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No. 1559
宋 正受編

第一卷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

紀佛祖

傳燈曰:如來將化,預命摩訶迦葉云:吾以清淨法眼,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正法,今付於汝,汝當護持。并敕阿難,貳其傳化,無令斷絕。廣燈曰:大迦葉謂阿難云:婆伽婆未圓寂時,多子塔前,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我,我今傳付於汝。原是二者,蓋體涅槃及阿含等經承述之也。爾後祖祖授受,凡二十八傳,至菩提達磨。自達磨五傳,而至曹溪。曹溪一傳而角立,是為青原,是為南嶽。自青原、南嶽不十傳,則嶽分矣。曰臨濟、曰曹洞、曰雲門、曰溈仰、曰法眼。其印度佛祖密乘奧旨,歲時詳略,皆備冠乎傳燈三錄之首。今茲纂集,不復稠疊,直自此土初祖菩提達磨以下,依次編錄,垂之無窮。獨溈仰、法眼數傳而絕者,不可得而載焉。(現在宗師機緣未詳,當留以俟來哲。)

六代祖師

初祖菩提達磨大士

姓剎利帝,南天竺國香至王之季子也。因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行化其國,王與三子迎請供養,施以無價寶珠。祖知其授道時至,顧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及此否?二王子皆云:此珠七寶中尊。唯大士所對,才辯清發,稱有理趣,祖歎異之。及香至歿,眾俱號絕,獨大士志求出家,端坐不動。尋辭二兄,禮祖足曰:某素不顧國位,欲以法利物,而未得其師,久有所待。今遇尊者,出家決矣,願悲智見容。祖與披剃受具,即說偈付法眼藏,仍讖往震旦。歲月留難,佛法隆替,服勤四十餘年。迨祖順世,遂化本國,摧六宗異解,由是聲馳五印。歲逾五紀,度無量眾。後值異見王輕蔑三寶,俾無相宗首波羅提往詣王所,廣開法要。王悟入悔謝,遂問:仁者之師其誰耶?曰:即王之叔達磨大士也。王駭然久之,敕令近臣邀至宮掖,為懺往咎。大士復念震旦緣熟,行化時至,乃辭祖塔、同學及異見王,囑付護持。王具大舟,親率臣屬送至海壖。歷歲三周,以梁普通元年庚子九月之二十一日始達于南海。廣州刺史蕭勵具主禮迎接,表奏武帝。帝遣使齎詔迎歸京城。十月一日抵金陵,車駕郊迎,延居別殿。遂問聖諦,機語不契。至十九日,潛往江北(傳燈云:祖以丁未普通八年至韶州,時刺史蕭昂具禮迎接表奏。據明教禪禪正宗記乃曰:祖以庚子普通元年至韶州,刺史蕭勵迎接具奏。蓋蕭昂不曾刺韶州,勵乃昂之子也。以南北史驗之,則當以正宗記為是。)先是誌公修高座寺,謂寺主靈觀曰:當有大乘菩薩自西而來,廣化此國。聽吾讖曰:仰覩兩扇,低腰捻鈎。九烏射盡,唯有一頭。至即不至,要假須刀。逢龍即住,遇水即逃。靈觀聞已,默而識之。十一月二十三日,屆于洛陽。時後魏孝明正光之元年。(傳燈云:太和十年。)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未甞輒語,人莫之測。有僧神光者,久居伊洛,博窮內外之書。甞歎曰:孔、老之教,粗述玄微。經、論之詮,未盡妙理。近聞達磨大士住止少林,至人不遙,當造玄境。乃夤夕參承。大士閴然屹坐,莫聞誨勵。光念曰:昔人求道,敲骨取髓,布髮掩泥。古尚若此,我何人哉!其年十二月九日夜,天大雨雪,光堅立不動。遲明,積雪齊腰。大士見而問曰:汝久立雪中,當求何事?光泣曰:惟願慈悲,開甘露門,廣度羣品。曰:諸佛無上妙道,曠劫精勤,難行能行,非忍而忍。豈以小德小智,輕心慢心,欲冀真乘,無勞勤苦。光聞,斷其左臂,置大士前。大士器而謂曰:諸佛最初求道,為法忘形。汝今斷臂吾前,求亦可也。因為易名曰慧可。光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光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曰:將心來,與汝安。光曰:覔心了不可得。曰:與汝安心竟。光即大契悟。自後同得開悟者數人。魏帝聞其異,三詔不至。就賜伽梨、瓶、鉢、繒帛等。九年,欲返天竺,命門人各言所得。道副等陳所得竟,遂顧光,囑令綏護。說付法偈及讖語。傳衣畢,與其徒眾往禹門千聖寺。止三日,為期城太守楊衒之說法。歸少林寺,端居而逝。即李莊永安二年己酉十月五日也。帝遣中使何弘簡馳書至梁告哀。武帝感悵久之,下詔皇太子備誄文,偕百官就奠。賜寶器一十六事,充祭礿。絹百束,為賻助之禮。(誄文見寶林傳。)十二月二十八日,魏詔奉全身塔於熊耳山定林寺。後三年,武帝聞魏使宋雲見之葱嶺,手携隻履而歸。即以所聞并魏啟壙事,製始末行實。唐代宗諡曰圓覺大師,塔名空觀。(傳燈云:祖以後魏明帝太和十九年丙寅歲卒。以史考之,太和丙寅較天鑑元年壬午隔一十七年。是時梁武帝尚未立,又況太和乃孝文帝朝年號,明帝朝即無太和之稱。唯明教禪師正宗記編年次第與史傳雅合,徃徃集傳燈時以寶林傳為據,故差之特甚。)

二祖慧可大士

武牢人也,生姬氏。自承委寄,繼闡玄風,博求法嗣。至北齊天平二年,有居士年四十餘,不言名氏,作禮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與懺罪。曰:將罪來,與汝懺。士良久曰:覔罪性了不可得。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祖然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可名僧璨。乃受具,說偈付衣法。後三十四載,混迹人間。隋開皇癸丑三月十有六日,因事怡然委順,時年一百七歲。塔于磁州滏陽東北七十里。德宗諡曰大祖禪師。

三祖僧璨大士

未詳族里。自謁大祖,受度傳法,隱于舒之皖公山。屬周武破滅佛法,往來司空山十有餘載,人無知者。至開皇十二年,有沙彌道信,年始十四,前禮足云: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曰:誰縛汝?云:無人縛。曰:何更求解脫?信於言下大悟。巾侍九祀,屢以玄微試之,即授衣法。往羅浮二秋,回舊止。大業二年十月十五日,受士民檀供已,復為四眾廣宣心要。於法會大樹下,合掌屹立而終。奉真身塔於山谷寺。後玄宗諡曰鑑智禪師覺寂之塔。

四祖道信大士

族司馬氏,世居河內,後徙蘄之廣濟。生而超異,於解脫法契如夙昔。自續祖位,脅不至席者殆六十年。隋大業中,領徒抵廬陵,值羣盜圍城,七旬乃解。唐武德甲申歲,歸住破頭山,禪侶雲集。一日至黃梅,路逢小兒,骨相奇偉,遂問曰:子何姓?云:姓即有,不是常姓。曰:是何姓?云:是佛性。曰:汝無性耶?云:性空故。祖默識之,俾侍僧至其舍,誘出家。母亦知其宿緣,殊無難色。祖以衣法付之。永徽辛亥閏月四日,誡門人曰:一切諸法,悉皆解脫。汝等各自護念,流化未來。言訖,安坐而逝,壽七十有二。奉真身于本山,至今塔戶不開,儀相如生。代宗諡大毉禪師,塔曰慈雲。

五祖弘忍大士

蘄之黃梅人。出周氏處女,以栽松道者假陰而生,隨母姓焉。既稟大毉之任,遂嗣化破頭山。咸亨中,有慮居士者,名慧能,來謁祖,問曰:汝自何來?云:嶺南。曰:欲須何事?云:唯求作佛。曰:汝嶺南人無佛性,安能作佛?云:人有南北,佛性豈然耶?祖陰異之,令著槽廠。逾八月,潛以所傳屈眴伽梨說偈付之,且曰:昔達磨初至,人未之信,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邊,不復傳也。兼記所隱之地。能禮辭,捧衣南邁,眾無知者。祖自此不復上堂。經四載,至上元二年,忽告眾曰:吾今事畢時可行矣。即入室安坐而逝,壽七十有四。塔於黃梅之東山,真身迄今不壞。代宗諡曰大滿禪師法雨之塔。

六祖慧能大士

盧氏子。父行瑫,本范陽人也。武德三年,左新州。正觀十二年戊戌二月八日夜子時誕質,祥光滿室。父亡三歲,家貧,母李氏徙居南海。既長,市薪為養。一日至邸,聞誦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豁然開悟。歸告母,以為法尋師之意。遂往韶州,遇高行士劉志略,結為友。及為尼無盡藏說涅槃妙理,延居寶林寺。四眾雲集,俄成寶坊。忽自念曰:我求大法,豈中道而止耶?即抵西山之石室,遇智達禪師,指見黃梅大滿和尚。滿見而器之,令入廠下。一夕,密授衣盂,隱于懷集、四會之間。儀鳳元年正月八日,屆南海法性寺。夜寓廊廡,聞二僧競辯風幡,祖為決其疑。有法師印宗者,甞講大涅槃經,眾所推重,服其語異,請問勤渠。祖以理曉之。宗駭然起問:何以證此?祖直敘得法始末,出信衣,悉令瞻拜。印宗等作禮已,復問:忍大師付囑如何指授?曰:唯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無漏、無為。又問:何故不論禪定、解脫?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又問:何名不二之法?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不二之法。且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高貴德王菩薩!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之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故不斷,名之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故知佛性,乃不二之法也。印宗聞已,起立合掌,願事為師。且告眾曰:此居士者,真肉身菩薩也。我所講說,猶如瓦礫。彼所談論,譬若精金。諸人信否?眾皆稽首歸依。至十五日,會諸名德,為之剃落。二月八日,受滿分戒於智光律師。明年春,欲還舊隱。宗與緇白千餘人,送歸寶林。韶刺史韋據,請於大梵寺,普為四眾說心地法門,度諸弟子。於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速理舟檝。時大眾哀慕,乞師少留。祖乃為說法要。遂往國恩寺,復為四眾說法。有僧從幽州來,參禮白言:大士!佛說三乘法,又言最上乘。弟子不解,願賜慈悲。祖告之曰:汝須自身心見,莫著外法相。無有乘法人,心量有等。見聞轉讀是小乘,悟法解義是中乘,依法修行是大乘。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萬法盡通,萬行俱備,一切不染,離諸見相,念念無住,建立萬法,是名最上乘。乘是行義,不在口說。汝須自修,法不相待,莫問吾也。僧於言下,心大啟悟。又為道俗開示種種譬喻,并讖記日後留難。及說偈竟,中夜加趺而化。異香襲人,白虹墜地。時八月三日也。韶新各崇靈塔,爭欲迎請二郡刺史,焚香決之。遂鎮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世壽七十有六。前後帝王所賜珍具甚夥,同信衣藏于塔所。憲宗諡曰大聖,塔曰元和靈照。(如上祖師實錄,詳備見傳。廣二燈云。)

傳廣二燈遺錄及未詳宗師

隆興府鳳棲同安第二代志禪師(嗣同安丕)

侍先同安之久,丕將順世,上堂謂眾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舉,師出應云: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丕曰:須是這驢漢始得。即以院付師,端然而逝。師繼席後,有僧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學人上來,請師直指。曰:目前不現,句後不迷。云:向上事如何?曰:逈然不換,標的即乖。(以湖州宗派并曹洞宗旨考之,洞山价出雲居膺,膺出同安丕,丕出同安志。今傳燈等列志在同安威下。按威之嗣曰九峰滿,威與雲居膺皆嗣洞山。若列志在威下,誤矣。)

隆興府同安慧敏禪師(嗣洞山延)

初到洞山,問:諸聖以何為命?曰:不間斷。云:還有向上事也無?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曰:不從間斷。師於言下有省。住同安日, 上堂曰:若是作家,應須如是舉。雖然恁麼,也是厨寒甑足塵。

襄陽府廣德第二代義禪師(嗣廣德延,傳燈誤綜其名。)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曰:千年曆日雖無用,犯著依前總滅門。問:如何是廣德境?曰:清流無間斷,碧樹不曾凋。 問:不闡三乘教,如何話祖宗?曰:誕生王子非修進,判斷山河自有人。 問:如何是學人相契處?曰:方木逗圓孔。 問:時人有病醫王醫,醫王有病甚人醫?師展手曰:與我診候。云:不會。曰:須彌徒作藥,四海謾為湯。 問:如何是出家幽暢處?曰:瑞草為氈不覺秋。 問: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和尚還傳否?曰:鐵丸驀口塞,難得解吞人。 問:如何是賓中賓?曰:蕩子無家計,飄蓬歲不知。云:如何是賓中主?曰:茆戶挂珠簾。云:如何是主中賓?曰:龍樓鋪草座。云:如何是主中主?曰:東宮雖至嫡,不面聖堯顏。 問:如何是不昏底事?曰:夜半無燈燭,家書歷歷宣。 問:如何是蓬門生貴子?曰:襴衫不自遮。 問:體妙玄玄,為甚麼今人不曉?曰:四足踞地,乾坤黯黑。 問:有室女未甞嫁娉,生得一子,姓箇甚麼?曰:偶然衫子破,閫外沒人蹤。 問:懸崖峭峻,還具得失也無?曰:忻逢良便,好與一推。 問:如何是不睡眠底眼?曰:昨夜三更擘不開。 問:如何是密室?曰:茆茨當大道。云:如何是密室中人?曰:歷劫沒人敲。 問:眾星攢夜月時如何?曰:互影不交光。

郢州大陽堅禪師(嗣靈泉仁傳燈出百丈超下)

僧問:如何是玄旨?曰:壁上挂錢財。 問:如何是無相道場?曰:不坐菩提樹,懶向雪山游。

潭州福嚴良雅禪師(嗣洞山初)

居洞山第一座,山參次,僧出問:如何是佛?山答曰:麻三斤。參罷,山至寮謂師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麼?云:恰值某淨髮。山曰:你元來作這去就。拂袖便出。師云:這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頭不得。因作偈呈之曰:五彩盡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三月,農人皆取則。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山見深肯之。(大惠武庫中誤引此頌為洞山初和尚作,後人又誤認初和尚麻三斤為价和尚,麻三斤為价和尚語,二俱訛舛。盖雪竇頌古舉語中但曰洞山故也。)住福嚴日,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入門便見。 問:如何是佛?曰:臂長衫袖短。

吉州西峰祥符圓淨雲豁禪師(嗣清凉明,或出雲居融下。)

郡之永和曾氏子。幼棄儒為比丘,巡禮方外,發明己事。晚見清凉,出問:佛未出世時如何?曰:雲遮海門樹。云:出世後如何?曰:擘破鐵圍山。於言下大悟,始蒙印可。歸住西峰之寶龍,雲侶駢集。祥符二年,

真宗皇帝聞其名,遣中謁者 召至,訪問宗要。留上苑,經時冥坐不食。 上嘉異,賜號圓淨。既而辭歸,留之不可,乃聽。 珍錫甚隆,皆不受。加侍者四人,命服、度弟子十人,以 詩寵其行。四年,改寶龍曰祥符,亦旌師之居也。甞有問易中要旨者,師曰:夫神生於無形,而成於有形。從有以至於無,然後能合乎妙圓正覺之道。故自四十九衍以至於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以窮天下之理,以盡天下之性,不異吾聖人之教也。師示寂之夜,鳴鼓告眾,仍說偈曰:天不高,地不厚,自是時人不透。但看臘月二十五,依舊面南看北斗。暝然而逝。茶毗,獲設利五色者無數,合靈骨為塔焉。壽七十有七,臘五十。

懷安軍雲頂德敷禪師(嗣護國遠)

甞問護國: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時如何?曰:罷攀雲樹三秋果,休弄碧潭孤月輪。師乃頓釋所疑,遂返雲頂。眾請住持,成都帥請就衙陞座。時有樂營使禮拜起,回顧堦前下馬臺云:一口吸盡西江水淨且置,請和尚吞却堦前下馬臺。師展兩手唱曰:細抹將來。營使猛省。

潭州北禪懷感禪師(嗣石門徹)

僧問:如何是諸聖為人底句?曰:紅輪輝萬戶,光燭本無心。 問:師唱誰家曲?曰:石戶不留心,洞玄通妙的。 問:如何是佛?曰:尺短寸長。

襄陽府石門紹遠禪師(嗣石門徹)

僧問:四方八面來時如何?曰:赤脚波斯鼻齅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石牛攔古路,木馬驟高樓。

鳳翔府青峰義誠禪師(嗣石門徹)

僧問:三際不生是何人境界?曰:白雪連雪嶽,明月混漁鈎。云:未審向上更有事也無?曰:有。云:如何是向上事?曰:靈光爍破瑠璃色,大地明來絕點痕。 問:如何是青峰家風?曰:向火喫甜瓜。

筠首座者(嗣石門徹)

太原人也。自至石門逾三十年,叢林慕之。有僧請喫茶次,乃問:如何是首座為人一著子?曰:適來猶記得。云:郎今又如何?曰:好生點茶來。一日,荷鋤入園,僧問: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務?師拄鋤而立。僧曰:莫便當也無?師𢹂鋤便行。

襄陽府石門聦禪師(嗣大陽堅)

僧問:大陽遷化向甚麼處去?曰:騎牛不戴帽,正坐不偏行。

潭州神鼎洪諲禪師(嗣首山念)

族扈氏,襄水人也。自游方一衲,以度寒暑。甞與數耆宿至襄沔間,有僧舉論宗乘,頗博捷。會飯于野店中,而論說不已。師謂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唯識唯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云:法眼偈也。曰:其義如何?云:唯心故根境不相到,唯識故聲色樅然。曰:舌味是根境否?云:是。師以筯筴菜置口中,含胡而言曰:何謂相入耶?一座驚顧,莫能加答。師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僧拱而退。後返長沙,隱于衡嶽三生藏。有湘陰豪貴來游福嚴,即師之室。見其氣貌閑靜,一鉢挂壁,餘無長物,傾愛之。遂拜跪請曰:神鼎乃我家植福之地,久乏宗匠,願師俱往何如?師笑而諾之。即以己馬負師至,十年始成叢席。一朽床為說法座,其甘枯淡無比。又以德臘俱高,諸方尊仰之,如古趙州。 上堂,舉洞山云: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搥,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師曰:古人恁麼道,神鼎即不然。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上堂,舉古龍牙頌曰(一云金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師曰:神鼎即不恁麼,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且道神鼎恁麼道,為當違古人、順古人?別有道理。汝道恁麼去底人好,恁麼來底人好?到這裏須具衲僧眼始得,莫受人瞞。珍重! 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即且止,作麼生打得箇翻車筋斗到梵大去?若有,出來作箇伎倆。有麼?莫教帝釋惡發。後有僧入室云:某甲當時出來左轉一轉。便歸眾。師曰:莫教帝釋惡發又作麼生?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曰:築著鼻孔。 僧問:魚鼓未鳴時如何?曰:看天看地。云:鳴後如何?曰:捧鉢。上堂, 問:輪迴六道底人畢竟如何?曰:不願成佛。云:為甚麼不願成佛?曰:佛亦不究竟。云:請師一言。曰:昨日猶記得,今朝話無門。 問:疋馬單槍時如何?曰:神鼎打退鼓。云:畢竟事如何?曰:想你不是這手脚。 問:撥塵見佛時如何?曰:佛亦是塵。問:如何是和尚家風?曰:飢不擇食。 問: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處懺悔?曰:水長船高。問:布以七淨華,浴此無垢人。既是無垢人,為甚麼却浴?曰:清淨亦不立。

劒門慈雲重謐禪師(嗣首山念)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竪起拂子。僧云:究竟如何?曰:煎茶煑水。云:好日多同。曰:休更忉忉。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紅輪輝萬戶,綠水遶青山。

鎮江府金山瑞新禪師(嗣福昌善)

後住天聖, 上堂曰:德山一棒,當甚麼英雄?金山只重他解偷楚號而斫楚營。臨濟一喝,當甚麼嘍囉?金山只重他奪賊刀殺賊。自餘天下老和尚,並是攻墻割壁,都市白拈動便納敗闕,且未見一箇是盜狐白裘底手脚。金山恁麼剖判,諸方聞得,無不努唇胖觜。何也?如今即是覺苑含春風習習,菩提樹上華蔟簇。豈知迦葉有宗風,盡把玄微為眼目。致使金山這裏,土曠人稀,相逢者少。然性已習成,難為改革。金山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肯著他鶻臭布衫。以所為善知識者,擘金鏁於病猿,碎衣珠於醉客,尚未免止濼棲蘆,不可向葛藤社裏說心說性、說玄說妙去也。金山終不事悠悠,一言道合死即休。大鵬展翅蓋十洲,籬邊之物鳴啾啾。 上堂:世間所貴者,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天聖喚作驢屎馬糞。出世間所貴者,真如解脫、菩提涅槃,天聖喚作𡱰沸椀鳴。且道恁麼說話,落在甚麼處?故不是取捨心重,信邪倒見。諸人要知麼?猛虎不顧凡上肉,洪爐豈鑄囊中錐。 僧問:吾有大患,為吾有身。父母未生,未審此身在甚麼處?曰:曠大劫來無處所,若論生滅盡成非。云:恁麼則周徧十方心,不在一切處。曰:泥裏撼樁

廬山開先善暹禪師(嗣德山遠)

臨江人也。徧游師席,以明悟為志。依德山日,值山上堂,顧視大眾曰:師子顰伸,象王回顧。師猛省,因入室陳所見。山曰:子畢竟作麼生會?師回顧云:後園驢喫草。山然之。後至雪竇,竇與語鋒投,喜其超邁,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遂命分座,四方英衲敬畏之。一日,舉令出世,師至夜書二偈於壁遯去。偈曰: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慚未廁嶺南能。三更月下離雪竇,眷眷無言戀碧層。二十餘年四海間,尋師擇友未甞閑。今朝得到無心地,却被無心趂出山。晚年,眾請滋甚,遂闡法開先,以慰道俗之望。 上堂曰:德山先師道:落葉霜風,青黃間紅。爾也何也?片西片東,衲僧家謂之無味之譚。若雜揉不分,則一切渾成;若離披去也,則一彼一此。是以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還有見祖師底麼?於此未證,不惜眉毛為汝說破。但請孤運其照,各究其源,謂之落葉歸根。諸禪德!佛法事大開先,說得天華亂墜,於汝諸人分上著一點不得。何故?如人上山,各自努力。 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曰:一月在天。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洛陽城古。云:學人不會。曰:少室峰高。 問:年窮歲盡時如何?曰:依舊孟春猶寒。 問:雨雪連天,為甚麼孤峰露頂?曰:有甚遮掩處?(其開堂語要具在續燈。)

濠州南禪聦禪師(嗣北禪感)

僧問:如何是大道根源?曰:雲興當午夜,石虎叫連霄。

潭州道吾詮禪師(嗣石門遠)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曰:番人不展陣,漢地沒胡蹤。云:來後如何?曰:八方歌道泰,一國賀無私。

鄧州廣濟方禪師(嗣石門遠)

僧問:如何是佛?曰:騎牛趂春草,背却少年爺。 問:寶劒未磨時如何?曰:烏龜鵮黑豆。云:磨後如何?曰:庭柱掛燈籠。

音釋

 喟,丘愧切。 抉,一決切。 粹,子骨切。 攷,與考同。 覈,下革切。 攟,舉蘊切。 摭,音隻。 駙,音附。 揆,巨癸切。 鈇,音府。 鉞,音越。 籟,音賴。 趑,音茲。 趄,千余反。 藁,古老切, 葉音攝,下葉縣同。 郢,以并切。 琛,丑林切。 暹,音纖。 濠,音豪。 讖,楚禁切。 蔑,音滅。 駭,下揩切。 掖,音亦。 勵,音厲。 齎,箋西切。 閴,苦鵙切。 屹,魚乙切。 雨,主遇切。 繒,疾陵切。 綏,音雖。 衒,音縣。 誄,力水切。 礿,音藥。 賻,音附。 熊,音雄。 壙,苦謗切。 諡,音示。 姬,音基。 磁,音慈。 滏,扶雨切。 靳,音其。 脅,乞業切。 廠,齒雨切。 眴,音舜。 瑫,徒刀切。 闡,齒善切。 礫,音歷。 夥,音禍。 謠,音姚。 甑,子孕切。 暢,丑亮切。 黮,乙減切。 娉,匹正切。 攢,祖丸切。 訛,五禾切。 舛,尺兖切。 駢,蒲眠切。 瞑,莫定切。 諲,音因。 扈,音戶。 沔,音緉。 樅,音窻。 筴,音頰。 胖,蒲謗切。 濼,音歷。 𡱰,音篤。 顰,音頻。 遯,徒困切。 糅,女救切。 鵮,苦咸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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