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羅氏子。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栽松道者求寄宿,面皮厚多少?碓房俗漢上江舟,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迷時師度,悟時自度,大小祖師乘風而過。寄來三甕醬,要你添鹽;收來一面鏡,自照覺醜。扶起黃檗,踏倒水潦,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到此田地,堪報不報之恩。卓拄杖,云:人歸大海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
解制,小參。把住泥牛畊夜月,放行木馬撞春風。以杖橫肩,云:海濶從魚躍,自南自北,自西自東。
浙江嘉禾王氏子,母夢曼陀羅華投腹而生。年十三薙染,一日閱楞嚴七處,徵心有省,即參普潤濟之普明,親炙數載,得受信拂。出住蘇之珠明,以堂弟光賢為徒,竭力相承,廢復新而幢復建。 上堂:終日拖犁拽耙,耕種自家田地,文章佛法全無,信口麤言細語。但看新珠明搖唇皷舌,說青道黃,東山溪接西山水,南院花開北院香。所以法無定相,遇緣即宗,佛佛於此授受,祖祖於此相傳。世尊拈花,迦葉破顏微笑;達磨面壁,神光斷臂安心;黃梅夜遁,九江驛還把櫓;臨濟建黃檗宗旨,天童起太白家風。者裏明得,何妨平步青霄?其或未然,珠明今日失利。
湖廣德安陳氏子。 上堂:要知此事,如干將鏌鎁,雖遇佛祖,難與爭鋒。世智辯聰,近傍不得。昭昭靈靈,迷瞞不住。無事甲裏,坐守不得。始是一切無礙底漢子。塵塵開道眼,處處不覆藏。其或未然,道業未成空白首,大千無處著羞慚。 示道魁:禪人須向離名離相處承當,勿向筆尖舌尖上探討。雖是無跡無影,又却有憑有據。但非思量分別之所能及。若從虗拳指上生實解,正是水底撈明月。且問闍黎,如何是你直下承當底意旨?魁拂袖便出。師云:也須珍重始得。
衡州李氏子, 小參。九旬把住脚跟,不容𮈔毫走作,箇箇骨頭皆換,人人皮膚脫落,鐵牛卸却鼻頭繩,縱橫自在無束縛,婬房酒肆、劍樹刀山、天堂地獄,任大步以逍遙,惟高懷而廓落,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設遇黑面老子打算飯錢,又且如何?盲龜趁月天涯,跛鼈追風海角。 起七,小參。七晝七夜,萬緣放下,人境雙忘,寸絲不挂,忽然㘞地一聲,擡眸看見天下。
本城湯氏子。年十八投嶧岫和尚出家,依文律師受戒。首參振一宗,次歸一粟。受本師衣拂,遂繼席焉。 請佛上座小參:即此是佛錯,即此非佛錯。一粟祇得將錯就錯。何以故?本來無位次,今日強安排。
平湖金氏子。投萬年休林大師出家, 小參。金鎞刮眼裏,翳塵全憑妙手;叢林轉綱紀,法令須是其人。一大藏教是箇切脚,且道切箇什麼?犀牛扇子,匝地清風,於此互作主賓,成就不思議化,人人親證摩醯眼,箇箇洞明正法輪。 山門。圓通門戶,潑天大開,師子嚬呻,須待伊來。且道伊是阿誰?喝一喝,拽杖便入。
吳門程氏子。幼投本郡法華純白和尚薙染,造雲林巨濤,果受具,徧參諸方。首謁憨初、澹如諸尊宿,次造南禪,參長慶安,得蒙印可,後繼席焉。乾隆甲辰,退隱蘇之支硎山法音精舍,有禪宗心印行世。
上堂。昨夜抖擻肚腸,思量一夜,作一首不落法身頌子,今日舉似諸人。拈拂子,云:甲子乙晝[○@─],雙隻角麒麟;丙子丁晝[○@(│*○)],中午現明星;庚子辛晝[○@(○/一)],獨戶出羣英;壬子癸晝[○@(、/(、*、))],三週慶百歲。惟有中心戊子己,不敢動著,動著即禍生。乃吐舌,云:忙把琵琶半遮面,不令人見轉風流。
嘉定王氏子。弱冠依豁崖和尚剃染。受具後,徧參南北宗師。及見大曉,徹印可。繼席香林、金山、天寧。 小參:過得荊棘林,尚非是好手,何況死在平地。欲指你一箇路頭,怎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若總不恁麼,露柱燈籠,呌屈有分。事不得已,造箇口業甘心墮,㧞舌犁耕擊竹篦。云:錢塘江上桃花水,蘇白堤邊楊柳風。 小參:花枝爛漫,燕語呢喃。妙吉祥眉毛拖地,阿逸多鼻孔撩天。惟有東村王大哥,耳卓朔,頭鬔鬆。不見天空地濶,不知春夏秋冬。終日饑餐渴飲,喚甕作鐘。水底嬾撈明月,虗空好捉春風。任他晝夜滔滔水,今古奔流不向東。 小參:三界無法,一性圓明。四大本空,六窻虗靜。三藏十二部故紙,一千七百則葛藤。提起也風行草偃,放下時海晏河清。白雲山谷原無我,黃葉飛空豈有心。師末年退隱山陰善福菴。丙戌冬示疾,眾請醫,師却之。眾請偈,乃笑曰:無偈便死不得耶?起坐如常。至臘月十九日,吉祥而逝。茶毗,頂骨不壞。塔于鎮江丹徒之南崗。
貴州人。 小參。西來意,古佛心。晝見日,夜見星。門前春水連溪綠,屋後青山色更新。靈雲見桃,豁開正眼。香巖擊竹,磕破頂門。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小參。翻天關,展地軸。紅爐焰裏,六月冰生。赤日光中,三伏凍冽。露柱燈籠,昨夜三更與墻壁石頭商量箇事,引得舜若多神從空躍出,側耳偷聆問訊。蒲團上瞌睡漢,也是眼見如盲,耳聽若聾。 早參。霜風開戶牖,寒氣上蒲團。騎牛覓牛的,打入荒草。抱贜呌屈的,轉見不堪。香林此際撥轉乾坤,廓清海宇,據欵結案去也。以拄杖旋風打散,塔于月潭祖塔之旁。
曬藏,小參。牟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現前六櫃無非如來藏,牟尼珠畢竟在那一櫃?眾中還有點得出者麼?若點不出,金山不惜狼藉,不妨對眾打開,一任識取。卓杖,云:急著眼。
早參。陀羅尼法神妙章句,觀音普門圓通妙旨,包括三藏,頓超十地,教外別傳無字經偈,信受奉行。諸弟子!回向無上佛菩提,跛鱉盲龜跳梵天,稽首的依蘇悉帝。 解夏。安居禁足,體遍十方,遊山玩水,了無踪跡。至於秋清月朗,暑退涼生,普天佛土,遍地禪關,伶俐漢就此承當,箇中人全身放下。更有奔南走北者,好與三十痛棒。 早參。日食三飡,夜眠一覺,神通妙用,無不具足。更問:如何若何痛棒一頓打出?且道:香林還有為人處也無?良久,云:知恩者少。
上堂。祖師印鐵牛機,印泥印水總全非。其他向上向下,末後最初,是甚熱碗鳴聲?今日山僧終不抝直作曲,幸爾諸人箇箇眉橫鼻直。雖然如是,非非想天,有幾人脚踏實地?
上堂。拈拄杖,云:俱胝一指頭,一生用不盡;江天一橛頭,且道幾生用得盡?若識得一指頭,便明得一橛頭;明得一橛頭,德山、臨濟是他奴。歷代知識、天下老和尚莫不總被他穿却鼻孔?且道山僧呢?卓一卓,云:年來無力賴伊扶。
本郡陽湖人。於五峯山紹隆寺出家。 上堂,舉楞嚴經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坐得眼中火出,走教腋底汗流。大地有同參,目前無異路。途中受用的,但能水草渾無欠,終日騎牛且覓牛。
本郡周氏子。年弱冠,投修善庵淨玉師脫白,依金陵報恩圓具,遍歷諸方。後參大曉徹,遂受記莂。乾隆丙子,繼席天寧。乙未春,說菩薩戒竟,沐浴更衣而逝。凡上堂小參,不許記錄,故無傳焉。世壽五十九,塔全身於寺之北埜。
上海徐氏子。依隆覺敷律師受具,遍參名宿。後參大曉徹,之天寧為火頭。一日大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師以火叉呈之。大云:一歸何處?師云:燒火滿竈紅。大云:火盡灰飛時如何?師云:佛眼覰不見。大頷之。
本郡李氏子。髫年閱法華經: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有省,便投天寧,脫白圓具。後參大曉徹,親炙數年,方脗合。繼席天寧,凡上堂小參,不許記錄。一日,告眾云:三心不得,四大無家。便入寂。
金壇丁氏子 解制小參:火爐邊煆來的銅頭鐵額,霜雪裏揀出的玉骨冰心,既然時至理彰,不免放一線道,南去北去、東去西去,濃陰不減來時路,添得黃鸝四五聲。 據室,九龍溪口、叮公橋頭有一句子明歷歷、光爍爍,諸佛覰不見,列祖夢不著,明上座拈起也百谷風生,放下也千江水肅。驀喝一喝,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上堂:荊棘林中插足,須是其人。虗空背上遊行,法輪大轉。塵塵剎剎,普現威光。物物頭頭,全彰正眼。破沙盆大家扶起,無文印信手拈來。不作奇特商量,亦非玄妙解會。若能直下無私,便見輝天鑑地。喝一喝。
宜興許氏子, 開爐上堂。天之高,地之厚,滄海之深廣,品物之不齊,高懸古鏡,列萬象於臺前,橫按鏌鎁,截羣機於句下。若夫透脫一路,累他達磨眼睛突出,彌勒口門笑破,千手大悲摸索不著,大智文殊測度不出,只有街頭石敢當,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守獃獃地却較些子。雖然,要悟則易,要迷則難,火爐頭無賓主話總不許動著,若動著則禍生。
上堂:三日已前,在後堂寮未曾減一絲毫;三日已後,據方丈位未曾增一絲毫。不增不減,前後際斷,直下踢倒人我山,竪起智慧幢,不被名相轉移,不逐時節遷變,東湧西沒,隨緣自在,是乃諸佛菩薩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名無諍三昧。 說戒,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而佛佛同證;宗乘一唱,三藏絕詮,而法法全彰。道遠乎哉?拄杖頭孤逈逈,縱橫得妙;聖遠乎哉?眉睫上圓陀陀,殺活自由。所貴當人直下搆去,則透頂透底,無欠無餘,說什麼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不消咳嗽一聲百雜碎也?其或立功勳、存知見,則波羅提木叉誰敢動著一絲毫?何故?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
上堂:擬心即錯,動念即乖。直饒火爐頭會得無賓主話,也只空費了許多漿水錢。稍知原委底,著著有出身之路。化鈍鐵作良金,鎔頑銅成法器。妙手雖彰,歸根得旨,猶未許在。且道薦福具何眼目?
入院,四山圍繞,樓閣重開。入門,一句不用安排。喝一喝,便入。
上堂。豁開戶牗。萬象歷然。明頭也合。暗頭也合。因甚世尊三昧。迦葉不知。一步較易。兩步較難。縱然劒刃上橫身。冰稜上走馬。只解瞻前。不解顧後。且道誵譌在甚麼處。良久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中秋。打開普光藏。吾無隱乎爾。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木樨薰破山谷鼻孔。正好修行。正好供養。直饒拂袖便行。王老師猶少機關在。 立春。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如何是道。僧云。問大道。師云。此去京都六十里。云。學人會也。師云。猶隔九關在。乃云。冰河焰發。碓嘴花開。黑漆拄杖生頭角。不萌枝上吐奇葩。木童嶺上歌無盡。石女溪邊笑轉賒。且道笑箇甚麼。不解風從何處起。吹開無數白楊花。 晚參。清秋氣爽西風急。吹破虗空露一竅。燈籠揚聲。露拄發笑。且道笑箇甚麼。良久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呵呵。
參萬壽,純有省,受心印。首住廣通,足不出寺十五年,凡求指示者以寸香為度。後奉 命住覺生寺,道益高而望益重。 起七。佛性誰無?佛性誰有?三齩不見骨,一舉四十九,師子野干鳴,野干師子吼。咄!咄!咄!夜半日輪紅,面南看北斗。 解七。舉禪板,云:蒲團坐斷古今,脚跟踏結佛祖,火爐頭不容片雪,長空裏任布重雲。恁麼是去,變大地作黃金供養上座;如其不是,喫水也須防噎。須知悉達太子夜覩明星,見大地眾生齊成正覺,大似棄海認浮漚;調達老墮身在地獄,如比邱入三禪樂,也是乞兒見小利大力。魔王當時若解道箇我待眾生界盡,乃至無有眾生名字,亦不發菩提心,却不妨始終丈夫、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了,更說甚我是千佛一數?好人不肯做,定要屎裏臥。雖然,山僧說却說得一丈,行尚行不得一尺,山僧固不肯諸子,諸子尤不肯山僧,且作麼生?置禪板,云:得饒人處且饒人。
嘉善張氏子。參東魯法師,令看東山水上行話,遍參十載。一日,在崇福禪堂聞雨聲打失鼻孔,乃趨見聞學定,機緣相契,遂記莂焉。 上堂:半生抱拙水雲鄉,自覺冰霜已慣甞,今日慚惶繼祖席,了無一法可商量。既無一法商量,作麼生與諸師趂箇時節?好雲迎嘵日,無物不風光。 佛誕,小參: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清淨,是名佛滅度。正當恁麼時,還有釋迦老子麼?良久,云:從今醜惡難遮掩,路上行人口似碑。
上堂,拈拄杖云:豎窮三際而無內,含褁十虗而無外,入一微塵而非小,盈滿六合而非大。復舉善財入彌勒樓閣因緣,師云:彈指一聲,善財便得入重重樓閣。適來山僧撾皷陞堂,汝諸仁得入也未?若未得箇入處,應須得箇出處始得。或有問:學人入也未入,何云出耶?向伊道:待慈氏下生更為說破。 小參,雲散長空淨,崔巍萬八峯,聲聲紫燕語,擬欲寄飛鴻者,是我在老人寄示語也。此四句中有一句全照全用、全縱全奪,若人檢點得出,參學事畢。
浙江海寧薛氏子,與友人張永昌往衢州居洞,復投慧初和尚薙染。永昌名世空,同師參方,夜坐石城橋上,遇遊俠三四人,以鐵棒打師曰:好和尚不打坐,打坐不是好和尚。師聞,覺有所入。後參崇福怡然和尚,時天慧徹居首座徵竹篦子話,師云:摩醯首羅三隻眼。座云:𨚗箇是正眼。師喝一喝。一日,覩露柱,便知情與無情悉皆成佛,即呈所得,座云:子大事了畢矣。遂付衣拂。 解七,小參。一期之中,九七之內,言不蓋覆,語不囊藏,倘獲知音,將大海來盛取大海去也。知我法門有如此廣大、如此坦蕩,若是持鉢盂底漢,焉知他家笊籬大小、杓柄長短?驀拈拄杖,云:能有幾人不喚作拄杖?卓一卓,又能有幾人喚作拄杖?擲杖,歸丈室。 起七。古之今之,若佛若祖,檢點將來,不無三錯:第一錯,不合投師出家;第二錯,不合參方行脚;第三錯,不合打七參禪。若免得者三箇錯字,不妨橫眠倒臥,鼓腹謳歌;倘或竚思停機,高旻與諸人將錯就錯去也。擊禪板,云:起。 晚參。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會得箇中意,面南看北斗。拈拄杖,卓一卓,云: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拄杖卓著方磚,因甚東海龍王頭疼?復卓一卓,云:一雨普注。 早參。三岔河畔有一物豎窮三際,天中塔下有一物橫遍十方,更有一物在洋子之北、歐公之南,名喧宇宙,聲振大千。且道是甚麼物?設或道得,大有我在。 早參。昨朝入城,行路辛苦,夜間一覺,直至五板,忽然醒來,憶得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話,特特舉似諸人。仲冬猶寒,恭惟大眾萬福。 早參。春風如刀,春雨如膠,盡大地人在泥水裏頭出頭沒,惟有赤肉團上無位真人略較些子。驀召大眾:要知臨濟大師落處麼?遂展手,云:一夜落花雨,滿溪流水香。 解夏。壁角頭破草鞋𨁝跳,塞却金剛神鼻孔,若人識得,千里同風;其或未然,山僧為諸人說箇道理。譬如饑人欲米而得其柴,動用一般,未免難以救饑;如病者欲取黃連而得名品菓,物雖甘美,未免不能療病;如行人欲朝北闕而往南走,勞苦無異,未免愈走愈遠。遂噴嚏,云:還我草鞋錢來。 小參。行年五十六,命窮真薄福,雖有幾畝田,夏秋不成熟。爭柰倉一空,搜尋無積蓄,坐對此浮圖,但能飽眾目。欲倩金剛王,擔入市間鬻,金剛亦云饑,聞言自顰蹙。何如賣山僧,皮骨無多肉,大眾忽停飡,待聲同一哭。諸人且勿哭,山門書問頭,轉語人必速。師於乾隆丙子五月七日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三十三,塔于鎮江七里店之石壠。
中州人。參高旻,示以本來面目話,力究,有惺呈旻曰:丁一卓二,放三拋兩,本來面目,伸手見掌。旻云:洞山道:麻三斤。又作麼生?師云:口開便見喉,眼閉多言夢。一日十二時,時時作客送,送到勞勞亭,無聊抱絃弄。旻曰:未在,更道。師云:忽然打破沙盆,露出家常茶飯,多吞不盡,少吐不盡,這回端不揖檀𨚗。旻大喜,曰:此子慧性過人。舉以首眾。 小參:文殊、普賢說理說事錯,德山、臨濟行棒行喝錯,將錯就錯,下箇註脚,就地書箇心字,懸空書箇必字。有人過此兩關際,清替他下涅槃堂;倘或未然,粒米寸絲也須仔細。 上堂:破常住却有三般物:一曰空心菩薩,二曰折脚香爐,三曰無烟火灶。僧問云:如何是空心菩薩?師云:內外一如。如何是折脚香爐?師云:動著便倒。如何是無烟火灶?師云:輕易燒不著。僧云:恁麼則與古佛同參也。師云:上座三寸甚濶。僧一喝,師亦喝,僧連喝二喝,師休去。來日見僧,云:昨日何似今日?僧便喝,師云:者一喝落在甚麼處?僧無語,師震聲一喝,云:鹹水粯子,飯從你喫。臨濟四賓主未夢見在。一日,索浴更衣,正坐書偈云:有佛處不得住,老僧罪過;無佛處急走過,老僧罪過。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老僧罪過畢竟如何?橫案竹篦,云:來時無口,去時無鼻。擲筆趨寂,塔于劉埠之西。
江西安福郭氏子。八歲,禮騰𦦨公薙染。年十九,納戒於吉州龍鬚山,遍歷諸方,無可意者。聞高旻鉗鎚嚴密,往參。得旨後,晦跡於吳門,無出世意。同門霈公堅挽出,住崇福。 解夏,示眾:江海之逝,豈棲遲于芳藻?雲漢之飛,未飲啄于清流。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崇福三十年前謳歌之野老,慣趨栖巢之漁父,三十年後總不恁麼。何故?蟻子自來腥處走。 示眾:他人行處我不行,他人住處我不住,不是與人難共合,從來緇素要分明。山僧昔日挑擔懵慬出來,撞著箇無鼻孔漢,添得一擔顢頇,東觸西觸,忽然桶底脫落,始知善財童子學心經,從來不識元字脚。而今仔細思量,更有一箇難處。且道𨚗裏是難處?搖手,云:不道,不道。
湖廣陳氏子。丱歲出家,聞谷中有聲,猛然大徹。 小參:登山到頂也,入水窮源也,一九二九三九寒徹骨。且道生機一路在甚麼處?咄!云:絕對絕待,無在不在。匝地普天,頂光三昧。南北東西,一場慶快。若人佇思停機,辜負明州憨布袋。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破爛故紙拈放一邊,一千七百箇陳年滯貨置之勿論。乃拈拄杖,云:拈新條,行正令,直得羣狐滅跡,魔外潛踪。東京相國寺裏西廊下,石獅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觸著帝釋鼻孔。新昌石佛汗流如雨,驚得石敢當。有鼻無嘴,連聲道箇吽吽吽。乃喝一喝,曰:無毛鷂子,撲地雙飛。汝等諸人要知三玄三要落處麼?下座。 解夏。腕頭無力,龜毛繩縛得虗空緊峭。肘後有符,兔角杖點得碓嘴花生。無位真人不須把住,自然教伊進不得、退不得,變作露地白牛,趁亦不去。若是東觸西觸,犯他國王水草,總不干寶輪事。何故?源長老信亦不立。 早參。嘉州打大象,不是得力句;陝府灌鐵牛,不是親切句;西河弄獅子,不是轉身句;日觀峯頭覔的,不是最高句。大丈夫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卓拄杖,云:擊碎壺中日月,掀翻劫外乾坤。有語非干三寸舌,能言豈是一腔心?阿呵呵,好大哥,風流不在著衣多。 結夏。開無鬚鎖未為好,手挽虗空結方是作家。猛虎舌上書字,烈𦦨光中喝采。拈起栗棘蓬,倒著金剛圈。舉著帝釋驚心,擊著二乘膽喪。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若起絲毫佛見法見,寶輪不用神力,二鐵圍山自入去也。卓拄杖,云:以大圓覺牛脚馬脚,為我伽藍瓜籃菜籃。
上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不難,拈丈六金身作一莖艸不易。忽有人出來道: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山僧向伊道箇未在。何故?儱侗禪和,如麻似粟,安樂做處也要諸人共知。即起身云:急著眼覷。遂翻一觔斗歸丈室。
江南常州武進童氏子。 上堂:長坐不行之人,提脚不起,頂𩕳上好與一拶;長行不坐之人,放脚不下,脚板下好與一錐;擎拳瞬目之人,瘋氣纏染,更與三十痛棒。何故?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小參:七竅鑿開混沌死,智者過之;九烏射盡乾坤黑,愚者不及。作麼生得恰好去?以無所思心,得大自在力。
閩之汀州寧化徐氏子。 示眾:居一切時,不起妄念,空山無人;於諸妄心,亦不息滅,水流花開。住妄想境,不加了知,點即不到;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到即不點。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山僧無固無必,石鞏陳迹、華亭故態,吾不為也。有心用處翻成錯,無意求時却宛然。有麼?有麼?良久,渭水垂綸,得璜便休。 小參:有句無句,揭諦揭諦,如藤倚樹;波羅揭諦,樹倒藤枯;波羅僧揭諦,句歸何處?菩提薩婆訶。遂呵哈大笑,曰:昔賢疑案,維上座明斷了也。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百千法門、無量妙義,亦不消一彈指,竭盡無餘。還委悉麼?昔年出嶺來,今日入嶺去,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本分偈:本來成現,晴空閃電,霹𮦷一聲,裂娘生面。文不加點,兒戲鬼臉,長大思量,慚惶無限。我有一機,人誰識伊?昨朝吃飯,今日肚饑。)
參天慧徹禪堂,供司水職十二年。一日,舉足下單踏破方磚,有省,大呌曰:十二年底,十二年底。維𨚗問曰:十二年底甚麼?師曰:十二年來被鬼迷,今日脚踏實地。至方丈,呈偈曰:覷破方磚,面目儼然,一微塵內,洞見大千。天曰:未在,更道。師云:蚯蚓過海,蝦蟇上天,聰事不真,重說偈言。天頷之。後隱於華頂深處玉樹林,終身不出。
常德寧邑黃氏子。結制。喝一喝,云:臨濟、曹洞、溈仰、雲門、法眼,總被麻三斤縛作一束,輥入阿耨達池,縱使口如利劒,早已打濕袈裟角,只待乾矢橛成等正覺,方知出頭有分。山僧見處,要望諸人高超物表。何以故?喝一喝,云:月落不離天。
小參: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一卷好心經被箇歪嘴和尚念壞了。你還透得壞處麼?打一錘,一塊腫;踢一脚,一塊青。因甚麼蚊子上鐵牛,癩士聽雷聲?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小參:一拳拳倒妙高峯,就地拈來土是金;一踢踢翻圓覺海,滔天波浪浪是水。若果恁麼,天長與你助彩,東西南北去、鑊湯爐炭去、劒樹刀山去、毒蛇頭上揩癢去、猛虎口裏橫身去,若也滴滴搭搭、婆婆訶訶,只恐總去不得。何也?天長從來不與人說媽媽禪。
號元峰,浙江山陰呂氏子。年二十投普照老宿出家,得戒于杭之天長。掩關三載,北禮五臺,遍參尊宿。後謁天濤雲于金山。 上堂:問答本無交涉,棒喝亦然虗設。莫問張三李四,空懸一天星月。復卓拄杖云:一二三四五六七,入海筭沙徒費力。箇中消息報君知,彌勒釋迦同喫跌。 小參:山僧自小記得四句伽陀,不免當陽拈出。揮拂子云: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可知禮也。且問諸仁者是甚麼義? 小參:論玄宗,談意旨,佛祖單提傳心印。打開寶藏妙無窮,得意忘言超智境。實無一法與君通,萬象森羅齊乞命。 早參:禪無可參,道無可學。世尊拈花,早喪靈源。迦葉微笑,更添病目。山僧今日略呈醜拙,喫飯穿衣,無法可說。兩箇拳頭,一對伸出。 早參:有夢有想,情塵未釋。無夢無想,天地懸隔。坐斷兩頭,觸處明白。直下承當,更添階級。擬議思量,白雲萬里。 師年老退居,興教以角虎雙修。嘉慶戊午正月十四日示微疾,眾請說偈,師曰:莫污人好。索浴更衣,移龕坐寂。
上堂。向上一路,人人鼻孔撩天,各各脚跟點地,放行也海濶天空,把住也無處迴避。今日金山也不把住、也不放行,大家團圞頭,同說家常話。知有的兄弟,杓柄短長、鍋子大小、常住日用一一盡知;不知有底兄弟,柴米油鹽、銀錢使費、齋堂茶飯種種現成。畢竟作何消受?若向三條椽下、七尺單前獃獃坐禪,如是消受,閻羅老打你,鬼𦜇臀有分。何故?金山者裏不賣者箇滯貨,無禪到你參、無道到你學。顧眾,云:還知金山為人處麼?去到諸方,切莫錯舉。
上堂。買帽相頭,看席打令,未免取舍自殊。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徒爾疲勞。天長今日橫吹牧笛,不犯宮商,大家齊唱太平歌,合會共歡堯舜日。恁麼委悉,便請承當。其或未然,不免為諸人直截去也。十箇手指八箇叉,會得也是揑目生花。若不會,若哉佛陀耶。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恁麼會去,木馬逐風嘶。不恁麼會去,泥牛海底走。馬子尿壺,掃帚畚斗,是山僧尋常用底。臨濟德山,是乾屎橛。汝等尿床漢,費山僧多少委曲。更向者裏覓什麼羶。喝一喝,若是丈夫兒,不向𨚗邊討。
湖州德清許氏子。年二十八投雲林在瞻和尚脫白,後參天濤雲:命看萬法歸一話。一日契旨,偈曰:一念回光雙眼瞎,泥牛裂斷黃金索。無毛鷂子潑天飛,四十九年錯註脚。 陞座:一五又一五,大地即是土。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苦樂大家知,各自照門戶。因語識人,因苗辯土。無是無非,有賓有主。卓拄杖云:會也無?山猫不是老虎。 小參: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會得箇中意,棗子囫圇吞。卓拄杖云:無端,無端。 小參:拈拄杖云:有頭有尾,無病無藥。眼睛橫生,鼻孔直落。見飯會吃,見衣會著。現成公案,不用造作。禾山打皷,普化搖鐸。直饒會得,也是絡索。
本郡江陰姚氏子。二十歲造宜興銅官山,禮德梵和尚出家,徧參諸方。次謁滄洪注,命看未生前話。二年後忽契悟,得授印記。 上堂:空手把鋤頭,殺活縱橫得自由。步行橋水牛,不風流處也風流。人從橋上過,崑崙踏破洞庭波。橋流水不流,黃鶴樓前鸚鵡洲。還委麼?揮拂子,下座。
小參。殘春已過,孟夏到來。十方聚會,選佛場開。一箇箇壁立萬仞,拶破虗空,便見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圓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精嚴。恁麼說話,大似畫蛇添足。若是過量人,著著有出身之路。還有過量人者麼?卓杖云:泥牛昨夜遭塗炭,直到于今不見蹤。
丹徒王氏子 據室。此是從上祖師斷人命根處。拄杖子今日在真上座手裏,即今銅頭鐵額,到此也須一一按過。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當晚小參:秋臨數日,桐葉初稀。木樨香含蕊,南畝稻花肥。鐘鳴東海,塔影西溪。離聲離色,未許住泊。隨聲逐色,打折驢蹄。莫把青州棗,錯認鄭州梨。 小參:水底不須撈月,虗空何處著楔?一法不見不知,正是抱䞋呌屈。直饒純清絕點,脫體承當,脚跟之下,泥水一尺。何故?萬里不掛片雲,青天也須喫棒。 大殿丈六,金身千丈。盧舍那身,無邊身菩薩。量至梵天,不見其頂。正眼觀來,尚屬戲論。金佛木佛,泥佛真佛,丹霞德山,雲門趙州,各執己見。新長老合作麼生?展具云:齊之以禮。 祖堂:不立一塵,不捨一法。世界本清平,何須神臂發?斷臂安心,將病與醫。致使大唐宗徒,行棒行喝,了無收煞。莫謂家醜外揚,貴圖授受直截。
浙江海寧人。參定悟和尚印記,繼席天寧。 上堂:明明明,宛如紅日照乾坤;暗暗暗,普天匝地不見面。也不明,也不暗,露出金剛一隻眼。且道金剛眼在甚麼處?良久,云:咄!
本郡陽湖人。 解制小參: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家舍途中;若人識得心,大地皆是土,途中家舍。於斯了然,不妨登山涉水,隨處自在。揮拂,云:若向者裏停思,縱饒經歷百城,也是趙婆呷醋。 除夕小參:今年遇𨳝增一月,寒暑推遷今日畢。衲僧巴鼻祇如常,摩訶般若波羅蜜。 解制小參:萬法歸一,有佛處不得住;一歸何處?無佛處急走過。三月無違,青州布衫重七觔。恁麼則不去也,三千里外漫流傳,上元定是正月半。摘楊花,摘楊花。良久,云:還識趙州麼? 陞座:最初機,末後句,泥牛吼水面,木馬疾追風。有甚奇特?過得天寧門方為好手。且道天寧有何長處?卓拄杖,云:直饒佛祖到來,也要從頭勘過。 小參:今朝五月望旦,諸兄一齊雲集。驀竪拂子,云:祖意教意全彰,虗空何必釘橛?
上堂。麻三斤,須菩提巖中端坐,見吾法身;乾矢橛,萬里無雲天喫棒,克賓維𨚗罸錢赶出。文殊師利喚不入門,倒却門前剎竿,弄猢猻伎倆,禮拜歸位而立,認奴作郎。者一隊漢箇箇認影迷頭,嘉山者裏仍可,法堂前草深一丈,不肯將金針度與人。何故?諸方難見易識,我者裏易見難識。
上堂。僧問:意句俱不到時如何?師云:描不成,畫不就。進云: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喝,云:誰是知音?乃云:菱花纔現,人境難逃;鏌鎁全提,佛魔膽喪。遵寰中之敕,握閫外之權,斬新條令,掃除竹木精靈;截斷疑根,剖出佛祖心印。定龍蛇,須具閃電之機;分玉石,必有迅雷之句。百尺竿頭使人人進步,萬仞巖上要箇箇翻身。眾中還有進得步、翻得身者麼?喝一喝,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自迷巢。 小參。花開樹,樹開椏,椏上著葫蘆,葫蘆藤上結冬瓜,瓜中五味盡皆全。甜如蜜,苦如連,辣似番椒鹹似鹽,其中一種真酸味,相逢難以對人言。卓一卓,云:薦。
生平於道自任,室中嚴峻,衲子少有能近者。 上堂:真無妄不立,妄無真不生,透過兩重關,猶落第二頭。所以臨濟大師云:向第一句薦得,可與佛祖為師;第二句薦得,可與人天為師;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設有箇出來道:不落階級。又作麼生?但向他道:今日不著便。
徐州沛縣余氏子。幼依銅山潔生和尚出家,年二十受具于宏濟律師。常誦法華、金剛致疑,奮志參方。謁高旻了凡聖,參三不是話,有省。呈所得,了曰:誰教你坐在者裏?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師聞舉,豁然開悟。從茲日益玄奧,後繼席焉。上堂:綠陰深處,水足草足。碧玉階前,風清月白。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不借眼睛底。璿璣不動,寂爾恒通。大清國裏,不是無禪,只是無師。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其餘是什麼碗脫坵? 華嚴期,上堂:剖塵出經卷,了義絕言詮。阿字法門海,不隔一毫端。良久,云:風鳴條,雨破塊,朝來塔上鈴語碎。大方廣佛華嚴經,塵說剎說不思議。普賢行,文殊智,樓閣門開,三摩鉢地。顧眾,云:文彩全彰,各請自鑒。 上堂:十方國土中,無剎不現身。昨日雨,今日晴。馬嘶芳草地,牛臥綠楊陰。漁歌遠浦,蟬噪高林。金沙灘頭馬郎婦,不搽紅粉也風流。好大哥,夜來明月照千谿,無限獼猿探深影。喝一喝。 小參:夜短睡不足,鐘聲披七條。山門佛殿,露柱燈籠,因我得禮你塔鈴。邗水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薰風南來,殿角凉生。甚麼處是文殊?被世尊攝向二鐵圍山。驀喚行者:濃煎茶來。小參:掃盡觸途滯程,頓開不二生涯。鑊湯為樂業,爐炭是安家。趙錢孫李,大寶法華。若起絲毫佛見法見,粗拳辣掌,不怕戴角夜叉。咄!突出無師句子,當陽獨露無遮。 晒藏經小參,舉: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再轉法輪。世尊咄曰:文殊!吾四十九年未嘗說著一字,請我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師云:大小文殊被世尊熱瞞一上萸灣,今日路見不平,要與文殊作主。召眾云:可快將黃面老漢贜物盡搬在殿前,青天白日大家露佈一番,管教伊轉身不及。雖然,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 小參: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三千里路,賣却布單。癡狂外邊走,一盲引眾盲。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乾。佛法徧天下,誰人不丈夫?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擬心即錯,動念即乖。汝等遠涉山水,皆是去本逐末。還委悉麼?未動脚跟,好與三十棒。 小參:拈起須彌椎,擊碎虗空皷。狹路相逢,無賓無主。釋迦不是佛,達磨不是祖。放出楊岐三脚驢,踏殺玄沙一角虎。阿呵呵,休莾鹵。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 示眾:諸人以我有佛法,我以佛法是冤家。不著趙州七斤衫,豈拈洞山三斤麻。饑即飯,渴即茶,終朝隨分足生涯。惟有一箇決定說,庭前娑羅樹,年年放碧華。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瓜州遠似揚州。問:如何是禪?師云:山僧今日勞倦。僧便出,師云:不妨伶利。 問:如何是學人本來面目?師云: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僧禮拜,師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僧參,纔跨門,師曰:後面是阿誰?僧回首,師云:業識茫茫,無本可據。 師問僧: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僧云:無。師云:汝驢年夢見趙州去在。 僧問:如何是雲門北斗藏身意?師曰:月落寒潭靜,烏鷄半夜啼。僧曰:恁麼便是否?師云:不打者驢漢出去。師主席三十餘年,室中嚴明峻拒,不妄許可。事親最孝,有養母堂。乾隆五十年十月七日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四十七。塔于江城村之原。
喜讀佛書,偶閱維摩經,至文殊菩薩問疾品,維摩念言:今文殊師利與大眾十萬餘俱來我所。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乃豁然得薀界空。遂詣高旻,求入室呈所得。旻曰:此是薀空,未得性空,猶是門外事。士云:如何是門內事?旻曰:月落後相見。士乃頓悟前非,即呈偈曰:大地黑漫漫,相逢不相識。十聖三賢總不知,泥牛入海絕消息。旻頷之曰:且喜得入門也。士云:弟子從未出,何言入也?旻曰:放汝三十棒。遂築居士軒,長譚不二。臨終前一日,辭謝親舊。時至,沐浴更衣,禮佛端坐,說偈合掌,謝眾而化。著述甚多,唯一貫吟皆闡不不二之旨。
善繪雞,舉家茹素。參高旻,令參誰字,半載無入處。一日畫雞呈似旻,旻曰:雖然如活,爭柰不解啼。士曰:聲遍大千。旻把住曰:𨚗裏是他發聲處,速道速道。士無對。自此晝夜力參,半夜忽聞雞呌,徹見淵源。清晨求證,旻曰:居士會也。士呈偈曰:錦雞啼破玉屏空,子夜閻浮日正中。情與無情同一舌,到頭無處覓渠踪。旻云:到頭原不識渠踪。士唯然。日精玄奧,一日喚家僮敷座焚香,至午趺坐,令請秋門居士話別。門至,問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士乃畫一○相,大喝一聲而寂。
未弱冠,入泮。不信佛氏,每見僧,心若有物。忽舌下患一重舌,醫皆拱手,自知必死。聞秋門居士知坐禪可了生死,往扣之。門一見,即推出,仍閉却。士大疑之,遂詣高旻,令參神前酒臺盤話。日夜參究,誓不歸。未幾,病釋然。一日,欲登廁,未及門,忽猛省曰:從今不受人瞞也。即趨方丈,呈偈曰:酒臺盤,酒臺盤,答處何曾在問端?大道本來無背向,從今不被舌頭瞞。旻為之助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