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大師全書.第十七編 酬對(第1卷-第248卷)

民國 釋太虛著

第一九五卷

答黃景基問(二次十九則)

問一:起信論曰:所言覺者,謂心體離念,乃至即是如來平等法身,由此而言,真如本體即諸佛法身。又云:「真如用者,所謂諸佛如來乃至攝化眾生」。由是而言,真如之用即諸佛之業用。以真如即佛、佛即真如故,然真如體一而諸佛非一,一真如也,為釋迦佛耶?為阿彌陀佛耶?若果是一,則修淨土者,何以定念阿彌陀佛,不念釋迦佛耶?如云阿彌陀佛有此願力,諸佛既為一體,阿彌陀佛之願,應即諸佛之願,同一真如之用故。譬之於水,一切有情未解脫以前,有如浮漚,解脫以後,漚化為水,則不能指某水為某漚之水也。如云真如體同,業用既異,能用有別,能用既別,諸佛有別,何得云諸佛無差別?如云法身無差別,受用身有差別,則是諸佛受用身。仍有彼此自他之分域,此與眾生又何以異?進退思維,理如何通!

問二:煩惱、所知二重障,顯然有別,何以百法但列舉煩惱而不言所知障?如云心所相同,所望有異,究竟何者為異?且既為一矣,則斷所知障時煩惱障應斷,斷煩惱障時所知障隨斷,何以二障各別斷耶?

問三:唯識論云:種子雖依第八識體,而是此識相分非餘。在色種子固屬相分,若心及心所種子,豈相分攝耶?

問四:唯識述記卷二十五第七頁,問曰:若爾,如何知七於六有勢分,非八現於七!故知說八為第七依。下二句似是答詞,然所答非所問,豈第一句八誤作七,七誤作六耶?

問五:意根云者,諸說不一。顯揚十七云:「由此意根,恆與我見、我慢等相應」。又云:「如前所說意根,恆與四惑俱」,是以意根為第七識,蓋意識之根也。唯識論云:「增上緣依,謂內六處」。述記云:「即五色根及意根」(廿六卷廿一頁)。宗鏡云:「唯取同時八識心王為意根」,是又以同時八識心王為意根也。瑜迦云:「若此六識為彼六識等無間緣,即施設此為意根」,是又以前念六識為意根也,即論文所謂為等無間緣依之前滅意也。據第一說,唯識論解具依多少:五識俱有依為五色根、六、七、八識,是於內六處外別依六、八。第六意識俱有依謂七、八識,是於意根外別依八。第七俱有依謂第八識,是又完全不依內六處矣。則述記所謂八識俱有依,皆不過內六處,殊難概括。而論文所云即內六處,亦太狹也。據第三說,意根既屬前滅意而作等無間緣依,又為內六處之一而作等無間緣依,則此二依應無區別,三依應二!若據第二說,則意根乃同時八識心王之通稱,而非第七之專名,又何意義廣狹差異如是?

問六:三支比量:「真故極成色定不離眼識,自許初三攝眼所不攝故,如眼識」。此因自許初三攝眼所不攝,何足顯其不離眼識?又唯識論云:「極成眼等識,五隨一故,如餘不親緣離自色等」。量云:「極成眼等識不親緣離自色等,五隨一故,如餘」。此中所云離自色,當是指色之本質,不爾便犯相符過。然此因五隨一故,何足顯其不親緣色之本質?蓋此二因,似非同品定有性,亦非異品遍無性,於因明法是否相違!

問七:因明之法,立敵共許,然每於因加自許言,以簡他之不極成,何能得其共許?如外人不許大乘經為至教量,唯識論立量云:「諸大乘經至教量攝,樂大乘者許能顯示無顛倒理契經攝故,如增壹等」。此因在樂大乘者則許之,在外人不樂大乘者便不共許,何能對外人而成立大乘經至教量攝?

問八:唯識義蘊,經論畢宣。然唯識論於自他之關係,但變他之浮塵根,則於種種事實,殊多窒礙難通。例如張獻忠嗜殺,流血之慘,同業共變。然無獻忠,無此浩劫。如是眾生變起浩劫,則必起獻忠,然經論但言變起根身器界,未言變起他之有情。又依別業言之,如甲因先世惡業,應受果報而見殺於乙,此應是甲之識變——是否即異熟生——,以其因果故;然同時必變乙識,令其殺己,不爾乙何以得殺甲?又如友人招往某地,中途遇險,險固識變,亦因果故,然亦必變友人之識令其相招,不爾不得遇險。然經論亦未言變他識者。若爾,則一切因果報應,非關係識變,云何唯識?此等事實,為例甚多,理如何通!

問九:唯識論云:「內遣有情假緣智,能除軟品分別隨眠;內遣諸法假緣智,能除中品分別隨眠」。此等分別隨眠,何者為軟品?何者為中品?

問一〇:因明入正理論疏第一卷第十三頁:「世親以後,皆除第七」。此第七言,是何所指?

問十一:成唯識論,刻已讀過一遍,頗能領悟。近讀述記,竟有十之二三殊難索解。未審有何方便,并應備何種參考書——百法明門論、八識規矩頌、因明論疏均讀過——以資研究?

答一:「真如體」為心、佛、眾生、萬法畢竟平等無差別性;「真如自體相」為一切如來平等法身——在眾生曰如來藏,亦曰有垢真如,在佛曰平等法身,亦曰離垢真如——,絕對不二。「真如自體相用」是一一如來自受用身;證「真如自體相」之「果覺」,是滅盡惑累所成之智用——亦曰智德、斷德——,乃由因行得於圓滿,是謂「真如自體相用」。從因致果,因果各有專屬,故別別住。果海難思,德用等同真如——即所謂等於無等之無等等無上正遍覺——,故互互遍——一住一切、一切住一、一切遍一、一遍一切——而非不二非非不二。由果德中因行不同之悲願力,隨十地菩薩緣現起他受用身,及隨二乘六凡緣現起應化身——釋迦、彌陀,娑婆、極樂,身剎名相差別無量。攝歸自受用身,雖謂彌陀即釋迦、釋迦即彌陀可也。歸本真如自體相,則釋迦、彌陀都不存在,唯一平等法身而已。歸本真如體,則心、佛、眾生、萬法差別都不存在,唯一真如而已。然本設念佛修淨土之法門者,原以由悲願力隨有情緣現身現土引攝漸歸而說,不從直顯真如體相而說,故依彌陀本願,令專憶念以一其信定其心也。有情如浮漚,佛他受用應化身亦如浮漚,但在有情既有不知海水之迷,復有執浮漚為海水之迷,在佛同時依悲願力隨緣現浮漚身,同時遍知海水,亦知浮漚,無迷倒執,故雖業用差別,不同異生在迷。

答二:別名煩惱、所知,通可俱名煩惱。即彼無明心所等,依迷補特伽羅無我而起者,則名煩惱障;依迷法無我而起者,名所知障。斷所知障時煩惱障應斷,此義可爾,如無五蘊,則無假者;斷煩惱障時所知障隨斷,此義不然,若泥團壞,非微塵滅。

答三:但屬見分之所緣,便名為相分,不論其所緣者為心為色,若第七見分緣第八見分以為所緣相分。故心心所種子,既為第八見分所緣,皆第八相分攝。

答四:述記之文不錯。「若爾,如何知七於六有勢分,非八現於七」之問,係反質難問。謂既不能證明出第八現行於第七識非有勢分,則第八現行於第七亦有勢分,故知第八可為第七之依。

答五:意根之說:一、未了義十二處教,顯說指前念六識為意根——若所引瑜伽論是——,兼亦密意指第七八識為意根——宗鏡以第八識心王為意根者,義因於此——。以彼未說八識,若非第七第八密含在意根中,則攝法不盡故。二、了義八識教,就第六親近俱有依,則指第七以為意根,如顯揚是。就八識心王各自開導依,則指等無間緣以為意根,如論文所謂為等無間緣依之前滅意是。十二處教既顯指前念六識及密含第七八識以為意根,則依六、依七、依八皆是依意根。論云「增上緣依謂內六處」,及所引解俱依多少之文,亦皆可會通矣。

答六:初三謂眼、色,及眼識,色既為初三攝,又為眼所不攝,則必不離於眼識也,故用此因以成色塵不離眼識之宗。「極成眼等識」,等於耳、鼻、舌、身識;「五隨一」,謂隨此五識中所攝或眼識、或耳識之一識。「如餘」,則若舉耳識,即如餘鼻識等。此五中隨一之一識,既遍是眼等識,則遍是宗法性。既於「不親緣離自色」定有;則同品定有性;於「非不親緣離自色」遍無,則異品遍無性。此之比量,假如先已成立五識中之耳識等不親緣聲之本質,則此眼識既為五識隨一攝之一識,亦應均等不親緣離自所變相分色之本質色。故五隨一因,可成眼等識不親緣離自色之宗。又自色指自識所變緣之相分,既簡本質,並互簡隨五識中餘識所變緣之相分。若耳識所變緣相分聲等,眼識不能親緣——有因見鐘想及鐘聲,鐘聲非眼識所親緣。

答七:因明之因,雖須立敵共許,由難得共許因,故加「自許」簡隨他一之不成過。此等比量,未必能積極令敵人起信,但能消極令敵人不能破;既為敵人所不能破,則立者便離過能立,然不如能得共許因為善。

答八:他有情及他識,在四緣中但為自識「疏所緣緣」及「增上緣」,不為「因非緣」及「等無間」。由自望他如此,由他自望亦然。以此各有情識必由自度,非他所能度也。器界為共共、共不共:共不共故一部分眾生有,一部分眾生無;共共故一切有情空,器界亦空。器界是一部分有情或一切有情所共變,非器界所自變故。他浮塵根是不共共,雖各有情自變,亦餘有關係有情所共變,故被他生、或能生他,又被他殺、或能殺他。眾關係人之共惡業為疏增上緣,張獻忠自惡業為異熟因,乃有張獻忠之情命,眾關係人共惡業及張獻忠自惡業為異熟因,乃生張獻忠之浮塵根。至張獻忠流血之慘,眾關係人同業共變,亦張獻忠別業別變——眾關係人亦仍各有別別不同之別業變——;若張獻忠非由自惡業變,但眾關係人共惡業變者,應同器界或地獄卒,為非有情之類。既以張獻忠為有情,必由「自因緣變」,但亦不無眾同惡業為增上緣助之生耳。於他識亦但為增上緣變而不為因緣變,二十唯識頌云:「展轉增上力,二識成決定」,即增上緣變之因果關係,亦即因果報應唯識之義。

答九:從人我執所起之分別隨眠為軟品,從法我執所起之分別隨眠為中品。

答一〇:此第七言,即指「闕三有一」,從闕一之三,闕二之三,數到此列在第七位故。

答十一:可讀略述法相義、唯識開蒙、法苑義林章、唯識樞要、唯識了義燈、唯識演祕、唯識觀心覺夢鈔。此外則能廣讀論藏中之大乘五蘊論、大乘成業論、阿毗達磨雜等論、瑜伽師地論、攝大乘論、辨中邊論,及楞伽、密嚴、華嚴等。

佛二九四九年五月二日,釋太虛。

(見海刊三卷六期)

問一:前第一問諸佛自受用身土,究竟為一為多,仍未明曉,如云為多。承示攝歸真如自體相用,雖謂釋迦即彌陀、彌陀即釋迦可也,則是合而為一,以其為真如自體相用故。真如自體相,絕對不二,體相與用理應爾故。眾生雖同依真如為體,以各自起惑造業,各有第八識,因能各自變起根身器界;諸佛第八淨識,同此真如體相,同此平等法身,理應同以法性為身,同依法性為土——解脫以後,當不是各有一第八淨識——,何緣各自變起自受用身土——不同他受用身,隨有緣情變現——?如是推徵,理應為一,不應為多。然經言一佛一剎土,剎土非一,諸佛非一。宗鏡云:「此方佛以他方佛土為疏所緣」。如云是一,豈有疏所緣,以能所俱泯故。又成唯識論云:「自受用身及所依土,雖一切佛各變不同,而皆無邊不相障礙」,此即承示所謂一一住互互遍也。既云各變不同,即是顯然非一,與眾生各變器界殆無以異。如是依據經論,又應為多,不應合一,究竟如何會通?如何決擇?

問二:前第六問極成眼等識,決不親緣離自色等,五隨一故,如餘。承示此之比量假如先已成立五識中之耳識等,不親緣聲等之本質云云。然實際上先未成立餘四識不親緣離自聲等——因明法恐不能說「假如」——,則喻有能立法不成過。且縱成立餘四識,而謂他之一識,可以隨之均等,似亦未安。寧不許他之一識,為五識中之特別者?設量云:不相應行法是實有,五位法中隨一攝故,如餘,豈非過也。如云先已成立五識不親緣離自色等,則宗有相符過;如先未成立,則非同品定有性,因有不足過。應如何離過,仍懇指示!

問三:成唯識論:「此識所緣,定非離此,二隨一故,如彼能緣」。此因似有隨一過,以小乘心外有境,不許相分與見分同從自證分起,彼許見分不離識體,未必即以例相分,以彼所緣與見分非同從自證分起故。是否應於因上置自許言,簡隨一過?

問四:成唯識論:欲界諸心心所闕輕安,說一切地皆有十一者,通有尋伺等三地。然瑜伽云:欲界及色界初靜慮,除靜慮中間,若定、若生,名有尋有伺地。即靜慮中間若定、若生,名無尋唯伺地。從第二靜慮,餘有色界及無色界全,名無尋無伺地。即尋伺等三地,已攝三界九地全,而欲界尤顯在尋伺等三地之內,何得云欲界闕輕安而尋伺等三地皆有?

問五:成唯識論證有第八識,可謂詳盡。然大抵根據經說,在信佛教者固已無疑,在不信佛教者何能共許?故近代通人,尚謂第八識為佛學家假想之詞。此根本問題如不解決,則一部大藏都是一方面說話,將何以起社會上之信仰!

問六:成唯識論似以相見道最難體會,如倣真見道中無間解脫之見分及自證分,此際如何倣法,無從想像,請示端倪!

問七:因明論疏,近已讀過第二通,尚有未能了解者,列舉於左,敬求明誨!

甲、第二卷十二頁:「四不顧論宗乃至不須定顧」。夫佛弟子應立佛法義,乃忽善外宗,樂之便立,豈不有自教相違之失!

乙、第三卷第一頁:「以其總聲於別亦轉,如言燒衣」。舉燒衣為例,未了其意。又此總聲之「聲」,及下文宗聲之「聲」,是否即立宗言聲是無常之「聲」?

丙、第三卷十七頁:「賢愛論師乃至故唯六句」。依止所陳,即不以無體為闕,應不止六句。又云:諸德皆說總有七句,亦應不止七句,請詳示之!

丁、第六卷第四頁:「且發智論薩婆多師自許佛說,亦餘小乘及大乘者兩俱極成非佛語所不攝」。是兩俱極成非佛語所不攝故因,於發智論亦有,且亦大乘所自許,何以下文云:「若以發智亦入宗中,宗違自教,因犯兩俱一分不成,因不在彼發智宗故」;又云:「簡彼發智等非自許故」,是與上文顯然相違,何也?又第九行、唯大乘者許非彼攝,『彼』言應指佛語,即語意相反,似應省去非字或彼下添不字。

戊、第六卷二七頁陰面第九行:「因疑之喻,同喻無體」,未審其義,請舉列明之!

己、第七卷十四頁陰面第六行:「無細分亦爾」。細分、是否即極微?次行云:「除同有能無能俱分異所和合一有同詮緣因」,未解其義!

庚、第八卷十二頁量云:「似現比等皆比量攝,如疏俱述」。此疏是指何疏?又外道立量云:「非比極成現所有量,非現量攝,極成現量所不攝量所攝故,如比量」。非現量攝,與現量所不攝,語異義同,均為不共許法。令加極成言,簡隨一過,便可以不共許法成不共許法!且即以所立為能立,以立其所立,則一切非量皆可成為正量。如云聲非所作,極成非所作性故,如虛空;豈非過也!

辛、第八卷十五頁:「問:身根實智俱得火之自相,云何得有燒不燒異」?意謂俱得火之自相,何以身根則燒,實智不燒。答云:「火有微盛,燒不燒異」。此答未得其解,豈火強盛時便能燒實智耶?又第十八頁:「若一往唯言無二或三所有分別,乃至隨應恒有彼故」,未解其義。此「二三」言,是何所指?又云:「準七攝三」,「七」言是否指前七識?

問八:真唯識量,何以初三攝眼所不攝,便足顯色不離眼識?豈此三界中眼界不攝,他之二界遂可決其不相離也?

答一:諸佛陀自受用身土,詰其實際,非一非多,絕心言故,不思議故,超數量故,離分別故,故不應問為一為多。亦不能答為多為一,一切俱非,無可安立。言其義相,亦復非一非多:以諸佛各變不同故非一,以皆無邊無障礙故非多。異生體無邊礙而相用有邊礙,諸佛相用同體等無邊礙,此其異也。所引經言及宗鏡錄,仍屬他受用或應化身土,故無妨難。諸佛身土有三:一為法性身土,二為受用身土,三為變化身土。受用身即報身,乃修因所成圓滿果,因果各有專屬,故云各變。不同法性身,但為因果所依根本智所顯而非因非果者。換言之,自受用身即所成大圓鏡智相應心品,仍是相用而非是體;以佛果之相用稱體周圓,欲彰與異生違礙真如所起之相用不同,故曰真如自體相用。不應則以自受用身為真如體,以真如體自名法性身故。

答二:假如——此云假如,乃指或對已信耳等識不緣離——自色,而未信眼識亦緣不離自色者以言,義乃假定敵論為何種人云假如,非假定其義云假如,故不關因明法——有已信耳、舌等識不親緣離自色,但未信眼、身等識亦不親緣離自色者,對之立此比量,即可無過。故因明之有過無過,不能概定,須看對方為何如人而定之也。五識為同類識,乃內外、大小共許者,宗前所置之「極成」言,意即在此,故可以五中隨一之餘例此。餘既如是,此寧不然。至五位法乃異類法,不相為例;若意未決,請另博訪!

答三:置自許言,此應可爾。然亦須檢論文前後,若在前文已令小乘等承認相見同依自證而起者,則此用已成義為因,不須更言自許。

答四:以有尋伺等三地攝三界,如所引瑜伽論文是。然有尋伺等三地,本依禪定之別相而立。欲界尋伺,非禪定之有尋伺地,故他處經論往往唯指初禪為有尋伺地,識論蓋依此義故云。

答五:識論證有第八,一以教證,二以理證。其用理證成者,即為一般人所不能不同許也。要之、若無此識,惑業誰依?果報孰持?上帝所造,太極所生,物質所集,以及真性、神我等等,既皆為因不成,非此識更何理可成!此雖比知是有,亦屬即心可自知為有者。若證真如,即能明見。在無明中,譬如有人生來是盲,雖復不見自身,然亦能信自身定有。吾人能信阿賴耶識之有,亦復如是。真智現前,則如生盲眼忽得明,了了見其自身。故欲真知,非修定慧親證不能。世所謂通人者,離卻假想無所通,安能不以為假想哉?能向疑處辨個端的,便是入路!

答六:真見道中,無相而離分別,親證真如,唯根本智。依之轉生帶相之智,曰相見道。此帶相智所帶變相,即二空相及四諦相,緣此二空相四諦相之智,屬道理勝義,證得勝義之安立諦攝,不同真見道唯是勝義勝義一真法界之非安立諦所攝。云倣法於真見道者,以帶相智所帶變相,與無相智所親證之法體無異,乃是『如其實體之相』。前五識之相分與本質同,此『相見道之相』亦與『真見道之真』同,故亦現量性境。譬如有人無意中忽然感受一奇境,方感受時未生分別,亦無此一奇境之相。旋為意識之所識知,乃有此一奇境之相在意識中,且有認知此一奇境相之意識,同時並著;然此認知奇境相之相識,乃完全依照無意識中之奇境感受而成。云倣法者,即此『依照』之義。

答七:甲、若依義不依語,依了義不依不了義,義勝便立,何須定顧?故自教相違過,可用勝義等言簡除,或用別時意趣及密意說消釋。如立外宗,可用汝執等言簡過。

乙、總以樂所成立合說為宗之「宗」之一聲曰總聲,猶云總宗之一宗字。此宗之「總」,即對有法及法是宗之「別」而言。宗之一字,雖指宗之全體而名,然於宗之部分亦可云宗,故曰「總」聲於「別」亦轉。如云燒衣,雖只燒衣一分,亦可云燒衣也。此之聲字,與聲是無常之聲無關係。

丙、六句、七句,皆指闕能立過。或以因一、喻二之三法為能立,或以遍宗法、同品定有、異品遍無三義相為能立,依之離合轉變之闕過式,可有七種。所謂闕一有三:若或闕因,或闕同喻,或闕異喻者是。闕二有三:若或闕因同喻,或闕因異喻,或闕同喻異喻是。闕三有一,全闕因及同異喻是。陳那本以三義相論闕過,即三相全闕,亦是有體非無體;然在無體闕中,以但陳宗全闕因及同異喻者,為完全無能立之體,陳那、賢愛以此既全無能立法,豈成能立闕過?故無闕三之一,而唯闕一之三、闕二之三之六句也。餘諸古德,以總闕因、同、異喻三亦名闕能立過,故皆七句。

丁、薩婆多師宗發智論,是佛滅四百年時迦旃延造,非佛親說,與增一阿含等是佛親說不同。但薩婆多自許佛說,雖餘小乘及餘大乘兩俱極成非佛語所不攝,然以是迦旃延造故,此大乘家不認發智論為佛說,故將發智亦入宗中,宗上既違自教,立者不認發智非佛語所不攝,敵者不認大乘非佛語所不攝,因上又犯一分兩俱不成。若不將發智入宗中——即不以發智為佛說——,敵者即可出不定過。此中唯大乘者許非彼攝「彼」字,指「非佛語」,猶云許非非佛語攝。

戊、因疑之喻,同喻無體,謂猶預因不能有同喻體。例如「見霧等故必定有火」之語,不能有也。

己、無細分,作無分子解。次行約彼十句,謂除去同句等七句,同詮於緣因也,其詳待攷!

庚、此疏指何書今不詳。「非現量攝」,是共許法;「非比極成現所有量非現量攝」,乃是不共許法。故「極成現量所不攝量所攝故」之因,是共許法,不是不共許法,以比量即是現量不攝量所攝故。所舉聲非所作云云,不相為例。辛、「火有微盛燒不燒異」,此答實未妥洽。或說自性、隨念、計度三種分別,或說有相、無相等七分別。無二謂無隨念、計度,無三兼無自性,準七指七分別。

答八:初三界,除色塵已舉為所立法之外,唯眼識及眼根之二而已。既眼根不攝,則必眼識攝。眼識初三攝,非眼攝不離眼識,色塵初三攝,非眼攝亦應不離眼識,故可用此因以成彼色不離眼識宗。

(見海刊三卷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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