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源略集

清 際源.了貞輯 達珍編

第八卷

維揚嗣祖沙門寶輪際源高旻了貞輯

天台國清 達珍 編

青原下宗鏡六世

嵩乳密禪師法嗣

淮安清江浦洪福靈燄燭禪師

本郡山陽毛氏子。 上堂。僧問,占斷千峯,不假他力,乃上古風規。因甚三聖道,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師曰,賊身已露。曰,應緣化物,方便為智,乃今時樞要。因甚興化道,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師曰,龍頭蛇尾。曰,和尚一向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即今開堂,為從三聖,為從興化。師曰,符到奉行。曰,恁麼則百千諸佛水投水,歷代宗乘空合空。師曰,高枕枕頭春夢少。乃曰,先老人現神應運,發軔於斯。建法幢,立宗旨。鞭龍馴象,點鐵成金。歷來幾度春秋。即今山子湖波翻舌相,逢人不出,出則便為人。洪福莊柳漾金容,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一任瞻之仰之,不妨道今佛古佛,如水投水,似空合空。卓拄杖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節令不相饒,倏忽蠶麥老。不圖十分豐稔,試看農忙舞蹈。風味一旦簇新,歲運依舊。恰好村歌社飲,西歌東倒。驚起拾得遇豐干,向道,難難難,吸盡長淮玉影寒。更有寒山子笑道,易易易,一條界破青山色。驀喝一喝曰,有甚麼記。

淮安檀度南菴依禪師

上堂:白雲無變識,包裹千差;青山無異心,發育萬有。從上聖人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教外別傳。只為會參一貫,令他函谷關前紫氣橫竪,高三千丈,神光老子依舊覓心,了不可得。今日觀音門下,事同一家。騎燈籠入露柱裏,拈露柱卓燈籠上,喝一喝,曰:如是之法,我從佛聞。 師示寂,命焚香集眾,乃說偈曰:百劫千生,不遺一句。今日為君,重新露布。微笑而逝。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三。塔全身於江浦西華之麓。

宗寶獨禪師法嗣(二人)

廬山歸宗天然昰禪師

番禺曾氏子。 上堂:大眾,只管將問來問,脚跟下有一段事,浮逼逼地。古人纔開口便知落處,一棒兩棒總不回頭底,有甚麼打發處?驀卓拄杖曰:若向者裏開却隻眼,堪與人天為師。復卓一下曰:若向者裏瞎却隻眼,堪與佛祖為師。擲拄杖曰:且道堪作甚麼?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圓明了徹,猶落今時。聞見俱捐,且居意地。隨流得妙,勉強主張。總不與麼頭角生也。大眾,須有脫身法始得。 上堂:心不自心,因契道以名心。道不自道,因無心以名道。所以道絕玄微,心無體量。若言有道有心,猶是把起匙見之識。若言無心無道,依然靈龜曳尾之機。明暗掀翻,非其境界。同時殺活,豈是全提?纔到龍門,已遭點額。汝等諸人,幸自好看。

千山龍泉剩人可禪師

上堂。剎竿向汝道了也,三門向汝道了也,四天王向汝道了也,法座燈籠向汝道了也,汝等諸人還聞麼?若未聞,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舉:寒山子偈曰: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本權禪師和云:吾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有物堪比倫,來朝日出東。山僧不惜眉毛,再示一偈:懞懂真懞懂,我心黑漆桶,何物堪比倫?好似海州接引寺路東角頭盛惡水底大瓦甕。大眾會麼?你若不會,山僧又將第二杓驀頭潑去也。卓拄杖,下座。

覺浪盛禪師法嗣(十一人)

金陵棲霞竺菴成禪師

湖南人。 上堂: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諸仁者!莫謂歲暮年殘,解制放參,便乃出入無禮。須知古人云:大事已明,如喪考妣。方今叢林下衰,師法混濫,許多白頭老翁作準,幾箇黃口小兒拂子手卷胡亂打發,社廟城隍搖唇鼓嘴,不惟正信之士不生信心,且令彼義學沙門終身埋頭故紙,遂謂我少林宗風不過也只是者箇意旨。安知一回親見飲牛人,不向溪邊閒洗耳? 結制,上堂:威音那畔,空劫已前,直饒會得,十萬八千。若向達磨西來尋踪覓跡,敢保此事驢年也未夢見在。到者裏,德山棒、臨濟喝一場忙亂。其餘念言語漢到攝山門下,只向他道:汝得恁麼無慚愧生?但向諸方學來的奇言妙語、峻峭機鋒,直須拋向東洋大海。此是閨閣中物,不得舉著;若也舉著,誤賺生平。二六時中各宜剔起眉毛、瞠開眼孔,壁立萬仞,更向飯籮邊、廁坑頭拶斷命根,庶幾不負一向行脚。其或悠悠揚揚,空過一冬,莫怪攝山不相為好。

杭州崇光觀濤奇禪師

示眾,舉僧問洞山:三身中那身說法?山曰:吾常於此切。僧後問曹山:吾常於此切,意旨如何?曹曰:要頭斫取去。又問雪峯,峯以拄杖擘口打曰:我也曾到洞山來。師曰:且道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一僧拂袖便出,師曰:情知你恁麼去。一僧曰: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師曰:引不著。曰:和尚意作麼生?師曰:試看山僧舌頭在麼?乃曰:吾常於此切,丫角女子齒。門缺要頭斫取去,不祥之事天下諱。我也曾到洞山來,未肯將身一處埋。今日分明重舉似,布穀催畊啼深樹。聲聲流血勸農忙,莫待秋來少官賦。

吉水龍華梅逢忍禪師

住蕪湖興國。 上堂,僧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曰:赤脚趁麒麟。僧擬議,師便打。乃曰:芭蕉無耳,聞雷而長。葵萼無眼,向日而傾。石獅子眼耳俱足,為甚麼迅雷震天,渠總不驚。紅葉滿地,他亦不顧。當知眼耳非功,聲色無緣。是你諸人,二六時中,應聲應色的,又是箇甚麼?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誤殺李將軍。 上堂,僧問:豁開戶牖,坐斷乾坤時如何?師曰:天共白雲曉。曰:和尚又恁麼去也。師曰:善能高鑒。曰:我行荒草裏,師又入深村。師曰:偶然撥草,不覺傷蛇。乃曰:從上祖師,信脚行,隨口道。後代兒孫,巧生計較。剛道有賓有主,有玄有要。通宗通途,挾帶兼妙。壽昌今日咬定牙關,分明向諸人說,也是陵橋上望西川。 示眾:獅子兒騰空返擲,俊子不戀舊窠。本分道流,別有生機一路,試請相見。一僧纔出,師曰:不是。僧擬申語,師便打。

金陵天界巨音選禪師

上堂:杲日當空,大地生靈受屈。明星出現,瞿曇剛被眼瞞。縱使三七日內觀想思惟,也只救得一半,更有那一半?從古至今,未有人救得。諸方老宿,不得已應病與藥,於無言說處立言說,只要你歇却馳求心。你若更向伊語句上尋討,轉見刺腦入膠盆。畢竟如何得諦當去?卓一卓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上堂:一根既返源,六根成解脫。釋迦老子開了口合不得,十方俱擊鼓,十處一齊聞。觀世音菩薩拈得頭來失却尾。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大小祖師伎倆,也祇到與麼地。山僧今日避諱不及,有箇奇特商量處,聊與諸人旁通一線。良久,驀拈杖卓一卓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廣東曹溪石濂汕禪師

上堂:打開布袋口,飛走天蝴蝶。撞碎太虗空,風光都漏洩。到者裏又說甚麼不是心、不是佛?麻三斤,乾屎橛。此非畫餅充飢,也是望梅止渴。既然古錐南天北地,何妨大汕東話西說?棒不枯不止,舌不爛不歇。累他八臂那吒,十字街頭呌屈。可憐牛過窻櫺,只有尾巴過不得。 七期,上堂:丈夫兒莫癡坐,又不如提婆達多者一箇毀法謗佛不甘心,雖在極惡魔中,到有些大丈夫底氣度。你不見他直至于今生陷地獄,如登三禪天快樂?到者裏佛也無可擺布。諸昆季,果是者等不避生死、獨步獨行底,任是魔頭,也算他撐天拄地。一箇顧眾云:若道我認賊為子,不妨自我罪過。

吉州青原嘯峯然禪師

鎮江丹徒人,宋倪文節公之後。明天啟壬戌舉進士,與集生余公同參狗子無佛性話。一日,倚杖忽然定去,不覺念無字出口,忽前後際斷。乙酉,解綬剃染。丁亥,參天界盛於報恩。入室次,界擒住曰:狗子有佛性也無?師曰:道甚麼有無?界曰:汝猶作道理會在,速道!師連聲曰:道不得。界曰:汝為甚又道不得?師曰:領。界打。曰:領箇甚麼?師擬對,界復打。曰:要汝從者裏親見趙州。師珍重而出。次早,界又問:我昨日疑你者公案。師擬對,界乃呵呵大笑。師忽大悟,方禮謝。界曰:你適來會得我者一笑麼?師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界然之。 上堂,良久,擊拂子曰:然闍黎真可笑,七十從心從所好。佛祖於我如浮雲,疏水曲肱堪自傲。有何禪?有何道?聖諦不為階不落。昔年騎虎把尾行,今日騎虎頭先掉。中閒弄出類難齊,獨上千峯時一嘯。唱歌須待帝鄉人,新豐曲子非常調。從今洗耳聽清音,回途且看兼中到。珍重!

江寧天界方融璽禪師

上堂:釋迦佛成道,拄杖子化龍,惟此一事實好。日多犯重,道得著與他三十棒,道不著也與他三十棒。何為如此?不見世尊覩明星,歎曰:奇哉!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不能證得。拄杖子既與佛同時成化,當與佛共鼻出氣。會麼?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 上堂,僧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曰:真對頭。曰:當面錯過時如何?師曰:好相識。曰:驀直撞著布袋時如何?師曰:與我一文錢。曰:者一文錢有何用處?師曰:換人眼睛。曰:還換得虗空麼?師曰:得。曰:虗空作麼生換?師曰:北斗面南看。曰:果然於法自在。師曰:今日且放過。

建昌壽昌其天浩禪師

虔州信豐楊氏子。 上堂:我若放開,直得冰河發𦦨,枯木生花。拽取赭山古寺,疊向興國山門。揮洒同雷電,咳唾成風雲。恁麼則冬至月頭本不曾添一線,夏至月尾亦不曾減一絲。可以促千百劫於一剎那,可以延一剎那而洞觀千百劫。

新城福山石潮寧禪師

參!覺浪盛,命充第二座。一日茶次,聞覺舉壽昌老祖臨濟三頓棒頌,恍如千層網底跳出。即呈偈曰:黃金宮殿水晶牀,特地迷人者一場。翻轉面門誰是我,看他白晝鬼分贜。覺閱而笑之。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塵塵三昧?門曰:鉢裏飯,桶裏水。師曰:連日半晴半雨,風漸急,天漸寒。空中霜氣滿,河畔水聲乾。落木巖前,文殊縮項。蠟梅枝上,普賢破顏。是甚麼?不合無端饒舌。 上堂,喝一喝曰:清風無透路,烈𦦨自藏冰。於此脫去,也是鄭州出曹門。況復朝三暮四,何啻掉棒打月。驀竪拂子曰:看!看!阿那律觀三千大千世界,如掌中菴摩羅果。雪峯把大地撮來,如粟米粒。諸人既在此閒,須著些精彩,不可到處被烏豆換却眼睛。東看西看,好是瞎驢逐大隊。拍案曰:我若一向舉揚宗乘,法堂前草深一丈,不得已抑下威光,與汝相見。還搆得麼?又拍一下。

吉州青原無可智禪師

桐城方氏子。祖大鎮,廷尉少卿。父孔昭,歷官巡撫。崇禎庚辰,師成進士,官翰林院檢討。尋避難遠竄,投昭平仙迴山薙染。順治癸巳,謁天界盛和尚圓具。盛示高峯墮枕話,發其機用,遂閉關高座。久之,深入堂奧。 上堂:此是第二義,如何是一?一又作麼生觀?即心即佛,黃葉啼丹嶂,椎碎了也。非心非佛,露柱笑燈籠,椎碎了也。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急水拋毬子,椎碎了也。更教說箇甚麼?若能於說箇甚麼處直下承當,便可耳聾舌吐。如或錯過,不免將先杖人集大成底葛藤,上下四維打一周由也。

禪師

杭州虎跑大慈石公禪師

錢塘顧氏子。幼從母謁雲棲,棲與剃落受具。復謁盛和尚於徑山,盛見便問:入門須有語。師曰:和尚年尊,猶未聞那?盛微笑,命典書狀。一日,登藏天樓,將擬致問,盛扭師鼻,負痛作聲,豁然徹悟。 上堂:椎鼓擊鐘,早是惡水澆人。禮拜燒香,轉見互相鈍置。從上諸聖,雖向劒刃上橫身,火𦦨裏垂手,都是勞而無功。那更到者裏,如何若何,巧涉語言,堪作甚麼?汝諸人見山僧上來,便掀倒禪牀,喝散大眾,略較些子。今既不能總成世諦流布,未免重加一杓惡水去也。汝等急須齅著惡水臭氣始得。

附諸尊宿

杭州雲棲蓮池袾宏大師

郡之仁和沈氏子。年十七,補邑庠。每書生死事大四字於案頭。一日,失手碎茶甌,有省。作七筆勾見志,投西山性天,祝髮北遊。參徧融,復謁笑嵓於柳巷,求開示。嵓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師恍然辭歸。過東昌道中,聞樵樓鼓聲,忽大悟。述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閒事,魔佛空爭是與非。後住雲棲,侍郎王公宗沐問:夜來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師曰:貓兒突出時如何?侍無語。師自代曰:走却法。師留下講案,遂頌曰: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貓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時因饑荒,疫癘盛行,餓莩載道。當道發儲賑濟,命醫救療,與師董其事。銓部虞公淳熈問慧日點五百病僧因緣。師曰:慧日自是窮子,捨己從人。西院屈陷平民,將生就死。可惜五百僧只解點著便行,曾無一箇高臥不起。致令慧日顯異惑眾,禍及兒孫。郡主深切民瘼,我山僧急趨時難,倉卒中失帶了竹杖子,不免奮空拳向居士癰腫上擘地一下,敢保沉疴潰散,毒血淋漓,萬脈流通,百骸舒暢。雖然如是,云何一人能令眾起?不見道:陽回片葉,春滿千林。者事且止,只如終日把竹杖子東指西揮,不如一直在木頭上朝持暮守,守來守去,忽然枯木重華,便是死人再活,說甚麼竹木?管取盡大地草木叢林悉皆成佛去也。何以故?青青物外虗空體,即是如來堅實心。 問:參禪念佛可融通否?師曰:若然,是兩物用得融通著。問:世尊默然良久,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帝釋曰:善說般若。意旨如何?師曰: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雖然如是,鞭頭得旨、空裏飛華者,畢竟見箇甚麼? 示採蕨者,曰:心訣教我如何說?蹉過山前好時節。蕨,蕨,竪起拳頭向君說。 新春,示眾: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昨日作麼生?十二月二十八。師自贊曰:十畫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者,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臨終時,預於半月前別眾,曰:吾將他往矣。人皆莫測。至期,示微疾,面西端坐而逝。

紫栢達觀真可大師

句曲沈氏子。年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之。一目齋次,忽大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若何?北遊京師,參徧融。萬歷癸卯秋,忽妖書發,師罹難。先是,神宗手書般若經,偶汗下漬紙,疑當易函,遣近侍質于師。師以偈進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上大悅,由是注意焉。適見章奏,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著審而已。拷訊時,師神色自若,持議甚正。以衰老殘軀,備嘗笞楚,抵死不屈。十二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欲死師。師說偈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從茲收拾孃生足,鐵橛華開不待春。又曰:世法若此,久住何為?乃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復說偈曰:事來方見英雄骨,達老吳生豈宿緣。我自西歸君自北,多生晤語更冷然。語畢,端坐而逝。

瑞州黃蘗無念深有禪師

黃州麻城熊氏子。偶遊蕩山,有宿衲謂師曰:十方一粒米,重如須彌山。若還不了道,披毛戴角還。師悚然。又聞僧舉:僧問大休:如何是西來意?休曰:黃瓜茄子。師大疑,遂往五臺伏牛遍叩知識。一夕,聞哭笑二聲相觸,有省。又一日,失手櫃葢打頭,渾身汗流,撫掌笑曰:遍大地是箇無念,何疑之有?往龍湖,同卓吾居士到駟馬山。會有講主至,士問主曰: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主依文講罷,士顧謂師曰:你試說看。師擬開口,士將師膝上一推,曰:者箇聻?師忽大悟。有偈曰:四十餘年不住功,窮來窮去轉無踪。而今窮到無依倚,始悔從前錯用功。 僧問:道果有耶?果無耶?師曰:說有說無,二俱成謗。曰:如何即得?師曰:無求即得。曰:如何是道之體?師曰:滿口道不著。曰:四大離散時如何?師竪起拳,曰:者箇不屬四大。 問:古人迸却咽喉唇吻,道將一句來。者一句如何道?師曰:我不迸却咽喉唇吻,你且道一句看。僧無對。師曰:你被音聲塞却口。 問:見性成佛,是否?師曰:是。曰:性是無形底,如何得見?師曰:性是有形底,只你不見。曰:請和尚指出我看。師曰:我說汝不見。問:如何出離生死?師召僧,僧應諾。師曰:從者裏出。曰:和尚說底話,某甲不曉得。師曰:等你曉得,堪作甚麼?

夔州白馬寺儀峯方彖禪師

達州羅氏子。參金佛山雲庵和尚,令看如何是鬼神戲不破之機,三年有省。出峽徧謁知識,結茅雙溪。一日午炊,聞甑中作聲,忽大悟,作頌有白雲青峯齊點頭之句。嘗遊浙中,菴居杭之清平。真寂印公蚤年嘗依之。一日,師舉青峯丙丁童子來求火話,詰之曰:青峯恁麼道,法眼亦恁麼道,為甚麼有悟不悟?印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乃直下承當,故能大悟。師遽舉拳揮案一下,厲聲曰:恁麼則汝今大悟耶?印擬議,師便痛罵趁出。印直得汗流浹背,繇茲憤志力參。萬歷壬辰,師歸白馬。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兩頭燒火一頭烟。師手中常執一鼗鼓,一面書矗字,一面書犇字,凡應機多舉而搖之。示寂,塔于龍神山。

廣信鵞湖養菴心禪師

郡之上饒朱氏子。偶過戚屬,會道者談四生之義,師於言下洞了物我平等大意。往洛之太平落髮,南還焦山度臘。聞江中推船聲,有省。述偈曰:夜靜江空闊,推船聲。不知何所往,擔子半邊輕。謁華山,聞山拈一段生涯六不收話,有疑。猛提七日,身心脫然。尋歸里,住靈山。嘗畫大○相於壁間,曰:內寫莫教塗黑,外寫勿使傷白。有人向圈裏圈外下得註脚者,許汝學道無疑。不然,總是懡。後遷鵞湖,十年不立座。元無異來參,以趙州無字話相契,請居厥職。贈以偈曰:鵞湖十載虗元位,一旦緣何立少年?兩道眉毛八箇繓,須知佛祖不容前。又嘗置無門鎖室中,以驗方來。偈曰:上古留傳鎖,憑君智鑰開。若無開鎖法,相見不須來。萬歷丁卯二月晦日,上堂說法,置齋作別。復示偈曰:八十餘年幻夢中,鐵牛耕破太虗空。臨行一句相分付,半夜金烏帶日紅。端坐而逝。

杭州真寂聞谷廣印禪師

因參龍池傳,適傳負暄階下,問曰:和尚在那裏?傳曰:恰好不在。師展禮畢,傳命作德山托鉢頌。師頌曰:末後之句有也無?德山父子太誵譌。同條生不同條死,活得三年恨轉多。傳喜之,又謂曰:何不承當此事,共相唱和?師不肯,傳送門外,撫背曰:老姪,我還疑你在。師曰:甚處疑某甲?傳曰:如何是密啟其意?師曰:今日不打宜興轉。傳呵呵大笑,師頂笠便行。

湘鄉荊紫峯無學幻大師

因僧問:如何是學人得力處?師曰:如人在家,無事不辦。

韶州曹溪憨山德清大師

全椒蔡氏子。幼習儒業,年十二禮報恩西林公為師,十九芟染受具,與妙峯為友。偶閱肇論,至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猶在耶?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忽有省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妙峯曰:何所得耶?師曰:夜來兩箇泥牛鬬入水中,至今絕無消息。峯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錢。尋往燕都參笑嵓和尚,嵓問:何處來?師曰:南方。嵓曰:記得來時路麼?師曰:一過便休。嵓曰:子却來處分明。師便禮拜。後為黃冠所誣,坐以私創寺院,遣戍雷州。至韶陽,禮祖偈曰:曹溪滴水自靈源,流入滄溟浪潑天。多少魚龍爭變化,源頭一脈尚泠然。越十有一年,免戍,留曹溪。又九年,始還僧服。乃歸匡廬,結菴五乳峯,作逸老計。數載,復請還曹溪。未幾,忽告眾曰:緣與時違,化將焉託?一期事畢,吾將歸矣。索浴更衣,端坐而化。壽七十有八,臘五十有九。塔全身于天子岡。師嘗過德山,禮祖塔偈曰:堂前閒拓鉢,獅子漫調兒。覿面難回處,低頭不語時。未明末後句,翻使至今疑。為問三年事,因何得早知?山居偈曰:生平蹤蹟任東西,投老那能擇木棲。縱使脊梁剛似鐵,柰何脛骨軟如泥。閒從絕壑看雲起,坐對孤峯聽鳥啼。不必更拈言外句,現前聲色是全提。

江西雲居顓愚觀衡禪師

行脚時,過雲間,因訪陳眉公,三度通刺。適公有事,未及接見,師乃留偈而去。偈曰:硯池三泖秀,筆架九峯高。堂上讀書子,清風吹布袍。公見偈,急呼舟追至蘇州,師却杜門不見。

江西泐潭元白可禪師

拈香。此一瓣香,毗盧師法身主元是者箇,今日拈來為我先祖馬大師示寂,一千二百年大機大用杳無消息。山僧既據此座,與今日兒孫開通一線。又拈香,云:此一瓣香我且不言,若要我言,直待來年 據室,一牛欄、一虎穴宏道之區,一毛頭、一彈指得人之際,且道者裏是何所在?無孔鐵鎚七十九,打風打雨不教休,祖師性命遭毒手,千古含冤一棒酬。 立首座,小參。東廊也喝,西廊也喝,喝到驢年,未有了日。關西有金毛獅子獨輥繡毬,豈得不托文素闍黎看取? 立侍者,聲喚聲應,上下相手,拄杖子不在我手,却在你手,但是不得當堂捲席。 立飯頭,小參。淘沙去米,淘米去沙,總是飯籮邊事。南泉善喫,金牛善舞,似與轉生成熟處相近。若有此等作用,鐘未鳴,一任問將來;皷未響,一任問將來。 立化主,小參。此去漢陽不遠,黃鶴樓前鸚鵡洲現成公案,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拜他無眼長老,轉語一下三十棒,任爾將來。

衡陽豪山大辯道焜大師

石漣汕問:堂堂獨露,脫體無依,是甚麼人?師曰:搭著布單穿市過。曰:恁麼則七縱八橫去也。師曰:騎驢踏破洞庭波。曰:除此二途,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請坐喫茶。

金陵寶華山見月體和尚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芒鞋拄杖子。曰:某甲曉得了。師曰:試道看。僧曰:芒鞋拄杖子。師曰:三生六十劫。

祠部黃端伯海岸居士

訪雪嶠信於匡山,問:久聞雪嶠,及乎到來,不見一點。信曰:日頭大。公曰:雪融後如何?信曰:春水滿溪流。公曰:大師曾見什麼人來?信點胸曰:雪老。公便拜。

開府余大成集生居士

雪關誾問:閉門作活是如何?士曰:出賣𨍏轢鑽。誾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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