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陵叚氏子。祝髮於州之曲塘清淨菴。受具後,參焦山鑑。一日夜起,見電影過牕前,有省。衝口說偈曰:聽之不聞,視之不見。裂破虗空,無背無面。遂充西堂受心印,繼住焦山。 結制上堂,僧問:烈𦦨紅爐,光騰徧界。到者裏還假鉗錘也無?師打曰:少者一槌不得。僧擬開口,師又打曰:莫待冷來看。僧作禮,師乃曰:東弗于逮打皷,西瞿耶尼上堂。今日海門結制,一時把斷封疆。拈將折筯攪滄溟,只要魚龍知性命。鯤鯨赤尾,應不待言。祇如鰕蜆泥鰍,總教伊直下翻身。始知焦山心不負人。 中秋示眾,拈如意曰:無物可酬佳節,一句報於禪德。各各本有光明,無物堪能比得。雖則如是,若不真實參究,只恐認在清淨境上,以當平生,後來大有事在。 示眾:天氣不寒,人力困倦。大事未明,時光易換。要得覿體相應,須是出身白汗。出後又且如何?健則經行,饑則喫飯。
晚參。祖道荒涼,人根尠劣,佛法二字置之高閣。山僧今夜用長虹作竿、新月為鈎,向揚子江心垂釣,莫有搖頭擺尾底赤尾鯉魚麼?有,則出來衝波躍浪看;如無,且聽山僧唱一漁父詞以供大眾。乃拈拄杖作搖櫓勢,云:鼓抴烟波一釣翁,自南自北自西東,銀絲直釣寒江雪,鐵笛橫吹別浦風。紅蓼岸,白蘋叢,水光山色有無中,儂家不管塵寰事,欵乃一聲天地空。
冬至,上堂: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睡眼瞳人踢玉毬。昔年驢覷井,今朝井覷驢,嚼破舌頭怕合口。千佛不從陰陽而至,脚底生毛長似線。臘八,上堂:修行三大阿僧祇劫,成佛作祖,造業於正覺山前。咬盡人間猪狗,赤眼觸碎明星。啣著舌頭打失口,無所從來。猛虎饑鷹,爪牙下何曾唧𠺕。 上堂:通身羅綺皂靴,荊棘林中安眠有地。赤體不挂寸絲,明月堂前轉身無門。奪得壁上鍾馗寶劒,一任橫揮豎揮。直得露柱閃爍,瓦礫生光。百億須彌,百億日月,萬象森羅,一時顯現了也。報化佛頭,圓妙等覺,九種十類,都盧是箇自己。恁麼會是有相,不恁麼會是無相。作麼生是實相?眾無語。復曰:明朝後日,切莫違時失候。
佛成道日,上堂。咄哉黃面老,午夜覩明星,帶累閻浮客,重添眼上塵。山僧今日向瞿曇頂𩕳上展演爪牙,眾生眉睫間掀翻窠臼,將智慧德相拈向一邊,妄想執著掃置一壁,威音非始,樓至非終,孤逈逈光吞萬象,峭巍巍雄蓋大方。到者裏,通身是眼覷不及,渾身是口讚莫窮。
上堂。遇水架金梁,莫讓他人爭作;撥沙填滑路,豈肯袖手傍觀?羅睺羅之密行,釋迦佛讚莫能窮;觀世音之慈心,二乘人空生仰望。興隆梵剎,一肩擔荷莫辭勞;輔弼叢林,全副肝腸歸淨域。勿謂事之難成,總怪力之不足。既為佛子,當報佛恩。擲拄杖,云:莫謂清早起,更有夜行人。
上堂。舉拂子,云:無偏無正,無主無賓。門外剎竿,一任踢倒扶起;匣中寶劒,何妨竪弄橫拈?葉續花聯於不萌枝上,鳳舞鸞翔於無影林中。不涉功勳,得大自在。且道是甚麼人?手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佛誕,上堂。未離兜率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畢。何必指天更指地?一春紅雨花狼藉。
興化卜氏子。幼而頴異,胸次蕭爽。髫年祝髮,秉具後即瓢囊行脚。至弁山,謁紫琈岠,機契,命掌記室。閱數載,遂承印可。辭去,同蔭乾法兄道出京口,愛江山之勝。偶過乳山萬壽寺,見峯迴水繞,林茂寺荒,曰:者箇破落院子,正合我意。乃卓錫焉。 上堂:座右烏藤七尺,靠倒虗空。牀頭白拂一枝,挂殘破壁。二六時中,但使一頭牯長耕八畆田,把空手鋤耘無根草。灌引曹谿之水,穿雲絡石。成熟廬陵之米,匝地普天。將此供養十方大眾,以及三世諸佛,總向者裏飽滿。一如山僧恁麼為人,一任諸方檢點。良久,云:雙手扶犁雲過膝,泥牛耕破水中天。 僧參,問:千七百位老凍儂向甚處去了?師竪起拂子,曰:鼻孔總穿在者裏。僧云:千七百則舊公案都請判斷了。師揮拂子,曰:今日郊天大赦,盡情發放去也。乾隆壬午秋,示微疾。偈曰:四十餘年住此峯,了無一法與人通。倒騎石馬嘶風去,葉落霜林滿地紅。擲筆端坐而寂。世壽七十二,僧臘六十二。塔全身於寺左。
維揚海陵人。七歲於金陵地藏菴依玉白法師出家,秉戒於雲林諦老和尚,後參誕登,遂承記莂。 晦日,小參。月當晦兮逢小暑,香不拈兮讚不舉,日落西峯吞火團,露柱通身汗如雨,平田塵鹿忽成羣,阿誰能辯塵中主? 晚參。卓拄杖,云:拄杖子一往得箇乾巴見識,不怕風吹,不怕雨打,孤逈逈,峭巍巍,正與麼時,忽現神變,𨁝跳上三十三天,撞著行雨龍王攔頭一棒,當下瓦解冰消,主風神忍俊不禁,解開風囊,颼颼飅飅,頃刻間吹得雲收雨散,依舊日光明,照見種種色。復卓一下,云:摘楊花,摘楊花,胡盧架上生冬瓜,明朝喫了早粥後,大家努力檢新茶。 上堂。崖桂發龍門,折來供投子,滿院散天香,簪向銀瓶裏,賓主方歷然,問答從此始,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臨濟四料簡,古今人莫辯,透過金剛圈,與君通一線。卓杖一下,云: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浙江烏程淩氏子。 小參。山僧一往口門窄,者也之乎不愛說。若問西來意若何,白棒倒拈頭打裂。不是絕人情,亦非無德澤。肝腸如火臉如冰,從來鍾阜家風別。祇如知音底人到來又作麼生?相將把手步秋林,笑指霜楓紅似血。 小參。日日日東昇,夜夜月西沒。昇沒不停機,又值黃花節。砧敲夜月寒,雁呌霜風洌。楓葉嶺頭紅,蘆花江上白。是聲非聲,是色非色。祖意西來,了然無別。既無別,因甚有會有不會?只為忒分明,翻令人不識。 晚參。禪不假參,道不假學。祖師西來,祇堪洗脚。蔣山恁麼說話,自摑一摑云:絡索。 晚參。東邊來的,東背西向,巍巍堂堂。西邊來的,西背東向,濟濟鏘鏘。可中有箇漢,不落東西,不存向背。且道是何面目?良久云:認著依然還不是。 師住靈谷三十餘年,三接 翠華,召對 賜紫。乾隆丁亥八月十一日示寂,世壽六十七,僧臘四十六,塔于本山。
湖廣武昌李氏子。年十九,禮荊州承天寺恒印老宿祝髮。抵漢陽,歸元受具。志慕宗乘,包挑行脚。至焦山,參碩菴,命看無字話,十餘年無所入。乃徧參名宿,大病幾死。忽猛省,曰:狗子佛性無,乾坤一火爐。擬議剛半步,徹底盡焦枯。返焦山,呈所得,蒙印可。住弁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金烏夜半海門懸。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白髮女兒照古鏡。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雲中石女夜懷胎。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象王跨上泥牛背。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黑漆濃潑烏紗帽。進云:洞上五位蒙師指,弁嶺家風試展看。師云:明向道破,還來亂統。僧禮拜。師乃曰:問答分明也罔然,莫將知解認為禪。祖師那有西來意?只把空拳立正偏。 解制。開爐十月中,罷爐正月半。目前是何物?打皷普請看。竪拂子,云:看,看!古佛一真燈,十方悉照徧。三世諸如來,皆從影裏現。各各不相借,光明莫可見。大眾!既是古佛,因甚莫可見?無油乾紙撚,不同騰烈𦦨。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喝一喝。 師垂問:洞山門下,永絕滲漏。為甚不波亭外,流水滔滔? 師六坐道場。乾隆二年,重住焦山。潤州大旱,師至廣陵,募米三萬餘石賑飢。師無疾而終,全身塔於潤之黃山之南。
示眾云:諸仁者!此事只貴卒地折、𪹼地斷,淨躶躶、絕承當,赤洒洒、無回互。若是久參先達,纔聞舉著,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上堂。垂萬里鈎,駐千里馬,布漫天網,打衝霄鶴,固是從上老古錐底作略。祇如有一人,佛祖呼喚不回,三界羅籠不住,古聖不安排,至今無處所。畢竟作麼生授受?震威一喝,云:莫謂龍華消息斷,桃花依舊笑春回。 示眾。南來三楚客,北至五臺僧,望見五州山,早喫三十棒。踏著迴龍橋,已落第二路,況入淨因門,有甚相見處?樓臺風月,近來幾箇知音?古殿青燈,日下果然失照。將謂老僧空過闍黎,誰知闍黎錯過老僧?
誕日,上堂。世尊臘八成道,徹上座先世尊三日。世尊眼中著屑,徹上座雪上加霜。休云兩彩一賽,總是熟境難忘。喝一喝,云:分付山門頭大漢,切莫笑他坭塑金剛。以拂子打相,云:事無一定,理無一向。 小參。無明長我志,煩惱助我能。推倒無影樹,更上第一層。良久,云:舉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本郡元氏子。幼失怙恃,投萬壽寺依憨如秀出家,秉具于寶華文海律師。時念出沒閻浮,將何敵他生死?即叩夾山、翠巖、江天、海門諸處而返,參拖死屍的是誰話,久無入處。一日,定中聞禪板聲,豁然透脫,即呈偈曰:北斗面南看,西江一吸乾,抽開白霜刃,凜凜倚天寒。秀接得,以火燒却,再索,師展兩手,秀曰:未在。師云:和尚莫瞞人好。 中秋,上堂。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在誰家?靈山指曹溪話,馬祖翫寒山比,畢竟那箇聻?試檢點看。殊不知,貴在自肯承當,不可傍他門戶。打○相,云:汝等諸人切忌錯認定盤星。 僧問:如何是逈出黑山鬼窟一句?師云:石壓筍斜出。問:如何是不犯化門一句?師云:崖懸花倒生。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一句?師打,云:者裏檢點得。
姑孰鳩茲毛氏子。年十六,參金山天濤和尚,問生死事大,話機不契。造夾山,禮麗杜多於首座寮,遂求薙染。是冬,受振南和尚具足戒。年二十,參竺風慎於投子,巾瓶九載,方脗合授受洞上源流。未幾,遂繼住焉。 清明祖堂,上供:趙州曾此訪同流,今日何人識賣油?回首夕陽坡下望,荒烟蔓草不勝愁。大同當日謂:趙州只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惺上座則不然,趙州只識投子,究竟不識賣油翁。要見賣油翁麼?柳暗花明風物好,小齋無事足淹留。 解夏,小參:秋初夏末諸兄弟,足比飛蓬了無繫,投子堂中人不多,規模特與諸方異。以大圓覺為伽藍,以悟為期無改易,即教萬里無寸草,未許脚跟輕點地。雖然如是,須知增上慢人不在此例。畢竟如何?荊棘林中容不得,無事界中閒位置。
浙江烏程沈氏子。 解制上堂:九十日期,風不搖,草不動。前面案山,後面靠山。石頭大的大,小的小。松樹長的長,短的短。出大經卷於一微塵。湖海禪流,十方共集。觀音依舊淨瓶,勢至別開生面。靈谷今日解開布袋頭,百城烟水五十三人,一任東南西北。小參,舉一僧問三尊宿云:二龍爭珠,誰是得者?一曰:得即失。一曰:老僧只管看。一曰:誰是不得者?師云:得即失,夜短睡不足,日長飢有餘。老僧只管看,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誰是不得者,含元殿裏更問長安。 師住靈谷十載,乾隆丁酉六月初七示寂。世壽五十一,僧臘三十。塔于本山之西麓。
池州青陽人。自幼喜趺坐,祝髮於金陵清凉,聞弁山法道之盛,往受具焉。至黃山,禮中州和尚,看父母未生以前話,久無所得。過焦山,參敏修和尚,修問:甚處來?師云:黃山。修曰:曾到天都峯麼?師云:若不到,即不來也。修曰:將得黃山松來否?師云:早已呈似了也。修曰:脫空妄語漢,參堂去。一日,放參後,師問:既是萬里不挂片雲,為何青天也須喫棒?修便打,師即豁然。及修赴弁山之請,命師繼席。 結制,上堂。紅爐大啟,選佛場開,無論是凡是聖,一齊拶入,輥作一團,鎔作一塊,期以九旬為度。果能於威音那畔更那畔轉得身來,方可向毗盧頂𩕳上揚眉吐氣,不妨拈烏豆換人眼睛,於赤肉團上剝人汗衫。事雖恁麼事,人須恁麼人。諸兄弟!還信得及麼?卓拄杖,云: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於今? 住弁山,上堂:佛祖關棙,壁壘精嚴,當機一著,透骨徹髓。不見四祖大師道: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若也如此見得,傾湫倒嶽,只在鍼鋒;跨海擎天,不資餘力。今日山僧略借諸祖威光,敢與諸人通箇消息。且道是箇甚麼消息?携得海門一滴水,洒來弁嶽四時春。 乾隆三十年,師復主焦山。乙酉八月朔,示微疾,至初七日,天未明,聞啼鳥聲,起坐沐浴,索筆書偈曰:去年八月初七來,今年八月初七去,海雲樓外木犀香,林鳥一聲天欲曙。擲筆瞑目而逝,世壽六十三,僧臘三十五。茶毗,建塔於五州山。
徽州歙縣吳氏子。遂之棲霞落髮,慈應秉戒。首參敏修毅,值庭梅大放,毅曰:汝識此香乎?師曰:味不雷同。毅曰:不同在甚麼處?師隨頌曰:無樹枝頭花正開,靈根透處絕塵埃。無香無色真奇特,者段風流說不來。 上堂:山頭翻白浪,海底起紅塵。會得箇中意,鐵船水上行。 上堂: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把住放行,雲騰雨致。擬議思量,徒增意識。不意識,楊岐驢子脚三隻。
上堂,僧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巧不如拙。僧曰:謝師答話。師曰:誰教你恁麼?僧擬議,師曰:且去。乃曰:盤山道: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若論如來禪,盤山不道全無。若論祖師禪,洞山亦未夢見。爭如焦山者裏三詔洞、燒丹井、羲之崖、𢉉鶴銘、雙峯閣、不波亭、青玉塢、海棠屏,且道是心耶?境耶?俱亡耶?未亡耶?若人檢點得出,始知巧不如拙。
上堂:祖意教意,胡餅呷汁。洞徹元微,眼中著屑。到者裏,直饒三世諸佛、累代祖師、天下老古錐,有口只堪掛壁。何故?水流㵎底太忙生,雲在嶺頭閒不徹。
因僧入室,師問:汝是甚處人?僧曰:江西。師曰:龐公吸盡,意旨如何?僧曰:當初只嫌茅長短,燒了原來地不平。師曰:上座脚跟未穩。僧曰:謝師證明。師便打。
本郡陳氏子,禮得一善得度,造夾山圓具,遍參諸尊宿。一日,隨眾灌禾,登車踏水,驀然打脫桶底,歸呈偈曰:昔年尋劒事徒勞,八字眉分眼上毛,驀地踏翻關棙子,胸中流出自滔滔。善曰:猶欠棒在。師曰:和尚自喫。善拈拄杖,師轉身便出,善頷之。 上堂:獨坐幽篁裏,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橫杖於膝作彈勢,云:諸仁者聞麼?琴上無絃曲,知音自古難。踏破天下人草鞋,足不出戶;截斷天下人舌頭,話不出口。殊不知狹路相逢,豈為知己?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擊香案一下,云:向者裏得箇入處,恰好全收珍藏,異窮子之疾馳;道到寶山,無化城之暫息。能上座恁麼道,且喜沒交涉。顧左右,云:丈夫自有冲霄志,莫向他人行處行。 師登大殿,僧問:如何是入門一句?師云:磬口仰天,鐘口俯地。僧罔措,師云:大扣聲大,細敲聲細。 師生于乾隆丙辰正月十三日,至乙巳三月初一日示疾,全身塔于乳山之陽。
池州銅邑余氏子,母吳氏。年二十五,禮九華之天臺真如菴洪渡師祖出家,復投徽歙黃山雲谷寺介菴和尚圓具,徧參知識,後受玉潛印記,出住六合之長蘆、九江之龍池。 小參:紫金山石頭塊塊是精金美玉,解珍重者,惟有白雲兒常能守護;庭前八功德水滴滴是醍醐上味,解吞吐者,惟有竹管子得些受用。其餘光搖玉帶,嚮音空堦,五月松風,凉生殿角,流觴曲水,玉級五層,諸仁者日日喫靈谷飯、入靈谷室,切忌眼橫鼻直,自瞞瞞人。良久,云:沒機用漢直饒恁麼去,何日得有恁麼事? 貼單。結制藂林古例,貼單諸方舊規,正恁麼時,直饒臨濟、德山且居門外,雲門、趙州拈過一邊。何故?好漢不用多,一箇是一箇。復呈票,云:舉起字義炳然,免得當面錯過。
湖廣武昌梁氏子,號灑然。依報德寺慈雲師脫白受具。歸元寺,杖錫遊方。參碧巖之龍華,作第二座。巖問:堂中事作麼生?師云:太行山下賊,南嶽嶺頭雲。巖云:更別有麼?師云:一段鴛鴦錦,霜刀剪不開。師服膺三年。從巖主焦山,聞江濤聲徹法源底。偈曰:醉騎白鶴上揚州,夢繞笙歌十二樓。酒醒眼開渾不見,長江今古向東流。巖閱之,方脗合 解制。十五日以前,客帆當檻落,江鳥背人飛。十五日以後,覓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正當十五日,動用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其揑聚也,星馳電捲,海竭山崩。其展演也,光風霽月,海晏河清。若能掀翻鳥道,截斷玄關,逈超階級,不落有無,向此轉得身,吐得氣,一任定光招手於金地,智者點頭於江陵。只如二具不涉又作麼生?青山橫谷口,綠水繞江干,衲子須珍重,春風透骨寒。 上堂: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永嘉此語,大似不會洞宗金針玉線之功、正偏回互之旨。今日焦山亦有舉似:摩尼珠,誰不識?竪窮橫徧無倫匹,六門晝夜放光明,輝古耀今囊空色。設有箇漢出來索取摩尼珠,焦山如何抵對?遂展兩手,下座。 師三主焦山,一住弁山,無不以本分事接人。晚年多𠻳,庚戌秋逾甚。八月初十,晨起沐浴更衣,眾請說偈,師笑曰:拄杖子早已分付了也,何必臨行而更饒舌?翌日遂逝,塔於黃山之麓,侍讀學士茅元銘為銘其塔。
至平山,參拙樵。久嚮高風,趨師一鑑。山目視之,曰:汝猶帶苞苴在。師曰:若有,即不來也。山曰:前村烟浪裏,別有好商量。師禮拜而出。 解制,示眾:從前牢關把住,水泄不通;今後鞭杖放開,重門大啟。其把住也,驅耕奪食,休來瞬目揚眉;其放開也,獎愛憐嬰,饒汝轉身吐氣。正當今日,盡十世古今、統無邊剎海,總是汝諸仁一具舊閣閒田。汝欲往東,弗於逮也在裏許;往西,瞿耶尼也在裏許;乃至兜率內院、色究竟天也在裏許;自餘烏石嶺、望州亭、廬山五老峯、天台石梁橋,無有不在裏許者。諸昆仲!只如古人吹布毛一事又作麼生?乃拈拄杖,云:扶過斷橋水,伴歸明月村。
上堂:咄!咄!金剛腦後三斤鐵。油!油!細抹春風滾綉毬。也不咄!也不油!一箭落雙鵰,原是柵中鵝。
據室三世諸佛,累代祖師,闡大機,顯大用,為法為人,選佛選祖,一段秘密公案,已被過量大人註脚了也。
盱縣梁氏子。過京口乳山,聞梵音有感,依廣仁能禪師得度。往池陽九華圓具江浙間,歷參宗匠。上弁山,依濟舟洮三載,飄然而返。是夕禪窻閉雨,能問:得箇甚麼?師呈偈曰:撲落虗空碎,平教大地沉。可憐蕉葉雨,滴滴故鄉音。能頷之,後命繼席。 上堂:片雪輕飛大冶爐,不勞更下死工夫。明明拈出當陽看,原是衣中舊日珠。揮拂子云:者裏覷得本自圓明,那邊放下了無障礙。向上一路踏翻,直下一機軒豁。既無四賓主可分,何有五君臣可序?只得驅泥牛而出海,春耕紅破落花谿;跨石馬以朝天,曉踏綠開埀柳陌。三世諸佛到此進步無從,歷代古錐只好退身有分。祇如不涉進退一句作麼生道?震威一喝云:擊碎寒潭月,癡猿何處窺?
姓吳氏,嘉興海鹽人。少為諸生,能詩。嘗過金粟閱大般若經,至如來所說十八空有省,即捨家室,祝髮於海寧慶善寺,受寶華山渾律師戒。參焦山濟舟洮和尚,見一切殿宇、禪堂皆可記憶,如宿世焉,人亦異之。 示眾,舉:三祖信心銘云:至道無難,維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又舉:五祖先為破頭山中栽松道者,嘗請於四祖曰:法道可得聞乎?祖曰:汝已老,脫有聞,其能廣化耶?倘若再來,吾尚可遲汝。師云:大小祖師恁麼說話,且道是揀擇耶?非揀擇耶?是憎愛耶?非憎愛耶?今請諸兄弟批判一上看。倘若未能,山僧即為批判去也。卓拄杖,下座。 示眾:良醫之門足病人,爐鞴之所多鈍鐵。焦山者裏無禪可參、無法可說,無金剛圈與人跳、無栗棘蓬與人吞,一任弄無星秤子,於不波亭上兩脚踏翻生死海;唱無生曲,於三詔坊前一身挨過是非關。偶爾磕著,自然粉碎了也。設有箇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底人到來,但向他道:參乎?吾道一以貫之。即今還有知宣尼落處者麼?
桐鄉陸氏子,自幼能詩,投海寧慶善寺脫白造隆覓岫雯律師圓具,因閱壇經不思善、不思惡語,知有宗門中事,即登焦山參濟舟洮,濟問:何處來?師云:浙江。濟云:曾過滸墅關麼?師云:曾過。濟云:把將公騐來。師無對。自此親炙數載,得蒙印可,乾隆五十二年遂繼焉。 解制小參:春風漸和,春日漸長,時節若至,其理自彰。龍潭吹滅紙燈,德山隔江招手,雪峯九上洞山,玄沙𡎺破指頭,以至鴉鳴鵲噪,無非時節因緣,便可洞明者事。今當九旬期滿,聖制圓成,山門頭布袋阿師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人說今年勝舊年,上元定是正月半。 佛誕上堂:麻三斤總沒交涉,乾矢橛貨真價實,三十二相殿裏底橫三竪四,杖林山下竹䈥鞭七長八短。下兜率,降皇宮,妄想執著;覩明星,成正覺,執著妄想。城東老母不欲見,趙州老漢不喜聞,丹霞燒取舍利,雲門一棒打殺。仔細檢點將來,却是汾陽道的。 結夏小參:焦山今年結夏,兩袖清風依舊,心將江水俱清,人與綠楊共瘦。來者湖北湖南,住者山東山右,犀牛扇子一人一把,梅花紙帳月明如晝。興來時,竹裏高吟山鳥驚;雲起處,窻前落筆龍蛇走。非仙非佛,亦經亦呪,有人驀地相逢,一時識也難透。若問此中消息,正是楝花時候,畢竟作麼生?卓拄杖云: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