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妙不思議,圓滿真實心,廣大具威神,變現無量事。其體離諸垢,不捨染淨緣,世與出世閒,成就眾善業。眾業若空華,本來無所有,以無所有故,故說即真常。善達業性空,不為幻技惑,不著亦不厭,如理諦實觀。起處即無生,當念自空寂,了無前後際,一念若須彌。動靜平等如,境界風不動,寂滅妙常樂,清淨若蓮華。深入塵勞泥,不染世閒垢,懷此如意珠,隨求無所乏。神光照暗冥,普覺諸含識。
借問山中人,居山有何趣?日飽三頓粥,長伸兩脚睡。磐石作禪牀,雲霞為葢被。微風龡幽松,發明西來意。撥落雲裏華,刮除眼中瞖。一念絕中邊,了無前後際。覺來雙眼空,回視夢中事。撈摝水底月,却翻成鈍滯。凡聖一齊拋,方脫孃生累。一物不將來,猶是第二義。透出無事關,始遂居山計。
萬里為誰來?來復為底事?靴裏摸指頭,原不在別處。若向外邊尋,走盡天涯路。來來去復來,此法原無住。試問曹谿僧,菩提可有樹?若不得一枝,枉費賣單布。
參禪無祕訣,要為生死切。生死挂眉毛,念念不暫輟。提起金剛圈,脊梁勁似銕。努力望前追,直使命根絕。妄想頓潛踪,身心當下撇。要見本來人,如空中釘橛。打破黑漆桶,方是大休歇。
佛住恒河岸,常對河說法,至法難思處,即以河沙喻。若以沙數多,猶未盡佛意,直以此法身,乃顯真實義。法身常不變,隨流性不遷,雖以種種穢,體性常清淨。乃至劫火燃,究竟體不壞,是故法身常,自性無生滅。佛子識此義,了悟自性身,如彼恒河沙,永劫性常一。是名金剛地,佛子善安住。
諦觀此身無始來,皆從顛倒妄想生,輪迴六道苦趣中,性返人天無量劫。妄念不止苦無涯,妄境不空業如海,若能一念暫迴光,當下即令登彼岸。妄業積聚如須彌,人我是非苦堅固,結成生死銕圍關,百劫千生不能出。鑊湯爐炭本來無,只從一念瞋心起,若於起處即消除,火裏金蓮真解脫。現前境界若空花,鏡像水月不可喻,世人癡迷無慧目,錯認為真顛倒見。妄將四大以為身,六識三毒為主宰,貪瞋我慢不自知,妄逐驅馳諸苦趣。自性清淨即彌陀,六塵不染蓮花土,一念不生生死空,日用現前真極樂。
念佛本為超生死,先須要識生死心。癡愛便是生死根,不拔其根難解脫。癡愛即是念佛心,即將念佛斷癡愛。癡愛若能念念斷,心心彌陀全身現。即此便是真精進,不可一念暫忘却。淨土就在淨心中,不得向外別尋覓。
心光圓明本無量,苦彼浮塵眼遮障。隔紙不能觀外物,返視何曾見五臟。譬如白日麗虗空,人處暗室如生盲。暗中人亦有兩眼,如何不與日光通。我此四大如茅屋,心在身中鳥在籠。誰能撤去茅屋封,光明照耀原無窮。若能自見心光滿,了了常明不用眼。此是無生無滅光,不與四大同流轉。君今何幸天見憐,特拔遮障天光全。不須白晝怨不見,只如有眼黑夜眠。夜眠有眼亦如此,心光圓明宛自爾。若離明暗見自心,圓明頓發超生死。舉世誰知無眼好,昔人曾恨盲不早。頓拋四大光明全,此是吾家如意寶。
崑山城中一拳石,大似須彌納芥子,我來䇿杖一登之,頓入蟭螟眼孔裏。時人一望忽不見,紛紛四眾皆驚起,忙來試問空中人,依然指出舊時底。
屋梁倒塌壓譚生,譚生被壓何不死?梁若到身身即碎,身若到梁梁不避。兩者既到何不干?試問不干之所以。目前境界不比梁,譚生何苦先惶慞?若要不惶慞,看逼狗跳墻。
但觀一句彌陀佛,念念心中常不斷。若能念念最分明,即與彌陀親見面。只想淨土在目前,日用頭頭無缺欠。佛土全收一念中,便是往生真方便。只在了了分明時,不可更起差別見。
是身如水泡,乍現亦不久,癡兒以為珠,取之不盈手。況復於此中,多貪為罪藪,唯在智眼觀,畢竟何所有?
此心本無形,視之不可見。起滅了無端,迅若空中電。妄想逐塵勞,渴鹿奔陽𦦨。堪嗟今古人,都壓良為賤。
幻海無涯沒盡頭,塵勞妄想幾時休。應知世相空中電,須信人生水上漚。唯攝一心歸淨土,全憑萬行作真修。目前總是菩提路,念念常登般若舟。
見爾初年六十餘,別來十載近何如?光陰有限頻頻覺,妄想無邊念念除。淨土蓮華禪水灌,心田愛草慧刀鋤。百千萬劫俱空度,莫使今生又涉虗。
濕寢人必病,鰍得方不死。物性各有宜,苦樂何憂喜。
物本無可欲,而人自欲之。甘苦味不同,嗜者以為奇。
世事忽如夢,人情空若雲。誰知塵市裏,心靜即離羣。
迹近寧違俗,心空豈在家。但看污濁水,湛湛出蓮華。
不辭行脚苦,萬里涉山川。今到曹谿路,誰酬不借錢。
白髮愁難解,紅塵路不通。身居人境內,心在萬山中。
日日塵勞裏,朝朝愛惡場。不知因甚事,專一為他忙。
苦海深無底,浮生事有涯。不知三界內,何處是歸家。
獨坐千峰裏,慵披百衲衣。靜聽流水響,閒看白雲蜚。
有我必自高,驕矜還恃氣。俛而至於無,便入清涼地。
大海聚眾寶,撑拄唯珊瑚。明月時來往,清涼並夜珠。
一鉢隨孤杖,三山結眾緣,曹谿涓滴水,酬盡草鞵錢。
一味常知足,多求總是差。飯蔬食飲水,只此了生涯。
葊在嘉禾之石門,顏生生居士所建,為智河行公安居。予之徑山過此,因而有題。
不到菩提山,安識菩提境。獨有山中人,忘言心自省。
蒼翠繞法城,宛似金剛圈。佛魔俱不入,其中空空然。
觀音有後先,法身無今古。以絕去來心,故能常救苦。
挺挺孤松樹,堂堂應真相。若問涅槃心,枝頭明月上。
蓮生淤泥灣,其性本香潔,瞻彼花中人,端坐無言說。
一片無生心,全彰放生處。令彼鱗甲類,盡蹋無生路。
漚生本不生,漚滅原不滅。獨留無縫塔,寒空照明月。
以患能除患,槵樹愛生長,見此槵子珠,頓發離患想。
獨坐一爐香,翛然萬慮忘。靜看階下蟻,畢竟為誰忙。
寂寂離知覺,昭昭泯見聞。三更天外月,一片嶺頭雲。
世事一局棋,著著爭勝負。黑白未分前,幾箇能惺悟。
清淨光明藏,俄然一念興。無邊生死海,盡向此中生。
紅塵路更長,青山閒不了。試問往來人,誰識山中好。
湛湛青蓮花,居泥而不染。明明出世心,雪在玻璃盞。
傀儡夜登場,觀者生欣歎。祇合醉中心,難禁醒眼看。
四大眾緣合,妄自分妍醜。試看幻化人,情識從何有。
微塵含世界,不信盡包容。莫道微塵小,應知世界空。
枯木巖前路,行人到此迷。應登別峰頂,更上一層梯。
岸樹懸崖坼,枯藤古井深。那堪二鼠嚙,況被急流侵。
炎炎火宅中,熱惱無迴避。一念放下時,頓得清涼地。
舉世要多求,求多轉生惱。唯有知足心,便是如意寶。
淨土唯心現,蓮花性地香。目前常不昧,即此是西方。
妄想沈淪趣,清心解脫場。迴光時返照,覿面禮空王。
逐逐奔陽𦦨,行行入火坑。儻能開隻眼,當下了無生。
世路多纏縛,虗名最困人。脚跟絲綫斷,方許出紅塵。
山林多寄興,寂寞幾能甘。不到真休處,終成落口談。
我相真難破,他非甚易求。一生閒檢點,到底沒來由。
自性天真佛,都為妄想纏,但能一看破,立地證金仙。
萬法唯心造,千途一念差。不知未起處,苦海正無涯。
寂寂忘緣處,心心放下時。西來無別意,只在自知之。
大海一滴水,具足百川味。法性本自同,昧者見各異。
人道百年長,我道百年短。枕上夢三更,醒人未轉眼。
一片閒田地,多為蕪草侵。但能時剗却,便是出塵心。
死盡偷心活計,做成沒用生涯。收拾無窮妄想,換將一朵蓮花。
四大支持骨立,寸心寂寞寒空。獨有緜緜一息,龜毛綫繫長風。
却說百年如夢,誰曾兩眼睜開。縱是機關使盡,到頭總是癡騃。
可惜清涼心地,無端迸出貪瞋。霹𮦷心中火起,燒殘自性天真。
身是眾緣假合,四大圍一虗空。動作呼為真宰,不知誰在其中。
陷阱機關自造,刀林火鑊誰當。只道目前慶快,安知身後苦長。
貌是超塵儀表,衣為出水蓮華。試看胸中何物,莫教妄想輕遮。
蠶繭自生纏縛,燈蛾誰使焦然。將謂投明用巧,豈知業力相牽。
名是假名非實,毀譽入耳如風。試聽呼為賊草,猶人漫罵虗空。
荊棘林中掉臂,是非場裏抽身。落得無窮冷澹,者般全不饒人。
偈二(三百八首)
鐘鼓鈴鑼不斷聲,聲聲日夜說無生。可憐醉夢傷生者,鏡裏相看涕淚傾。
突兀巑岏聳銕城,刀林劒樹冷如冰,誰知火向冰山發,燒盡冰山火不生。
銕門緊閉杳難開,關鎻重重亦苦哉,可怪呻吟長夜客,不知因甚此中來。
一條血棒太無情,觸著須教斷死生,痛到徹心酸鼻處,方知王法甚分明。
長安風月古今同,紫陌紅塵路不窮。最是喚人親切處,一聲雞唱五更鐘。
體若虗空自等閒,纖塵不隔萬重山。可憐白日青天客,兩眼睜睜歎路艱。
飄風聚雨一時來,無限行人眼不開。忽爾雨收雲散盡,太虗原自絕塵埃。
空裏乾城壄馬人,目前彷彿似煙邨。直須走入城中看,聲色原來不是真。
到處山河即本真,大千經卷一微塵。閒來剖破輕拈出,莫道文殊是智人。
江上青山不斷春,門前流水淨無塵。開門忽見葊中主,恰是金剛不壞身。
出家本意緣何事?割愛辭親豈等閒?不向袈裟求解脫,松門翻作銕圍關。
咫尺東山入翠微,深林晴日雨霏霏。市𫑮流水聲相和,觸目分明向上機。
君到曹谿我不來,我到曹谿君已去。來來去去本無心,誰知狹路相逢處。
無端一念惹膻腥,從此形骸累不輕,十載獵叢張網處,石頭滿眼盡無生。
玉綫金鍼不易穿,休從明月問青天。玄關路斷無消息,爾去逢人莫浪傳。
舉世誰知病裏身,維摩獨坐見偏真。從教大智懸河辯,一默昭回萬象春。
萬水千山枉問人,脚跟一步最為親,莫教錯落懸崖去,縱出頭來已失真。
瀰茫煙水望何孤,底事逢人問有無。回首萬山清徹骨,尚餘春色滿平蕪。
一自南能度嶺時,曹谿御墨尚淋漓。於今重載琅函至,伫看炎荒雨露垂。
杯浮一葉淼無垠,煙水茫茫苦問津。歸去家山生意滿,百花深處鳥嗁春。
涉水登山亦壯哉,芒鞵遙自敬亭來。入門一笑忘賓主,莫道維摩口不開。
萬山冰雪連根凍,一片身心徹骨寒。不是死中重發活,如何能得識情乾。
無端棄却金輪位,特爾令生大地疑。自是九重深密事,從來不許外人知。
輕拋兜率入王宮,一顧迴頭思不窮。走向萬山千丈雪,埋身八面不通風。
心似冰霜骨似柴,六年凍餓口難開。誰知忽睹明星上,落得盈盈笑滿腮。
函葢乾坤一句新,晴空霹𮦷淨煙塵。箭鋒拄處難回互,狹路相逢是故人。
青獅白象駕雲中,金色銀光出處同。若問無生端的意,空山風雨吼長松。
斯道幽微若一絲,全憑信力以維持,苟非一片金剛地,難使菩提葉葉輝。
山色湖光一鏡開,曼殊誤落此中來。莫教獅子輕彈舌,恐震當年舊講臺。
十萬西來碧眼胡,渡江曾折一莖蘆。只今石室猶留影,試問前生是有無。
五年三度叩禪關,此日尋師去不還。不是白椎兜率院,多應聽法五臺山。
火雲赤日滿炎荒,金色光含古道場。不是曼殊親出現,誰知隨處是清涼。
海岸旃檀淨法身,無邊相好隱微塵,分明剖出諸人看,覿面當機一句新。
三十年前同法席,別來消息斷他鄉,忽聞近住千峰裏,想已心空聞妙香。
香火千龝似一朝,兒孫終夜守寥寥。茶湯宛若生前供,不負當年石墜腰。
千僧和合似靈山,大眾依歸豈等閒?不是曾蒙親囑付,如何得入祖師關?
肉身現在即如生,朝暮茶湯出志誠,鐘鼓分明常說法,不須苦口再叮嚀。
福田種子要深栽,因果如臨明鏡臺,親到寶山千萬次,者回不可又空回。
辛勤作務莫辭勞,可想當年石墜腰。一息不來千萬劫,善根不種苦難消。
莫教輕易過平生,如箭光陰實可驚。只恐氣銷三寸後,幾時再到寶山行。
功德園林不可輕,脚跟步步要分明。莫教錯落隨他去,免使盲人又夜行。
寸椽片瓦眾緣成,信施脂膏不可輕,切莫貪他驢糞橛,等閒換却一雙睛。
信心膏血重須彌,粒米莖薪不可欺;但看披毛并戴角,酬償夙債苦泥犁。
幸生中國蚤離塵,身著袈裟遠六親。受用空門清淨福,如何能報祖師恩。
少小能存向上心,毫芒終長到千尋。只須歷盡冰霜苦,始得成材出鄧林。
剖破微塵出大經,無邊剎海遞相形。松風鳥語分明說,只在當人著意聽。
佛境重重不可量,毫端三昧豈尋常?須知舉手通身現,觸處全彰海印光。
行行雁影落寒空,直豎橫斜但信風。莫問普賢求妙行,先須識取主人公。
毗盧樓閣幾時開,彈指感須待善財。頓見閣中無盡藏,重重佛境甚奇哉。
福城東畔禮文殊,知識遙參到海隅;五十三人同一調,不勞遠涉費程途。
海波為墨亦須乾,筆若須彌舉不難,描寫毗盧華藏界,最初一字許誰看?
紙墨文言總不真,真經全在剖微塵。但能字字光明現,莫道文殊是智人。
二十年前問起居,相逢猶是在生初。只今遙望中條月,獨有清光照竹廬。
憶昔長安話別時,雪中把臂立臨歧。而今萬里炎荒外,一念清涼君獨知。
菩提樹下久棲遲,時復經行繞樹思,遙想當初栽樹日,曾經親手一封泥。
雪山眾草鬱菁葱,信手拈來用得工,不是等閒醫國手,肯教狼藉怨春風?
金剛堀裏舊相逢,雪𩯭鬔鬆氣更雄。一盞玻璃茶尚醉,依稀猶記放牛翁。
遙從火宅入清涼,萬里休言道路長。儻見文殊問消息,堀中今空幾禪林。
菩提樹下舊相逢,千載重來氣尚同。鐘鼓聲沈香不斷,兒孫何故覓玄蹤。
汝持一鉢曹溪水,徧灑諸方五味禪。莫道老憨無法說,而今不直半文錢。
波流不動白華山,滿月寒空大士顏,若向巖前相見處,瞻依須聽普門還。
憶昔離家別祖年,爾應猶是未生前。今從萬里相看處,一笑還追夙世緣。
借問毗耶病裏身,就中檢點孰為真?只須剝盡重陰後,始見陽和大地春。
瀰漫煙水淼無窮,回首山城歷百重,祇為尋師參底事,德雲不在妙高峰。
憶昔千花七寶臺,一花一葉一如來。不知近日花閒佛,可似當年震法雷。
爾到曹谿路不差,眼前行脚未為賒。試看初出門前望,芳草漫漫何處家。
清涼雪夜共談禪,一別於今二十年。常憶毗耶真面目,寒空明月幾回圓。
三年不坐菩提樹,一念常懸般若燈。莫謂頭陀慵說法,道緣不似獵叢僧。
滔滔毒海渺無涯,夜剎羅叉此是家,獨有楞伽無價寶,光明日夜照恒沙。
八面光明體最圓,金剛雖利不能穿,時時安置心王殿,照破三千及大千。
摘得先春葉一枝,寄將鶴骨病阿師。試烹一盞親嘗過,可似初參趙老時。
暫繫孤舟傍柳陰,端居恰似逝多林。菩提樹下常隨眾,怪道能來問法音。
山河大地一微塵,法眼圓明始見真。自是要求歸著處,肯教埋沒世閒人。
羅浮山下繞恒河,河畔祇林似普陀。若問華中觀自在,試看明月墮清波。
落魄江湖一蒯緱,相心神術自壺丘。逢人若問榮枯事,一段真光在兩眸。
底事南遊學善財,為尋知識久徘徊。妙高峰頂無蹤跡,莫道文殊錯指來。
普陀山下白華邨,日夜潮音說普門。試問葊居何所有,但聞鸚鵡報黃昏。
一條拄杖活如龍,相伴曾登天竺峰,自向雲棲聞法後,諸緣可頓一時空。
竹牀瓦枕足松風,午睡沈酣夢想空。四體百骸俱作客,不知誰是主人公。
鐘聲清夜響寒空,一擊如吹萬竅風。不是閒催龍聽法,多應喚醒主人公。
大道從來在目前,却於死處覓枯禪。誰知日用頭頭事,盡是無生最上緣。
道力何如業力強,就中生熟好思量。臨機遇境能回互,頓息迷途演若狂。
西江一派自曹谿,馬祖頭疼孰可醫?若向圓通覓生藥,死猫頭話最堪思。
數千里外訪知音,只為從人覓此心。及至相逢親見面,始知昔日費追尋。
一錫遙從多寶來,南詢煙水獨浮杯。歸途若過曹谿路,路滑休行雨後苔。
仙城已度十三載,人世今過六十年。回首塵寰如夢事,不知究竟屬何緣。
當年一鉢歷諸方,到處名山是道場,喫盡檀那無米飯,至今酬價費商量。
五臺千尺雪蒙頭,只道寒灰死便休。誰想一星星火種,焚燒大地更橫流。
東海曾衝萬里濤,奔雷破石浪頭高。輕乘一葉隨風去,直踏三山釣六鰲。
極盡懸崖百尺竿,動移一步最為難,只教撒手翻身去,不作貍奴白牯看。
百城煙水望如天,何處相逢問普賢?想向妙峰山頂過,不知曾說此因緣。
德山托鉢幾時來,去米長沙莫浪猜。休向上方香積借,火爐邊事亦奇哉。
玻璃世界水晶宮,金色銀光處處同。獨跨金毛獅子步,遊行八面不通風。
氷霜鶴骨髮如銀,誰識曼殊最後身?一自堀中相別後,至今不隔一微塵。
拄杖橫挑剎海遊,無邊剎土一塵收,閒來擘破微塵看,落盡空花剩兩眸。
千丈寒巖百尺氷,當年相對坐崚嶒。即今火宅清涼界,一个維摩一个僧。
遙思遊戲襍花林,獨坐旃檀寶樹陰。不動舌根常說法,萬人時聽海潮音。
一自拋身瘴海瀾,蠻煙毒霧儘加餐。歸來渴飲曹谿水,不減清涼徹骨寒。
一夕東風紫筍肥,無邊春色到柴扉。桃花滿眼無人問,誰薦當陽向上機。
白門深隱一枝安,山水娛情世念殘。曾入維摩方丈內,百千三昧一毫端。
六窗緊閉不通風,何事藏身入此中?試向文殊彈指處,直教拶破太虗空。
脫體原從瘴癘天,三生又結宰官緣。維摩丈室渾無語,莫道無言不是禪。
向上三玄動步疑,言前一句許誰知。若非撒手懸崖去,辜負孃生兩道眉。
靈山一會儼然存,松柏雲棲滿鹿園。自是法身常說法,分明鐘鼓報黃昏。
親受靈山付囑來,法筵今向海濵開。楞伽山頂魔羅眾,幾度聞經到講臺。
為問毗耶病裏身,不知誰是病中人?二時粥飯三餐藥,喫得分明意最親。
長齋一室事空王,心地時焚般若香。遙想日長趺坐處,靜聽鳥語出山光。
常憶青蓮居士身,夢魂時對鏡中人。知君深得無生意,自信居塵不染塵。
歷盡風波總是非,此心久已習忘機,翻身直入千峰裏,坐看閒雲白晝飛。
曾從兜率白椎來,一受金篦法眼開,會向今時傳露布,只教平地淨塵埃。
江頭促膝別君時,回首青山入夢思。為問花臺千百眾,言前一句幾人知。
披雲帶月飽風霜,清夜迢迢鶴夢長。讀罷楞伽香篆細,知君無物可思量。
久從鷲嶺現當機,誰問雲興花雨飛?莫道法筵今寂寞,堀中君作眾歸依。
世緣看破解歸來,火裏蓮花不易開,直把根塵都洗盡,莫教再入者胞胎。
明明佛性本無遮,自是從前一念差。失脚久沈生死海,者回切莫負蓮花。
鉢囊遙自伏牛來,度嶺寒梅花正開,若問曹谿親切句,菩提無樹鏡非臺。
圓頂方袍八寶身,出家本意要超塵。若為煩惱輕埋沒,再出頭來已失真。
曾持一鉢到曹谿,䟦涉寧辭獨杖藜。聞道萬山深隱處,夕陽斜照鳥爭嗁。
舍衛曾開祇樹林,君今重擬布金心。法王如是全提處,獨許文殊是賞音。
曾向曹谿問上乘,西來密意屬南能。莫言杜口維摩詰,不是當年有髮僧。
清池明月影沈沈,囊水江湖濟度心。試問遊魚真榮處,濠梁未必是知音。
禮謝千華寶座前,却從臨濟覓三玄。今來更問曹谿路,雲滿青山月滿天。
當陽剖破一微塵,拄杖閒提用處親,明月夜深崖下虎,歸依猶似昔時人。
南海旃檀香一枝,法身隨處現雙眉,迎歸寂寂松陰下,猶似拈花不語時。
長齋繡佛禮空王,火宅翻為選佛場。夜剔明燈心寂寂,蓮花不必想西方。
一落風塵二十年,相逢須信是前緣。自從衣鉢南來後,今日重拈直指禪。
底事分明在己躬,不須向外問窮通。但能觸處回光照,莫被塵勞困主公。
大道從來絕本真,多因分別強疎親。直須看破娘生面,方是塵中特達人。
瘴煙飲盡齒猶寒,不記從前道路難。此去萬山深密處,雲霞五色座中看。
廿載驅馳走瘴鄉,年來不覺𩯭如霜。今乘一葉扁舟去,蹤迹應從萬壑藏。
塵勞混迹久和光,只為拈提此事忙,千尺釣竿幾斫盡,海天回首更茫茫。
一自歸依繞法壇,時時為乞此心安。莫言別去三千里,明月中天覿面看。
時把綸竿見素心,竹枝唱罷幾知音。扁舟歸去霜天夜,明月蘆花何處尋。
寒空歷歷雁聲孤,蹤迹從今落五湖。無限烟波寄愁思,片䭵天際是歸途。
為法寧辭道路賒,豈云瘴海是天涯?頻將一滴曹谿水,灌溉西來五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