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宋 悟明集

第十八卷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十七世

臨安府住山宗杲禪師法嗣下

江州東林道顏禪師(凡十二)

蜀人也,久參圓悟。一日,商確古今,師每當仁不讓,悟喝云:儞參禪不求正悟,只管信口亂道作麼?師不覺汗下,歸堂坐禪,徹夜不寐,忽然猛省,不覺失笑。

次日,復見圓悟,議論鋒發,略無疑滯,悟即點頭。師云:昨日亦如此祗對,和尚為甚麼不肯?今日亦如是,又却點頭。悟叱曰:癡漢!儞昨日雜妄想心也。師作禮云:元來釋迦老子無神通也。

師待圓悟游山,見園頭燒糞煙起,悟問:煙從甚處起?師云:從糞堆頭起。

悟休去,悟歸寂。師復依妙喜,徹證閫域,首眾徑山,名徧叢林。

示眾云:祖師巴鼻,列聖鉗鎚。驅耕夫牛,奪飢人食。耽耽虎視,凜凜全威。如商君法,如孫武令。有死無犯,除非久戰沙場。嗅土知機,望風决勝。識進退存亡者,聊通一線。若是己眼未開,以蝦為目者,只了趂隊喫飯,無自由分。如今莫有當陽定奪底衲僧麼?山僧性命盡在諸人手裏。

示眾云:法無定相,理絕去來;道無古今,體離生滅。若離生滅去來,趣向法道,何異緣木求魚、捕風繫影?諸人欲識道法根源,便是生死根本。還委悉麼?河裏失錢河裏摝。

示眾云:一塵纔舉,大地全収。新羅國裏打鐵火星飛,燒著雲門脚指頭則且置,眉毛在眼上為甚麼?不見眾中多口阿師被這一問便須亡鋒結舌,直饒雲門見得亦須口似磉盤。或有問:卍庵又且如何?良久云:理合如是。

示眾,云:向上一竅,八面玲瓏;覿面一機,全身擔荷。是則金鍮難掩,非則玉石俱楚,擬議不來,銀山粉碎。總不恁麼,又且如何?是非不挂娘生口,自有傍人話短長。

示眾云:萬物始於生,生生者無生;變化非於始,始始者無始。然則無生無始,物之性也。萬物有性情,古今有死生。死故因於生,生故因於情。情積不休,生死流注。是以如來出世,演萬行之因花;祖師西來,喝一乘之妙法。根性猛利,靈覺獨存底,坐斷報化佛頭;以蝦為目,借人鼻孔出氣底,未免生死海裏頭出頭沒。是故名為可憐憫者。

示眾云: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墻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示眾云:牀窄先臥,粥稀後坐,熱即取凉,寒即向火。拾得哭,寒山笑,莫道無事好。

示眾云:法無定相,遇物斯形;事無固必,功成不宰。有時風高寥廓,不可得而親疎;有時屈己伸他,不可得而翫狎。恁麼則易,不恁麼則難,世法佛法,俱成戲論。須知老僧不在這裏,且道在甚麼處?披蓑側立千峰上,引水澆五老前。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誌公和尚。云:某甲問佛,和尚為甚麼答誌公和尚?師云:誌公不是閑和尚。

云:如何是法?師云:黃絹幼婦,外甥虀臼。云:意旨如何?師云:絕妙好辭。云:如何是僧?師云:釣魚舡上謝三郎。

云:如何不直說?云:玄沙和尚。云:向上還更有事也無?師云:王喬詐仙得仙。僧呵呵大笑,師乃扣齒。

僧問:香嚴上樹話意旨如何?師云:描不成,𦘕不就。云:李陵雖好手,爭免陷番身?師云:甚麼處去來?

饒州薦福悟本禪師(凡五)

江州人也。示眾云: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只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犁,西家拽把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只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檢點得出者麼?若檢點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檢點不出,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示眾,舉:肇法師道:諸法無異者,不可續鳧截鶴、移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師云:僧堂穿過厨庫,佛殿走出三門,拽占波共新羅鬪額,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𡎺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且道:是異?無異?良久,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示眾云:千峰頂上一句子,十字街頭不知;十字街頭若知,便是千峰頂上。十字街頭一句子,千峰頂上莫測;千峰頂上若測,便是十字街頭。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然後種田博飯,拽把牽犁,混俗和光,拖泥帶水。正當恁麼時,且道到家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

示眾云:當頭坐斷,未解轉身;蹈步向前,脚跟蹉過。直下漆桶子,脫去馬簸箕,三十年不少鹽醬,是甚熱盌鳴聲?老趙州十八上便解破家散宅,徒為戲論。雖然如是,不因一事,不長一智。

示眾云:善言言者,言所不能言。言既無言,終日言而未甞言。善跡跡者,跡所不能跡。跡既無跡,終日跡而未甞跡。譬如虗空,體非群象,而不礙諸相發揮。日出之時,明徧天下,而虗空未甞明。日沒之時,暗徧天下,而虗空未甞暗。如今忽有箇不受人謾底,聞恁麼說話,忍俊不禁,出來掀倒繩床,喝散大眾。向三千里外側足,威音那畔搖頭。視佛祖如萬世仇讎,聞禪道似千錐劄耳。豈不是有些衲僧氣息?雖然如是,要且只入得祖師門,未入得祖師室在。敢問大眾,且道祖師室畢竟作麼生入?還委悉麼?白雲乍可來青嶂,明月難教下碧天。

潭州大溈法寶禪師(凡三)

福州人也。示眾云:一句語具三玄門,一玄門具三要路,有玄有要孰得知?八臂那吒擎鐵柱。擊拂子云:是玄門?是要路?若緇素得出,許儞具衲僧正眼;其或未然,却為諸人指出:玉兔挨開碧海門,金烏飛上珊瑚樹。

示眾,舉肇法師道: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返其愚,有之者乖其性,無之者傷其軀。大眾,古人一期方便,大似把髺投衙、抱贓呌屈,衲僧門下千山萬水。且道衲僧有甚長處?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示眾云:丫角女子雪滿頭,毗盧頂上倒騎牛,寒山拾得呵呵笑,不風流處也風流。雖然如是,且道拾得寒山笑箇甚麼?拈起拄杖云:還見麼?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明州阿育王佛照德光禪師(凡七)

臨江軍彭氏子。志學之年,依本郡南山光化寺吉禪師落髮。

一日入室,吉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師罔措,遂致疑,通夕不寐。次日,詣方丈請益:昨日蒙和尚垂問:既不是心,又不是佛,又不是物,畢竟是甚麼?望和尚慈悲指示。吉震威一喝,云:這沙彌!更要我與儞下注脚在。拈棒劈脊打出,師於是有省。

後謁月庵果、應庵華、百丈震,終不自肯。

適妙喜領育王,四海英材鱗集,師亦與焉。妙喜室中問師: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師擬對,妙喜便棒。師豁然大悟,從前所得,瓦解氷消。

示眾云:臨濟三遭痛棒,大愚言下知歸。興化於大覺棒頭明得黃檗意旨,若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若不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眾中商量,盡道赤心片片,恩大難酬,總是識情卜度,未出陰界。且如臨濟悟去,是得黃檗力?是得大愚力?若也見得,許儞頂門眼正,肘後符靈;其或未然,鴻福更為諸人通箇消息。丈夫氣宇衝牛斗,一蹈鴻門兩扇開。

示眾,舉金剛經云:三世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錯認定盤星。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著甚死急?天下老和尚拈鎚竪拂,瞬目揚眉,自屎不知臭。浮山冷地覰著這一隊漢,敗闕不少。諸人若也知去,許他鼻孔遼天;若也未知,且莫雲居羅漢。

示眾,舉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樹據坐,樹舉似雲門云:如何得一轉語鐫上去?門云:不難。遂代云:師後來白雲端。師翁頌云:師之一字太巍巍,獨向寰中定是非,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山僧即不然,師之一字見還難,直下須教透祖關,縱使頂門開正眼,前頭更有萬重山。

示眾云: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覰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麼?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示眾云:聞聲悟道,落二落三;見色明心,錯七錯八。生機一路,猶在半途。且道透金剛圈、吞栗棘蓬底是甚麼人?披蓑側立千峰上,引水澆五老前。

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云:巾峰頂上塔心尖。

福州雪峰崇聖普慈蘊聞禪師(凡二)

洪州沈氏子。久依妙喜,發明心要。後出世信州懷玉,遷福州幽巖雪峯,被 旨住臨安雙徑,再乞歸老于本山。

示眾,云:大丈夫事不要回頭轉腦,擬議則喪身失命,鄉關萬里。到這裏,象王行處,狐兔潛蹤,師子嚬呻,野干腦裂,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文殊、普賢權為小使,臨機應變,不失其宜。放去也,春花似錦,海晏河清;収來也,衲僧禍害,佛祖冤讎。敢問諸人:總不恁麼,落在什麼處?竪起拂子,云:天人群生類,皆承此恩力。

示眾,云:拈花微笑,飯裏著砂;少室傳心,腦門中箭。行棒行喝,大膽麤心;舉古舉今,蝦涎唾。修禪入定,活殯深埋。如斯舉唱,哂者還多。具眼衲僧,一撥便轉。雖然如是,事無一向,案不空行。又道: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劒。殺人刀則不問,作麼生是活人劒?喝一喝,下座。

示眾云:旃檀叢林,旃檀圍繞;師子叢林,師子圍繞;虎狼叢林,虎狼圍繞;荊棘叢林,荊棘圍繞。大眾!四種叢林合向那一種叢林安居好?若也明得,九十日內管取箇箇成佛作祖;其或未然,般若叢林歲歲凋,無明荒草年年長。

建寧府竹原庵主宗元(凡六)

本府連氏子,久隨妙喜,得旨之後,徑歸桑梓,結茆韜晦,諸方屢請不出,終于是庵。

示眾云:達磨西來,已成多事。二祖安心,一生受屈。後來乘虗接響,將謂多少禪道佛法盡是迷頭狂怖。殊不知古聖曲垂方便,事出急家。今時滿口道,隨意說,如之若何,盡是染污。兄弟不知,却謂是好點頭嚥唾。若真實全體作用,却理會不得。盖謂不曾證悟,不遇真善知識,向心意識裏卜度,自謂百了千當。苦哉!可惜許皮下還有血麼?老僧只是箇喫飯屙屎底老和尚,無一法與人。儞纔入門,便知儞端的。若是箇中人,如上將軍出陣,不顧危亡得失,決勝千里。把從上佛祖蹈向脚跟下,一突突出。嗄!天下人不奈儞何。然後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子。若透頂透底,方得自由自在。若只得箇入頭處,使寶惜坐在勝妙境界中,堪作甚麼?大丈夫漢一等是踏破草鞋,須是大徹大悟,方能出生入死。如其毫髮不透,則十萬八千。古人云:轉凡成聖易,轉聖成凡難。如今凡聖難易總不得動著,但一切時中著精彩看。忽然撞著無面目漢,老僧罪過彌天,達磨二祖隱身無地。

師垂語云:諸方為人抽釘拔榍、解粘去縛,我這裏為人添釘添榍、加繩加縛,送向深潭裏,侍地自理會。

師垂語云:參禪須是透徹這一著子,始得悟了。大法不明者固有之,大法雖明,脚跟下紅線子不斷者比比皆是。諸方聞恁麼道,盡罵老僧云:既是大法明了,又安得脚跟下紅線子?也怪他不得。為渠欠這一解,儘教他疑著。

師垂語云:這一些子,恰如撞著殺人漢相似。儞若不殺了他,他便殺了儞。

師垂語云:楞嚴經有十種魔界,如今盡大地人參禪更高,也出他不得。時有僧云:和尚落在第幾界?師云:和儞在裏許。僧云:某甲不入這保社。師云:驢漢!儞擬那裏去那?

平江府資壽尼妙總禪師(凡五)

師徧參諸大老,後謁妙喜于徑山。因上堂,聞舉石頭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因緣。

時馮楫侍郎在座下,忽有省,趨方丈告妙喜曰:和尚適來舉石頭話,楫會也。妙喜曰:侍郎作麼生會?馮云:恁麼也不得,蘇嚕娑婆訶;不恁麼也不得,哩娑婆訶;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蘇嚕哩娑婆訶。

須臾師至,妙喜舉侍郎語似師,師笑云:郭象註莊子。有識者謂莊子註郭象,妙喜點之。

次日入室,妙喜問:古德既不出門,因甚却在莊上喫油糍?師云:和尚放妙總過即道。妙喜云:我放儞過,試道看。師云:妙總亦放和尚過。妙喜云:爭奈油糍何?師便喝,遂出去。

作投機頌云:驀然摸著鼻頭,伎倆氷消瓦解。達磨何必西來,二祖枉禮三拜。更問如何若何,一隊草賊大敗。

後出世平江資壽。

示眾云: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當行,十方坐斷。二乘聞之怖走,十地到此猶疑。若是俊流,未言而喻。設使用移星換斗底手段,施攙旗奪皷底機關,猶是空拳,豈有實義?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靈山付囑,俯徇時機。演唱三乘,各隨根噐。始於鹿野苑轉四諦法輪,度百千萬眾。山僧今日與此界他方、乃祖乃佛、山河大地、草木叢林,見前四眾各轉大法輪,交光相羅,如寶絲網。若一草一木不轉法輪,則不得名為轉大法輪。所以道: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徧法界。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不動步遊普賢樓閣,不反聞入觀音普門。情與無情,性相平等。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於此倜儻分明, 皇恩佛恩一時報足。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天高群象正,海闊百川朝。

示眾云:若也孤峯頂上,目視雲漢,則辜負先聖;若也披毛帶角,土面灰頭,又埋沒己靈。於斯二途,誠難去取。若也全提正令,如倚天長劍,凜凜神威,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若放一線道,合水和泥,則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便能向虎穴魔宮安身立命,街頭市尾入草求人,驅耕夫牛,奪飢人食,不為分外。若是聽不出聲,見不超色,未免望崖而退。所以道:直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到這裏,直須上無攀仰,下絕己躬,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千仞。還委悉麼?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示眾云:若論此事,如按太阿,擬之則犯鋒傷手;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却面門。若是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則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奔流度刃、似疾焰過風,聊聞舉著,踢起便行,可以起臨濟宗、可以持摩竭令,點著不來,白雲萬里。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我恁麼告報,猶涉化門。且道不涉化門一句又作麼生?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覔山歸。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野花開滿路,徧地自清香。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是丈夫?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底透長安。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雪覆蘆花,舟橫斷岸。

溫州淨居妙道禪師(凡五)

延平黃氏子也。徧參尊宿,後謁妙喜。因妙喜室中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師立門外聞之,豁然大悟。妙喜印具所解。

後開法延平福興,後終于本山。

僧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時如何?師云:未屙已前,墮坑落壍。

乃云:問話且止,直饒有傾湫之辯、倒嶽之機,衲僧門下一點也用不著。且佛未出世時一事全無,我祖西來便有許多建立,列剎相望,碁布名山,以至今日累及兒孫,遂使山僧於人天大眾前無風起浪,向第二義門通箇消息,語默該不盡底彌亘大方,言詮說不及處徧周沙界,通身是眼,覿面當機,電卷星馳,如何湊泊?有時一喝生殺全威、有時一喝佛祖莫辨、有時一喝八面受敵、有時一喝自救不了,且道那一喝是生殺全威、那一喝是佛祖莫辨、那一喝是八面受敵、那一喝是自救不了?若向這裏薦得,堪報不報之恩;脫或未然,山僧無夢說夢去也。拈起拂子,云:還見麼?若見,被見刺所障。擊禪床,云:還聞麼?若聞,被聲塵所惑。直饒離見絕聞,正是二乘小果,跳出一步,蓋色騎聲,全放全収,主賓互換。所以道: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敢問諸人:即今是什麼時節?蕩蕩仁風扶聖化,熈熈和氣助昇平。

示眾,云:若論本分相見,不必高陞此座。然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即今權衡在手,應變臨時,擒縱卷舒,得大自在。有時孤峯頂上把斷要津,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有時閙市門頭放開一線,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便能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拈一枝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枝草把定,則三玄戈甲、五位正偏,竪拂拈槌,默然良久,石火電光總用不著。又況勾章棘句,展露言鋒,簇錦攢花,只益戲論。所以道:窮諸玄辯,若一毫致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況是人人具足,各各圓成,履地頂天,眼橫鼻直,春行萬卉,月映千波,無欠無餘,何思何慮?如斯舉唱,猶涉支離,且與大眾赴箇時節。卓拄杖,云:還會麼?千尺鯨噴洪浪飛,一聲雷震清颷起。

示眾云:禪非意想,立意乖宗;道絕功勳,建功失旨。聞清聲外句,莫向意中求,轉照用機關,柄佛祖鉗鍵。有佛處互為賓主,無佛處風颯颯地,心寧意泰,響順聲和。似恁麼人,且道向什麼處安著?良久,云:披簑側笠千峯外,引水澆五老前。

示眾云:眨上眉毛蹉過,大似開眼尿床。現成公案放行,正是黠兒落節。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曳尾靈龜。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虗空釘橛。離得許多閑門破戶,猶是死水藏龍。傾湫倒岳一句又作麼生?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

侍郎張公九成(凡十三)

字子韶,鹽官人也。初謁靈隱明禪師,扣其旨要,明云:公年盛氣豪,正欲唾手取功名,何暇死生大事乎?公云:先儒甞云:死生亦大矣,世出世間之法初無有二。前輩超達之士,曾何儒釋之異哉?師既主盟大法為事,安用峻拒耶?請至于再,明嘉其誠,示以栢樹子話,久無所契。

即謁善權清禪師,遂問:甞聞此事,人人具足,箇箇圓成,是否?清云:然。公云:既如是,某甲為甚無箇入處?清袖中出數珠示之,云:此是誰底?公竚思,清復藏諸袖,云:若是儞底,便拈取去;才涉思惟,便不是也。公於是領旨。

公復謁胡文定公,問治心修己之道。胡云:公但熟讀孟子,將他言仁義處類作一處看。

一日如廁,因思惻隱之心乃仁之端,忽聞蛙鳴,豁然有省,不覺自舉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栢樹子不覺大笑,汗下被體,遂作頌云:春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

公訪規首座,纔相見,便問:承聞學錄因蛙鳴有箇入處,是否?公云:那裏得這消息來?規云:現成公案,諱作甚麼?公召云:首座火發也。規云:滑頭作甚麼?公云:燒到首座脚下也。規云:將謂儞有長處,元來只如此。

規一日同公坐於圍爐,規驀拈起香匙云:學錄不得喚作香匙,畢竟喚作甚麼?公掣却香匙,踢倒湯瓶而出。規坐灰火中笑云:幸自好向火,引得這漢無禮。

公一日詣明靜庵尚禪師營供,尚還其金。及相見,尚展兩手,公以手撥之,尚批其頰,公驟步而前。尚云:張學錄謗般若。公云:九成見處只如此,和尚有何方便?尚示以即心即佛因緣。公作頌云:尀耐人間一老兵,巧拈糞塊惑平人。百般計解都呈盡,却作妖狐現本身。

尚一日謂公云:天下無禪師,且如馬祖陞堂,百丈捲席,誰會得耶?公云:有甚難會?尚云:公作麼生?公云:但舉來。尚纔舉,公遽踢倒香卓,尚厲聲云:張學錄殺人。公回顧傍僧云:汝作麼生?僧無語,公打僧一掌,却顧尚云:祖嬭不了,殃及兒孫。尚乃大笑。

公魁多士後,再謁尚,尚舉:浮山語云:饒儞入得汾陽室,未可望浮山門。公作麼生?公叱侍僧云:何不祗對?僧罔措,公打僧一掌,云:蝦蟆窟裏果沒蛟龍。

公因讀妙喜贊云:黑漆麤竹篦,佛來也一棒。公掩卷嘆云:今日方知佛法有人在。且以語尚,尚云:此老將一條竹篦坐在徑山頂上,誰敢近傍?公云:儞去也,須喫棒始得。尚仰首云:如何打得我?公云:這鈍根阿師,從朝至暮喫他棒了,自不知痛痒。大笑而起。

公謁妙喜不遇,妙喜報謁,公私第但寒溫而已。妙喜歸,謂參徒云:張侍郎不假師承,有箇自得處。學徒云:聞相見未甞說著箇禪字,何以知之?妙喜云:要我眼作甚麼?

公一日復謁妙喜,論格物之旨,妙喜云:公只知有格物,不知有物格。公沉吟須臾,云:師豈無方便耶?妙喜哂之。公云:還有樣子否?妙喜云:不見小說載唐時有與安祿山謀叛者,其人先為閬守,有𦘕像在焉。明皇幸蜀,見之大怒,令侍臣以劒擊像首,其人在陝西,忽然首墮。公聞之,頓領厥旨,遂作偈云:子韶格物,曇晦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

公一日問妙喜:前輩既得了,何故理會臨濟四料簡作甚?妙喜云:也不得。公乃嫚語。妙喜云:余甞以此問圓悟先師,政與公無少異。然公所見,只可入佛,不可入魔,可不從料簡中去耶?公由是默究,得法自在。

妙喜一日訪公,公云:九成每於夢中必誦論、孟,師以謂如何?妙喜云:豈不見圓覺經云:由寂靜故,十方世界諸如來心於中顯現,如鏡中像。公拊几云:奇哉!非老師莫聞此論。

公作黃龍三關頌云:我手何似佛手?天下衲僧無口,縱饒撩起便行,也是鬼窟裏走(諱不得)。我脚何似驢脚?又被𥻿膠粘著,翻身直上兜率天,已自遭他老鼠藥(吐不出)。人人有箇生緣,鐵圍山下幾千年,三災燒到四禪天,者漢猶自在傍邊(殺得工夫)

禪師法嗣

明州阿育王山端𥙿禪師法嗣

湖州道場法全禪師(凡三)

示眾云:第一句佛祖不存,第二句稱提佛祖,第三句與佛祖把手共行。此三句如摩醯首羅三目,非縱非橫,不並不別,照破本有靈機,著著元無虗棄。方知趙州道: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透過差別語言,不落一切音響。橫拋竪擲,示大威光,發大機,施大用,使一切人脫籠頭,卸角,隨時應變,或殺或活,或収或放,總在當人全身出沒。得到恁麼田地,方知從上佛祖握閫外威權,提驗人巴鼻。敢問大眾:作麼生辨仙林驗人底句?大啟洪爐烹佛祖,狐狸煅作王麒麟。

示眾云:一塵起,大地収,釋迦老子為甚麼於三七日中思惟如是事?一花開,徧界春,達磨大師為甚麼九年面壁?若人道得収足句,可以坐致太平。

示眾,云: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卓拄杖,云:三祖大師變作馬面夜叉,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瞻部洲、北單越,却來山僧手裏首身,元來只是一條黑漆拄杖。還見麼?直饒見得,入地獄如箭射。卓拄杖一下。

臨安府淨慈師一禪師(凡二)

婺州人也。示眾云: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事?無智人前莫說,打儞頭破百裂。

示眾云:師子教兒迷子訣,擬前跳擲早翻身,羅紋結角交鋒處,鶻眼臨時失却蹤。祖師門戶,八字打開,便請橫身直入。有麼?若無,一上座不免為虵𦘕足去也。拈拄杖劃一劃,云: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情與無情百雜碎,莫有知恩者麼?若無,舉鼎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平江府虎丘隆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曇華禪師(凡三)

示眾云: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當行,十方坐斷。若也向上論去,語默不及處、棒喝未施前,總是依草附木漢。事不獲已,且作死馬醫。所以道:隨處作主,遇緣即宗;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展臨濟三玄戈甲,會洞山五位君臣,敲唱雙行,殺活自在。拈一莖草,穿天下衲僧鼻孔;布縵天網,打衝浪錦麟。是則是,便恁麼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驀拈拄杖劃一劃,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卓拄杖一下。

示眾云: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驀拈拄杖云:喚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喚作拄杖,金沙混雜。其間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丹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云:急著眼看。

示眾云: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台州護國景元禪師法嗣

台州國清行機禪師(凡三)

本州人也。示眾云:衲僧拄杖子,不用則已,用則如鴆鳥落水,魚鱉皆死。正按傍提,風颯颯地,獨步大方,殺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若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安樂田地。還知麼?鴛鴦綉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云: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収、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瞌。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群消息少人知。

示眾云:古佛出世,成人者少;祖師西來,敗己者多。三乘十二分教,玄言妙語,盡是鐃鈎搭索。向佛祖提撕不到處,提格外機;向佛祖開口不得處,說無義語。教他有殊勝功行者,寸步不移,不妨七縱八橫;教他有微妙語言者,一詞不措,不妨熾然。常說隱靜,平高就下,未免拈占波與新羅鬪額。所以道: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有時恁麼中不恁麼,有時不恁麼中却恁麼;有時教伊揚眉瞬目,有時不教伊揚眉瞬目;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是,有時教伊揚眉瞬目者不是。殺人刀,活人劒,總在裏許。忽有箇衲子出來道:和尚恁麼說話,且喜沒交涉,也怪他不得。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饒州薦福道行禪師法嗣

泉州法石惠光禪師(凡二)

建寧府陸氏子。師因舊住相訪,師問:頃年有一則公案與儞商量不下,如今作麼生?云:未入門時舉似和尚了也。師云:這裏又作麼生?云:不可頭上安頭。師以手劃一劃,云:這裏且置,儞為甚麼踏斷天台石橋?僧無語。師云:脫空妄語漢出去。

師問僧:上來曾撞見釋迦老子麼?祖見。師云:在甚麼處?僧問訊而立。師云:且莫認賊為子。僧云:將錯就錯。師云:救儞不得。

南嶽下第十八世

福州西禪鼎需禪師法嗣

溫州龍翔南雅禪師(凡六)

示眾云:萬機不到,切忌垛根;一句全提,有何巴鼻?直饒透出威音,那畔猶落今時。且不落今時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紅白花開桃李春。

示眾,云:百尺竿頭進步,脚跟下五色線猶存,寒灰枯木,一念萬年,坐在鬼窟裏總不與麼,未有轉身一路。畢竟如何?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示眾云:瑞峰頂上,棲鳳亭邊,一杯淡粥相衣,百衲蒙頭打坐,二祖禮三拜,依位而立,已是周遮。達磨老臊胡分盡髓皮,一場狼藉,其餘之輩何足道哉?栢堂恁麼道,還免諸方檢責也無?拍繩床云:洎合停囚長智。

示眾云:大機貴直截,大用貴頓發,縱有嚙鏃機,一鎚須打殺。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示眾云:昨日閙浩浩,今朝靜悄悄,閙中之事靜中參,靜中之事閙中了。拈起拄杖云:拄杖子是靜閙雙舉,是汝諸人作麼生了?若也了得,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却儞拄杖子,芭蕉鼻孔落在諸人手裏;若了不得,芭蕉在汝諸人脚底。

示眾云:紫蕨伸拳笋破梢,楊花飛盡綠陰交,分明西祖單傳句,黃栗留鳴燕語巢。這裏見得諦、信得及,若約諸方,決定明牕下安排,龍翔門下直是一槌槌殺。何故?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福州天王志清禪師(凡五)

示眾,云:雞足峰前,徒勞話會;曹溪路上,逈絕商量。縱有窮天玄辯、竭世樞機,渾用一點不著。若也一擊便透、一舉雙明,不在揚眉瞬目,亦非竚思停機,方可捋猛虎鬚、拈毒蛇尾,放身捨命,入水入泥,南北東西,縱橫自在,一一七穿八穴,明明絕慮忘言。如是,則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論劫在家舍,不離途中。且道:只今在家舍、在途中?會麼?玉殿半開金鎻澁,夜深誰見紫微君?

示眾,云:奔流度刃,未是作家;疾焰過風,猶為鈍漢。所以,曹溪竪拂,笑殺衲僧;雪峯輥毬,飜成兒戲。指南一路,智者知疏;末後一機,要津把斷。若是具向上眼底,脚未跨門,撩起便行,猶是刺頭入膠盆。離此之餘,大似猢猻戴紙帽。總不恁麼,又且如何?良久,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示眾云:師子教兒迷子訣,擬前跳擲早翻身,羅紋結角交鋒處,鶻眼臨時失却蹤。這般說話,不是弄滑頭、逞俊快,須是伎倆盡、得失忘,應時如風、應機如電。雖然如是,未是達人分上事。作麼生是達人分上事?寒鷹未舉首,俊已沖天。

示眾云: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求。古人恁麼說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通方君子有時恁麼、有時不恁麼,有時恁麼者是、有時恁麼者不是,諸人還委悉麼?直饒見徹一切法無是無不是、無非無不非,直下是非兩忘,猶是隔靴抓痒,更向句裏呈機、言中辨的,劒去久矣,爾方刻舟。山僧恁麼道,還有為人處也無?虗空粉碎無依倚,不委蟠桃幾度春。

示眾。竪起拂子,云:只這箇,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徧界徧空,成團成塊。到這裏,三世諸佛向甚麼處摸索?六代祖師向甚麼處持提?天下衲僧向甚麼處名邈?除非自得自證,便乃敲唱雙行。雖然如是,未是衲僧行履處。作麼生是衲僧行履處?是非海裏橫身入,豺虎叢中縱步行。

南劒州劒門庵安分庵主(凡五)

福州永福林氏子,早歲於道微有省發處,性疎散。

紹興初,妙喜領徑山,師往求挂搭。妙喜恐其擾眾,却之。

師入城,於稠人中忽聞喝道者云:侍郎來。師豁然大悟,作頌云:幾年箇事挂𮌎懷,問盡諸方眼不開。

肝膽這回俱揭盡,一聲江上侍郎來。

遂徧歷江湖,徑歸洋嶼,依止懶庵需禪師,日臻玄奧。

一日取辭,需送以偈云:江頭風急浪花飛,南北相逢不展眉。獨有分禪英俊手,等閑奪得錦標歸。

後住本庵。

示眾云:這一片田地,汝等諸人且道:天地未分已前在甚麼處?直下徹去,已是鈍置分上座不少了也。更若擬議思量,何啻白雲萬里?驀拈拄杖打散大眾。

示眾,云:斬草壺山頂,不是有為功,亦非無為法。驀拈拄杖劃一劃,云:誰敢正眼覰著?若也望崖而退者,辜負平生。任是聰明辯慧、種種神通,到這裏用一點不著。直饒儞是箇鐵漢,向佛祖頭頂上行,正是門外客。入得山僧門者,打折儞脚、搥折儞腰,莫言不道。為甚如此?黃金自有黃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示眾,云:上至諸佛,下及眾生,性命總在山僧手裏。撿點將來,有沒量罪過?山僧亦有沒量罪過?還有撿點得出者麼?卓拄杖,云:冤有頭,債有主。復東西顧視,云: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示眾云:十五日已前,天上有星皆拱北。十五日已後,人間無水不朝東。已前已後總拈却,到處鄉談各不同。遂以手屈指云: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復召云:諸兄弟,且道今日是幾?良久云:本店買賣,分文不賒。

福州東禪思岳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宗逮禪師(凡五)

本州人也。初參東禪,密契微旨。復謁妙喜,臻極閫奧。後開法,終于本山。

示眾云:瀉懸河之辯,未免葛藤;設陷虎之機,翻成窠臼。縱使談空說有,舉古論今,意句交馳,主賓互換,正是無風起浪,好肉剜瘡,建化門中不妨施設。若欲全提正令,把斷要津,斡旋佛祖樞機,提掇衲僧巴鼻,須是頂門眼正,肘後符靈,絕類離倫,超宗越格始得。雖然如是,猶是宗門極則。只如祝

聖開堂一句作麼生道?

帝基盤礴三千界,睿筭廷鴻億萬春。

示眾,舉:雲門大師云:平地上死人無數,透得荊棘林者是好手。遂拈拄杖,云:大眾!若喚作拄杖子,正是平地上死人;若不喚作拄杖,未透荊棘林在。畢竟如何?良久,云:冬不寒,臘後看。卓拄杖,下座。

示眾,云: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秘魔扠,石鞏箭,不須拈出。三世諸佛、歷代祖師,橫說竪說,是甚麼熱盌鳴聲?諸人到這裏又且如何?良久,云:鼓山今日失利。下座。

示眾云:世尊道: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遂召大眾云:玉本無瑕却有瑕。

福州西禪守淨禪師法嗣

福州乾元宗頴禪師(凡六)

本州閩清人也。示眾,拈拄杖卓一下,云:性懆漢只消一鎚。遂靠却拄杖,云:刢利人不勞再舉。而今莫有刢利底麼?良久,云:比擬張麟,兔亦不遇。

示眾,云:誰人無心?誰心無佛?佛常在人,人常逐物。竪起拂子,云:茗喚這箇作拂子,未免為物所轉;若不喚這箇作拂子,亦未免為物所轉。畢竟如何辨明?良久,云:鴛鴦綉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云:摩騰入漢,已涉繁詞;達磨西來,自彰瑕纇。山僧與麼道,已是罪過彌天。

示眾云:若論此事,是著即差,非著即錯,不是不非,如蟻循環,如蠶作蠒,到箇裏直須揮劒。設或不然,清風月下守株人,凉兔漸遙芳草綠。

僧問:最初說法,不知有末後句;末後說法,不知有最初句。最初句即不問,如何是末後句?師云:痛領此問。云:與麼則謾他一點不得也。師云:早被謾了。

僧問:如何是正知正見?師云:猫兒狗子。云:也只具一隻眼。師云:半隻也無。

湖州道場法全禪師法嗣

常州華藏有權禪師(凡三)

臨安府人也。師開堂示眾云:拈花微笑,埋沒平人。面壁九年,外揚家醜。自此一人傳虗,萬人傳實。致使後代兒孫,承虗接響。今日既是逃避不得,不免將錯就錯,指空話空。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是名初轉法輪,開演第一義諦。於斯明得,靈山一會,儼在目前。無古無今,非別非異。若也未明,更將一句無私語,旁贊

皇圖億萬春。

結夏,示眾云:今朝結却布袋口,明眼衲僧休亂走,心行滅處解翻身,噴啑也成師子吼。旃檀林,任馳驟,剔起眉毛頂上生,剜肉成瘡露家醜。

示眾,云:久雨不晴今日晴,簷頭雨滴許誰聽?髑髏忽破聞機盡,見色聞聲總現成。拈拄杖,擊繩床,云:此是聲色雙舉,聞見歷然。且那箇是現成底?會麼?浙人不相色,胡人不相鼻。

明州天童曇華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咸傑禪師(凡四)

福州人也。徧扣諸方,後依華禪師。華問:如何是正法眼?師云:破砂盆。華頷之。

一日取辭,華送以偈,末句有云:吾有末後句,歸來要汝遵。華領天童命,師充第一座。

師後開法衢之烏巨,終于本山。

示眾云:以榍出榍,翻成途轍。以心傳心,其病轉深。達磨大師不會當頭句,却向少林面壁九年。後代兒孫承虗接響,揚眉瞬目,行棒行喝,盡是黃葉止啼。烏巨到這裏,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咬定牙關,且與諸人和泥合水。卓拄杖云: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示眾云: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王秉劒,殺活臨時,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向上別有一路,千聖把手共行,合入犁泥地獄。正當與麼時,合作麼生?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示眾云: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鎻;不喚作一句子,業識忙忙。兩頭俱透脫,淨倮倮、赤洒洒,沒可把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雲門大師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大小雲門劒去久矣,方乃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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