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泰普燈錄

宋 正受編

第十五卷

平江府報恩光孝禪寺臣僧 正受 編

南嶽第十五世(臨濟十一世、楊岐四世)

天寧佛果圓悟克勤禪師法嗣(卷下)

臨安府徑山大慧普覺宗杲禪師

宣城人,族奚氏,夙有英氣。年十三,試入鄉校。一日,偶同舍見謔,師怒,即以硯投之,誤中廣文帽,償金而歸。曰:大丈夫讀世間書,曷若究出世法?即詣東山慧雲院,事慧齊。明年,薙髮具毗尼。偶閱古雲門錄,怳若舊習。往依廣教理禪師,棄游四方,從曹洞諸老宿。既得其說,去登寶峰,謁湛堂準禪師。準一見異之,俾侍巾裓,指以入道捷徑。師橫經無所讓,準呵曰:汝曾未悟,病在意識,領解則為所知障。準疾革,囑師曰:吾去後,常見川勤,必能盡子機用。(勤即圓悟。)準卒,師趨謁無盡居士,求準塔銘。無盡延之,名師庵曰妙喜,且篤令見圓悟。師至天寧,值悟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師聞,豁然神悟。踰月,悟謂曰:也不易你到這田地,只是可惜你死了不能活,又却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穌,欺君不得。須信有這箇道理。延為擇木堂侍者,日同士大夫入室至數次。(擇木乃朝士止息處。)悟每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之。師擬對,悟曰:不是。經半載,問曰:聞和尚當時在五祖曾問這話,不知五祖如何答?悟俛首。師曰:和尚當時對人天大眾問之,如今說亦何妨?悟不得已,謂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祖曰:描也描不成,𦘕𦘕不就。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師於言下去盡知見。悟曰:始知吾不汝欺。遂命掌翰墨,著臨濟正宗記付之。未幾,令分座室中,握竹篦以驗學者。叢林浩然歸重,名振京師。右丞呂公舜徒奏 錫紫衣、佛日之號。會女真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數人,師在選得免。趨吳門虎丘度夏,因閱華嚴至菩薩登第七地,證無生法忍,其向所請問湛堂央崛摩羅持鉢至產婦家因緣,曉然洞明。聞圓悟 詔住雲居,詣之,復為第一座。為眾授道,譽望益尊。後留古雲門庵,學者雲集。久之入閩,結茅於長樂洋嶼,從之得法者十有三人,徙居小溪庵。圓悟在蜀,囑右丞張魏公浚曰:杲首座真得法髓,苟不出,無支臨濟宗者。魏公還朝,以徑山迎之。道法之盛,冠于一時。眾二千餘,皆諸方俊乂。侍郎張公九成亦從之游,灑然契悟。一日,因議及朝政,與師連禍,師恬然。紹興辛酉五月,毀衣牒,屏居衡陽。乃裒先德機語,間與拈提,離為三帙,目曰正法眼藏。凡十年,移居梅陽。又五年,高宗皇帝特 恩放還。明年春,復僧伽梨,四方虗席以邀,率不就。後奉 朝命居育王,逾年有 旨改徑山,道俗歆慕如初時。

孝宗皇帝為普安郡王時,遣內都監入山謁師,師作偈為獻。及在 建邸,復遣內知客詣山,供五百應真,請師說法, 親書妙喜庵三字,并 製贊寵寄之。 上堂曰:祖師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師,却作座主見解。徑山即不然,眼不自見,刀不自割,喫飯濟饑,飲水定渴。臨濟、德山特地迷,枉費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漢如何止遏? 上堂,舉:僧問利山:眾色歸空,空歸何所?曰:舌頭不出口。云:為甚麼如此?曰:內外一如故。師曰: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須還利山始得。若是徑山即不然,或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芍藥華開菩薩面,椶櫚葉散夜叉頭。為甚麼如此?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德山棒、臨濟喝,今日為君重拈掇。天何高?地何闊?休向糞埽堆上更添搕𢶍。換却骨,洗却腸,徑山退身三步,許你諸人商量。且道作麼生商量?擲下拄杖,喝一喝曰:紅粉易成端正女,無錢難作好兒郎。 上堂:正月十四十五,雙徑椎鑼打鼓。要識祖意西來,看取村歌社舞。 上堂,舉:僧問風穴: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曰: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這黃面浙子恁麼答話,也做他臨濟兒孫未得在。今日或有人問徑山:古曲無音韶,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鷄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上堂,舉僧問臨濟:如何是三眼國土?曰:我共汝入淨妙國土,著清淨衣說法身佛;又入無差別國土,著無差別衣說報身佛;又入解脫國土,著光明衣說化身佛。師顧視大眾曰:還見臨濟老漢麼?若也未見,徑山為你指出法身、報身、化身。咄哉!魍魎妖精。三眼國中逢著,笑殺無位真人。 上堂:久雨不曾晴,豁然天地清。祖師門下事,何用更施呈。 上堂,舉僧問五祖: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華獻?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云:見後為甚麼不華獻?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師曰:師翁恁麼答話,雖則善赴來機,爭奈語驚時聽。徑山亦有兩轉語,要與師翁相見。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華獻?茆屋上安刎。見後為甚麼不華獻?佛殿裏掘東司。 上堂,舉僧問六祖:黃梅意旨甚麼人得?曰:會佛法人得。云:和尚還得否?曰:我不得。云:和尚為甚麼不得?曰:我不會佛法。大眾還見祖師麼?若也不見,徑山為你指出蕉芭。蕉芭有葉無子,忽然一陣狂風起,恰似東京大相國寺裏三十六院東廊下北角頭王和尚破袈裟。畢竟如何?歸堂喫茶。 上堂,舉圓通秀禪師示眾曰:少林九年冷坐,剛被神光覰破。如今玉石難分,只得麻纏紙裏。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若是明眼人,何須重說破?徑山今日不免狗尾續貂,也有些子。老胡九年話墮,可惜當時放過。致令默照之徒,鬼窟長年打坐。這一箇,那一箇,更一箇,雖然苦口叮嚀,却似樹頭風過。 結夏,上堂:文殊三處安居,誌公不是閑和尚。迦葉欲行正令,未免眼前見鬼。且道徑山門下今日事作麼生?下座後,大家觸禮三拜。 上堂,僧問:有麼?有麼?庵主竪起拳頭,還端的也無?師便下座,歸方丈。 上堂,舉趙州洗鉢盂話,乃曰:諸方拈掇甚多,下注脚亦不少,未曾有一人分明說破。妙喜今日為諸人分明說破,喫粥了便洗鉢盂。且道還曾指示無?黑豆從來好合醬,比丘尼定是師姑。 上堂:纔方八月中秋,又是九月十五。拈拄杖卓曰:唯有這箇不遷。擲下曰:一眾耳聞目覩。 上堂,舉五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曰:庭前栢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恁麼會方始是。要識五祖師翁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孝宗皇帝在建邸時,遣內知客入山供養。羅漢祝 聖,請上堂。乃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敢問大眾,作麼生是自彰底道理。舉起拂子曰,還見麼。擊禪床曰,還聞麼。聞見分明,是箇甚麼。若向這裏提得去,皇恩佛恩一時報足。其或未然,徑山打葛藤去也。復舉起拂子曰,看看。無量壽世尊在徑山拂子頭上放大光明,照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佛剎微塵數世界中轉大法輪,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其中若凡若聖,若正若邪,若草若木,有情無情,遇斯光者,皆獲無上正等菩提。所以諸佛於此得之,具一切種智。諸大菩薩於此得之,成就諸波羅蜜。辟支獨覺於此得之,出無佛世,現神通光明。諸聲聞眾洎夜來迎請五百阿羅漢於此得之,得八解脫,具六神通。天人於此得之,增長十善。脩羅於此得之,除其憍慢。地獄於此得之,頓超十地。餓鬼傍生及四生九類一切有情於此得之,隨其根性,各得受用。無量壽世尊放大光明,作諸佛事已竟,然後以四大海水灌彌勒世尊頂,與授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當於補處作大佛事。無量壽世尊有如是神通,有如是自在,有如是威神,到這裏還有知恩報恩者麼?若有,出來與徑山相見,為汝證明。如無,聽取一頌:十方法界至人口,法界所有即其舌。只憑此口與舌頭,祝 吾君壽無間歇。億萬斯年注福源,如海滉漾永不竭。師子窟內產狻猊,鸑鷟定出丹山穴。為瑞為祥遍九垓,草木昆蟲盡懽悅。稽首不可思議事,喻若眾星拱明月。故今宣暢妙伽陀,第一義中真實說。 圓悟禪師忌。師拈香曰:這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驗?遂燒香曰:以此為驗。 僧問:達磨西來,將何傳授?曰:不可總作野狐精見解。云:如何是麤入細?曰:香水海裏一毛孔。云:如何是細入麤?曰:一毛孔裏香水海。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曰:火不待日而熱。云:磨後如何?曰:風不待月而涼。云:磨與未磨時如何?曰:交。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意作麼生?曰:釘釘膠黏。問: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請師速道。曰:脫殻烏龜飛上天。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曰:夢裡惺惺。 問: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前百丈云: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曰:逢人但恁麼舉。云:只如後百丈道: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曰:逢人但恁麼舉。云:或有人問徑山:大修行底人還落因果也無?未審和尚向他道甚麼?曰:向你道逢人但恁麼舉。 問:明頭來時如何?曰:頭大尾顛纖。云:暗頭來時如何?曰:野馬嘶風蹄撥剌。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齊又作麼生?曰:雪峯道底。 問: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如何?曰:親言出親口。云:未審如何受持?曰:但恁麼受持,決不相賺。 問: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時如何?曰:五味饡秤鎚。 問:心佛俱忘時如何?曰:賣扇老婆手遮日。 問:教中道:塵塵說,剎剎說,無間歇。未審以何為舌?師拍禪床右角一下,僧云: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也。師拍禪床左角一下,僧云:也知今日令不虗行。曰:識甚好惡? 師室中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你作麼生會?僧云:領。師曰:領你屋裏七代先靈。僧便喝,師曰:適來領,而今喝,干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甚麼事?僧無語,師打出。 僧請益夾山境,話聲未絕,師便喝,僧茫然,師曰:你問甚麼?僧擲舉,師連打喝出。 師纔見僧入,便云:不是,出去!僧便出,師曰:沒量大人被語脉裏轉却。次一僧入,師亦云:不是,出去!僧却近前,師曰:向你道不是,更近前覓箇甚麼?便打出。復一僧入云:適來兩僧不會和尚意。師低頭噓一聲,僧罔措,師打曰:却是你會老僧意。 問僧:我前日有一問在你處,你先前日答我了也,即今因甚麼瞌睡?僧云:如是,如是。師曰:道甚麼?僧云:不是,不是。師連打兩棒曰:一棒打你如是,一棒打你不是。 舉竹篦問僧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速速道道。僧云:請和尚放下竹篦即與和尚道。師放下竹篦,僧拂袖便出,師曰:侍者認取這僧著。又舉問僧,僧云:甕裏怕走却那?師下禪床擒住曰:此是誰語?速道!僧云:實不敢謾昧老師,此是竹庵和尚教某恁麼道。師連打數棒曰:分明舉似諸方。師年邁求解,辛巳春得 旨退居明月堂。隆興改元,一夕星殞于寺西,流光赫然,尋示微恙。八月九日學徒問安,師勉以宏道,徐曰:吾翌日始行。至五鼓親書遺奏,又貽書辭紫巖居士,侍僧了賢請偈,復大書曰:生也只恁麼,死也只恁麼,有偈與無偈,是甚麼熱大?擲筆委然而逝。平明有蛇尺許,腰首白色,伏于龍王井欄,如義服者,即山之昭濟示現也,四眾哀號。

皇帝聞而歎惜,丞相以次致祭者沓來,門弟子塔全身於明月堂之側。壽七十有五,夏五十有八。 詔以明月堂為妙喜庵, 諡曰普覺,塔名寶光。淳熈初, 賜其全錄八十卷,隨大藏流行。

台州護國此庵景元禪師

永嘉楠溪人,族張氏。年十八依靈山希拱為僧,習台教,歷三易衣。夏淨慈謁圓悟於鐘阜,未幾睹二僧𨵃死心,小參語曰: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師拂袖行至殿廡,洞然曉悟,即以所證白悟,悟弗許,師沂流從之,匪勞剪拂。嘗侍悟入 對維揚, 賜椹服,及悟歸蜀,以法衣付之。太秀居士龍學耿公廷禧守括蒼,尊其道,請開法南明,留二年,退居永嘉。護國憲使明公槖、太守呂公丕問以連雲邀之,三請克至,法社大興,而括蒼叢林實由師振。次遷真如、護國 上堂曰:威音王已前這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這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這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落二落三?還定當得出麼?舉拂子曰:吽!吽! 上堂,拈拄杖橫按曰:有時瞋,有時喜。有時觀音面,有時夜叉觜。或現鼠尾龍頭,或現鼠頭龍尾。偏要檢非,不曾檢是。何故?是金不博金,是水不洗水。卓拄杖曰:梢公自應喏,只你是直符,滿船都是鬼。參! 浴佛,上堂:這釋迦老子初生下來,便作箇笑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尚有人不肯放過,却道:讚佛讚祖,須是雲門始得。且道那裏是讚他處?莫是一棒打殺處是麼?且喜沒交涉。今日南明乍此住持,只得放過。若不放過,盡大地人並皆乞命始得。如今事不獲已,且問大眾:向佛殿上,每人與他一狗。何故?豈不見道:乍可違條,不可越例。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野干鳴,師子吼。張得眼,開得口。動南星,蹉北斗。召曰: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堦下蹲,神龜火裏走。

師在西山,為西堂耿龍學請就淨光陞座,靈峰古禪師舉茶陵郁和尚悟道頌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鏁,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又舉白雲端和尚見楊岐日,令舉此頌,岐大笑,雲疑之,因問其故,時方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云見,曰:汝一籌不及渠。雲益疑之,云:意旨如何?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雲大悟,請前南明和尚為眾判斷,師乃曰:諸禪德!楊歧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檢點將來,和楊歧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舉拂子曰:還會麼?棊逢敵手難藏行,詩到重吟始見功。 僧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曰:八十翁翁嚼生鐵。云: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曰:須彌頂上浪飜空。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曰:一任摸索。云:出水後如何?曰:有眼如盲。 問:天不能蓋,地不能載,是甚麼物?曰:無孔鐵鎚。云: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也。曰:莫妄想。 問:三世諸佛說不盡底句,請師速道。曰:眨上眉毛。 問:昔年三平道場重興,是日圓悟高提祖印,始自師傳。如何是臨濟宗?曰:殺人活人不眨眼。云:目前抽顧鑑,領略者還稀。如何是雲門宗?曰:頂門三眼耀乾坤。云:未舉先知,未言先見。如何是溈仰宗?曰:推不向前,約不退後。云: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如何是法眼宗?曰:箭鋒相擲不相饒。云:建化何妨行鳥道,回途復妙顯家風。如何是曹洞宗?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云:向上還有路也無?曰:有。云:如何是向上路?曰:黑漫漫地。僧便喝。師曰: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糧。紹興乙丑冬,示微疾。丙寅正月九日,請西堂曇華禪師為座元,繼集主事,付囑殆盡,示訓如常。俄握拳而逝,學者悲慕。茶毗得五色設利,齒舌右拳無少損。二月二日,塔于寺東劉阮洞前。壽五十三,臘三十五。

台州鴻福子文禪師

上堂曰:不昧不落作麼會?會得依前墮野狐。一夜凉風生𦘕角,滿船明月泛江湖。 上堂:鈎錐不到處,千眼頓開。箭鋒不及時,萬機併會。無邊差別智,三昧總持門。喝一喝,則日照天臨。打一棒,乃雲行雨施。拈却面前案山子,倒轉舌頭,試為我道一句看。若道不得,三十年後,莫道見鴻福來。

福州玄沙僧昭禪師

上堂曰: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撥轉關棙,透出情塵。截斷古今,露箇面目。理事俱到,敲唱雙行。直得泥牛哮吼,露柱驚忙。佛殿走出三門,金剛開口大笑。且道笑箇甚麼?遂曰:自家屋裏事,難為說向人。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平江府南峰雲辯禪師

本郡人也。壯年棄妻孥入閩,依瑞峰章禪師圓顱,旋里謁穹窿圓禪師,中夜忽有得,述二偈呈圓,圓曰:子雖得入,未至當也,切宜著鞭。乃辭,扣諸席。後造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師打露拄一下,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云:師若搖頭,弟子擺尾。悟曰:你試擺尾看。師翻筋斗而出,悟大笑,由是知名。歸住城西之思憶,移小湖之觀音,晚居南峰。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覇王到烏江。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築壇拜將。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曰:萬里山河獲太平。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龍吟霧起,虎嘯風生。云:向上還有事也無?曰:當面嗟過。僧云:真箇作家。師曰:白日鬼迷人。一日入城,與道俗行至十郎巷,有問:巷在這裏,十郎在甚麼處?師奮臂曰:隨我來。

臨安府靈隱佛海慧遠禪師

眉之眉山人。族彭氏,世業儒。年十三,因兄從釋,師問曰:出家何為?兄曰:求解脫法。師曰:如是我亦可為。遂白母宋氏,願偕往。母欣然,遂事藥師院宗辨為僧,詣大慈習經論。四年,去依靈巖徽禪師。久之,微有契會。圓悟領昭覺,師即之,聞悟普說,忽頓悟仆於眾。眾掖之,乃曰:吾夢覺矣。至暮,與悟問答無滯。悟大喜,以偈贈之。自此機鋒峻發。紹興乙卯春,眉守以象耳命師開法,不就。是歲圓悟順世,師東下抵淮南,出住蟠龍,遷瑯瑘,又移婺普濟、衢定業。光孝郡王趙公令衿、侍郎曾公開皆問道於師。後居南臺。未幾,過天台,歷護國、國清、鴻福三寺。尚書沉公介守平江,以虎丘久廢,邀師振之。乾道乙丑, 敕居崇先。明年,被 旨補靈隱。

孝宗皇帝 召入 禁中,與酬酢,其道愈尊。癸巳春,特 賜佛海禪師。 上堂曰:道絕名言,法離聞見。打破虗空,成七八片。直饒錮鏴完全,也是由基副箭。 上堂:昨夜來報五參,正值老僧洗脚。起來抖擻精神,末上輸他一著。 上堂:天道虧盈,地道變盈。鬼神害盈,人道惡盈。老僧本貫眉州眉山縣人事,行年癸未十二月十六日巳時建生。自小出家,橫草不拈,竪草不把。路轉山回君自看,南不龜頭北不廈。 上堂:滴水冰生分外寒,凍雲環合鏁峰巒。根塵不昧心珠露,眨上眉毛子細看。 上堂: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一雙無兩脚,半箇有三頭。穿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倒吹無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上堂:好是仲春漸暖,那堪寒食清明。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為隣。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𤨏𤨏碎碎,囑付叮叮嚀嚀。你且道他叮嚀囑付箇甚麼?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朝種冬瓜。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飢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闇,蛇頭攧落鬼神驚。 僧問:十二時中教學人如何用心?曰:蘸雪喫冬瓜。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曰:木狗頭邊鐮切菜。云: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曰:研槌撩撩飥。 問:即心即佛時如何?曰:頂分丫角。云:非心非佛時如何?曰:耳墜金環。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作麼生?曰:禿頂修羅舞柘枝。 問:東山水上行,意旨如何?曰:初三十一,不用擇日。 問: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曰:擔頭不挂針。 問:昔有一秀才作無鬼論,論成時有一鬼叱曰:你爭奈我何!意作麼生?師以手斫額曰:何似生?僧云:只如五祖以手作鵓鳩觜,云谷呱呱,又且如何?曰:自領出去。 問:庵內人為甚麼不知庵外事?曰:拄杖橫挑鐵蒺。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曰:脚踏轆轤。 一日鳴鼓陞堂,師潛坐帳中,侍僧尋之。師忽撥開帳曰:只在這裏,因甚麼不見?僧無對。師曰:大斧斫三門。 問僧:一大藏教是惡口,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僧云:天台普請,南嶽游山。師陞座別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濶四十丈。乙未秋,師示眾曰:淳凞二年閏季秋九月旦,閙處莫出頭,冷地著眼看。明暗不相干,彼此分一半。一種作貴人,教誰賣柴炭?向你道: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沒涯岸。相喚相呼歸去來,記取明年正月半。都下喧傳之。果於丙申得辛。後一日感微疾,至上元揮偈安坐而化。偈曰:拗折秤鎚,掀翻露布。突出機先,鴉飛不度。留七日,顏色不異。是月二十五日,塔全身於寺之烏峰,送者幾萬人。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九。

成都府正法建禪師

上堂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絕毫絕𨤲,如山如嶽。針鋒上師子飜身,藕竅中大鵬展翼。等閑突過北俱盧,日月星辰一時黑。

堂中仁禪師

溫州雁山靈峰[仁-二+(ㄠ*刀)]堂中仁禪師

洛陽人也。少依東京奉先院出家。宣和初, 賜牒於 慶基殿落髮。進具後,往來三藏譯經所,諦窮經論,特於宗門未之信。時圓悟 詔居天寧,凌晨謁之。悟方為眾入室,師見敬服,奮然造前。悟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速道!師擬對,悟劈口擊之,因墜一齒,即大悟,竟留天寧。由是師資契合,請問無間。自南渡隆興初,開法大覺,遷中天竺,次徙靈峯。 上堂曰:九十春光已半過,養花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 上堂,舉狗子無佛性話,乃曰:二八佳人刺繡遲,紫荊花下囀黃鸝。可憐無限傷春意,盡在停針不語時。淳熈甲午四月八日, 孝宗皇帝 詔入, 賜座說法。 皇帝遂舉不與萬法為侶因緣,俾拈提。師拈罷,頌曰:秤鎚搦出油,閑言長語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癸亥中,陞堂告眾而逝。

台州天封覺禪師

上堂曰:無生國裏,未是安居。萬仞崖頭,豈容駐足?且望空撒手,直下翻身一句作麼生道?人逢好事精神爽,入火真金色轉鮮。

成都府昭覺道祖首座

初見圓悟,於即心是佛語下發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為眾入室,餘二十許人,祖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回避?眾無對,祖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愕眙,亟以聞悟。悟至,召曰:祖首座!祖張目眎之,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祖點頭,竟爾趨寂。

南康軍雲居宗振首座

丹丘人也。依圓悟於雲居。一日,因仰瞻鐘閣,倐然契證。有詰之者,振酬以三偈,其後曰:我有一機,直下示伊。青天霹靂,電卷星馳。德山臨濟,棒喝徒施。不傳之妙,於汝何虧?悟見大悅,竟以節操自高,道望愈重。嘗書壁曰:住在千峰最上層,年將耳順任騰騰。免教名字挂人齒,甘作今朝百拙僧。

覺庵道人祖氏

建寧游察院之姪女也。幼志不出適,留心祖道。趨圓悟之席,於悟示眾語下,了然明白。悟曰:更須颺却所見,始得自由。祖答偈曰:露柱抽橫骨,虗空弄爪牙。直饒玄會得,猶是眼中沙。

令人本明

亡其族里,號明室。自機契圓悟,徧參名宿,皆蒙印可。紹興庚申二月望,親書三偈,寄呈泐潭草堂清禪師,微露謝世之意。至旬末,別親里而終。草堂其偈,後為刊行。大慧禪師亦嘗垂語發揚。偈曰:不識煩惱是菩提,若隨煩惱是愚癡。起滅之時須要會,過新羅人不知。不識煩惱是菩提,淨華生淤泥。人來問我若何為,喫粥喫飯了洗鉢盂。莫管他,莫管他,終日癡憨筭海沙。要識本來真面目,便是祖師一木叉。道不得底叉下死,道得底也叉下死。畢竟如何?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成都府范縣君者

𡠉居歲久,常坐而不臥。聞圓悟被旨歸住昭覺,往禮拜,請示入道因緣。悟令看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久無所契。范泣告悟曰:和尚有何方便,令某易會?悟曰:却有箇方便。遂令只看是箇甚麼,後有省,曰:元來恁麼地近那。

音釋

 ,於効切。 衿,音今。 謔,虗約切。 薙,他計切。 珵,音呈。 裓,古得切。 穌,素姑切。 酋,自秋切。 崛,渠勿切。 嶼,音序。 𢶍,蘇答切。 歆,許金切。 貂,音凋。 滉,胡廣切。 狻,素官切。 猊,音倪。 鸑,音嶽。 鷟,食角切。 槵,音患。 饡,作管切。 楠,音南。 椹,食荏切。 遡,音素。 歐,音區。 儺,音那。 眨,側洽切。 窿,音隆。 錮,音固。 鏴,音路。 抖,音斗。 擻,音叟。 諄,章倫切。 蘸,莊陷切。 鐮,音簾。 呱,音孤。 搦,女白切。 愕,五各切。 眙,音怡。 𡠉,音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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