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機門
南嶽懷讓禪師第十四世
諱法達,饒州浮梁人,姓余氏。丱歲厭俗,剪愛離塵,嚴承師訓,長通經業。比試輦下,落髮天清,求道南遊。初歷浙右,未獲開悟,復回江西。次造南嶽福嚴法席,感師一見,觀器印心。安撫何公嚮師名望,命居太平。少卿王公次遷廣利,都尉郭侯特奏章服、師名
問:此事唯己自知,為什麼眾生隨類得解?
師云:眼見耳聞。
僧曰:兵隨印轉。
師云:德山、臨濟。
問:寒凝古寺,雲鎖千峯,如何是無寒暑處?
師云:爐中添硬炭,身上挂綿衣。
僧曰:此猶是時節因緣。
師云:何得掩耳?
問:僧俗交參時如何?
師云:風穴道底。
僧曰:謝師答話。
師云:甜瓜徹蔕甜。
僧曰:學人今日虗伸此問。
師云:適來道什麼?
僧曰:打草蛇驚。
師云:分付海山無事客,夜深相共釣鯨鼇。
問:如何是極則處?
師云:清風生竹戶。
僧曰:學人不會。
師云:明月照松窓。
問:不落堦級處,請師道。
師云:蠟人向火。
僧曰:畢竟如何?
師云:薄處先穿。
問:末後一句,今日願聞。
師云:昨日有人問我,直得杜口。
僧曰:為什麼如此?
師云:不於湘水捉明月,且向天童看白雲。
問:無根樹子,今日還解生苗也無?
師云:擬待答話,又恐孤負闍梨。
問:作者相逢時如何?
師云:平出。
僧曰:學人有疑在。師便打。
僧曰:不伸三拜,焉得周旋?
師云:別處即得。
師乃云:一法雖彰萬法無,到頭何必用工夫。目前十字縱橫也,自是時人落半途。大眾,作麼生是究竟一句?設使潛神守智,猶是止宿草菴。假饒息念觀空,亦成守株待兔。虗生浪死,祗為懷寶迷邦。滯殻迷封,良由貪程太速。直得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於衲僧分上著什麼來由?假使心法雙亡,兩頭截斷,亦是按牛頭喫草。爭似耳聞目覩,口說心思,千山萬水目前分,南北東西路頭在。
若也失之於旨,魚魯刁刀;若也得之於心,渾金璞玉。流出三教,皆指一心,左右逢源,萬物皆備。到遮裏說什麼仁義禮智、元亨利貞,說什麼菩提涅槃、常樂我淨,直須拈放一邊。且看山僧執金剛王寶劒,把定要津,以文殊為先鋒,以普賢為殿後,觀音、勢至掩耳偷鈴,彌勒、釋迦吞聲飲氣,直得 皇風蕩蕩,舜日明明,天下衲僧誰敢向鬼窟裏作活計?還信得及麼?良久,云: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云:半接城隍半倚村,一溪流水半山雲。寂寥滋味有誰得?萬世金輪王子孫。所以,見聞覺知、思量分別,一見便見,無第二月。堯天舜日,誰能夜泛孤舟?白月清風,何必冬行春令?門當戶對,極目無限青山;鳥呌猿啼,縱步從佗差路。栗蒲吞了,更無一物礙人;古鏡重磨,不離舊時光彩。日日共虗空招手,時時與古佛對談。堪嗟多少飢人,却去飯籮裏餓殺。育王恁麼道了,有三十棒本合自當。賴遇眾人不知,且教拄杖子含聲飲氣。
上堂。云:居山日少出山多,惹得問若孰柰何?爭似白雲深處坐,野猨幽鳥任高歌。大眾,拈華示眾,空自點𮌎,微笑破顏,落第二月。少林面壁,傍若無人;半夜渡江,貪程太速。更乃說佛說祖,頭上安頭;演妙談真,泥中洗土。攢花簇錦,口是禍門;寂爾無言,守株待兔。總不如是,無孔鐵鎚。行道之人,如何即是?還會麼?白雲雖是無心物,到頭還是戀青山。
問:如何是南禪境?
師云:一高一低。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頭面相似。
僧云: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嘉州石佛,陝府鐵牛。
僧曰:如何是成都境?
師云:瑞氣一千里,和風十萬家。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賜紫金魚袋,切忌犯威風。
問:高提祖印即不問,覿面相呈事若何?
師云:不勞拈出。
僧曰:不因漁父引,爭得見波濤。
師云:酌然。
僧曰:言前道破無妨礙,物引全提有象遷。
師云:獨許闍梨。
僧曰:橫身三界外,誰是出頭人?
師云:爭不足,讓有餘。
僧曰:學人東西不辨,南北不分。
師云:自生退屈。
問:如何是雲峯境?
師云:昨日乍到此。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灰頭土面。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為人一句又如何?
師云:將謂知音却不知。
上堂云:禹溪流水如藍染,雲密峯巒𦘕不成。山色水聲全是體,不知誰解悟無生?悟無生,彼此自忘情。更擬求奇妙,笑殺嶺南能。
上堂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雪嶺輥毬,趙州庭栢。不落見聞,亦非聲色。擬問如何,攔顋一摑。
上堂。云:非不非,是不是。達磨西來,惑眾顯異。梁王勘破,渡江入魏。九年面壁向嵩丘,接得神光轉失利。大眾!欲得不失利麼?廉纖梅雨蔽千家,蕭灑薰風吹萬類。若作佛法商量,墮在野狐群隊。
上堂,云:佛祖傳心,西天此土。得之者,如日如月,照耀乾坤;失之者,如盲如聾,不辨西東。雲峯遮裏,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無禪可參,無道可學,猖猖狂狂,蹈乎大方。且道佛祖傳心傳箇什麼?良久,云:窻開雲霧生衣上,簾捲山泉入鏡中。
問:如何是佛?
師云:天長地久。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年老病生。
僧曰:同生同死事又作麼生?
師云:喚闍梨作佛得麼?
上堂。云:雙井峯,錦綉谷,南北東西難圖錄。縱爾僧繇巧筆端,爭如一到心中足?拈起拂子,云:還見麼?良久,云:雲居、羅漢。擊禪牀,下座。
上堂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若人識祖佛,當處便超越。遂拈拂子云:遮箇是浮渡拂子,且道祖佛在什麼處?良久,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問:如何是君山境?
師云:寺居煙島上,四野盡波瀾。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望南看北斗。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檻外清風起,湖中白浪生。
僧曰:謝答話。
師云:老僧罪過。
上堂,拈拄杖云:看!看!拄杖!拄杖!生在懸崖石上,如今拈向人前,須是生風起浪。乃拋下。
上堂云:摩竭掩室、淨名杜口、飲光微笑、達磨壁觀、雪老輥毬、禾山打皷、祕嚴一扠、青平拽石。此一隊漢各逞伎倆,總不措一言,教後人如何摸𢱢?莫怪山僧不會說禪,祇是修造院門,一粥一飯接待往來。若是說禪說道,自有諸方
問:祖意西來即不問,為人一句請師宣。
師云:片雲歸後洞,隻鶴舞清虗。
僧曰:與麼則興化得人,群生有賴也。
師云:鳥啄古林木,山橫今日雲。
師乃云:如來大法,諸佛妙道。真源湛寂,了無生滅。設使千聖出來,亦乃難尋縫罅。興雲吐霧,普徧河沙。縱橫有準,妙應無疑。把定放行,卷舒自得。起人天眼目,擴佛祖心源。諸法見前,更無欠少。所謂人人具足,箇箇圓成。不用纖毫心力,自然壁立千仞。良久,喝一喝。
問:昔日道吾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和尚今日為什麼却道?
師云: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僧曰:真箇泐潭無異水,清風宛爾不同常。
師云:刢利衲僧,點一知二。
上堂,云:諸人十二時中不要錯用心好,頭上是天,脚下是地,朝明夕晦,水綠山青,物象分明,亘今亘古。若也恁麼承當去,早是無事起事,那更言中求玄、句裏尋妙?正是埋沒自己,不如歸堂喫茶去。
問:如何是佛?
師云:莫寐語。
問:如何是一法?
師云:早落第二。
上堂,大眾集,師云:已是團圝,不勞雕琢。歸堂喫茶。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一宿二宿程,千山萬山月。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朝看東南,暮看西北。
僧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云:人心難滿,溪壑易填。
問:時節因緣即不問,惠超佛話事如何?
師云:波斯彎弓面轉黑。
僧曰:意旨如何?
師云:穿過髑髏笑未休。
僧曰:學人好好借問。
師云:黃泉無邸店,今夜宿誰家?
師乃云:問一答一,谷響鐘聲,隨扣隨徵,故無窮盡。本分事中,離諸問答,直下無私,昭然應物。所以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乃舉拂子云:看!看!拂子是塵,且道堅密身在什麼處?
良久,云:於斯見得無量神通三昧本自圓成,恒沙諸佛法門自然具足。是故,吾佛大聖人便以此法付囑 國王、大臣,令其守護,流通不絕。付囑之意,今古共聞。且道:作麼生是流通底事?乃顧視左右,云:萬家喜氣參差動,千里恩波特地新。
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云:南天台,北五臺。
僧曰:處處逢歸路,時時達本源。
師云:對面若無青白眼,相識猶如不相識。
僧曰:爭奈學人有轉身一路。
師云:切忌喪身失命。
上堂。良久,云:便與麼散去,早自落七落八了也。俯為初機,不免重重話會。今朝五月五,為汝等諸人舉箇父母未生底句,光明炟赫耀乾坤,且是無今亦無古,三世諸佛彊猜量,六代祖師徒指注,殿上迦葉謾擎拳,門外金剛眉卓竪。師拊掌呵呵大笑,云:笑箇什麼?笑燈籠入露柱。
問:雲從龍,風從虎,未審和尚從箇什麼?
師云:一字空中畫。
僧曰:得恁麼奇特!
師云:千手大悲提不起。
問:十方國土中唯有一乘法,如何是一乘法?
師云:斗量不盡。
僧曰:恁麼則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師云:作麼生是悄然機?僧舉頭看。師舉起拂子,僧喝一喝。
師云:大好悄然。
上堂,云:古人見此月,今人見此月,此月鎮常存,古今人還別。若人心似月,碧潭光皎潔,決定是心源,此說更無說。咄!
上堂,云:覺城東畔,五眾雲臻;古佛廟前,人人得旨;壽寧門下,草偃風行。為什麼如此?良久,云:箇中須是箇中人。
上堂,云:諸禪德!三冬告盡,臘月將臨,三十夜作麼生吐攴準?良久,云: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問:大眾已集,仰聽雷音。猊座既登,請師剖露。
師云:剎竿頭上翻筋斗。
僧曰:恁麼則嶽麓山前祥霧起,祝融峰下瑞雲生。
師云:紫羅帳裏𥻦真珠。
上堂,拈拄杖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打禪牀一下,云:與君打破精靈窟,簸土颺塵無處尋,千山萬山空突屼。復敲禪牀一下,云:歸堂。參。
上堂,云:一身高隱唯南嶽,自笑孤雲未是閑。松下水邊端坐者,也應隨例說居山。咄!
上堂。云:五更殘月落,天曉白雲飛,分明目前事,不是目前機。既是目前事,為什麼不是目前機?良久,云: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上堂,云:佛祖不能正觀,天地不能蓋載,且道為什麼如此?良久,云:人人有箇皮袋。
問:如何是承天境?師拈起拂子。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擊禪牀一下。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挂拂子於舊處。
上堂,云:湖南近日稍別,小雪應時及節,但管積嶺堆山,勿論春寒秋熱。阿呵呵!真可悅,庭下黃柑香不徹。
上堂,舉扇子云:犀牛扇子古今揚,七十峯前九夏長,二六時中如可用,分明頭角好商量。且問諸禪德:商量箇什麼?良久,云:任爾千般巧,終無兩樣風。乃放下扇子。
上堂。拈拄杖云: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所謂法供養者,山供養水,水供養山,僧堂供養佛殿,佛殿供養僧堂,諸人供養老僧,老僧供養諸人。良久云:供養已畢,念普供養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與諸人。卓一下云:靜處薩婆訶。
上堂,云:閙市裏識取古佛,百草頭上薦取老僧。閙市裏古佛且致,百草頭上老僧作麼生薦?乃云:不是逢人誇好手,大都品格合風流。喝一喝。
問:登師子座,作師子吼。
師云:退後三步。
僧曰:忽遇文殊來,又作麼生?
師云:列在下風。
上堂,云:獨坐草菴中,空生直未委,天龍殊不知,花雨從何墜?摩竭徒掩室,毗耶空目閉,睡起一杯茶,別是箇滋味。咄!
上堂。云:難!難!絲毫猶隔萬重山;易!易!剎那便到無生地。堪嗟文殊與維摩,兩箇紛紛談不二。山僧即不然。良久,云:難!難!揀擇明白君自看。喝一喝。
問:如何是治平境?
師云:石室夜深霜月白,草衣歲久敗蒲寒。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擕笻尋遠水,洗鉢趂朝齋。
僧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水馬嘶風,泥牛渡海。
上堂,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與君放出遼天鶻。還見麼?清風月下守株人,良兔漸遙春草綠。喝一喝。
上堂云:終日茫茫,那事無妨。且道那事如何?良久云:落葉知流水,歸雲識舊峯。
開堂日,上首白槌竟,師顧視云:還觀得麼?若觀得去,便能卷舒無礙,隱顯自由;若觀不得,第二義門出來相見。
問:如何是第一義諦?
師云:槌下分付。
僧曰:第二義門,請師舉唱。
師云:千家簾幕春光在,幾處園林日色明。
僧曰:學人未曉。
師云:勞而無功。
僧曰:爭柰分付了也。
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法鼓纔聲,大無雲集。學人上來,乞師指示。
師云:天靜不知雲去處,地寒留得雪多時。
僧曰:學人未曉,乞師端的。
師云:一重山背一重人。
師乃云:龍安山上,道路縱橫;兜率宮中,樓臺重疊。雖非天上,不是人間,到者心安,全忘諸念。善行者,不移雙足;善入者,不動雙扉。自能笑傲煙蘿,誰管坐消歲月?既然如是,向上還有事也無?良久,云:莫教推落巖前石,打破下方遮日雲。以拂子擊禪牀。
上堂,舉拂子云:端午龍安亦鼓橈,青山雲裏得逍遙,飢餐渴飲無窮樂,誰愛爭光奪錦標?却向乾地上划船,高山頭起浪,明椎玉鼓,暗展鐵旗,一盞菖蒲茶,數箇沙糖粽,且移取北鬱單越來與南閻浮提鬬額看。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兜率都無伎倆,也斆諸方榜樣,五日一度陞堂,起動許多龍象。禪道佛法又無,到此將何供養?須知達磨西來,分付一條拄杖。乃拈起云:所以道: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儞拄杖子。且道那箇是賓句?那箇是主句?若斷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斷不得,且世諦流布。乃拋下拄杖。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如何是上座意?
僧曰:比為請益。
師云:老僧答儞不少。
上堂云:楊岐無異路,到者皆省悟。若也更求玄,驢年得休去。珍重!
上堂。云:信手招來,無非佛事。何故?頭頭顯理,物物皆宗,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若信得及、把得住,便請坐斷報化佛頭,高步毗盧頂上。招拄杖,云:且道拄杖子有何長處?良久,畫一畫,云:能殺能活,能縱能奪,更有一般堪羨處,不風流處也風流。卓一下。
上堂。良久,云:舉揚宗旨,上祝 皇基,伏願祥雲與景星俱現,醴泉與甘露雙呈。君乃堯舜之君,俗乃成康之俗,使林下野夫不覺成太平曲。且作麼生是太平曲?無為而為,神而化之,灑德雨以霶霈,鼓仁風而雍熈,民如野鹿,上如標枝。十八子,知不知?哩哩囉,邏羅哩。拍一拍,下座。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啣花獻?
師云:看風使帆。
僧曰:見後為甚麼不啣花?
師云:相頭買帽。
僧曰:祇如學人今朝與和尚相見,又且如何?
師云:彼一時,此一時。
師乃云: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祖師西來,直指人心是佛。凡聖本來不二,迷悟豈有殊途?非涅槃之可欣,非死生之可厭。但能一言了悟,不起坐而即證無生;一念回光,不舉步而徧周沙界。如斯要徑,可曰宗門。山僧既到遮裏,不可徒然。
乃舉拂子,云:看,看!山河大地、日月星辰、若凡若聖、是人是物,盡在拂子頭上、一毛端裏出入遊戲。諸人還見麼?設或便向遮裏見去,倜儻分明,更須知有向上一路。且問諸人:作麼生是向上一路?良久,云:六月長天降大雪,三冬嶺上火雲生。
上堂云:達磨正宗,衲僧巴鼻。堪嗟迷者成群,開眼瞌睡。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耳朵聞聲,鼻孔出氣。敢問雲堂之徒,時中甚處安置?還見麼?可憐雙林傅大士,却言祇遮語聲是。咄!
上堂。云:春風蕩蕩,幽鳥關關,山青水碧兮羅空亘野,為報諸人兮慎勿顢頇。勿顢頇,好自看,十方三世趯團圝。以拄杖擊禪牀一下。
上堂,云:佛祖不立,雨落街頭自濕;凡聖何依?晴乾自是無泥。方知頭頭皆是道,法法本圓成。休說趙州七斤衫、曹源一滴水,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紅塵起。咦!是何道理?參。
上堂。云:和風習習,春日遲遲。牧童拋掌,石女生兒。壠上爭先種植,田中急切扶犁。鳥窠凍齈,布毛莫吹。天皇老漢,餬餅充飢。休言即心即佛,莫問得髓得皮。松窻石室,兀坐支頤。祇知今日明日,誰顧果滿三祗。以拂子擊禪牀。
上堂,云:始見山前麥熟,滿田又插新秧,東村人帶水拖泥,西家裏謌聲一片,所謂苦中有樂,眾生日用而不知,唯有寒山呵呵大笑。諸禪德且道:寒山子笑箇什麼?還會麼?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參。
問:如何是大寧境?
師云:此地更無塵一點,城居宛若似山居。
僧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云:入門便見。
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良久,普視大眾云:奇哉!妙哉!是諸人還於此觀得麼?若實於此觀得,盡十方世界更無微毫許法可與為見、為聞,亦無纖芥許法可與為對、為待,可謂露裸裸、赤灑灑。若觀不得,定是根塵結縛未解、凡聖情量不脫,終日只在是非得失裏轉倒,有什麼用處?眾中莫有超然獨脫灑落底衲僧麼?無妨出來與儞證明。
問:當年裴相參黃蘗,笑指高僧問有因。府帥憲車臨祖席,其中消息若為陳?
師云:彼一時,此一時。
僧曰:可謂風清八郡魚龍躍,明耀千家日月心。
師云:刢利衲僧。
僧曰:門外沙隄聞再築,即承天詔駕歸驂。
師云:當頭道著。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云:鄱陽湖裏,白浪滔天。
僧曰:薦福一枝今獨秀,釣螺江上月分輝。
師云:衲子難暪。
僧曰:向上還更有事也無?
師云:有。
僧曰:幸遇海眾,何妨指出。
師云:高著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云:風清月白。
僧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云:灰頭土面。
僧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云:海晏河清。
僧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
師云:水泄不通。
問:如何是賓中賓?
師云:伶俜更苦辛。
僧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問處甚分明。
僧曰: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垂手入紅塵。
僧曰:如何是主中主?
師云:寶劒當𮌎。
僧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
師云:且待別時來。
師乃云:休!休!直饒問若聯珠,答如瓶瀉,若也於道,遠之遠矣。何謂也?若論此事,一大藏教更不能詮,三世諸佛唯是自得,輝今耀古,忘見絕知,彌滿十虗,寧有方所?秖為情生知隔,想變體珠,於日用間不能自覺,所以勞佗先德迴首塵勞,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方便門已八字打開了也,還有入得底麼?若向遮裏入得,便能持實相印,建大法幢,出沒縱橫,卷舒自在。直饒到此,猶落建化門底,未為衲僧徑要一路。作麼生是徑要一路?良久,云:肯重不得全,卸却方為妙。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