知至人處生死中,不與物忤,物無不容。由是觀之,法本寂滅,但不生心,稱為妙絕。
以金剛塔,聊表此心。豎掌諦觀,想念甚深。
此身不有,病從何生?對證之藥,不知何名?
手執如意,如意累手,默然自觀,畢竟何有?
本來無物,向空妄求。求無所得,豈不含羞。
老瘦難行,自宜休息,何苦累他拖曳費力。
獨行快便,替人著急,手中貝葉,幾乎打失。
步履艱難,所賴童子。此一炷香,非為山鬼。
飛錫陵空,山神驚起。吾師且住,法幢在此。
因龍性猛,師乃現麤,但調其性,不為其珠。
一生行脚,於今老矣。身若枯松,心如止水。
猛虎在山,威振林木。吾師道高,自然馴伏。
真經無文,牛皮遮眼,若鑽不透,終難放膽。
寂然澹泊,胸中無物。獼猴最狂,亦知歸服。
鍼綫工夫固是綿密,大眼看來,終是費力。
大休歇處,安閒自在,冷眼看他,都是揑怪。
可笑此僧,奈閒不住。兩手捉摩,不知何故。
佛戒威儀,端嚴瀟灑,張拳舞脚,甚是不雅。
枯坐壁觀,是渠本分。如此欠伸,想是心悶。
雄猛到此,弓折箭盡,猶張空拳,徒勞發憤。
袈裟著身,本來自在,又假按摩,似為揑怪。
伸手縮脚,左撈右摸,原有一物,竟捉不著。
乞食街頭,失却一物。尋覓不見,搥胸頓足。
不愛打眠,去弄石頭。儻磕破手,惹一場愁。
反手搥背,想是脊痛,少年不覺,老來沉重。
挺挺孤松,是僧榜樣。如此兒戲,是何相狀。
雙手抱頭,老大龍鍾。不是偏風,便是耳聾。
尊者容儀,甚為雅肅,但露脚跟,者些不足。
瞌睡起來,夢境未撇。兩眼睜睜,望空著楔。
是誰趕渠,惡氣滿肚,忙忙急走,恐怕捉住。
不善經行,平地喫跌,縱跳起來,已成敗闕。
四肢如拳,百骸似綿。想遇天寒,凍餓使然。
請問尊者,耆年幾何?但看兩眉,世上不多。
本來安穩,自討事做,如浪中船,是誰之過?
又
兀爾忘緣,無思無慮。經卷爐香,是閒家具。
持一卷經,貴圖遮眼。牛皮若透,將長補短。
拄杖橫擔,獨行獨步。但驀直去,何須回顧。
倚杖閒看,千丈瀑布。問從何來,不知其故。
麋鹿忘機,閒來伴坐。蛺蜨蘧蘧,熱夢未破。
坦腹頹然,百無所有。可惜未忘,執如意手。
既登解脫,無礙無罣,手中者些,翻成話𢺞。
花下諦觀,想不為別,要使人知,空即是色。
鉢中有水,水中有月,伸手捉拏,畢竟不得。
平地作禮,目前無物。莫認虗空,是法身佛。
雲中之龍,變化自在,何故降他,翻成揑怪?
獨撫枯樁,靜觀流水,盡世閒人閒不過爾。
流水高山,知音者少。吾師得之,出入意表。
杖閒行策杖閒行,信步騰騰。世閒少有,此無事僧。
猛虎難馴,見之者避。吾師跨之,視如兒戲。
皓月寒潭,光明徹底,此中著脚,翻成塵滓。
以手指空,空中何有?雖為點破,似揚家醜。
已到忘懷,快活無那。手中拄杖,何不放下。
三毒已除,生死不繫。故得神通,自在遊戲。猛獸獰龍,各各馴伏。信意乘之,任其馳逐。以己忘機,物亦忘我。兩得其忘,如火入火。十方遊行,往來無礙。不相識者,見之驚怪。但瞞愚人,難逃智眼。若遇維摩,定遭檢點。於虗空中,妄生分別。縱是金塵,亦眼中屑。
欲行不行,若有所思,所思為誰?吾師自知。
拄杖橫擔,腰包肩荷,猛地回頭,恰是者箇。
跫然而立,望之若遺。遙空舉手,對面是誰。
骨瘦如柴,衣寬若袋。不是忘形,誰堪褦襶。
鉢中之水,空中之龍,拏雲之手,別顯神通。
兀然而坐,半恨半思。鉢水湛然,投鍼者誰?
飄然若狂,愕然若怒。縱是無心,也落顧伫。
猛虎易馴,迷心難解。不是吾師,幾成敗壞。
骨瘦神疲,眉長累極,終日撥之,手酸無力。
怯寒㨣衲,抱膝若思,掉頭不顧,思之何為?
物之在空,與爾無競,無故索之,豈稱為聖?
鞠躬低首,合掌向空,見法身故,作禮真容。
篛笠如空,拄杖如龍。逍遙物外,頓脫樊籠。
瓶本無物,何來光怪。自放自收,無人管帶。
雙手徒搏,兩脚急走,雖為他忙,却揚自醜。
衲被蒙頭,冷眼偷視,香煙起處,只者便是。
一衲蒙頭,諸緣坐透。合掌稽首,如是信受。
獅子奮迅,大威猛力,奪獅子兒,豈不返擲?
一錫撐空,兩拳搦骨。法力無邊,稱南無佛。
無舌而說,無耳而聽,法音如雷,無人肯信。
歷劫妄想,忙中不見。正默坐時,一齊出現。
衲被如空,脊梁似鐵。坐斷十方,翻成點額。
雙手擎鉢,滿盤托出。汝試諦觀,此中何物?
肚大難遮,脚長難縮。爾自生嫌,非關我錯。
月明如晝,老眼不困,起來誦經,聊當解悶。
展開坐具,略放一線,不為坐禪,和身打欠。
肩上郎當,手中褦襶。如此行脚,可憎可怪。
手執如意,如意累手。身著袈裟,聊遮其醜。
佛自念:佛向何處躲?以我求我,於何不可?
苦海無涯,脚跟難跕。憑此一葉,便到彼岸。
苦海無際,蓮葉為舟。倚他當命,老不知羞。
蘊空愛身,心空有質,如此顛倒,莫道不識。
手中如意,脚跟蘆葉。忙忙碌碌,幾時休歇。
怕海中怪,踏金剛杵。張拳努目,如見老虎。
空中放光,脚下踏經,笑人長短,豈稱為僧?
蠡中測海,枝頭尋春。覿面不見,何名應真。
倒海移山,伸手縮脚。自在神通,誰人敢說。
自蹋實地,看他下水。穩穩當當,乖不過你。
神龍之性,原不可觸,先奪其珠,故不敢忤。
大海之中,即得淺處,念彼觀音,時來救護。
快活不受,被人拖帶。老老大大,不會自在。
衲被蒙頭,快活欲死,任他神通,總不如爾。
行脚遇水,路頭差錯,沒處迴避,直須要過。
膽大不怕,膽小怕倒。幸肯負戴,兩家都好。
十分過九,一步不及。賴他拄杖,甚是得力。
已到彼岸,復顧其伴,極處一提,何等方便?
不知淺深,信步奔行。濕透衣裳,返累別人。
衣衫絡索,泥水汩沒。雖是拖過,翻勞結束。
費盡力氣,閒坐打盹,鼻孔撩天,一噴頓醒。
神思雖疲,兩眼尚開,看他昏者,甚是癡獃。
正涉水時,怕他纏身。既脫又著,枉費精神。
箕踞石上,神精軒豁,忘却疲勞,十分快活。
癢自己癢處,他人不知,如意在手,任我𭺗之。
到休歇處,何不放下,累他包裹。好沒傝𠎷。
破落徧身,從新要補。鍼線工夫,不辭辛苦。
又
一領破衲,百綴千補,一鍼一劄,甚是辛苦。鍼鍼要透,不透不休,縱然補得,只好蒙頭。
自己不明,却鑽故紙。清淨界中,翻成渣滓。
又
生不識字,強要看經。耳聾眼花,說與誰聽。梵筴多年,蛀蟲鑽透。字脚不真,都是漏逗。
多瞋之物,捉拿不住,一味慈悲,觀想凝注。
又
驪龍正睡,珠被師偷。若值醒時,怎肯甘休。
惡性難調,威猛無敵。放捨全身,費盡神力。
又
爪牙已露,猛氣未逞,不是吾師,幾驚市井。
法窟爪牙,誰敢摩觸?吾師神通,視為玩物。
業海無邊,滔滔不竭。直登彼岸,青蓮一葉。此身非身,荷擔錫杖。空水連天,無相之相。空非有外,水外無流。誰能一喝,截斷兩頭。踏破太虗,踢翻滄海。線斷脚跟,心無罣礙。
越無明流,猶在半途。妄想未斷,水上葫蘆。
截流而過。自可超越。何故又憑貝多一葉。
芭蕉虗質,雖是速朽,不是借他,幾乎出醜。
脚跟未穩,瓦器不堅。搖搖蕩蕩,幸爾兩全。
獨往便休,何為迴頭?若等箇伴,就不唧𠺕。
貝葉在掌,碧眼撐空。高跨獨步,吾師猶龍。
老不歇心,少不努力。撥火燒香,不放一息。本來沒事自尋忙,如何到得無生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