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廣人 示莊主。百丈展開兩手,善說大義,只得其體,不得其用。仰山立地插鍬,善於應對,只得其用,不得其體。若欲體用全備,事理雙彰,且看大德逐日機用,尋常作略。有時一犂耕轉乾坤,種出廬陵白米,一任飽餐。有時一鋤翻轉大地,收得鎮州蘿蔔,由人齩嚼。既有如是神通妙用,佛祖亦甘立下風。試問無陰陽地上種箇甚麼?若向者裏道得一句,祖父田園一時分付。
楚南衡州楊氏子。投悟禪師剃落,依友嵩和尚圓具。後參迦陵音,音問:那裏人?云:湖南。音云:南嶽山高多少?云:不露頂。音云:知解禪和參堂去。一日入室,問:那箇是你本來面目?師云:若呈上則不中。音云:學語之流,令看無佛性話。三七日,忽明情與無情煥然等現白音,音不顧,師云:學人有三十棒要打趙州。音云:過在什麼處?師云:舌頭無骨。音頷之,隨音南北二十餘年。後賜紫,命住歸宗、夾山、雲居等處。 小參,以竹篦畫○云:者是諸佛頂𩕳機錯了也。又以竹篦畫○云:者是祖師末後句錯了也。者兩錯:有一錯,鋸地獅子亦如金剛王寶劒;有一錯,有照有用、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分疏得下,功不浪施;若分疏不下,山僧亦錯、闍黎亦錯。師年逾八十,靜住雲居西室。一日喚侍者云:丟去罷。書偈云:生也沒得說,死也沒得說。打破太虗空,陽春與白雪。怡然而逝,塔于寺西安樂橋側。
住瞻雲,拈香云:當年承慈訓,已𢬵著活埋,打開無盡藏,拖出死屍來,大死之人今又活,老人頭上舞三台。
小參:適纔山門外、佛殿裏已是狼籍殆盡,諸人上來下去還嫌少𨚗?陽氣發來無硬土,無根樹子發生也,崖前枯木糝華也,諸人還覺眉毛重麼? 上堂:今朝十月十五,大地山河齊吼。樂奏乾闥婆王,伶俐迦葉起舞。擊著須彌鐘,撾破虗空皷。演出無字經,唱作蠻腔譜。不是譚玄說妙,亦非生老病苦。大家同赴華筵,面南須看北斗。覿面直截提持,擬議失却何有?果能直下承當,始知不住劫數。其或彌封滯殻,棒折何能歇手? 小參:綠柳隄邊,水足艸足;青山崖畔,東觸西觸。不耕那畔田,豈踏今時路?嘯月吟風,餐霞飲露。有時放下玉簾,佛眼覷不見;有時突向金輪,大地藏不住。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不如隨分納些些,何須脅下書五字?
上堂:未離兜率降皇宮,公案何曾有兩重?千古毗藍今日事,一枝杓柄活如龍。釋迦老子生也,一花現瑞,千葉流芳;雲門大師來也,一棒揮空,十方通暢。佛佛祖祖全提斯旨,七十二傳未甞少易。良久,云:開口不在舌頭上。 白洋河抄化回,示眾:破施主慳貪,磨自己種性,須是過量人遇著血性漢,不然易說難行。山僧昨日將者兩步工夫親歷一番,向九曲黃河邊往來兩月,麥麫粥、[米*差]子飯滋味徧嘗,看他三回四回只云不在,要彼一文兩文如割身肉,非關古井淵深,自愧汲長綆短,只得撩起便行,且把馳求心歇。歇,歇,者般皷笛莫輕敲,甘守門庭三尺雪。
慈仁禪師據室。既登獅子座,須效師子吼。若有法可說,笑破虗空口。畢竟如何?家堂穩坐渾無事,終日面南看北斗。 上堂:千聖頂𩕳上可容剎海,衲僧命脉中不許商量。休向言中取則,莫於句下承當。大展通天活路,打開被蓋囊藏。明歷歷毫無間隔,光灼灼獨露真常。入得不二法門,處處無非佛事。出得五陰區宇,頭頭總是道場。毫端上羅列真空妙有,芥孔中莊嚴清淨寶坊。 小參:真機纔動,妙用全彰。靈通莫測,感應無方。果然無手能行拳,千手萬手一時頓現。無目能舒光,千眼萬眼當下豁開。拈提格外生涯,洞達幽玄活計。當處圓融無礙,等閒蓋色騎聲。
順義黃氏子。禮本邑觀音寺悟上師出家,依貫文律師具戒,遍參宗匠。次謁萬壽調梅和尚,親炙數載,日窮底蘊,始授記莂。出住栴檀、廣通等處。上堂:昨夜紛紛大雪,鏡外狂心頓歇。舉頭冷眼遙觀,萬里山河一色浪。禪和無交涉,踏著方磚撞倒牆,觸著露拄打失鼻。識取不為冤,止止不須說。直饒虗空粉碎、大地平沉,到者裏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小參:一任法堂前艸深一丈,不曾山門外垂手接人。不是調高和寡,亦非價重難酬。且道意在于何?釣竿可換鈎難曲,你但無心我便休。 小參:輦路橫門外,西山峙寺旁。說法雲興瓶瀉,論文鳥語花香。直饒拈燈籠露柱,也是拆東壁補西牆。分明舉似,切忌承當。自古韓盧多逐塊,從來好肉不剜瘡。諸仁者!還知山僧舌頭落處麼?良久,云:一番雨過一番涼, 佛誕一年一度徒增塗污。者箇那箇有甚分別?杓柄子不問長短,拈來便澆;小廝兒也知佼儈,放過不可。且道渠還甘受也無?須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 小參,舉:僧問千巖長祖:如何是和尚家風?祖云:無力竪拳頭。老祖恁麼說話,大似隔靴將棒槌搔癢,有甚受用處?設有人問萬壽:如何是和尚家風?劈脊便棒。待他擬議,連棒打出。因甚如此?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小參,隔江招手橫行,脚跟下好與三十;望見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半青半黃、七上八下的,脚跟下合打多少?有人道得好轉語,別炊甑飯與他喫。乾隆甲午七月二十日示寂,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二,全身塔于本寺之後園。
小參。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如出處好。阿呵呵,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珍重擔囊行脚人,一念偏枯錯到老。 示眾,舉玉國師云:禪林秋晚,學道之士貴乎一一真實。耑為生死,不爭人我是非,是發心真實;切問近思,不學虗頭,是參學真實;𮌎襟流出,蓋天盖地,是酬唱真實;好賢樂善,成人道業,是領眾真實;省虗文,務誠敬,是禮貌真實;誡虗華,崇節儉,是日用真實;明因果,識罪福,除害去獘,是任事真實;遠奸佞,親仁厚,是交接真實;甘淡薄,恥謀求,是家風真實。更有一處真實,一發與汝諸人道破。大抵還他肌骨好,不搽紅粉也風流。師云:國師心肝五臟和盤傾出,怎柰無人識取。而今冷地思量著,三十三天被火燒。下座。 同參至,上堂,舉雲門示眾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時有僧出云: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門云:蘇嚕蘇嚕。師云: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若到薦福門下,腿筋打斷也不肯放過在。須要通身是箇金剛圈、栗棘蓬,教一切人吞跳不得。諸人還委悉麼?問取我同參去。
理安智朗月禪師白門李氏子。年十九,投慧開老宿脫白,受具于六安曇瑞年和尚。後詣靈峯素蓮法師,習天台、賢首諸經論,徧參諸方,于佛日和尚處投機印可。示眾:參禪須參活句,活句薦得,永劫不忘。作麼生是活句?驀舒手,云:我手何似佛手?復垂足,云:我脚何似驢脚?有漏笟籬,無漏木杓,覿面相呈,分付典座。一等蝦作眼者便作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會去,何止笤帚柄三十? 示眾:德山棒是瞎棒,臨濟喝是瞎喝,正偏已屬繁辭,顧鑑那堪再說?壩子橋頭來千去萬,忠清巷裏驢奔馬踱,一一天真誰敢動著?雖然,王和尚底袈裟因甚七零八落? 小參:獅子嚬呻,象王回顧,要行便行,要住便住,是名大丈夫,不枉打艸鞋行脚。若乃不死不活,癡心妄想,成佛作祖,豈不大錯?三歲孩童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小參。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庭前紫荊樹,無皮也過年。世出世間法,時至理俱圓,看看山腰白雪雖凝凍,溪上紅梅已破顏。 小參。風不鳴條,雨不破塊,買有處買,賣有處賣,人人有喫有穿,各各無灾無害,饒他千佛到來,一齊推出門外。何故?堂上不張白澤圖,人間何自有妖怪? 小參。摸螺螄,搭好伴,刺繡文,看好樣,年荒病久倦開爐,無可如何著須炭,眉毛鼻孔各自照管。 小參。有大蓮華忽然出現,竪拂子云:見麼?善財童子參德雲,麥裏何曾不是麫?一旦相逢在別峯,空裏雲飛知幾片?乾隆辛卯八月初十日示寂,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三,塔于蓮花峯之陽。
入室。書頭教娘勤作息,書尾教娘莫瞌睡。坐斷中間不落窠臼,未免法報化身呌屈。摩竭陀親行此令,毗耶離已現神通。還委悉麼?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鶯啼燕語,水綠山青。人人懷滄海之珠,箇箇抱荊山之璧。龜毛拂子拂,兔角扇子扇。又誰管你米裏有蟲,麥裏有麫。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狗子佛性無,問伊是誰見。見不見,倒騎泥牛入佛殿。
開堂。金剛正體,充塞十虗。智眼圓明,包羅萬有。百千法門,因此而建立。無量妙義,因茲而流通。赤洒洒,騎聲蓋色。峭巍巍,越古超今。到者裏,說箇大唐國裏無禪師,瞎却鎮州一城人眼。總是靈龜拽尾,拂迹迹生。 當晚小參。揮拂子云,諸佛心印,非從人得。列祖綱宗,豈假言傳。所貴俊俏衲僧,向把捉無踪時,詮註不及處,一連入手,自然理事全彰。諸兄弟,且入手後如何?岳陽船子洞庭波。擊拂子歸方丈。 中秋。秋風涼,秋夜長。途中客,思故鄉。星河燦燦,蟾桂飄香。一輪孤月轉長廊,萬家砧杵應寒螿。敢問大眾,祇如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擊拂子云,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崇明陳氏子。依天語和尚出家,圓具後入終南山㵎,飲木食數年。憶洞山參雲門公案,忽見電光徹證,乃述偈曰:奇哉奇哉甚奇哉,閃電光中正眼開。明暗兩條生滅路,誰知無去亦無來。即出山參月潭和尚,得蒙印可。繼席香林,次遷金山、天寧等處。 早參:逼塞太虗,了無空缺。燈籠用盡神通,𨁝跳不出。露柱使盡伎倆,藏身不得。百億須彌暗點頭,萬象森羅笑不歇。且道笑箇甚麼?眉毛眼上橫,鼻孔大頭垂。 小參:金山一夏來,無法可商量。饑來要喫飯,飽時絕思想。倦來要打眠,一覺到天亮。動轉及施為,十方盡通暢。了了全非見,堂堂無背向。但只恁麼過,還有為人處也無?明眼人前不得錯舉。 小參:不是心,耳聲眼色甚分明。不是佛,暑氣侵人誰不熱。不是物,電光石火空狼籍。畢竟是什麼?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若向者裏會得,一生參學事畢。 早參:有一人六根不具,四大皆空。體周法界,行住無蹤。洒洒落落,任西任東。問伊佛法禪道,全然一法不通。且道此人有長處也無?試道看。 僧問:既是金山,因何惟見土石?師云:是你見處。云:和尚又作麼生見?師云:我不曾眼花。云:謝師答話。師云:放汝三十棒。 僧問:隔江招手而去,過在甚麼處?師云:不守本分。云:恁麼不用行脚也。師云: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上堂。佛祖玄機,人天罔測。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施雷轟電掣之機,展殺活臨時之用。直下全提,凡聖路絕。若是明眼衲僧,向棒喝未施已前,貫通古今,猶較些子。 小參。即心即佛,芍藥花開菩薩面。非心非佛,棕櫚葉放夜叉頭。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巖前。恁麼會得,猶是陝府灌鐵牛,嘉州打大象。莫若業識茫茫去,一條白練去,無明煩惱去,一念萬年去。雖然如是,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毫𨤲無差,天地懸隔。師示微疾,說偈而逝。世壽七十三,僧臘四十九。塔于金陵紫金山之麓。
徐州蕭縣盛氏子。 上堂:華藏界,香水海,重重無盡。善法堂,樓閣門,門門無礙。只貴當人信得及,一拶便入。始知虗而靈,寂而妙。高揖釋迦,不拜彌勒。婢視聲聞,奴呼圓覺。正所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雖然如是,開堂一句作麼生道?但願好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 佛殿漱口三日,吾不喜聞是光明藏,是最上乘。展具云:丈夫自有衝天志,豈向他人行處行。 結制:九十日已前,鈎子鈎你。九十日已後,錐子錐你。正當九十日,開潑天潑地爐鞲,起烹佛烹祖火𦦨。釋迦彌勒擬議,則眉鬚墮落。文殊普賢顧鑑,則燎却面門。設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云何修學?云何取證?與麼見解,拄杖子不在笤箒柄,聊與三十
誕日,上堂。釋迦老子未離兜率,成上座早已脚踏閻浮;釋迦老子指天指地,成上座早已成等正覺。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豈肯自輕而退屈?三十年前驅耕奪食,誰敢當鋒?三十年後灰意忘情,甘心下劣,修禪入定,讓與他人喫飯安眠,隨緣度日。曾憶母胎中有一轉語告報諸人。卓拄杖,云:來朝一一為君說。
松江上海張氏子。年二十出家受具,閱六祖壇經,如獲古物。參澹如和尚,問:一歸何處?澹云:南高峯頂浪滔天。師不會。後上天台,雲霧四塞,忽見日輪湧出,身心廓然,夙疑冰釋。 上堂:蘭吐春山,梅開玉樹,是處全彰正眼,頭頭漏洩家風。何必重陞此座,皷兩片皮,說黃道黑?然則事豈無因?道由言顯。十字街頭廖胡子,何妨觸著磕著?三家村裏泥土地,從來有感有靈。鎔瓶盤釵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還他作者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艸。誰是知音?須彌山突出諸人額角邊、大海水灌入諸人鼻孔裏即且置,前三三、後三三又明箇甚麼邊事?良久,云: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應箭鋒拄,鼻孔與眼睛,今古長相對。拈却事,去却理,孟八郎漢無措足地。令人轉憶謝三郎,一絲獨釣寒江雪。 冬節,上堂。天無私蓋,地無私載。鐵馬驟冰稜,一句逈超千聖外。事無礙,理無礙,打破相,呈漆桶。依然不快,剝盡羣陰。一陽來復即且置,優波離尊者因甚昨夜酒醉?喝一喝。 早參。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神光三拜後,熊耳一峯高。風聲水聲,驢聲馬聲,任運流入薩婆若海,而總不見得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且逐雞聲過板橋。 早參。明頭合,暗頭合,啣鐵負鞍,瞎驢成隊。佛法僧三寶匙挑不上,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菩提場中一千七百箇喫鹽止渴漢,作盡不良人,總未具透關眼在。西峯今日吐膽傾心,是汝諸人何妨拍拍是令。 乾隆戊戌正月初三日,示微疾,謂弟子曰:今日是何日?答曰:甲子。師曰:吾行矣。乃起坐,說偈而逝。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四。
上堂。金烏飛,玉兔走,盡未來際,盡鰕跳不出。斗乾坤,大戲場,好手手中呈好手。胡張三,黑李四,千年桃核裏,原是舊時仁。釋迦文殊是他奴,說箇成佛作祖,大似不識羞底莽鹵漢。顧眾云:汝諸人行甚麼驢脚馬脚?達磨擉瞎你眼睛,文殊㧞却你舌頭。山僧恁麼告報,已是不堪。何故?好兒終不使爺錢。
江西建昌南城縣人。 上堂,以拂子畫一下,云:摩竭提國親行此令,即此用,離此用。馬師父子移花兼蝶至,買石得雲:饒說甚向上向下,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祖師西來,大似賣老鼠藥底客人。汝等諸人切忌誤用,用則傷人。西峯恁麼說,是真語、實語、不二語、不誑語,還信得及麼?良久,云:罕逢穿耳客,多遇刻舟人。 其遇人銘曰:佛法無多,得鼻失口。若說罷參,真箇漏逗。急須見人,跳出窠臼。一念不生,百拙千醜。大地同行,虗空把手。道無不無,道有不有。有無不二,簸箕熨斗。釋迦彌勒,難出其右。 緇素銘曰:正體非覺,孤光爍爍。正覺非體,乾坤莫比。比智不忘,非愚即狂。徹底掀翻,獨露堂堂。劈心剜腹,換骨洗腸。金剛栗棘,百世遺光。痛棒熱喝,飯熟羹香。耳聾蒿拂,法乳親甞。 權衡銘曰:末後牢關,說與徧參。黑花猫子,面門已班。瓜直儱侗,瓠曲彎彎。通玄峯頂,不是人間。長慶曰差,水潦曰奇。明得下載,分清水泥。我天爾狗,丹鳳楚雞。蕩盡閨閣,悟中之迷。師世壽六十三,預知報盡,端坐說偈,大喝一聲而寂。
海寧錢氏子。依天台道源和尚薙染。受具後,謁澹如和尚,命看狗子無佛性話。一日,聞梆聲打失鼻孔,遂蒙印可。出住南屏、聖果、華頂、興勝等處。示眾:道慚未克繼先宗,俛首時時省己躬。珍重後賢須䇿勵,莫將心地自朦朧。 小參:欲覓覓不得,要推推不開。拳頭無縫罅,眉毛頷下栽。面壁九年猶不識,手擕隻履自西歸。淨慈恁麼道,却被露柱在旁呵呵大笑。且道他笑箇什麼?良久,云:參。 乾隆己丑初夏,示微疾。五月二十九日,說偈而逝。世壽五十四,僧臘三十四。塔于華頂之西塢。
佛誕,上堂。人人共道今日世尊降誕之辰,試問諸仁者:世尊未降誕前向什麼處見?只在當人眼裏、耳裏、口裏、鼻裏。諸人還見麼?擊拂子,云:吽!吽!吽!
上堂。全身擔荷,赤體提持。不向言前薦取,不從句裏承機。顯揚臨濟宗猷,掀翻報恩窠臼。正恁麼時如何?拍掌,云:教外何曾有別傳?
開鐘板小參。兵隨印轉,將逐符行,觸著磕著,萬象皆新。以椎擊鐘云:蝦蠏何勞努眼睛?
臘八日,上堂。今日乃釋迦成等正覺之辰,若恁麼道,喪我兒孫;若不恁麼道,亦喪我兒孫。且道作麼生始得?若是明眼衲僧,聞恁麼舉便攢眉而去,未免也是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揮拂,云:黃面老大似夢,眼見空花。常州有,蘇州有,當臺寶鏡分妍醜。輝天鑑地大光明,須向面南看北斗。放出楊岐三脚驢,踏殺衢州子胡狗。栴檀林內栴檀香,獅子窟中獅子吼。山意衝寒欲放梅,岸容待臘將舒柳。曾識大經,不勞塵剖。西走東行,南行北走。呵呵大笑,云:相見每施三盞茶,貴圖人識高旻口。 上堂。雨洗紅衣,濯濯清芬可掬;風搖翠盖,亭亭松柏堪觀。無不是生機,無不是妙用。所以東山道: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則不是。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是。方外原無剩語,劫初那有閒名?當機即色即空,軼格非同非異。咄!白晝裏瞌睡有甚麼限? 上堂。三箇月開爐,九旬日取則。香板與蒲團,都盧最親切。山僧誠實言,諸人瞥不瞥?張三未必胡,李四何曾黑?水底烏龜吃鐵鞭,山頭玉兔吞明月。彈指北淮達帝都,一口西江連底吸。茱萸灣步步蓮生,天中塔層層彩結。大地掀眉,虗空吐舌。三十三天撲帝鐘,誕生內外驚一跌[○@母]。東勝神洲,西瞿耶尼,北鬱單越,南閻浮提○[(○*○)/○],芒鞋懸向月。 晚參。香巖上樹,全身獨露。聾者瞽者,徒勞顧佇。不顧佇,三岔河邊,官塘大路。 早參。拈拄杖寫[○@烏][○@焉][○@馬]。一番雨過一番風,雨雨風風白月中。條令斬新端的旨,頂門迸出一輪紅。以杖寫,下座。 早參。夜來木馬旋空走,天曉泥牛露地眠。誰是騎聲蓋色者,東君有信借相傳。 早參。菊綻籬邊,朵朵發明空劫外。鴈鳴天際,聲聲透出威音前。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情與無情,煥然等現。喝一喝。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復喝一喝。若是陶淵明,攢眉便歸去。 佛涅槃早參。今日有,明日無。欲滅度,不滅度。捉敗伊,何處去。金棺裏,一足露。二千七百餘年前黃面瞿曇半生半死,竟無伸救底人。今日雄峯遠、孫實徹直下伸救一上。揮拂云:收。
佛誕,上堂。盡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眾中還有法界身者麼?卓拄杖,云:一切處是他受生出現處,一切時是他成等正覺時。雄峯已為諸人下箇註脚了也。 早參,舉:定山、疎山論生死中有佛、無佛,一僧云:生死中有佛,不迷生死。一僧云:生死中無佛、無生死。爭之不已,仝上大梅,梅云:一疎?一親?定云:誰疎?誰親?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雄峯看來,二僧各具隻眼。何故?過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舟。若論佛法,商量有佛、無佛,颺在他方世界,再來雄峯喫棒。
上堂。洞山參雲門,曾喫三頓棒;世尊成正覺,惟見一天星。亮座主入山,不見豐干老騎虎相迎,唇上碧斑迸逼豹,嘴邊當的帝都丁。 小參。未打臉時,說甚生旦淨丑?既已出臺,便是長幼貴賤。坐立儼然,各知所守,不是藥山閒曲調,所貴人人得知有。如何是知有底事?達磨大師鼻孔,廚竉烟衝;釋迦老子眉毛,糞箕笤帚。
上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證悟一朝,非一時之功。禪發疑而漸悟,道無執而頓通。所以,劫前運步,非心力之所到;句外明宗,豈言詮而可徹?若是伶俐漢,向未舉已前領略猶較些子;若乃如何若何,則劒去久矣。卓杖,云:艸鞋踏斷處,不索別商量。
藏經到山,上堂。無始以來有一大藏,本不曾開、實未嘗關,不立一法、不捨一法,盡情供養諸人了也。而諸人能知、能覺,所以不知、不覺。竪拂子,云:者裏又有一大藏,且道地甚麼處?擲拄杖,下座。
臨終自云:我見靈鷲和尚得箇歇處,便住此山,直至如今五十二年未曾移脚。今朝事不獲已,闊步大方。門人問:和尚何往?師云:到青陽余姓家,汝可為我更衣沐浴。門人請偈,師云:五十餘年住此山,且無閒話落人間。今朝無事山前去,大似楊花去復還。分付留龕勿化,即跏趺含笑而逝。廿年後,有青陽余居士來山,移龕火塟。
上堂。信手拈來艸,猶是門外句,其他三藏十二部、一千七百則是甚麼展抹爛艸衣?德山棒、臨濟喝是趕狗底家具,山僧今日吐露心肝,若向我者裏會去,也是逐塊韓獹,擬議之間,千里萬里。所以古德云:悟即不無,爭柰落在第二頭?若是第一頭事,三世諸佛有口祇堪挂壁,歷代祖師祇可自知,釋迦老子四十九年祇說得濁邊過患。汝諸人要明第一頭事麼?若是箇漢,向山僧未啟口前會得,便可與佛祖為師。顧眾云:已遲八刻。 上堂。拈拄杖云:拈起也,乾旋坤轉;放下也,海晏河清。衲僧分上料掉沒交涉,曲為今時由人施設。舉:溈山禪師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溈坭壁次,香巖問云:忽然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師云:溈山雖然笑裏有刀,誰不知被香巖一推推倒,直至如今起不得?若是山僧則不然,有恁麼問,但向道:今日普請。且道:溈山底是?山僧底是?良久。委悉麼?見義不為,是無勇也。
上堂。老僧確辭不上堂,茲為眾人一段誠懇,不得不出來舉則奇特因緣。阿逸多滿腔疑情,請問善現。須菩提一肚糊塗,啟白於佛。佛云:此事年代深遠,暫時忘却,可問會中長老。老云:我不是不解答,但答不在問處。諸公不是不解我意,柰問不在答處。言無展事,語不投機。祇如目前者株無根樹,非干雨露,不涉春秋。摘花剪麗,可以換諸人眼睛。直截根源,可以穿列祖鼻孔。黃面聞之,快歎奇哉。空生領旨,極贊希有。獨有山門箇漢,未免笑脫下頷。還有為渠拍得上者麼?拈拄杖一卓云:三會龍華,齊成正覺。
據室,拈拄杖,云:祖父不傳之義,人天共仰之宗,今日豈敢囊藏蓋覆?復卓一下,云:爍破面門。小參。臨濟喫棒三頓,有口難言;雲門拶折一足,有路難行。誰知睦州是竭水取魚?黃檗是覆巢探卵?臨濟之命根不斷,雲門之𬽦讎不結。若要與古人雪屈,直須翻轉面皮始得。遂拈拄杖,旋風打散,便歸方丈。
上堂。廣大祖庭,宗風浩蕩,三玄要旨,逈出言詮,無賓無主。山僧今日廓闢十智門庭,倒跨三脚驢子。卓拄杖,云:他人行處我不行,他人住處我不住。
解制,小參。山僧于舊歲十月十五布箇縵天網子,收取徐十三郎頭上破網巾、趙州行脚底破艸鞋、南泉刀下死猫頭、玄沙叱沙斑面虎、柏樹子、枯樹樁、禿苕帚、破簸箕,向七尺單前、長廊下受盡雲蒸霞蔚、霽月光風,要伊箇箇翻身𨁝跳、吐氣揚眉,未免眉毛撕結、做盡對頭,向冷水裏浸殺、火爐邊燒殺。山僧縱有九轉還丹、開瞽金針,要伊眼目定動,令彼衝霄底衝霄、入淵底入淵,有一句子至緊切要話。切記,切記!蚯蚓跳上梵天,蝦蟇驀過東海,不得辜負雲林。
立兩序,小參。建立賓主,須仗兩堂齊下喝;舉唱宗風,全憑一句定綱維。抽却克賓鉗鎚,不用東山圓相。若要少室宗風,聲振滹沱,正脉長流,只須禪歸海、經入藏,拈起布毛,燈盞燎亮,貴賣生薑,敢保的當。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
晒藏經,小參。者卷真經不從世尊宣揚,亦非慶喜結集,龍宮海藏未嘗收,梵語唐言豈能譯?大眾還見真經麼?展手,下座。
祝髮於海昌慶善寺,圓具後參福嚴具宜和尚有省。出世住普明,未幾遷時思。 上堂:阿含十二方等八,兩手無端鳴聒聒。二十二年般若談,杜䳌枝上血斑斑。法華涅槃共七年,何須醫裏又加鹽。華嚴最初三七日,千古秤錘俱生鐵。時思慣為東話西說,抝直作曲,哆哆和和,截鶴續鳧。昨夜拄杖子將山河大地及如來一大藏教一口吞却了也,且道今日畢竟說箇甚麼?八十婆婆𩬆抹油,不搽紅粉也風流。 師示寂後四十年,嗣孫悅心始茶毗建塔,道俗送者數千人,咸謂師之德行所感也。
解制。師云:十五日已前,滴水滴凍;十五日已後,融雪融霜;正當十五日,春雨蒙潤,萬物滋生。諸人到者裏,正好把住繩頭,單提向上,討箇分曉,不為分外。設使脚頭無眼,任你南天台、北五台,走遍四大部洲,拄杖子終不肯放過。何故?日月燈明,佛本光瑞。如此 起七扇,起𠒋勇爐鞲,放出惡辣鉗錘,逼得陝府鐵牛汗流浹背,打得西河獅子躑身無地,驚動憍陳如尊者,將虗空一摑粉碎。擲竹篦,云: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遂拈竹篦,云:起。 小參。師云: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且道一作麼生舉?彈指一下,古佛過去久矣。
陝西鳳翔縣李氏子。母黃氏,夢白鶴投懷而生。丱歲出家,遊西安金繩寺。圓具後,參竹峯於昭覺,得授信拂,遂繼席焉。 解七一七工夫,用盡許多閒力氣。仔細看來,大似金剛與泥人揩背。金剛累得汗出,泥人晝夜鼾睡。烈𦦨紅爐,鉗鎚惡辣,總當等閒遊戲。人人飲木楂羹,口口吞來無滋味。是誰轉得古乾坤?一擦頓入獅羣隊。挂角𦏰羊不用尋,藏身之處無踪迹。際融史居士問:弟子此生姓史,不知一氣不來,姓箇甚麼?師喚云:際融。士應諾,師云:姓甚麼?士無對,師便歸室。
上堂:天空雲淨,九臯之鶴高飛。浪靜波恬,四海之龍穩睡。今日來,昔日去,善知識之脚跟本無固必。用則行,舍則藏,大丈夫之肝膈自有權衡。況乃靈山的旨逈絕思惟,少室真傳不拘文字。思惟逈絕也,且懸河之辯啟口無由。文字不拘也,縱饒奪錦之才縮手有分。拈花示眾,已是畫虎成狸。立雪安心,何異指鹿為馬。從此分枝別葉,列𦦨聯燈。競顯神通,各呈伎倆。或露半面,或現全身。或憑華座而笞龍象,或閉松扉而馴猿鳥。總之曲垂方便,誘引童蒙。山僧道德荒蕪,固是匙挑不上。無端也闖入這羣隊裏,只得隨例簸土揚塵,拈椎揮麈。以拂子畫[○/○/○]云:試看合浦珠還日,自有清光照九州。 上堂:粗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婬房裏宿夜,酒樓上看戲,肉案頭午,齊墮在阿鼻大地獄中,永無出期。鹽官念一道真言,為他結箇般若緣,多他阿伽陀三藐三佛陀。釋迦老子出來了也,試看即今在甚麼處?良久云:過。 上堂,喝一喝云:虗空粉碎,大地平沉。你這隊喫自在飯底漢,向那箇壁角頭門扇後打瞌睡?
小參。即心即佛,月落不離天;非心非佛,蝦跳不出斗。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嘒嘒蟬聲在高柳。擊拂,云:還知落處麼?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鹽城潘氏子。幼投本邑法興院不違和尚剃染,依石塔瑞律師圓具,次歸本師印可。師於乾隆丙申示微疾,眾請說偈云:老僧末後無言,倩取虗空代說。揭開劫外春光,指出一天明月。端坐而逝,塔於本邑之松園。
元旦,上堂。喝一喝,云:春光滿握,撒向梅梢;和氣一團,別開世界。不待磨塵刮垢,轉見耀古騰今,如日在天,普使具眼凡夫一時瞻仰。得其半者,可以定國安邦;得其全者,可以轉凡成聖。上下安居,不敢攙匙亂箸;尊卑異位,何須越爼代庖?要用豈假思惟?會得總成靈妙。復喝一喝:人人萬福。
陞座。釋迦老漢於無量阿僧祇劫修習心地法門,向雪山頂上明星現處一時打失,于今二千年後轉向正覺山前明星現時,且道心地法門作麼生會?彈指圓成八萬門,一超直入如來地。
早參。興化結制安禪,龍象兢頭來參,本來無法可說,帶累四海高賢。祖師西來大意,恰似火裏紅蓮,冷地若還覷破,正好和衣打眠。更有向上一路,只是千聖不傳,不落理事兼帶,亦非三要三玄。就中有恁麼舉,便與掀倒禪牀,喝散大眾,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有功者賞。 晚參。水不洗水,金不博金,西來大意,直指人心。恁麼會去,轉見病深;不恁麼會去,無處討尋。畢竟如何?喝一喝。
嘉善王氏子,投萬年明之和尚出家。圓具後,瓢囊行脚,徧參尊宿。後謁止先源,止問:涉水登山,所為何事?師云:不為別事。止拈棒,師云:鷂子過新羅。拂袖便出。未幾,蒙印可,命充堂主。 小參:把住則鐵壁銀山,通天活路;放行則隨流得妙,水洩不通。且道把住是?放行是?復舉:僧辭趙州,州云:何處去?僧云:諸方學佛法去。州竪起拂子,云:有佛處不得住。師云:無毛鷂子撲天飛。無佛處急走過。師云:倒騎鐵馬上須彌。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師云:燈籠與露柱,商量浩浩地。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師云:笑殺南鄉泥土地。州云:摘楊花,摘楊花。師云:石虎叫時山谷響,木人㖃處鐵牛驚。岫上座著與麼語,一任諸方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