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嶽下三十五世
蒲州常氏,祿山之仲子也。自幼慕出世法,二十辭親,薙髮於普陀。首參金粟,棒下不能領旨。一日,見僧閱萬峯錄,有一歸何處話,猛力參究。時五峯學居金粟西堂寮,師往請益,峯以竹篦打曰:眼觀一物即不是,但見絲毫便是塵。師當下心境兩忘,祇有箇事,如擔百觔,擔子放不下。一日入室,粟問:你來作麼?師曰:挑水。粟曰:水桶在甚麼處?師擬對,粟劈頭便棒曰:打破了也。師從此發明心要,執役六年。有同參欲偕師住靜,師曰:我有三住靜:一、本分事畢;二、有兵戈難行;三、無善知識開堂,我即住矣。後隨峰住大溈,師為監院。 示眾:大丈夫,休擬議,翻身提起吹毛利。大鵬展翅絕遮攔,直透千重萬重去。師順治己丑春示寂,塔於本山之前阜。
海虞陶氏子。幼從寶巖朗公薙度,參三峰,令看竹篦子話。一夕,聞松聲,有省。峰問:子今在甚麼處行履?師曰:坐斷石牀鐘夜半,一聲寒鴈破雲來。峯頷之。天啟七年,繼住三峯。 上堂:打破無明窟,何處為家?踏翻人我山,阿誰是主?入魔入佛,任運施為;喚馬喚牛,誰人指擬?水自流,雲無去;水茫茫,天無際。喝一喝,曰:那箇是本來常住佛心地?師寂於崇禎戊辰,塔造本山。
錢塘黃氏子。年二十三,投真如寺薙染,入雲棲受息慈戒。次謁雲門圓具,尋參三峯,經七年不得契悟。時同參澹予,垣䇿之曰:此事因循多年,若不明白,如何折合?師直得愧汗浹背而不能答。是夕坐至四鼓,垣舉竹篦話詰之。師擬對,垣以手驀掩師口,遂有省。乃曰:我會也。垣曰:會則且置,祇如生死到來時如何?師便喝。垣曰:一喝意旨如何?師曰:截斷老兄舌頭去在。遂趨方丈呈所得,峯頷之。一日侍峯,見僧請益三玄語。峯以手拈紅紙,翻覆示之。師忽然會得兩隻水牯牛,雙角無欄棬之旨。峯為之助喜,命居第一座。後出住橫山。 僧問:如何是佛法的灼大意?師以拄杖拄其口曰:急急如勅令。僧擬議,師連打三棒。 問:如何是向上機?師曰:虎頭生雙角。師寂於崇禎辛巳,壽六十七,臘四十四。塔於鄧尉。
竟陵熊氏子。參三峯藏。一日侍立次,有僧問藏: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時如何?藏震聲一喝,師從旁有省。出世海門焦山,次遷九峰。 上堂:蓋天蓋地,通古通今。太虗不可喻其大,微塵不可喻其小。邪魔聞之膽裂,鬼怪觸之魂銷。且道是箇甚麼?三頭木馬嘶風去,獨足泥牛吼月來。師歷主九峰正覺、太平興國、潤之金焦兩山。崇禎丁丑,何相國芝岳請主白門天隆,數致書問道。己卯,楚王請師至武昌,於洪山小塔寺說法。晚居神山白雲,為逸老計。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曰:汝等當發精進勇猛,則悟理當機,無礙不破矣。乃書偈趺坐而逝。時順治乙酉八月二十日也。壽六十一。弟子建塔於白雲寺後山之巔。諡慧照。
本邑朱氏子。 上堂,揮拂子曰:指揮白拂,摟空五陰魔宮。拈拄杖曰:拈弄烏籐,打破十方佛國。竪一手曰:伸手而醉象驚回。彈指一下曰:鳴指而毒龍屈伏。此四句中,一句有賓無主,一句有主無賓,一句賓主全無,一句賓主全具。汝等有簡點得出也無?順治三年九月十六日示寂,壽五十九,塔於三峰。
金陵栢氏子。參三峰藏和尚,因竹椅倒地,作聲大悟,峰即助喜。繼主三峰,次遷瑞光。 上堂:壁立萬仞處,陷虎機深;箭鋒相拄時,千鈞弩重。即今還有成禠瑞光者麼?一僧纔出,師便打。 示眾:劈面一喝,壁立千仞,猛撞著,打破髑髏。直使石人攣拳雙足,縮向牯牛隊裏;驚起木魚翻身𨁝跳,躍入毒龍湫裏。滿天風雨夜來歇,明月還從海上生。順治戊子九月八日,泊然而逝。建塔穹窿拈花寺右。
姑蘊朱氏子,狀貌豐碩,有玉彌勒之稱。十歲出家於太倉聖像寺,十九參雲棲,問:如何是佛知見?棲笑而不答,師疑之。次見雪浪於西山,及聽講於巢、雨二法師,自念無得力處,日夕憂惶。最後參三峰藏和尚,稍有省悟,未得灑然。因與靈隱禮阻雪長安鎮,屢承䇿勵,忽得契證。親炙三峰二十年,深入法奧,乃獲心印。 僧問:三峰室中嘗論臨濟三玄要,是否?師曰:三峰無此語,莫謗三峯好。曰:和尚何得諱却?師曰:不特謗三峯,又來謗老僧。 師住持八載,說法不容記錄。將示寂,僧問:和尚尊候如何?師曰:苦!苦!曰:善知識焉得如此?師曰:未離三界外,還在五行中。僧無對。師曰:你道者兩轉語,那一轉敵得生死?僧擬議,師喝出,書偈坐化。闍維,塔建本山。
會稽張氏子。幼躭玄術,長慕空宗,投普陀薙髮,旋遊講肆。聞三峰開法安隱,趨見之,力參本來面目話。一日,窺鏡猛省,峰未之許。後充圊頭,運糞下山,因轉肩次,匾擔連𠿕,豁然了徹,機用橫出,叢林有鐵䇿之稱。峰舉師為維那,綱紀一眾。未幾,辭去。及聞峰掩關鄧尉,師亟歸省覲,受最後之囑。崇禎戊寅,出世雲門光孝寺,次遷安隱、顯寧及靈隱諸處。 陞座:野老門外不留佛祖,正勅既行;佛祖門外不留野老,諸侯避道。所以此事在野老,野老不知;在佛祖,佛祖不會。會麼?文殊出,女子定不得;德山不會,末後句驗敵勝於全輸。黃檗耳邊吐舌,臨濟肋下還拳,捋虎鬚於既敗佛日。者裏總不與麼,動輒馬前相撲,撲倒便休。還有向馬前相撲者麼?時有僧出,掀倒禪牀,師便下座,歸方丈。 示眾:識得自己,用得山河大地、萬象森羅;識得山河大地、萬象森羅,用得自己。且作麼生說箇識得、用得底道理? 晚參。山門八字開,日用事成堆,露柱牙如劒,燈籠眼似眉。惡發時,狼心虎面;歡喜時,蜜棗甜梅。更有石敢當,橫行直闖,惹得鐵獅子暴跳如雷。且道:為甚麼事折梅花?折梅花, 上堂。禪葉落,山空久,寂然道:十字街頭閙浩浩。佛雕刻,精工勝,泥塑法:看透牛皮無濟拔。良久,云:大眾!禪道、佛法一時註破了也,汝等諸人還在者裏覔甚麼盌?拈拄杖,下座,旋風打散,歸方丈。 師住持十剎,行化三十年,而於靈隱獨久。晚居徑山,未幾,揚之天寧再請開法,師欣然往之。既至,衲子雲擁,師應機說法,倍於常時。甫經七日,命設闔山供。是夕,劇談過夜半方寢。至五鼓,興起易衣,疾呼侍者,頓足一下,曰:快隨我上方去。侍僧亟至,而師已逝矣。時康熙丁未十月十九日也,壽六十八,臘四十七。師化後,挺身端坐,頂門火熱。三日後,門弟子以陶龕封函迎歸靈隱,建塔於慧日軒。
無錫鄭氏子。參三峯,得印心宗。上堂:有一句子,如青萍出匣,逢物便揮。有一句子,如白雲歸洞,捲無蹤跡。有一句子,如露地白牛,藏頭卷尾。有一句子,如奔雷掣電,暴雨疾風。顧左右云:會麼?三醉岳陽人不識,等閒飛過洞庭湖。 上堂:臨時眼目,千古絕同。或縱或奪,有始有終。電光莫及,石火罔通。若也擬議,白雲萬里。遂歸臥室,行數步而逝。塔建本山華嚴壇後。
號退翁。 上堂:一向與麼去,佛眼覰不見。驀地與麼來,晴空起雲雷。二途俱不涉,玉女正懷胎。拈拄杖曰:是男是女?卓一卓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上堂:黑月不見星,但依白路行。忽然踏著水,冷汗徧身淋。拈起拄杖曰:寶雲若不出隻手,未免道我暗地欺人。 師歷主台州能仁、國清,興化靈石,天寧瑞巖,蘇州靈巖等剎。康熙十一年示寂,塔于堯封之頂。
常州蔣氏子。 僧問:如何是大法?師曰:雙獅同輥繡花毬。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猛虎驀頭騎。
上堂:藤樹交加仔細參,竝頭拄杖語喃喃。夜深雙影抱明月,輥作連環玉一團。 示眾:石女穿梭織錦章,回文寫出舌蓮香。遙遙寄向多情者,花木春深意轉長。順治己丑七月二十二日示寂,塔于祥符寺之陽。
示眾,拈拄杖卓一卓,云:千佛頂𩕳與諸人一擊,洞開了也。有撩起便行的,脚下好與三十拄杖。崇禎十一年五月十五日示寂,塔于祥符寺東。
上堂。拳倒須彌山,趯翻大海水。帝釋與龍王,背負日月走。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喝一喝,云:被山僧一喝,直得藏身無地。還有相救者麼?又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趙州和尚來也。東門、西門、南門、北門,土曠人稀,相逢者少。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句?師曰:阿誰欠少?
字長倩,號墨仙,蜀之卬州人。因閱壇經,遂信嚮宗門。已而疊遭憂患,怖死念切,發意參叩,以大慧、中峯二錄為指南,恒自鞭逼。每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眼前如銀山鐵壁,愈不放捨,如是者十八年。崇禎辛未,下第南遊。一日,因大樹證公自虞山來,往扣之,忽於言下心地豁然,述偈曰:妙喜老人,無風起浪。咄哉三峯,添鹽合醬。跳出雲門觸背關,夜懸明月青天上。峯命之入室,乃問: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士撫掌一下,峯曰:速道。士大聲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峯曰:未在。士以手掣扇於地,便禮拜而出。厥後峯書法語,并拄杖授之。後歸卬州,當張憲忠陷蜀,屠戮無遺,羣議自免。公曰:如何提筆寫得箇降字?被執,席地罵不絕口,頃坐而逝。有問道錄、續錄行世。
西蜀忠南李氏子。 上堂。捲起簾,見天地,鳥語溪聲明歷歷。將東籬,補西壁,今日猶然是昨日。有時拈起吹毛劒,萬壑千巖血滴滴。諸仁者,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參! 太守楊公請上堂。公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老僧今日上堂。公擬議,師便打。乃曰:識風鼓動㠟峨走,一根拄杖不離手。昨日曾打慶陽王,今朝又打楊太守。諸上人會也麼?直教赤尾化成龍,不許金毛變作狗。卓拄杖,下座。
內江李氏子。襁褓時,禮古字山清然師為徒。性冲澹,于世邈然。因讀法華經,乃至一舉手,或復小低頭,皆以成佛道默計。曰:成佛與麼易耶?遂質本師,師罔措。圓具後,遍參諸方。至破山,問: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意旨如何?山作臥勢,云:老僧不參禪,祇愛伸脚眠。師疑駭動靜,如一箇有氣死人相似。一夜,因倒穿了鞵,脚套不上,擬伸手拔,忽然有省。參天童,一日,上太白頂拖柴,因竹簽傷足,血迸污地。忽聽梆鳴,聲震山谷,忽然大悟。進方丈,作禮,云:某甲有些暢快。密作聽勢,師便打噴嚏。密打,云:那裏失利來,者裏拔本。師又兩喝,密連打,云:翻不暢快了。師拂袖便出。復至蜀,謁山。山問:你從南方走一回,帶得什麼寶物來?師竪一拳。山曰:別我七八年,一點氣息也沒有。師曰:若有氣息,則不歸了。山肯之。後住成都府雪居禪院。 上堂:白牛山裏上堂,東勝神洲打鼓。石頭瓦礫揚眉,草木禽魚起舞。從上先聖頂門,盡是時人窠窟。若也觸途成滯,問取燈籠露柱。 晚參:山僧一夏已來,妄談般若生身,墮拔舌犁耕地獄。正與麼時,阿誰隨侍?溪聲首座云:自作自受。師云:我識得你。復云:既是無人替得,冥應眾緣,毫髮不爽。因甚三門廚庫被蠛蠓蟲吞却?老僧於須臾頃遊徧一十八重地獄,末後為眾兄弟撥轉今昔關頭去也。拽杖打散,歸方丈。 上堂:斷谷蘆邊繫艇,氣逼華亭;奔濤浪裏揚絲,聲驚奯老。且不犯清波,如何通信?烏雞半夜啣珠去,玄兔天明抱玉回。 上堂:物物有密語,直捷直到底。七佛祖師來,兩眸擡不起。林下人十中有九,覰捕不及。時大憨維那一喝,師云:好人不肯做,又去屎裏臥。示眾云:靜明無隔夜,禪與人參。復拈拂子云:而今有也。拂一拂云:到與麼也未?
奉節縣沈氏子,出住順慶興國。 上堂:運水搬柴只自知,神通妙用總由伊,算來不費些兒力,何必三三兩兩疑?僧云:不疑底人來也。師云:須彌山王在那一劫中與你說破?僧沉吟,師便打。 上堂:劈不成兩,捏不成團,是箇甚麼?指足云:一隻草履爛却半邊,不得周全。 上堂:秋蟬聒耳,黃葉點牀,閙中取靜,喪我兒郎。畢竟如何?鐘樓對石塔,山門向池塘。 師因雪背師兄問:道得一句是吾真弟。師打一掌,背休去,師云:不可向鬼窟裏作活計。背呵呵大笑,師云:也未見得。 師入堂,埜湘驀抱云:正恁麼時如何?師打一掌,湘沉吟,師又打一掌。師圍爐,湘隨至,問云:畢竟如何?師拈火示之,湘後契悟,師云:你何不謝我?湘拈一粒豆置師碗中,師云:今日收得一主冷賬。
果城南充楊氏子。幼負出塵之志,父母鞿鞚不許,遂持金剛經為業。年三十,父母繼逝,遂投法雨禪師落髮。南詢至漢上,因兵戈阻隔,至一菴,見壁間偈云:求佛在己,須彌在心。要行三岐路,便問去來人。疑曰:作麼生是心?阿那箇是去來人?致疑不已,偶聞瀑布聲,有省。後于破山老人座下了明大事,出世住佛子寺。 上堂,拈拄杖云:心若無事,萬象俱空。靈機運轉,森羅齊舞。所以本師和尚云:把住也,真金失色;放行也,瓦礫生輝。把住放行且置,且道作麼生是心?良久,云:還委悉麼?紅菡萏花三四枝,紫旃檀塔六七級。卓拄杖,下座。 上堂云:金峯㟮屼秀,疊嶂破雲烟。鷲嶺排空外,直泉瀉碧淵。觀花開夢眼,擊竹悟心源。珍重參玄士,我無道理傳。 上堂,舉拄杖云:識得拄杖子,却被拄杖子礙;不識拄杖子,亦被拄杖子礙。識與不識,都來打壞。是法平等,如天普蓋。含靈疏親,頓超三界。
上堂:昨日今朝,元無有定。劈面拈起,如泡如影。坐斷淨名佛頭,倒行摩竭正令。擊拂子曰:野狐窟裏產麒麟,獼猴各佩軒轅鏡。
南充楊氏子。 上堂:至玄至要,至難指踪。石火弗及,電光罔通。回頭轉腦,喪却家風。一念知非,耳熱面紅。是箇甚麼為萬物宗?遂舉拄杖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佛誕,上堂。竪拂子,曰:會麼?當日瞿曇降誕,指天指地即是者箇消息。今日諸人還會麼?擲下,云:四十九年說不盡,兒孫不踏葛藤窠。
上堂。不離當處,本地風光。力破重圍,頓超十地。氣吞佛祖,眼葢乾坤。縱奪隨宜,卷舒自在。所謂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正眼看來,何異今日?以拄杖一卓,云:風流不在搽紅粉,肌骨生成格外奇。 上堂。僧問:混沌未分時如何?師良久。進云:分後如何?師便打。進云:分與未分時如何?師連打。乃云:大方無外,大圓無內。今古混融,凡聖同類。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卓拄杖,云:總在這裏,切忌他覓摩訶般若蘇嚕㗭哩。
上堂:路本平夷,行來即險。眼分明暗,看自成盲。見不及時,眼毫萬丈。行不到處,壁立千尋。脚跟下踏破地竅天關,隨處通衢直捷。眼睛底刺瞎傍觀正視,管取見諦精明。到此時節,掀翻漆桶,直步大方。擺手出長安,逍遙諸國土。所以道,不移寸步,遊歷三千。弗越片時,融通今昔。 上堂:無扊扅門闥,盡力扣難開。沒關鍵堂奧,放身挨不入。脚下紅絲未斷,手頭瓦子欠靈。一向信二疑三,致令進五退七。是以只在籬壇外打之遶,不得穩密處坐一坐。諸禪德,可中若有箇通方上士,勇猛丈夫,不顧危亡,𢬵著性命,自肯單刀直入,管教坐享成功。倘或三搭不回,一任東西南北。何故?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把手牽伊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親。喝一喝。 佛成道,上堂:六年忍餓苦辛勤,一點明星刺眼睛。剛道瞿曇成正覺,依前日午打三更。
上堂:隴頭梅雪鬬芳開,密把陽春細剪裁。寒盡天清星斗現,無端瞿氏歎奇哉。
上堂:一念未生,全體獨露。止妄求真,迷封覺路。青山綠水,顯揚古佛家風。鵲噪鴉鳴,祖意全彰露布。明明不覆藏,歷歷無回互。
上堂:念佛一聲,火急潄口。纔起二見,貶鐵圍山。金屑落眼成翳,好事不如無。到者裏,忽有人道:和尚說得盛水不漏,無一針鋒許縫。罅即不無,要契他達磨魯祖、藥山維摩,不啻鄭州出曹門。老僧正要問你,藥山維摩置之不論,達磨魯祖向你道甚麼?莫向鬼窟中作活計。
福清林氏子。甫十歲,仰觀天星有觸,遂銘志出家,薙染黃檗,徧歷講肆。後參徑山容,有省。一日,呈百丈再參公案,頌曰:一聲塗毒聞皆喪,徧野髑髏沒處藏;三寸舌伸安國劒,千秋凜凜白如霜。容深肯之。 上堂,舉熏風南來話,師曰:熏風南來,寒毛卓竪;擬涉思量,無本可據。順治初年,日本國主嚮師道化,遣使三請,始為日本開宗 佛殿,巍巍堂堂,坐斷十方。正當與麼時,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不見道:斫却月中桂,清光應更多。 上堂,云:今朝十月初一,箇箇鼻孔條直,百千無量法門。卓拄杖,云:總在者裏頓入。會則信手拈來,填溝塞壑;不會且搭在九郎田畔,一任風吹日炙。 上堂:金風體露,萬木凋殘;行脚高人,急著眼看。明月灘頭休著脚,蘆花影裏出頭難。驀拈拄杖,卓一卓,云:且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下座。
閩之漳浦蔡氏子。參費隱於黃檗,便問:人境雙忘,安身立命在什麼處?容連棒打出,師從此疑情頓發。一日入室,容問:動絃別曲,葉落知秋。汝作麼生會?師呈坐具,容曰:是甚麼時節作此去就?師擬開口,容便打,師于棒下豁然。 佛涅槃日,上堂:生不惜莖眉,死猶露雙足。一等賣風流,令人常憶著。休憶著,年年二月十五日,遍地花開紅閃爍。下座。
解制,陞座。一冬與諸人眉毛廝結,今日擬欲開交,且道箇甚麼即得?若道去,有鉤鉤汝,未免按牛頭喫草;若道住,有錐錐汝,也是平地起堆。爭如鉤也不施、錐也不用,一條古路八字打開,一任諸人南天台、北五臺逗到羅紋結角之際,忽然踏斷石梁橋、擊碎玻璃盞,寒拾豐干非從外見,金毛師利覿面相逢,方知資福一片婆心為汝諸人徹困。下座。 封鍋,示眾。山僧今晚封鍋不為別事,只為諸兄弟檐囊挈盋、不憚身力,到資福者裏箇箇盡為參禪學道、了脫生死。然既為此大事急切而來,豈可孤負?故特就此急切處置一問:只如禪作麼生參?道作麼生學?生死作麼生了?若向者裏著著有出身之路,答得一語相契,不妨依舊開鍋,大家同住;若答不得,便請撿點行囊,各各散去。資福無閒飯與汝喫,虗度光陰,打閧過日。蓋緣邇來祖道衰微,禪風澹薄,正因衲子把參學禪道了脫生死一段大事因緣却成虗設,良可悲哉!故山僧今晚捋下面皮,不避嫌謗,逆行此令。弗圖門庭繁盛,只貴正眼流通。乃顧左右曰:出來道道看。一僧曰:文不加點。師曰:你者一語在禪上著?道上著?生死上著?僧云:和尚撿點看。師曰:情知你未諳落處,慣弄虗頭。僧無語。師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示眾,驀竪拂子云:者便是當年鷲嶺拈花微笑一著子,箇裏見得瞿曇頭陀一肩擔荷,正法眼今古洞然,涅槃心永劫不磨。掃却從前露布,那涉迷悟誵譌?既無迷悟誵譌,汝等眾兄弟在者裏覓甚麼盌?以拄杖旋風打散,歸方丈。
泉州吳氏子。 上堂:參禪須是鐵漢上大人著手,心頭便判丘乙己,直趨無上菩提佳作。仁一切是非莫管,可知禮也。審如是,一切障礙即究竟覺,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智慧愚癡通為般若。雖然如是,更須知有佛祖爪牙、衲僧巴鼻始得。拈拄杖,卓一卓,曰:還知麼?意氣不從天地得,靈苗豈藉四時催?
開爐,上堂。敲冰打凍,須資手眼玲瓏;琢聖陶賢,貴在鉗錘緊密。擲明珠於爛草堆邊,置靈符於死柴頭上。頑金鈍鐵,一鎚打正;利劒剛錐,從頭按過。不用揚塵簸土,更勿帶水拖泥。照用同時也,燈籠起舞,露柱伸腰;人境俱奪也,萬籟吞聲,乾坤失色。猛烈漢當爐不避,央庠主鑿壁偷光。指尖畫出飛禽迹,未是作家;脚頭踏斷流水聲,亦非俊傑。縱饒猛虎口中找舌,驪類頷下奪珠,千尺井底運機籌,百尺竿頭施伎倆,猶未堪入覺皇爐鞲在。卓拄杖,下座。
王司李至,上堂:腦後圓光,萬別千差俱照徹;驀頭風雨,從教徧界骨毛寒。拋却家珍,掀翻舊案,懸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拍禪牀,曰:隔江招手橫趨去,爭似今朝見面親? 頌高峯枕子話,曰:擕魚沽酒江邊樂,醉臥蘆花不及歸。開得眼來天大曉,一聲欵乃過前溪。
崑山楊氏子。 解制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明明無結,何處有解?諸人向者裏明得透得,不起一念心,照察十世古今;不動一步脚,歷徧百億神洲。碎須彌為芥子,散空界作微塵。機不停位,用不停玄。驅牯牛於欄外,曳占波於西瞿。直得五湖四海同歸皇化,百千日月不離者裏。大眾,且道正恁麼時,解制一句作麼生道?春山青,春水碧,芒鞵踏斷萬重山,觸破指頭心便息。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吳王臺畔石嶙峋。曰:學人不會。師曰:橫看成嶺側成峯。
宜興周氏子。上堂:逆拔拳頭提正令,三世如來齊乞命。一張狗口利如刀,尋常專罵諸方病。要人火急立地搆,拔楔抽釘曾不吝。禿驢若不打殺人,撞著怨家打殺定。何故?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僧問:如何是羅山主中主?師曰:禿掃箒啣金勒馬。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爛麻繩走簸箕方。
金陵劉氏子。 上堂,竪拂曰:大眾會麼?覿面相呈,不須擬議。直下承當,了無忌諱。掉轉鎗旗仔細看,大機大用似兒戲。孤兔盡潛蹤,龍象皆恐懼。掀翻彌勒釋迦,說甚德山臨濟?且道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放下拂子曰:子房終不貴封侯。
武原俞氏子。從普淨菴受業,參天童悟。看本來面目話,偶觸飯器,有省。 上堂:玄機獨唱,截斷眾流。祖印高提,千差頓絕。突出衲僧巴鼻,闡揚諸佛宗猷。萬魔窺覷無門,十地魂驚膽喪。若也放一線道,便乃有賓有主,有事有理,高低普應,左右逢源,大方獨步,自由自在。祇如祝聖開堂一句作麼生?雕弓已挂狼烟息,萬姓謳歌樂太平。
號文素,金陵夏氏子。 上堂:威音那畔,擕手同歸。十字街頭,相逢不識。十字街頭,擕手同歸。威音那畔,相逢不識。若也倜儻分明,一生參學事畢。 康熙癸卯燈節,有弄獅子到山。是晚,師陞座問眾曰:既是假獅子,為什麼亦能跳躍?若是真獅子,為甚不解齩人?眾佇思,師曰:老僧收煞去也。以手左右指曰:真獅子,假獅子,都過兩邊著。祇如哮吼驚羣,坐斷真假一句作麼生道?和聲打觔斗而出,眾皆罔測。越數日,忽示微疾,始知別眾語也。至二十四午刻,沐浴更衣,泊然而化。世壽六十,僧臘三十七。全身塔於本山之後。
頌:雲門乾矢橛,洞山麻三觔。曰:雲門矢橛洞山麻,絞索澆蔬用著他。識得其中奇特處,長來茄子大如瓜。
上堂。禪禪,仰之彌高,鑽之彌堅。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是處池中有月,誰家竈裏無煙?雖然如是,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小參。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天際日上月下,簷前山高水深。知有的,十箇手指八箇叉;不知有的,有飯喫飯、有茶喫茶。一任行住坐臥,何妨柳巷花街?若有道伴交肩過,此事分明說向他。阿呵呵!會也麼?直饒會得,也不是我同流。何故?南禪不肯撒泥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