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苑同人,以世人昧於業果之理,演成爭殺之事,因體我佛慈悲之意,發起上海祈禱息災會,持誦大乘入楞伽經,於每日下午三時,請余演說楞伽大意。余思此會為時既促,而楞伽妙義重重無盡,既不堪作具體之研究,又未能為抽象之討論。僅就余持誦時所感覺者,約略言之:
相宗六經,楞伽第一。經談五法、三自性,明法相義;八識、二無我,明唯識義。相唯識之所變,識為相之能變。能變之識,類別為三:曰異熟、思量、及了別境識。所變之相,雖則無量,賴耶所變者,有漏雜染相、名、分別,是彼諸識之所變緣。正智、真如,唯諸佛自證聖智所緣行相,非諸凡夫、外道境界,故純善無漏。凡夫、外道所變所緣,皆煩惱有漏之法。世出世間法,漏無漏攝盡。深密經云:「諸識所緣,唯識所現」。蓋離識之外,實無餘法,故一切法唯識。
凡夫外道,由不了達身外之境——山河大地動植物等——唯是內識之所變,遂執能知之識以為我,而計被知之境以為法;因計我法為實有故,起惑造業,所以永淪生死苦海。諸佛悲愍眾生,故施設名句文身之教法,使覺悟被知之境即能知之識所現;知境唯識,則不復貪戀迷惑,而思自造善法以成就樂境也。
蓋識種有二:一為有漏種,一為無漏種。有漏種所生之果,皆雜染法,隨順有漏而受生之有情,其業重者,則所領之境純苦無樂,其造因輕者,或苦樂參半,然終不能究竟離苦而得樂,故皆為惡果。無漏種所生之果,即諸佛之身土,故為至樂而無苦。吾人自無始以來,法爾有漏恆現;其本具之無漏種,則隱伏於賴耶識中而從未現行也。故修學佛法,其功用即在引發無漏之現行,而伏斷有漏之種子。
然現行之有漏法何以能斷滅?未起之無漏法何以能發生?能說明其斷滅與發生之理由者,則佛菩薩所言關於唯識之經論也。證以本經,則其立名已隱含上述之二義。蓋楞伽城為譬喻辭,諸異生類為現行之煩惱所牽動,所以拘礙於生死之中,不能出離,故佛以城喻生死縛;然城所依者為海,亦即喻變現眾生根身、器界之集起心也。此心為煩惱法與無漏善之所依止,亦為聖、凡產生之根本,故借海以為喻。以海有容納萬流之能,似阿賴耶識能含藏一切諸法之種子,遇緣而起諸法現行之大用,故經云:「藏識海常住,境界風所動」。楞伽城為夜叉王及其眷屬之所居住,喻諸眾生,無始時來即為煩惱有漏法所染污,致無漏佛種隱埋不現,所以生死相續,往來於三界之中。夜叉賦性殘忍,常行殺害有情,與煩惱相類,故可為喻。佛從龍王宮出,乃至夜叉藉佛神力請佛說法而悟入一切法唯識所變之義,意顯眾生本有之無漏佛種,須藉佛說清淨無漏名句文身以為引發之緣。綜觀上述,則楞伽經所顯示者,應有二義:一為惡,一為善。眾生心在未聞佛法以前,皆為煩惱惡法之所集聚;逮佛出世得聞妙法,則本有無漏善法為之引生,而煩惱惡法逐漸以之消滅也。
今者、大地騷然,一球六洲,宛然夜叉食肉之場,而滬濱一隅,尤為產生吾華萬惡之大本營,其被禍將更甚於各地!然諸仁者今既回心向善,又得諸師持誦經咒之力,或當因此而消滅也。蓋眾生之業力雖不可思議,而諸佛神變加持力亦復不可思議,但專一持誦,心無他緣,為眾生回向,自可於冥冥之中,轉重為輕、轉輕為無也。
佛為究竟圓滿清淨之果覺,能以自證所得之神力,使用於眾生八識中,而現起等流之相。如現代催眠術,以能催眠者之心,施於所催眠者,兩心連續而和合發生不可思議之現象。此凡夫之心,兩人結合,效力猶且如是,今吾人持誦經咒,即是以佛之大智大悲大定力而加持行者,變濁土為極樂,登凡愚於聖道,亦指顧間事也;但視行者之精誠何如耳!
楞伽言加持,即攝密教微妙義。密宗金剛藏菩薩,由佛神力之加持而能說法,蓋佛之神通不可限量,不惟有情之凡夫,可由加持力而說法,即無情之草木宮殿皆可以佛之加持力而說法。今諸仁者為滬上將罹戰禍,建茲道場,顯密雙修,亦在藉眾人悔罪的同情心,及十方三世諸佛之加被力,而改變其將臨之禍而為福;人或疑之,余深信焉。縱滬上人士未能一致的覺悟而將心懺悔,不足以消此將成之業果;但每日在座之淨業行者,以自誦經咒力,聽聞佛說力,則多聞熏習,如理作意,而增長佛種,頓現淨土,殆無可置疑矣!
(附註)原題「楞伽祈禱會演講紀要」,今改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