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

明 瞿汝稷集

第十五卷

六祖下第五世

▲潭州石霜山慶諸禪師

廬陵新淦陳氏子。初習毗尼,忽棄去,抵溈山為米頭。一日篩米次,溈曰:施主!米莫拋撒。師曰:不拋撒。溈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個是甚麼?師無對。溈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師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溈呵呵大笑,歸方丈。溈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裏有蟲,諸人好看。後參道吾,問:如何是觸目菩提?吾喚沙彌,彌應諾。吾曰:添淨瓶水著。良久,却問師:汝適來問甚麼?師擬舉,吾便起去。師於此有省。吾將順世,垂語曰:我心中有一物,久而為患,誰能為我除之?師曰:心物俱非,除之益患。吾曰:賢哉!賢哉!師後避世混俗於長沙瀏陽陶家坊,朝游夕處,人莫能識。後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師曰:有人下語否?曰:無。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回,舉似洞山。山曰:瀏陽乃有古佛耶?

妙喜曰:不見道: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大陽延云:如今直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且道合向甚麼處行履?良久,云: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圓通善云:且道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若道萬里無寸草,許你參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參見石霜;若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許你參見大陽;若總道不得,許你參見延聖。何故?惟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閑語落人間。

師在方丈內,僧在窓外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師曰:徧界不曾藏。僧舉問雪峰: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甚麼處不是石霜?師聞曰:這老漢著甚死急?峰聞曰:老僧罪過。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石霜。 洞山价云:笑殺土地。 東禪齊云:只如雪峯是會石霜意?不會石霜意?若會也,他為什麼道死急?若不會,作麼生?雪峯豈可不會?然法且無異,奈以師承不同,解之差別。他云:徧界不曾藏,也須曾學來始得會,亂說即不可。 幻寄云:齊公此言,以病為藥,眼目定動,入地獄如箭射。

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個不顧。師曰:是。曰:祇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師曰:我道不驚眾。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師曰:徧界不曾藏。 僧辭,師問:船去陸去?曰:遇船即船,遇陸即陸。師曰:我道半塗稍難。僧無對。 雲蓋問: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師曰:堂中事作麼生?曰:無人接得渠。師曰:道也太煞道,也只道得八九成。曰:未審和尚作麼生道?師曰:無人識得渠。

妙喜曰:一對無孔鐵椎,就中一個最重。 傳燈錄于師後語,仍作無人接得渠。 東禪齊云:只如石霜意作麼生?若道一般前來,為甚麼不許伊?若道別有道理,又只重說一徧。且道古人意作麼生?

問僧:近離甚處?曰:審道。師於面前畫一畫,曰:汝刺脚與麼來,還審得這個麼?曰:審不得。師曰:汝衲衣與麼厚,為甚却審這個不得?曰:某甲衲衣雖厚,爭奈審這個不得?師曰:與麼則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曰:說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師曰:太懵懂生!曰:爭奈聻!師曰:參堂去。僧曰:喏!喏! 裴相公來。師拈起裴笏,問:在天子手中為珪,在官人手中為笏,在老僧手中且道喚作甚麼?裴無對,師乃留下笏。 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疎山仁參,問:如何是頭?師曰:直須知有。曰:如何是尾?師曰:盡却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師曰:吐得黃金堪作甚麼?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師曰:猶有依倚在。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師曰:渠不作個解會,亦未許渠在。

後僧問九峯:如何是頭?峯曰:開眼不覺曉。曰:如何是尾?峯曰:不坐萬年牀。曰:有頭無尾時如何?峯曰:終是不貴。曰:有尾無頭時如何?峯曰:雖飽無力。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峯曰:兒孫得力,室內不知。

師居石霜二十年,學眾多有,常坐不臥,屹若株杌,天下謂之枯木眾。唐僖宗聞師名,專使賜紫,師堅辭不受。光啟四年戊申二月己亥,安坐而化。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

在道吾為侍者,因過茶與吾。吾提起盞曰:是邪是正?師义手近前,目視吾。吾曰:邪則總邪,正則總正。師曰:某甲不恁麼道。吾曰:汝作麼生?師奪盞子提起曰:是邪是正?吾曰:汝不虗為吾侍者。師便禮拜。一日,侍吾往檀越家弔慰。師拊棺曰: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甚麼不道?吾曰:不道不道。歸至中路,師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師便打。吾歸院曰:汝宜離此去,恐知事得知不便。師乃禮辭,隱於村院。經三年後,忽聞童子念觀音經,至應以比丘身得度者,即現比丘身。忽然大省。遂焚香遙禮曰:信知先師遺言,終不虗發。自是我不會,却怨先師。先師既沒,惟石霜是嫡嗣,必為證明。乃造石霜。霜見便問:離道吾後到甚處來?師曰:祇在村院寄足。霜曰:前來打先師因緣會也未?師起身進前曰:却請和尚道一轉語。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乃述在村院得底因緣。遂禮拜石霜,設齋懺悔。他日持鍬復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曰:作麼?師曰:覓先師靈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師曰:正好著力。霜曰:這裏針劄不入,著甚麼力?源持鍬肩上便出。

太原孚代云:先師靈骨猶在。 雪竇頌: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𨤲,如山如嶽。黃金靈骨今猶在,白浪滔天何處著?無處著,隻履西歸曾失却。 圜悟勤云:有者錯會道,不道便是道,無句是有句。兔馬無角却云有角,牛羊有角却云無角,且得沒交涉。殊不知古人千變萬化,現如此神通,只為打破你這精靈鬼窟。若透得去,不消一個了字。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釐,如山如嶽,這四句便似摩尼寶珠一顆相似。雪竇渾崙地吐在你面前了也,後來祇是據欵結案。

一日,寶盖和尚來訪,師便捲起簾子,在方丈內坐。盖一見,乃下却簾,便歸客位。師令侍者傳語: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盖擒住侍者,與一掌。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盖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者回舉似師,師曰:猶隔津在。

▲僧密禪師

與洞山行次,忽見白兔走過。師曰:俊哉!洞曰:作麼生?師曰:大似白衣拜相。洞曰:老老大大,作這個說話。師曰:你作麼生?洞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師把針次,洞山問曰:作甚麼?師曰:把針。洞曰:把針事作麼生?師曰:針針相似。洞曰:二十年同行,作這個語話,豈有與麼功夫?師曰:長老又作麼生?洞曰:如大地火發底道理。師問:智識所通,莫不游踐。徑截處,乞師一言。洞曰:師伯意何得取功?師因斯頓覺下語非常。 後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先過了,拈起木橋曰:過來!過來!師喚:价闍黎。洞乃放下橋木。

▲澧州夾山善會禪師

廣州廖氏子。自得法船子,遯世幽棲,學者鱗萃。咸通庚寅,乃開席夾山。 師初在溈山作典座,溈問:今日喫甚菜?師曰:二年同一春。溈曰:好好修事著。師曰:龍宿鳳巢。 僧問:從上立祖意教意,和尚為甚麼却言無?師曰:三年不喫飯,目前無饑人。曰:既是無饑人,某甲為甚麼不悟?師曰:祇為悟迷却闍黎。復示偈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却迷人。長舒兩脚睡,無偽亦無真。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上堂,舉了乃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問:古人布髮掩泥,當為何事?師曰: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黯黑。 師會下有一僧到石霜,入門便道:不審。霜曰:不必闍黎。僧云:與麼則珍重。又到巖頭,亦云:不審。頭乃噓兩聲。僧云:與麼則珍重。纔回步,頭云:雖是後生,亦能管帶。其僧歸,舉似師。師明日陞堂,乃喚:昨日從石霜、巖頭來底阿師出來,如法舉前話。僧舉了,師云:大眾還會麼?若無人道,老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云: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劍。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師曰:是。僧便掀倒禪牀,師休去。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裏。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在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蔣山懃云:夾山濁時頭尾皆濁,這僧清時始終俱清。後人不會,便云:這僧怕被打殺潛去。殊不知綿裏有針,這僧好是好,只是少一轉語。待夾山云:闍黎若不打殺老僧,闍黎自著打殺。埋向坑中,只近前兩手擘開眼云:猫。

虎頭上座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來。師曰:曾到石霜麼?曰:要路經過,爭得不到?師曰: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師曰:作麼生是毬子?曰:跳不出。師曰:作麼生是毬杖?曰:沒手足。師曰:且去,老僧未與闍黎相見。明日升座,師曰:昨日新到在麼?頭出應諾,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頭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師曰:片月雖明,非關天地。頭曰:莫𡱰沸。便作掀禪牀勢,師曰:且緩緩,虧著上座甚麼處?頭竪起拳,曰:目前還著得這個麼?師曰:作家,作家。頭又作掀禪牀勢,師曰:大眾!看這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之談,也較山僧一級地。 師示眾云:百草頭薦取老僧,閙市裏識取天子。

雲門云:蝦蟇鑽你鼻孔,毒蛇穿作眼睛,且向葛藤裏會取。 妙喜云:夾山垛生招箭,雲門認賊為子。雖然如是,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

後來法眼云:我二十年祇作境話會。 浮山遠云:直饒不作境話會,亦未在。何故?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上堂: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却日頭,天下黑暗。上唇與下唇,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地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覩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脚不著最好。 上堂: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玄旨疑去,賺殺闍黎。困魚止濼,鈍鳥栖蘆。雲水非闍黎,闍黎非雲水。老僧於雲水而得自在,闍黎又作麼生? 上堂:明不越戶,穴不棲巢。目不顧他位裏,脚不踏他位裏。六戶不掩,四衢無蹤。學不亭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峻機不假鋒鋩事。到這裏有甚麼事?闍黎,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若或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祇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更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惟向佛邊求。目前述正理,撥火覓浮漚。 中和元年十一月七日,召主事曰:吾與眾僧話道累歲,佛法深旨,各應自知。吾今幻質,時盡即去。汝等善保護,如吾在日。勿得雷同世人,輒生惆悵。言訖,奄然而逝。

▲舒州投子山大同禪師(參翠微語、參翠微章)

他日問:如何是佛理?微曰:佛即不理。師曰:莫落空否?微曰:真空不空。微復示讖偈曰:佛理何曾理,真空又不空。大同居寂住,敷演我師宗。師後住投子院,名寂住。 一日,趙州和尚至桐城縣,師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問曰:莫是投子山主麼?師曰:茶鹽錢布施我。州先歸菴中坐,師後携一瓶油歸。州曰:久嚮投子,及乎到來,祇見個賣油翁。師曰:汝祇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州曰:如何是投子?師提起油瓶曰:油!油!師自過胡餅與州,州不管。師令侍者過胡餅,州禮侍者三拜。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州曰:我早侯白,伊更侯黑。

雪竇頌云:活中有眼還同死,藥忌何須驗作家。古佛尚言曾未到,不知誰解撒泥沙。 徑山杲頌:禾黍不陽艶,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雪峰到,師指菴前一片石謂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峰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師曰:不快漆桶。師與雪峰遊龍眠,有兩路。峰問:那個是龍眠路?師以杖指之。峰曰:東去?西去?師曰:不快漆桶。問:一槌便就時如何?師曰:不是性燥漢。曰:不假一槌時如何?師曰:不快漆桶。峰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峰面前。峰曰:恁麼則當處掘去也。師曰:不快漆桶。峰辭,師送出門,召曰:道者!峰回首應諾。師曰:塗中善為。

雪竇顯於不是性燥漢處,拈云:我當時若作雪峰,待投子道不是性燥漢處,只向伊道:鉗鎚在我手裏。諸上座!合與投子著得個甚麼語?若能道得,便乃性燥平生,光揚宗眼;若也顢頇,頂上一椎,莫言不道。

僧問趙州: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州云:急水上打毬子。後僧問師: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師曰:念念不停留。

雪竇顯頌云:六識無功伸一問,作家曾共辨來端。茫茫急水打毬子,落處不停誰解看?

師因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牀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亦下禪牀立。

雪竇顯云:此公案諸人無不委知,若與麼舉,天下衲僧盡為念話社家。雪竇還有長處也無?試為大眾舉看。凡聖相去多少?投子下禪牀立。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牀立,且道與前來舉底是同是別?若道一般,許上座具一隻眼;若道別有奇特,也許上座具一隻眼。復更開一線道:凡聖相去多少?請上座下一轉語。如何是十身調御?請上座答一轉語。非但參見投子,亦得知雪竇長處。或復總道:下禪牀立,惜取眉毛好。

問:一切聲是佛聲,是否?師曰:是。曰:和尚莫𡱰沸盌鳴聲。師便打。問: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師曰:是。曰:喚和尚作頭驢,得麼?師便打。

妙喜云:賊!賊!敗也。復云:且道那個是正賊?那個是草賊? 雪竇頌:投子投子,機輪無滯。放一得二,同彼同此。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忽然活,百川倒流閙𣽅𣽅

問:一等是水,為甚麼海鹹河淡?師曰:天上星,地下木。 師在京赴一檀越齋,檀越將一盤草來,師拳兩手安頭上,檀越便將齋來。後有僧問:和尚在京投齋,意旨如何?師曰:觀世音菩薩。 問: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師曰:丫角女子白頭絲。 中和中,巢宼暴起,天下喪亂。有狂徒持刃問師曰:住此何為?師乃隨宜說法,渠魁聞而拜伏,脫身服為施而去。乾化四年四月六日,示微疾,大眾請醫。師謂眾曰:四大動作,聚散常程。汝等勿慮,吾自保矣。言訖,跏趺而寂。

▲鄂州清平山安樂院令遵禪師

初參翠微,便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下禪牀,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微指竹曰:這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雖領其微言,猶未徹其玄旨。出住大通,舉初見翠微機緣,謂眾曰:先師入泥入水為我,自是我不識好惡。師自此化導。 僧問:如何是大乘?曰:井索。如何是小乘?曰:錢索。如何是有漏?曰:笊篱。如何是無漏?曰:木杓。

法雲秀云:大乘小乘,井索錢索。有漏無漏,笊篱木杓。 法昌遇和尚,垂語云:我要一個不會禪底做國師。 妙喜曰:且道是醍醐句?毒藥句?

▲鼎州德山宣鑒禪師

簡州周氏子。丱歲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於性相諸經,貫通旨趣。常講金剛般若,時謂之周金剛。常謂同學曰:一毛吞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不動。學與無學,惟我知焉。後聞南方禪席頗盛,師氣不平,乃曰:出家兒千劫學佛威儀,萬劫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摟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個是甚麼文字?師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師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個心?師無語,遂往龍潭。至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師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個甚麼?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至來日,龍潭陞座,謂眾曰:可中有個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峰頂上立吾道去在。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於是禮辭, 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曰:有麼?有麼?山坐次,殊不顧盻。師曰:無!無!(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雪竇著語云:勘破了也。)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雪竇著語云:雪上加霜。復頌云:一勘破,二勘破,雪上加霜曾險墮。飛騎將軍入虜庭,再得完全能幾個?急走過,不放過,孤峯頂上草裏坐。咄! 圜悟勤云:雪竇道勘破,且道是勘破德山?為復勘破溈山? 妙喜曰:二尊宿恁麼相見,每人失却一隻眼。

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師曰:汝是甚麼處人?曰:新羅人。師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圓明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圜悟勤云:雖則直截單提,各能扶竪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後句,未扶得最初句在。且作麼生是德山最初句?大鵬欲展摩霄翅,誰顧崩騰六合雲。又云:若作兩橛會,且得沒交涉;便作龍頭蛇尾會,且得沒交涉。既不恁麼會,畢竟作麼生?且道二老宿為甚麼却如此拈?諸人試著眼看。 雪竇顯云:此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之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劍。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圜悟勤又云:雪竇道:新羅僧便是撞著露柱底瞎漢。甚麼處是這僧瞎處?人多情解道,等他德山道:你是甚麼處人?當時便以坐具劈面摵。癡人!若如此,德山便放你也。且道畢竟甚麼處是這僧瞎處?師便打。 玄覺云:叢林中喚作膈下語且從,祇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 大愚芝云:時人盡道:德山作家用得好。若與麼會,還曾夢見麼?大愚道:德山被這僧一推,直得瓦解氷消。雖然如是,今日覓這一個尊宿,也大難得。

示眾: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聞得,謂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甚麼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麼生?浦如教而問,師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師便歸方丈。浦回舉似臨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麼?浦擬議,濟便打。 臨濟侍立次,師曰:困。濟曰:老漢語作麼?師便打。濟掀倒禪牀,師便休。

雪竇云:二員作者,具啐同時眼,有啐同時用。雪竇擬向猛虎口中奪鹿,飢鷹爪下分兔,敢謂臨濟、德山二俱瞎漢,有人辨得天下橫行。 妙喜曰:你看他了事漢,等閒驀路相逢,自然各各有出身之路。後來雲峯悅禪師拈云: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是,未免旁觀者醜。且道誰是旁觀者?良久,喝一喝:據妙喜所見,雲峯亦未免和泥合水,好與這兩個老漢一狀領過,一坑埋却。且道過在甚麼處?

龍牙問:學人仗鏌釾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師引頸近前曰:。牙曰:頭落也。師呵呵大笑。牙後到洞山,舉前話,山曰:德山道甚麼?牙曰:德山無語。洞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懺謝。有僧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甚麼用處? 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師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行,師曰:饒汝如是,也祇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師曰:須是我打你始得。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師曰:天然有眼。僧擘開眼曰:猫。便出。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師令侍者喚義存,存上來,師曰:我自喚義存,汝又來作甚麼?存無對。 雪峯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師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師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峯因此有省。

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眷梁,骨硬似鐵抝不折。雖然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 保福問招慶:祇如巖頭出世,有何言教過於德山,便恁麼道?慶云:汝不見巖頭道:如人學射,久久方中。福云:中後如何?慶云:展闍黎莫不識痛癢。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闍黎是甚麼心行?明招云:大小招慶錯下名言。

僧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曰:八人。師曰:喚來一時生按著。 上堂:及盡知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或作德山密語。 投子青云:德山大似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

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凡名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為無益。 示眾云:諸子,從朝至暮有甚麼事?莫要逞驢唇馬觜,問德山老漢麼?我且不怕你,未審諸子有何疑慮?近來末法時代,多有鬼神羣隊傍家走,言我是禪師。未審學得多少禪道?說似老漢來,你諸方老禿奴教汝修行作佛,傍家走成得幾個佛也?你若無可學,又走作甚麼?若有學者,你將取學得底來呈似老漢看。一句不相當,須喫痛棒始得。你被他諸方老禿奴魔魅著,便道我是修行人,打硬作模作樣,恰似得道底人面孔。莫取次用心,萬劫千生輪迴三界,皆為有心。何以故?心生則種種法生。若能一念不生,則永脫生死,不被生死纏縛。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更有甚麼事?仁者,我見你諸人到處發心,向老禿奴會下學佛法,荷負不惜身命,皆被釘却諸子眼睛,斷諸子命根。三二百個婬女相似道:我主化建立法幢,為後人開眼目自救。得麼?仁者,如此說修行,你豈不聞道:老胡經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即今何在?八十年後死去,與你何別?諸子莫狂,勸你不如休歇去,無事去。你瞥起一念心,便是魔家眷屬,破戒俗人。你見德山出世,十個五個總擬聚頭來難問。待教結舌無言,你是僂儸兒,今何不出來?破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我要問你,實底莫錯。仁者波波地傍家走,道我解禪解道,點胸點肋,稱楊稱鄭,到這裏須盡吐却,始得無事。你但外不著聲色,內無能所知解,體無凡聖,更學甚麼?設學得百千妙義,只是個喫瘡疣鬼,總是精魅。我這個虗空,道有且不是有,道無且不是無,言凡不凡,言聖不聖,一切處安著他不得,與你萬法為師。這個老漢不敢謗他,所以老胡吐出許多方便涕唾,教你無事去,莫向外求。你更不肯,欲得採集殊勝言句,蘊在胸襟,巧說言辭,以舌頭取辦,高著布裙,貴圖人知道我是禪師要出頭處。若作如此見解,打那鬼骨臀,入拔舌地獄。有日在到處覓人,道我是祖師門下客,却被他問著本分事,口似木𣔻,便却與他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廣引三藏言教,是禪是道,誑他閭閻,有甚麼交涉謗我先祖?德山老漢見處即不然,這裏佛也無,法也無,達磨是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等妙二覺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膿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墓鬼,自救得也無?佛是老胡矢橛。(我先祖下至此,會元載之。○雲門偃云:讚佛讚祖,須是德山老人始得。)仁者莫錯,身被瘡疣,衣學甚麼事?飽喫飯了,說真如涅槃,皮下還有血麼?須是個丈夫始得。汝莫愛聖,聖是空名。向三界十方世間,若有一塵一法,可得與你執取生解,保任貴重者,盡落天魔外道。是有學得底,亦是依草附木,精魅野狐。諸子,老漢此間無一法與你諸人作解會,自己亦不會禪,老漢亦不是善知識,百無所解,只是屙矢放尿,乞食乞衣,更有甚麼事?德山老漢勸你不如本分去,早休歇去,莫學顛狂。每人擔個死屍,浩浩地去,到處向老禿奴口裏愛他涕唾喫,便道:我是入三界,修蘊積行,長養聖胎,願成佛果。如斯等輩,德山老漢見之,似毒箭入心,花針亂眼,辜負先祖,帶累我宗,圖他道:我是出家兒。如此消他,十方施主水也消不得。莫筭道:敢向他國王地上行,父母不供甘旨,豈為無事?莫錯用心,閻羅王徵你草鞋錢,有日在穿你鼻孔,著橛上,償他宿債。莫言老漢不道是你,諸人大似有福。遇著德山出世,與你解去繩索,脫却籠頭,卸却背,作個好人去。三界六道收攝你不得,更無別法,是個烜赫虗空,無礙自在,不是你莊嚴得底物。從佛從祖,皆傳此法,而得出離一大藏教,只是整理你今時人。諸子,莫向別處求覓,乃至達磨、小碧眼胡僧到此來,也只是教你無事去,教你莫造作著衣喫飯、屙矢送尿,更無生死可怖,亦無涅槃可得,無菩提可證,只是尋常一個無事人。第一莫拱手作禪師,覓個出頭處,巧言語,魔魅後生,欲得人喚作長老,自己分上都沒交涉,徒知心識,浩浩地日夜揑怪不休,稱楊稱鄭。我是江西馬大師宗徒,德山老漢且不是你羣隊人。我見石頭和尚不識好惡,老漢所以罵伊。諸子!你但莫著聲色名言、句義境致、機關道理、善惡凡聖、取捨攀緣、染淨明暗、有無諸念可中,與麼得方是個無事人,佛亦不如你,祖亦不如你。仁者!莫走蹋汝脚板濶去,別無禪道可學。若有學得者,即是二頭三首外道見解,亦無神通變現可得。汝道神通是聖,諸天龍神、五通神仙、外道修羅亦有神通,應可是佛也。孤峰獨宿,一食卯齋,長坐不臥,六時禮念,疑他生死。老胡有言:諸行無常,是生滅法。若言入定凝神靜慮得者,尼乾子等諸外道師亦入得八萬劫大定,莫是佛否?明知邪見精魅。仁者!老胡不是聖佛,是老胡矢橛。且要仁者辨取好惡,莫著人我,免被諸聖橛、菩提橛、解脫殊勝名言妙義沒溺繫縛汝。何以故?一念妄心不盡,即是生死相續。仁者!時不待人,莫因循過日,時光可惜。老漢不圖你田舍奴荷負,若肯即信取,若不肯,每人有個矢鉢擔取去,老漢亦不求你。諸方大有老禿奴,取一方處所說禪說道,你急去學取抄取,我此間終無一法與你諸人。仁者,問取學取以為知解,老漢不能入拔舌地獄。若有一塵一法示諸人,說言有佛有法有三界可出者,皆是野狐精魅。諸仁者,欲識得麼?只是個虗空,尚無纖塵可得,處處清淨,光明洞達,表裏瑩徹,無事無依,無棲泊處,有甚麼事?老漢從生至死,只是個老比丘,雖在三界生而無垢染,欲得出離何處去?設有去處,亦是籠檻,魔得其便。仁者,莫用身心無可得,只要一切時中莫用他聲色,應是從前行履處一時放却,頓脫羈鎖,永離盖纏。一念不生,即前後際斷,無思無念,無一法可當情。仁者,作麼生擬下口嘴?你多知解,還曾識渠面孔麼?出家兒乃至十地滿心菩薩,覓他蹤跡不著,所以諸天歡喜,地神捧足,十方諸佛讚嘆,魔王啼哭。何以故?緣此虗空活鱍鱍地,無根株,無住處。若到這裏,眼光定動,即沒交涉。仁者,莫求佛,佛是大殺人賊,賺多少人入婬魔坑。莫求文殊、普賢是田舍奴,可惜許堂堂一個丈夫兒,喫他毒藥便了。擬作禪師面孔,見神見鬼,向後狂亂,傍家走覓師婆,打瓦卜去,被無知老禿奴便即與卜道:教你禮祖師鬼、佛鬼、菩提涅槃鬼,是小婬女子。不會,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這老禿奴便打禪牀作境致,竪拂子云:好晴好雨好燈籠,巧述言詞,強生節目。言有玄路,鳥道展手。若取如是說,如將寶器貯於不淨,如將人糞作栴檀香。仁者,彼既丈夫,我亦爾,怯弱於誰?竟日就他諸方老禿奴口嘴,接他涕唾喫了,無慚無愧。苦哉,苦哉!狂却子去,因果分明,水牯牛牽犂拽耙,眼睛突出,氣力不登,大棒打你脊,却佛衣食,道我修行了也。若不明大理,饒你去佛肚裏過來,只是個能行底矢橛。不曾遇著好人,便即認得六根門頭光影,向口裏說取露布,是隱言妙句,光彩尖新,爭奈你自家無分。仁者,是別人涕唾,更有一輩,三三兩兩聚頭商量,甚麼處無事好?經冬過夏,快說禪道,有知解,會義理。仁者,總作如此見解,覓便宜,豈有如此道理?入地獄有日在,莫道不向諸子說,到處菜不擇一莖,柴不搬一束,一朝福盡,只是喫草去。虗消信施,濫稱參學,更作禪師模樣,無益於人。自己分上,十二時中行履處,心常附物,見人只欲妖媚,掉尾子指東話西,眼裏口邊果然不見,只欲將相似語勘當解處,老漢與你諸人何別?郎君子,莫取一期眼下口,快喫他毒藥了,似貪婬女人不持齋戒,瞎禿奴,羣羊僧,顛却他人入地獄。仁者,莫取次看冊子,尋句義,覓勝負。一一口,何時休歇?老漢相勸,不是惡事。切須自帶眼目,辨取清濁。是佛語,是魔語,莫受人惑。所以殊勝名言,皆是老胡一期方便。施施,切須休歇去。莫倚一物,領他言語作解會。揀擇親疎,浮虗詐偽,記他閑言長語,皆是比量。仁者,老漢只恐諸子墮坑落塹,作薄福業事。褫唇嘴,得少為足。向靜處立,不肯進前。自惑諸境,亂走他人。由巡萬法,盖為不信虗空本來無事,增減他不得。你諸人好似老鵶,身在虗空,心在糞堆上,只覓死物喫。諸子,莫道德山老漢不曾入叢林商量,高聲罵取,無人情,不怕業。只為諸子不守分,馳騁四方,傍他門戶。恰似女姑鬼,傳言送語,依事作解。心跡不忘,自猶不立。常負死屍,擔枷帶鎖。五百一千里,來到德山面前,八字立地,如欠伊禪道相似。和尚須為或說,指示我老漢全體作用。大棒鎧遮田舍奴,罵賊矢孔面,不識好惡。到我這裏,恰似遇澧州人煑魚羹,爛臛一頓。且圖你放下重擔,去却枷鎖,作個好人去。還肯麼?若肯即住,不肯一任脫去。珍重! 示眾:有言時,騎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 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曰:阿!阿!師復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言訖,安坐而化。即唐咸通六年十二月三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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