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州人,族季氏。冠為大僧,習南山教。久而游方,機契五祖。後於圓悟語下,頓明大法。出住鼎之德山、邵之西湖及谷山、道吾。 勑居大溈, 賜號佛性。 上堂曰: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箇甚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蠟梅華。 上堂: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歡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上堂:今朝正月已半,是處燈火撩亂。滿城羅綺駢闐,交互往來遊翫。文殊走入閙籃中,普賢端坐高樓看。且道觀音在甚麼處?震天椎𦘕鼓,聒地奏笙歌。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眎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蛇齩嘉州大像。赫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脹。嘻! 上堂:火雲燒田苗,泉源絕流注。娑竭大龍王,不知在何處?以拄杖擊禪床曰:在這裏。看!看!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老僧更為震雷聲,助發威光令遠布。乃高聲曰:閧!弄!閧!弄! 上堂: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是甚麼語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沒交涉。智慧愚癡,通為般若,顢頇佛性。菩薩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猶較些子。然雖如是,也是楊廣失駱駞。 上堂:德山棒下金沙異,臨濟喝中賓主分。到此若無真正眼,可憐辜負本來人。喝一喝,拍禪床,下座。 上堂:欲識佛去處,只這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呵呵大笑,曰:前頭由似可,末後更愁人。 上堂:憶昔游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鎚,一是千聖骨。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而今年老矣,二物知何物?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過浮生,指南將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眼人,笑我無繩墨。 僧問:理隨事變,該萬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歸實際。如何是理法界?曰:山河大地。云:如何是事法界?曰:萬象森羅。云: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曰:東西南北。云: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曰:上下四維。 問:如何是十身調御?投子下禪床立,未審意旨如何?曰:脚跟下七穿八穴。
吳越王之裔,六世祖安守會稽,因家焉。師生而挺嶷,眉目淵秀。十四驅烏於大善寺,十八得度受具,往依淨慈法真一禪師。未幾,偶僧擊露柱曰:你何不說禪?師聞微省。去謁龍門遠、甘露卓、泐潭祥,皆以頴邁見推。晚見圓悟於鐘阜。一日,悟問:誰知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即今是滅不滅?云:請和尚合取口好。曰:此猶未出常情。師擬對,悟擊之,師頓去所滯。嘗述偈自通。侍悟居天寧,命典記室,尋分座,道聲藹著。京西憲王公請開法丹霞,次遷虎丘徑山。謝事,徇平江道俗之請,庵于西華。閱數稔, 勑居建康保寧,後移蘇城萬壽及閩中賢沙、壽山西禪,復被 旨補靈隱。 慈寧皇太后幸韋王第, 召師演法, 賜金襴僧伽梨,乞歸西華。紹興戊辰秋,四明育王遣使固邀,月餘始就。 上堂曰: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裏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只這箇何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省;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上堂: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瞻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直饒向箇裏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裏活計。𢷾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擲下拂子,曰:參。 上堂:頂[寧*頂]一著,佛祖不知。若玄機尚戢,影草未彰,通身有透關,眼也照不著。若過這邊來,正按金剛寶王放出踞地師子,許你挨拶一步地。雖然,已是頭角不全。即今莫有疾焰過風者麼?喝曰:甚麼處去也?復喝一喝,下座。上堂:動則影現,覺則冰生。直饒不動不覺,猶是秦時𨍏輅鑽。到這裏,便須千差密照,萬戶俱開,毫端撥轉機輪,命脉不沉毒海。有時覺如湛水,有時動若星飛,有時動覺俱忘,有時照用自在。且道:正恁麼時,是動?是覺?是照?是用?還有人區分得出麼?鐵牛橫古路,觸著骨毛寒。 上堂:易填巨壑,難滿漏巵。若有操持,了無難易。拈却大地,寬綽有餘。放出纖毫,礙塞無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麼處履踐?同誠共休戚,飲水亦須肥。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曰:你是田厙奴。云:如何是賓中主?曰:相逢猶莽鹵。云:如何是主中賓?曰:劒氣爍愁雲。云:如何是主中主?曰:敲骨打髓。師蒞眾,色必凜然,寢食不背眾,唱道無倦。紹興庚午十月初,示微疾,至十七夜,書偈付主事曰:吾小休。至五鼓起坐,首座法全請遺訓,師曰:盡此心意,以道相資。語絕而逝。火後,目睛、齒、舌不壞,其地發光,終夕得設利者無筭,踰月不絕。黃冠羅肇常,平日問道於師,適外歸,獨無所獲。道念勤切,方與客食,咀噍間若有物吐哺,則設利也,大如菽,色若琥珀。好事者持去,遂再拜於闍維所,聞香匳有聲,亟開,所獲如前,而差紅潤。門人奉遺骨,分塔於鄮峰西華。壽六十有六,夏四十有八。 諡曰大悟,塔名寶勝。
嘉定人,族朱氏。初講楞嚴於成都,為義學所歸。時圓悟居昭覺,師往扣悟,令看國師三喚侍者之語。趙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那裏是文彩已彰處?但恁麼參取。(有本小異)後因悟普說,僧出請問:十玄談云:只如古人道:問君心印作何顏?意旨如何?悟曰:文彩已彰。師於言下有省,悟未之許。一日造室,白悟曰:和尚休舉語,待某說看。悟諾之。師曰:尋常拈槌竪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悟笑曰:你元來在這裏作活計。師又曰:下喝敲床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師釋然。悟出蜀,居夾山。師罷講侍行,值悟為眾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決。悟曰:你問我。師舉前話,悟曰:庭前栢樹子。師即洞明,謂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悟笑曰:奈這漢何?未幾,令分座。悟說偈曰:懶誇四分與楞嚴,按下雲頭子細參。不學亮公親馬祖,還如德嶠訪龍潭。七年往返來昭覺,三載翱翔上碧巖。今日煩充第一座,百華䕺裏現優曇。後謁佛鑒於蔣山,鑒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師曰:合取狗口。鑒震聲云:不是這箇道理。師曰:無人奪你鹽茶袋,亂叫作甚麼?鑒云:佛果若不為你道,我為你說。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鑒呵呵大笑。鑒入滅,圓悟繼席。未幾,師開法保寧,遷華藏,旋里領中峰。 上堂曰: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筭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靄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上堂:呵佛罵祖,須是德山作家;渡馬渡驢,還他趙州手段。瞎驢滅却正法眼藏,利動君子聾人,不用二種語言,慣鈎鯨鯢。集雲峰下四藤條,雙明雙暗;大愚肋底築三下,同死同生。祖佛未興已前,向上人提撕此事;𦏪羊挂角之後,仙陀客奪鼓掣旗。露刃藏鋒,作師子哮吼,裂破祖師印,掃蕩衲僧蹤。硬如兜羅綿,軟似南賓鐵,摩竭陀國水洩不通,少室峰前親行此令。所以定光招手,智者點頭,可謂良馬不窺鞭,側耳知人意。還會麼?三面狸奴手捉月,兩頭白牯脚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 冬夜示眾,舉:玉泉皓和尚云:雪雪片片,不別下到臘月,再從來年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依前不歇,凍殺餓殺,免教胡說亂說。師曰:不是罵人,亦非贊嘆,高出臨濟、德山,不似雲居、羅漢。且道玉泉意旨作麼生?良久,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師後示寂於本山。闍維,設利頗賸細民,穴地尺許皆得之,尤光明瑩潔,心舌亦不壞。
眉山人,族袁氏。幼於傳燈院試所習得度,始名圓覺。郡守填綾牒,誤以圓作。袁守慊然,戲謂師云:一字名可乎?師笑曰:一字已多。郡守異之。具戒後,即出蜀謁五祖。自、海會宗、龍門遠,皆未得其津涯。又謁闡提照於寶峰。久之,值照入寂,往侍石門政。執役數秋,親承記莂。時圓悟道望傾一時,師曳杖欲一見。石門徒眾顧師云:兄既有得,自宜縫炊巾,何區區復行邁耶?師曰:不然。我是則所往無礙,弗應守株于此。師至蔣山,適悟被 旨居天寧,遂往大溈依佛性。頃之,入室陳所見。性云:汝忒煞遠在。然知其為法器,俾充侍者,掌賓客。師每侍性,性必舉法華開示悟入四字令下語。又云:直待我竪點頭時,汝方是也。偶不識,被斥。制中無依,寓俗士家。一日,誦法華至亦後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乃豁然。制罷歸省,性見首肯之。圓悟再得 旨住雲居。師至彼,以所得白悟。悟呵云:本是淨地,屙屎作麼?師所疑頓釋。紹興丁巳,眉之象耳虗席。郡守謂此道場久為蟊螣囊橐,非名流勝士莫能起廢。諸禪舉師應聘,嘗語客曰:東坡云:我持此石歸,袖中有東海。山谷云:慧崇煙雨蘆鴈,坐我瀟湘洞庭。欲喚扁舟歸去,傍人謂是丹青。此禪髓也。又曰:我敲床竪拂時,釋迦老子、孔夫子都齊立在下風。有舉此語似佛海遠禪師。遠曰:此覺老語也。我此間即不恁麼。
綿之巴以人,族鄧氏。幼於降寂寺圓具,東游謁大別心道禪師,因看廓然無聖之語,忽失笑曰:達磨元來在這裏。道譽之。往參佛鑒、佛眼,蒙賞識。後依圓悟於金山,以所見告,悟弗之許。 高宗皇帝駕幸維揚, 召悟說法, 賜號圓悟。又 賜侍僧十人、紫衣,師與焉。圓悟 詔住雲居,師從之。雖有信入,終以梗胸之物未去為疑。會悟問參徒:生死到來時如何?僧云:香臺子笑和尚。次問師:汝作麼生?云:草賊大敗。悟曰:有人問你時如何?師擬答,悟憑陵曰:草賊大敗。師即徹證。圓悟以拳擊之,師拊掌大笑。悟曰:汝見甚麼便如此?云:毒拳未報,永劫不忘。悟歸照,親命首眾。悟將順世,以師繼席(機語未見)。
和之,含山人也。九歲謝覩,居佛慧院。踰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荷包謁長蘆淨照信禪師,得其大略。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之,嘆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由寶峰依湛堂,客黃龍,叩死心,其機語妙出一時。即至夾山,聞悟移道林,師隨往。一日入室,悟問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曰:還見麼?云:見。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悟叱曰:見箇甚麼?云:竹密不妨流水過。悟肯之。自此且且不忘二十年,盡圓悟之妙。歸邑,繼住城西開聖。建炎之擾,乃結廬銅峰之下。郡守尚書李公光延居彰教。四年,徙虎丘,道化益盛。 上堂曰:凡有展托,盡落今時。不展不托,墮坑落壍。直饒風吹不入,雨灑不著,檢點將來,自救不了。豈不見道:直似澄潭月影,靜夜鍾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此猶是生死岸頭事。拈拄杖畫一畫,曰:盡斷賢沙老漢許多葛藤。點頭石不覺拊掌大笑。且道笑箇甚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上堂:百鳥不來春又暄,凭欄溢目水連天。無心還似今宵月,照見三千與大千。 上堂:摩竭陀國親行此令。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上堂:眼裏不著砂,耳裏不著水。堪笑老俱胝,無端竪一指。諸禪德,且道誰是解笑者?還會麼?閙市拶出憍尸迦,吃嘹舌頭三千里。 上堂:不犯之令,明古今風月。靈機常獨耀,萬象悉澄徹。更說甚麼正法眼藏,瞎驢邊滅。無計較中翻成計較,無途轍中翻成途轍。一時與你截斷秤鎚硬似鐵。別!別!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上無攀仰。無佛處急走過,下絕己躬。從來無向背,本自絕羅籠。出門撞著須菩提,寸草不生千萬里。自是長觜鳥,休言芳樹不棲,謾自說禪說道。摩斯吒直饒心挂樹頭,未免身沉海底。莫動著!動著!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麼生道?青山淥水元依舊,明月清風共一家。 僧問:為國開堂一句作麼生道?曰:一願 皇帝萬歲,二願重臣千秋。云:只如生佛未興時,一著落在甚麼處?曰:吾常於此切。云: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時如何?曰:據虎頭,收虎尾。云:中間事作麼生?曰:草繩自縛漢。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曰:幾行巖下路,少見白頭人。 問:九旬禁足,意旨如何?曰:理長即就。云:只如六根不具底人,還禁得也無?曰:穿過鼻孔。云:學人今日小出大遇。曰:降將不斬。云:恁麼則和尚放某逐便也。曰:停囚長智。問:雪峰道: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而前,漆桶不快,打鼓普請看。未審此意如何?曰:一畆之地,三虵九鼠。云:乞師再垂指示。曰:海口難宣。 問:如何是大道真源?曰:和泥合水。云:便恁麼去時如何?曰:截斷草鞋跟。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曰:虵頭生角。 問:古人到這裏,因甚麼不肯住?曰:老僧也恁麼。云:忽然一刀兩段時如何?曰:平地神仙。 問:萬機休罷,千聖不携時如何?曰:未足觀光。云:還有奇特事也無?曰:獨坐大雄峰。紹興丙辰感微疾,白眾曰:當以首座宗達承院事請於郡。從之,乃書偈而逝,五月八日也。塔全軀於寺之西南隅,住世六十有五,坐夏四十有五。
嘉之龍游人。族楊氏,世業儒。父洪,有大名,後居眉。師生而偉異,少為書生,志齊昌黎。嘗著文,大排釋教。忽患贅瘡,毉莫愈,乃自悔從彌勒慧目能禪師。疾瘳,然右膝不舉。師因手書華嚴合論畢,夜感異夢,且即捨杖步趨,心意快然,因習誦。一日,誦至現相品,曰:佛身無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諸佛於中住。遂悟旨趣,四眾命講不輟。大觀庚寅,師佐慧目來居中巖。政和乙未春,得度。明年,成都師周公燾俾朝請李隲制疏,以照覺寺命師,大敞講筵。師詞辯橫放,若決江河,眾所歆歎。適南堂靜禪師過門,謂師曰:觀公講說,獨步西南,惜未解離文字相耳。儻問道方外,即今之周金剛也。師欣然罷講。南至荊渚,會丞相張公商英撰峩眉寺記,證辨舊文,誤以賢首位等普賢,修書破之。復著三聖圓融論四篇,公讀之,撫几稱善。乃曰:師果不爾負,可往蔣山依佛果老,發明向上關棙,他日豈易量哉!師如其言,徑至鍾阜。一日入室,悟舉羅山垂語問之,師罔措。夙夜數年,有省。述偈曰:家住孤峰頂,長年半掩門。自嗟身已老,活計付兒孫。悟為印可。次日見之,悟曰:昨日公案作麼生?師佇思,悟呵逐之。又五載,莫能領解。辭之廬山,於棲賢寺閱浮山圓鑑禪師削執論,遂大悟,方知佛果鉗鎚妙密。作偈寄悟曰:出林依舊入蓬蒿,天網恢恢不可逃。誰信業緣無避處,歸來不怕語聲高。悟大喜,持以示眾曰:覺華嚴徹矣。悟歸蜀,再住昭覺。適師亦西還,命掌牋記,令嗣座,力辭。隱峩眉之南埵,撰佛祖紀傳六百卷。將成,復出峽探索遺逸以彌縫之。初抵長沙,丞相張公浚力以智度請開法,堅臥不起。公諭曰:師以固守為志節,豈從上傳持此道者乃爾用心耶?師翻然就之,法席大盛如三佛時。癸亥八月,謝院事入浙,以華嚴要訣并錄大藏不備載者傳入海東。又欲通箋經旨,償所志願。復泝流西歸,部使者大監榮公[薿-(予-(丁-一))+(了-(丁-一))]以成都信相延之。未幾,移瓦屋開善。僅二年,前卭守史公堪顧中巖久不振,乃移文漕使迎師主之。師欣從,凡於槌拂之下未嘗有倦色,故道俗覩之者無虗時。 上堂曰:炅光洞耀,逈脫根塵。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一見便見,擬議則差。起意推求,便成剩法。所以祖師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若能取捨俱忘,觸目無滯,拈來便用,立處皆真,譬如擲劒揮空,不論及之不及。若更推尋玄妙,扸出精明,病在鑽穴索空,撥波求水,念念忘本,步步迷源。借使窮究萬法,始末洞明,未契本源,但名假法,喚作從門入者,不是家珍,直得大地山河無絲毫過患。先要得个入門,方知性海圓澄,萬有俱備,無有一法從外而入,未有一法從內而出。直饒如此,猶是無風匝匝之波,乃至萬緣俱喪,表裏一如,三際十方,坦然平等。聊且得箇轉身句子,尚在半途。更須掃蕩玄機,盡却聖解。即偏而常正,猶如鶴在銀籠。即正而常偏,大似龍㘅異寶。萬年松徑,白雪漫漫。異草寒巖,未嘗顧戀。尚坐一色,喚作貼肉汗衫。教中謂之解脫坑,亦名寂滅病。須是不稟威音佛,透出未生前。不挂萬年衣,不坐空王殿。視本來人如破草履,見佛祖似生冤家。不入異類中,不行無間路。雖然恁麼奇特,猶未是渠儂極則處。不見道,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時節始得。我若全提去,法堂前定是草深一丈,盡大地道絕人稀。諸禪德快須著些精彩,豈可取次承當。他時異日,只成自誤。山僧恁麼道,還有知落處底麼。良久曰,夜行人只貪明月,不覺和衣渡水寒。 上堂。一塵起,大地收。一葉落,天下秋。懸須彌於諸人鼻孔上,著大海於諸人眼睛中。得則得,只是未知有向上一竅在。古人事不獲已,垂一言半句,只要教人會去。殊不知向好肉上剜瘡,豈況舉古明今,遠照近用。大似嚼飯餧嬰兒,有甚麼用處。所以雲門道,西天二十八祖、唐土六祖、盡乾坤大地,天下老和尚,總在拄杖頭上。直饒會得倜儻分明,放過你去,只在半途。若不放過,盡是野狐精去。還委悉麼。燕市屠牛春色好,鈎齊元在直鈎中。 到虎丘,請上堂。某逢歒手,雖有行而難藏。月到天心,得無遮而自在。欲行向上路,須得同參證明。方可脫體提持,全機出沒。更不必優游性海,入理深談。只知語妙意玄,切恐渾身泥水。又不欲破三作五,換斗移星。免使家醜外揚,教他傍觀者哂。且不敢正偏回互,隱密全該。正按則理事雙忘,言思路絕。傍提則龍吟枯木,韻出青霄。又恐劒已化龍,刻舟無益。亦不敢說四種料簡,列四主賓。一句具三玄,一玄具三要。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自知是已陳芻狗,靈龜負圖。只欲說句裏明機,風前有路。未語先分付,用處絕蹤由。終是野鴈見,人意已先改。更說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不犯波瀾,迢然自異。不立窠臼,徧界難藏。大似滯殻迷封,日中逃影。擊禪床一下曰,今日一齊打破,更不用這箇閑家具。別有騎聲蓋色,越格超宗底一著子,不免對眾拈出。舉拂子曰,還見麼。海山幸有任公子,一鈎曾連十二鼇。 上堂。舉石霜和尚遷化,眾請首座繼鍾住持,虔侍者所問公案。師曰,宗師行處,如火消冰。透過是非關,全機亡得喪。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鶿立雪,品類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鏁。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裏。而今要識此二人麼。竪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僧問,最初威音王,末後婁至佛。未審最初參見甚麼人。曰,家在大梁城,更問長安路。云,只如德山擔疏鈔行脚,意在甚麼處?曰:拶破你眼睛。云:與和尚悟華嚴宗旨相去幾何?云:同途不同轍。云:昔日德山,今朝和尚。曰:夕陽西去水東流。 問:世尊拈華當為何事?曰:揭開腦蓋。云:爭奈迦葉微笑何?曰:情知你落第二頭。云:恁麼則載斷脚跟。曰:猶自不知羞。 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劒?曰:血濺梵天。云: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曰:驚殺野狐狸。云: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曰:驗得你骨出。云: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曰:直須識取把針人,莫道鴛鴦好毛羽。 問:如何是荊南境?曰:千里雲濤三峽嶮,一帆風浪五湖寬。云:如何是境中人?曰:直諫豈無唐獨座,英雄宜有眷髯翁。云:人境已蒙師指示,高提祖印事如何?曰:巡海夜叉頭戴角,電光石火莫踟蹰。僧禮拜,師曰:更須透過未生前。 問:如何是正中偏?曰:更深垂却夜明簾。云:如何是偏中正?曰:天曉賊人投古井。云:如何是正中來?曰:百卉乘春在處開。云:如何是兼中至?曰:雨雪交加無處避。云:如何是兼中到?曰:兩頭截斷無依倚,心法雙忘始得玄。紹興庚午孟夏,示少恙,至五月朔晨起,眾衲環擁求末後句,師撝之曰:吾平生口過不少,今尚何言?去去,吾將少憩焉。遂瞑目而逝。三日慈客,儼如火浴,後獲設利,有大如蚌珠五色者莫計。塔于院之東。師以踐履無玷而嚴於授受,宣撫邵公溥、給事馮公檝與數十勝流皆以師事之。閱世六十四,坐夏三十五。
成都新繁人,族楊氏。年十八,依廣孝子安為僧登戒,住習經論。久之,謁正法明禪師,聞舉雲門胡餅話,有省。後見圓悟,始極法源。初住智度,晚遷福嚴。 上堂曰:當陽坐斷,凡聖跡絕。隨手放開,天回地轉。直得日月交互,虎嘯龍吟。頭頭物物,耳聞目眎。安立諦上,是箇甚麼?還委悉麼?阿斯吒!咄! 上堂:等閑地明白,不思量現成。前佛後佛,於此指注不及。天下衲僧,計較不就,制遏不住,逈脫情塵。唯自肯方親,全機放下。一向靠將去,上無佛祖可依,下無自己可據。如大虗空,更無執礙。直是炟赫地,不昧一切。得這些巴鼻子了,便乃應用無窮。然亦須隨手揑破始得。何故?大紅爐中,不容點雪。 僧問:如何是定林正主?曰:坐斷天下人舌頭。云:未審如何親近?曰:覰著則瞎。 問:學人上來,請師相見。曰:三要印開。云:功不浪施也。曰:見箇甚麼?云:賓主儼然。曰:望空啟告。紹興丙子十一月二十六,端坐,忽集耆舊,囑以後事。書偈罷,喝一喝,擲筆而逝。壽六十五,臘四十八。闍維,獲設利五色,同靈骨藏于院之三生塔。
溫之樂清人,族黃氏。妙齡披削,徧參叢社。宣和庚子,回至鐘阜,適 朝廷易僧為德士,師與同志數人入頭陀巖,食松自處。久之,圓悟被 旨居是山,親至巖所,令去鬚髮。及悟 詔補京師天寧,與師俱往,命掌香水海。未幾,因舉桴擊鼓,頓明大法,悟默識之。室中凡有所問,皆對曰:莫理會。故流輩咸以莫理會稱之。 皇叔齊安郡王乞 旨請開法,明因次遷寶華。 上堂曰:你有一對眼,我也有一對眼。汝若瞞,還自瞞。汝若成佛作祖,老僧無汝底分。汝若做驢做馬,老僧救汝不得。 一日,眾檀越入山,請師上堂,說偈曰:我無長處名虗出,謝汝殷勤特地來。明因無法堪分付,謾把山門為汝開。 僧問:和尚未見圓悟時如何?曰:莫理會。云:見後如何?曰:莫理會。云:見與未見時如何?曰:莫理會,莫理會。紹興二十三年,謝事居四明雪竇明覺塔所。 皇叔欲 奏回象軾,竟以疾辭之。明年歸寂。顯異特甚,故不詳錄。
雙溪人也。 上堂曰:要行便行,要坐便坐,六處神通是箇甚麼?把定時一物不為,放行時殺人放火。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這無面目漢不要亂做。雪庭只向伊道:將謂無人證明。 上堂:知有底人,過萬年如同一日;不知有者,過一日如同萬年。不見死心和尚道:山僧行脚三十餘年,以九十日為一夏,增一日也不得,減一日也不得,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翠雲見處又且不然,山僧行脚三十來年,誰管他一日、九十日?也無得,也無不得,處處當來見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金風吹滿水,落葉滿長安。 上堂:說得須是見得,見得又須說得。見得說不得,落在陰界,見解偏枯;說得見不得,落在時機,墮在毒海。若是翠雲門下,直饒說得見得,好與三十棒;說不得見不得,也好與三十棒。翠雲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遂高聲召大眾曰:嶮。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沒,是時人知有。自古自今,如麻似粟,忽然捩轉話頭,亦不從東出,亦不從西沒。且道從甚麼處出沒?若是透關底人,聞恁麼道,定知五里牌在郭門外;若是透不過者,往往道半山熱瞞人。 僧問:如何是到家一句?曰:坐觀成敗。 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曰:遠親不如近隣。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又作麼生?曰:近隣不如遠親。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曰:糞堆頭。云:意旨如何?曰:築著磕著。
庵宗正禪師潼川郪縣人。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聞處絕聞。竪起,曰:見處絕見,風動塵起,垛生招箭。未恁麼已前,分明成兩片。德山橫按絕商量,黃檗用時機掣電。大千沙界一毛頭,手眼通身無背面。咄!
蘇臺人,族朱氏。年二十一去髮受具,游師席,往來佛鑑、佛眼會下有年。晚依圓悟徹證,後七坐道場。 上堂曰: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驗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 上堂:山僧是楊岐四世孫,這老漢有箇三脚驢子弄蹄行公案,雖人人舉得,只是不知落處。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下箇註脚。乃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上堂曰:是即徹底是,從來脫體先天地;非即徹底非,萬別千差共一機。是也是不著,非也非不及,此時佛祖從何立?曉天霜重泄真機,一顆圓明色非色。既非色,且道是箇甚麼?妙體全標處,分明只自知。 上堂,舉: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注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華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本郡人也。 上堂曰: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鉢盂去,為虵𦘕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 上堂:禪莫參,道休學,歇意忘機常廓落。現成公案早周遮,只箇無心已穿鑿。直饒坐斷未生前,難透山僧錯錯錯。
後住因聖, 上堂曰:三通鼓罷,諸人各各上來。擬待理會祖師西來意,還知劒去久矣麼?設使直下悟去,也是斬頭覓活。東山事不獲已,且向第二頭鞠拶看。以手拍禪床,下座。 上堂:花爛熳,景暄妍,休說壺中別有天。百草頭邊如薦得,東高三丈,西闊八寸。 上堂:東弗于代與西瞿耶尼鬪額,會麼?你諸人猶自不知鉢盂口向天在。 上堂:滿口道不得,偶爾成文。良久,曰:喫棒得也未? 上堂:老演師翁道:說心說性,老僧這裏是惡口。山僧道:若是教外別傳,乃是當的帝都丁。 上堂,舉:昔廣額屠兒日殺千羊,一日至佛所,颺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世尊云:如是,如是。今時叢林將謂廣額過去是一佛,權現屠兒日殺千羊。如此見廣額,且喜沒交涉。又曰:廣額正是箇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地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云:我是千佛一數。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華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𠁼,音伊。 頵,於倫切。 挺,音鋌。 嶷,魚力切。 摵,沙獲切。 𨍏,音鐸。 輅,盧各切,誤作轢。 巵,音支。 厙,音舍。 謦,去挺切。 欬,音慨。 蒞,音利。 咀,才與切。 噍,才笑切。 菽,音叔。 匳,音廉。 鄮,音茂。 髀,房禮切。 嶠,音轎。 贅,之芮切。 瘳,音抽。 敞,昌兩切。 歆,許金切。 埵,音朵。 浚,音峻。 泝,音素。 薿,音擬。 卭,渠容切。 剜,一九切。 倜,音剔。 翥,韋恕切。 髯,女監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