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衡陽人也。士問石頭: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士口,士於此有省。後問馬大師,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大悟,乃述偈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石頭問居士:子自見吾後,日用事作麼生?士云:若問日用事,直是無開口處。頭云:知子恁麼方始問。士呈一喝,云: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勿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般柴。石頭然之。
居士問馬大師云: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馬祖直下覰,士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馬祖直上覷,士作禮,祖便歸方丈,士隨後入,云:弄巧成拙。
雲峰悅云:且道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不較;若揀不出,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居士見丹霞來,士不語亦不起,霞提起拂子,士拈起槌子,霞云:只恁麼,別更有在?士云:此回見師不似於前。霞云:不妨減人聲價。士云:本來要折倒儞一上。霞云:與麼則啞却天然口去。士云:啞却汝口,猶閑累我亦啞却。霞擲下拂子便行。士召云:然闍梨!然闍梨!霞不顧。士云:不唯患啞,兼亦患聾。
居士訪丹霞,於霞前立少時便出去,霞不顧,士却來坐,霞却來士前立,少時便歸方丈,士云:汝出我入,未有事在。霞云:大老翁出出入入,有甚了期?士云:略無些子慈悲。霞云:引得箇漢到這田地。士云:把甚麼引?霞拈起居士幞頭云:恰似一箇師僧。士拈幞頭安霞頭上云:恰似一箇俗人。霞應喏三聲,士云:猶有些子氣息在。霞拋下幞頭云:大似箇烏紗巾。士亦應諾三聲,霞云:昔時氣息爭解忘得?居士彈指三下云:動天動地。
居士見丹霞,霞作走勢,士云:猶是拋身勢,作麼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士近前以拄杖劃箇七字,霞於下畫箇一字,士云: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去,士云: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霞云:向這裏著語得麼?士遂哭出去。
居士見大同濟禪師,乃提起摝籬,召云:大同!濟不應,士云:石頭一宗到。師瓦解氷消,濟云:不得。居士酌然如是,士拋下摝籬,云:寧知不直一文錢?濟云:雖然不直一文錢,欠他又爭得?士作舞而出,濟提起摝籬,召云:居士!士回首,濟亦作舞而去,士撫掌云:歸去來!歸去來!
居士辭藥山,山命十人禪客相送,及門首,士指空中雪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云:落在甚麼處?士與一掌。全云:居士也不得草草。士云:汝恁麼稱禪客,閻老子未放儞在。全云:居士作麼生?士又與一掌,云:眼見如盲,口說似啞。
居士見僧緣化,遂將一錢謂之云:不辜信施,試道看,若道得即捨。僧無對。士云:汝問我,待我與汝道。僧躡前問,士云:少人聽。又云:會麼?僧云:不會。士云:是誰不會?
居士因入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士問:既無我,又無人,誰講誰聽?座主無對,却問:居士意作麼生?士示一偈云: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疎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點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
居士謂女子靈照云: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照云: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士云:儞又作麼生?照云: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笑而已。
居士賣摝,籬下橋喫。撲照一見,亦去身邊倒。士云:作甚麼?照云:見爺喫𠑘,故來相扶。士便起去。
居士一日自語云:難!難!十碩油麻樹上攤。龐婆應聲云: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來睡。
居士有偈云: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賢聖,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法男一乘同,無相光中豈有二。若捨煩惱人菩提,不知何方是佛地。
又云: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
居士將順世,令靈照視日,及午即報。照須臾報云:日已中而有蝕也。士出觀,照即登父座,合掌而逝。士入見,笑云:我女鋒捷矣。又延七日。
州牧于頔問疾,居士告之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公膝而逝。
曹州郝氏子。初謁南泉,值泉偃息次,泉問:近離甚處?師云:瑞像。泉云:還見瑞像麼?師云:瑞像即不見,只見臥如來。泉遂起問:儞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師云:有主。泉云:那箇是儞主?師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體起居萬福。泉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排著。
師問南泉:如何是道?云:平常心是道。師云:還假趣向也無?泉云:擬向即乖。師云:不擬爭知是道?泉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擬之道,猶如太虗,廓然蕩豁,豈可強是非耶?師於言下頓領深旨。
南泉垂語云:今時人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師便問:異即不問,如何是類?泉以兩手托地,師近前一踏踏倒,却向涅槃堂叫云:悔!悔!泉令侍者問:汝悔箇甚麼?師云:悔不更與兩踏。
師在井樓上打水,見南泉從下過,師抱樓柱懸雙脚云:相救!相救!泉以手敲扶梯云:一二三四五。師遂下樓,具威儀,上方丈作禮云:適來謝和尚相救。
師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泉下座,歸方丈。師云:這老漢尋常口吧吧地,今日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打侍者一摑,云:這一摑合是王老師喫。
師問南泉:明頭合?暗頭合?泉便歸方丈。師歸堂云:老和尚被我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首座云:莫道和尚無語,自是上座不會。師打首座一掌云:這一掌合是堂頭老漢喫。
五祖戒云:正賊走了,邏蹤人喫棒。
又云:南泉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南泉見浴頭燒浴,乃云:記取來請水牯牛。浴頭應諾。至晚,上方丈云:請水牯牛浴。泉云:還將得繩索來麼?頭無對。
泉舉似師,師云:某甲有語。泉躡前問,師近前驀鼻便拽。泉云:是則是,太麤生!
師在南泉作爐頭,一日,閉却僧堂門,燒滿屋煙,叫云:救火!救火!大眾俱來。師云:道得即開門。眾無對。泉將鎻匙牕間度與師,師便開門。
師到百丈,丈問:近離甚處?師云:南泉。丈云:有何言句?師云:未得之人直須悄然去。丈便喝,師作怕勢,丈云:大好悄然。師作舞而退。
瑯瑘覺云:趙州老人向師子窟中換得爪牙。
師到黃蘗,蘗見來,閉却方丈門。師於法堂上叫云:救火!救火!蘗開門,攔胷扭住云:道!道!師云:賊過後張弓。
雪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笑箇甚麼?笑賊過後張弓。
師到雲居,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師云:甚麼處是某甲住處?居云:山前有箇古寺基。師云:和尚自住取好。
後到茱萸,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覔箇住處?師云:甚麼處是某甲住處?萸云:老老大大,住處也不知。師云: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大溈喆云:雲居茱萸為人如為己,爭柰趙州不入綣繢?然雖如是,不得雪霜力,焉知松栢操?
師到茱萸,將拄杖於法堂上從西過東、從東過西,茱萸云:作甚麼?師云:探水。萸云:我這裏一滴也無,探箇甚麼?師靠却拄杖便去。
瑯瑘覺云:世亂奴欺主,時衰鬼弄人。
師一日又到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師亦云:看箭。萸云:過。師云:中。
雪竇云:二俱作家,蓋是茱萸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箇射垛漢。
師訪道吾,吾見來,著豹皮裩,把桔撩棒,於三門外等候。纔見師來,便高聲唱喏而立。師云:小心祗候著。吾又唱喏一聲而去。
師到保壽,壽見來,便背面而坐。師展坐具,壽便起歸方丈。師收坐具,便下去。
保福,展云:保壽忘頭失尾,趙州平地喫交。
師訪一庵主,問云:有麼?有麼?主竪起拳,師云:水淺不是泊舡處。又訪一庵主,云:有麼?有麼?主亦竪起拳,師云:能縱能奪,能殺能活。便作禮。
雲居舜云:趙州當時甚生意氣,雖然如是,要且鼻孔在二庵主手裏。 教忠光云:趙州氣宇如王,向二庵面前永消瓦解。
有一老宿問師:近離甚處?師云:滑州。宿云:幾程到?師云:一躂到。宿云:好箇捷疾鬼。師云:萬福大王。宿云:參堂去。師云:諾!諾!
師欲游五臺,有老宿作偈相留云:何處青山不道場,何須䇿杖禮清涼。雲中縱有金毛現,正眼看來非吉祥。師云:作麼生是正眼?宿無對。
示眾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菩提涅槃、真如佛性,盡是帖體衣服,亦名煩惱。不問即無煩惱,且實際理地甚麼處著?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夢幻空花,徒勞把捉;心若不異,萬法一如。既不從外得,更拘執箇甚麼?如羊相似,亂拾物安口裏。老僧見藥山和尚道:有人問著,便教合取口。老僧亦教合取口。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一似獵狗相似,專欲喫物。佛性義在甚處?這裏千人萬人盡是覔佛漢子,覔一箇道人無?若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未有世界,早有此性;世界壞時,此性不壞。自從一見老僧後,更不是別人,只是箇主人公。這箇更用向外覔作麼?正恁麼時,莫轉頭換腦。若轉頭換腦,即失却去也。
時有僧問:承聞和尚有言:世界壞時,此性不壞。如何是此性?師云:四大五蘊。云:此猶是壞底,如何是此性?師云:四大五蘊。
法眼云:是一箇?是兩箇?是壞?是不壞?且作麼生會?試斷看。
示眾云:此事的的,沒量大人出這裏不得。老僧到溈山,見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與我過床子來。若是宗師,須以本分事接人始得。
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庭前栢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師云:我不將境示人。僧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五祖戒云:和尚何以將別人物作自己受用?
示眾云:兄弟莫久立,有事商量,無事向衣鉢下窮理好。老僧行脚時,除二時粥飯是雜用心,餘外更無別用心處。若不如此,出家大遠在。
示眾云:儞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十年五載,無人喚儞作啞漢,已後佛也不奈儞何。
示眾云:兄弟!若從南方來者,即與下載;若從北方來者,即與上載。所以道:近上人問道即失道,近下人問道即得道。兄弟!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諸方難見易識,我這裏易見難識。
示眾云:此事如明珠在掌,胡來胡現,漢來漢現。老僧將一枝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枝草,佛即是煩惱,煩惱即是佛。
示眾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
後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云:何必?僧回舉似師,師云: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僧云:請和尚舉。師纔舉,僧指傍僧云:這僧作恁麼語話?師便休去。
示眾,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纔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僧云: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師云:我亦不知。云:和尚既不知,為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師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
師小參,示眾云:今夜答話去也,有會問者出來。時有僧纔出禮拜,師云:拋塼引玉,引得箇墼子。
後法眼問覺:鐵觜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人去得?或云:某甲去得。復云:汝去不得。眼云:我會也。
雪竇云:靈利漢聞舉,便知落處。然雖如是,放過覺鐵觜。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甚麼拋塼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師垂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又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僧問:如何是玄旨?師云:壁上挂錢財。
師垂語云:我向行脚到南方時,火爐頭有箇無賓主話,直至如今無人舉著。
師一日於雪中倒叫云:相救!相救!時有一僧却去師邊臥,師便起去。
翠巖芝云:這僧在趙州綣裏,還有人出得麼?
師因侍者報云:大王來。師起身鞠躬云:萬福!大王!者云:未到在。師云:又道來也。
黃龍南云:頭頭漏泄,罕遇仙陀。侍者只解報客,不知身在帝鄉。趙州入草求人,不覺渾身泥水。
師與文遠論義:鬪劣不鬪勝,勝者輸胡餅。遠云:請和尚立義。師云:我是一頭驢。遠云:某甲是驢胃。師云:我是驢糞。遠云:某甲是糞中蟲。師云:儞在彼作甚麼?遠云:在彼過夏。師云:把將胡餅來。
師聞沙彌喝參,乃向侍者道:教伊去。者纔教去,沙彌便珍重。師謂傍僧云: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沙彌得入門,侍者在門外處?這裏會得,便見趙州。
有僧辭,師問:甚麼處去?云:諸方學佛法去。師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僧云:恁麼則不去也。師云:摘楊花!摘楊花!
師座下有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師,師云:總教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誰作?師云:裝香著。云:裝香了也。師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
有僧辭往雪峰,師云:雪峰忽問:汝和尚有何言句?作麼生祗對?云:某甲道不得,請和尚道。師云:冬即言寒,夏即言熱。
又云:忽更問汝,畢竟事作麼生?汝又如何?僧又云:道不得。師云:但道某甲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漢。
其僧到雪峰,峰問:甚處來?云:趙州。峰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云:須是我趙州始得。
玄沙云:大小趙州敗闕也不知。
師問僧:發足甚處?云:雪峰。師云:有何言句?云:尋常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儞等諸人向甚麼處屙?師云:上座若回,寄箇鍬子去。
雪竇云:這僧既不從雪峰來,可惜趙州鍬子。
琅瑘覺云:眾中有云:寄鍬子去,埋却趙州。若道寄鉢盂去,便道盛粥飯用。狂解夢見,作麼商量?不是僧繇手,徒說學丹青。
師見僧掃地,遂問:與麼掃還得淨潔也無?僧云:轉掃轉多。師云:豈無撥塵者?僧云:誰是撥塵者?師顧視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問取雲居去。
僧問雲居,居云:這瞎漢。
師指火問僧云:這箇是火,儞不得喚作火。僧無對。師筴火示之云:會麼?云:不會。師云:此去舒州有投子和尚,汝往問之,必為汝說。
其僧到投子,子問:甚處來?云:趙州。子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子云:儞作麼生會?云: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子下繩床行三兩步,却問云:會麼?云:不會。
僧回,舉似師,師云:投子恁麼不較多也。
師與文遠行次,師云:這裏好作箇巡鋪。遠於路傍立,伸手云:把將公驗來。師打遠一摑,遠云:公驗分明過。
師一日在東司,見文遠過,驀召云:文遠!遠應諾。師云: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
師在僧堂後逢一僧,師問云:大眾向甚麼處去?云:普請去。師袖中取刀度與僧云:老僧住持事繁,請上座為我斫倒却。乃引頸向前,其僧便走。
師掃地次,僧問:大善知識為甚麼却有塵?師云:外來底。云:既是清淨伽藍,為甚麼有塵?師云:又一點也。
師問新到:曾到此間否?云:曾到。師云:喫茶去。
又問一僧,僧云:不曾到。師云:喫茶去。
院主問:為甚曾到此間喫茶去?不曾到此間也喫茶去。師召院主,主應諾,師云:喫茶去。
保福展云:趙州慣得其便。 後鏡清舉問僧云:作麼生?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
雪竇云:這僧不是邯鄲人,為甚却學唐步?若辨得出,與儞茶喫。
僧寫真呈師,師云:且道似老僧不似?老僧若似,即打殺;老僧若不似,即燒却。僧無對。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來。師云:還知有趙州關麼?云:須知有不涉關者。師云:這販私鹽賊。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師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云:此猶是揀擇。師云:田庫奴!甚麼處是揀擇?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和尚如何為人?師云:何不引盡此語?云:某甲只念得到這裏。師云:只這至道無難,唯嫌揀擇。
師問僧:曾看法華經麼?云:曾看來。師云:衲衣在空閑,假名阿練若,誑惑世間人,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云:儞披衲衣來麼?僧云:披來。師云:莫惑我。僧云:如何得不惑去?師云:莫取我語。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涅槃經。師云:問大德一段義得麼?主云:問甚麼義?師以脚踢空,吹一吹,云:是甚麼義?主云:經中無此義。師云:脫空謾語漢,此是五百力士揭石義。
有老宿代云:和尚謾某甲,謾大眾。
雪竇云:和尚慣得其便。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師云:無。
五祖演頌云:趙州露刃劒,寒霜光焰焰。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 妙喜頌云:有問狗佛性,趙州答云無。言下滅胡族,猶為不丈夫。
僧云:上至諸佛,下及螻蟻,皆有佛性,狗子為甚麼却無?師云:為伊有業識在。
真淨文頌云:言有業識在,誰云意不深。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僧問:晝生兜率,夜降閻浮,於中摩尼為甚麼不現?師云:道甚麼?僧再問,師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師云:喫粥了也未?云:喫粥了。師云:洗鉢盂去。其僧言下大悟。
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言有,趙州向伊道甚麼?若言無,這僧因甚悟去? 雪竇云:我不似雲門為虵盡足,直言向儞道:問者如蟲禦木,答者偶爾成文。然雖與麼,瞎却衲僧眼,作麼生免得此過?諸仁者要會麼?還儞趙州喫粥了也未?拈却這僧喫粥了,雪竇與儞拄杖子歸堂。
雪峯悅云:雲門恁麼道,大似為虵𦘕足,黃門栽鬚。雲峯則不然,這僧於此悟去,入地獄如箭射。
妙喜云:雲門、雲峰更數百生為善知識,也未夢見洗鉢盂話在。 又云:諸方瞎長老,往往盡作洗鉢話會。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師云:老僧只管看。
雪竇云:看即不無,爭則不得。且道扶這僧,扶趙州?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師云: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這裏作甚麼?云:佛法豈有南北?師云:饒汝從雪峰、雲居來,也只是箇擔版漢。
僧問:言詮不到處,請師直道。師云:老僧耳背多時。僧繞繩床一匝,云:請師直道。師亦繞繩床一迊,云:百千諸佛皆從此門而入。僧云:如何是百千三昧門?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猫兒是一百五十文買。云:我不問猫兒,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這槖子是大王送來。云:謝師答話。師云:作家師僧,天然有在。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云:殿裏底豈不是泥龕塑像?師云:是。云:如何是佛?師云:殿裏底。
僧問:久響趙州石橋,到來只見略彴。師云:汝只見略彴,且不見石橋。云:如何是石橋?師云:度驢度馬。
雪竇頌。孤危不立道方高,入海還須釣巨鼇。堪笑同時灌谿老,解言劈箭亦徒勞。
僧問:如何是玄中玄?師云:汝玄來多少時了也?云:玄來久矣。師云:汝若不遇老僧,幾被玄殺。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敲床脚示之。僧云:莫只這是麼?師云:若是,便脫取去。
僧問:如何是趙州?師云: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雪竇頌云:句裏呈機劈面來,爍迦羅眼絕纖埃,東西南北門相對,無限輪鎚擊不開。
有官人問:和尚還入地獄也無?師云:老僧末上入。云: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却入地獄?師云:我若不入,教阿誰教化儞?
真定帥王公來,師坐而問云:會麼?王云:不會。師云:自小持齋今已老,見人無力下繩床。
後軍將來,師却下繩床。侍者問:和尚見大王不下繩床,軍將來為甚麼却下繩床?師云:非汝所知。上等人來,繩床上接;中等人來,下繩床接;下等人來,三門外接。
師問婆子:甚麼處去?云:偷趙州筍去。師云:忽遇趙州時如何?婆便掌,師便休。
雪竇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婆子問云:和尚住在甚處?師云:趙州東院西。婆無語。師歸寺,問僧:儞道使那箇西字?或云:東西字。或云:棲泊字。師云:汝總作得鹽鐵判官。僧云:師意如何?師云:為汝總識字。
臺山下有婆子,凡有僧問:臺山路向甚麼處去?便云:驀直去。僧纔行,婆云:好箇師僧,又恁麼去,每每如斯。僧舉似師,師云:待我與汝勘過。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答。師歸,謂眾云: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
玄覺徵云:前來也恁麼問答,後來也恁麼問答,且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 又云:非唯被趙州勘破,亦破這僧勘破。 瑯瑘覺云:大小趙州,去這婆子手中,喪身失命。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大溈喆頌云:叢林老作世無儔,凜凜威風四百州,一擊鐵關成粉碎,恩大難將雨露酬。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云:我在青州作一領布衫,重七斤。
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無路是趙州。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師云:急水上打毬子。
問:如何是毗盧頂相?師云:老僧不曾眼花。
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汝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問:澄澄絕點時如何?師云:這裏不著客作漢。
問:如何是趙州一句?師云:老僧半句也無。
問:道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呈漆器。
師將示寂,寄拂子與真定帥王公,謂僧云:若問何處得來,但道老僧平生用不盡底。
師於唐乾寧四年十一月二日右脇而寂,壽一百二十。
澶州周氏子示眾云: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綿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不見南泉道:如斯癡鈍,世且還稀,歷歷分明,有無不是,只少箇丈夫之志,致見如斯疲勞。汝今欲得易會麼?自古及今,未甞有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一箇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甚麼如此?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已無我,將甚麼為善惡?立那箇是凡聖?汝還信否?還保任否?有甚麼回避處?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忘緣?仁者要徑會禪麼?各歸衣鉢下看取。
示眾云:祖師西來,也只是箇冬寒夏熱、夜暗晝明,只為儞徒無意立意、無事立事,無內外強作內外、無東西謾說東西,所以奢摩不能明了,以至根境不能自由。
時有僧問:如何得不被根境惑去?師云:儞試點惑底境出來看。云:某甲不見。師云:汝既不見,惑境何來?僧作禮。師云:又見妄想去也。
示眾云:幸自可憐生苦死,向人前討些子聲色唇吻作麼?我且問儞:聲色兩字作麼生討得?還會麼?我道:聲色如泡。為復為儞說破?為復為儞討聲色?試商量看,莫生容易。若了根源,終非他物。譬如圓鏡,男來男現,女來女現,乃至僧俗、青黃、山河、萬法,隨其色相,一鏡傳輝。不可是鏡有多般,但能映物而露。仁者!還識得鏡也未?若不識鏡,盡被男女、青黃、山河等類礙汝光明,有甚麼出氣處?若識鏡去,乃至青黃、男女、大地、山河、有想、無想、四足、多足、胎卵、情生、天堂、地獄,咸於一鏡中悉得其分劑、長短、劫數,若色、若空,並能了知,更非他物。汝豈不聞諸法如義?光陰迅速,莫謾悠悠,大事因緣,決須了取。
示眾云:仁者還知子湖親切相為麼?行時但行、坐時但坐,乃至喫茶喫飯種種施為,有甚麼相隱處?仁者信取,無別強為。只是汝今無疑作疑、無事生事,於自心源却生顛倒。譬如百千澄清大海棄之,唯認些子浮漚目為全潮,亦如認些子螢光作於日焰,還生慚耻麼?諸聖得道得果數如恒沙,汝今却作箇下劣凡夫著,恰莫因循。
師於三門下立一牌,牌上題云:子湖有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
僧問:如何是子湖狗?師云:嗥!嗥!
臨濟下有二僧來,纔揭簾,師便喝云:看狗!僧回首,師便歸方丈。
雪竇云:我當時若見,先與他斫却牌,然後入寺。待這漢云:看狗!與他放出箇焦尾大虫。如今諸人要見麼?日勢稍晚,歸堂。
劉鐵磨來,師問:莫是劉鐵磨麼?云:不敢。師云:左轉右轉?云: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師與勝光鋤園次,師亞钁,回顧光云:事即不無,擬心即差。光云:如何是事?師攔胷與一踏,光於此大悟。
師一夜於半夜時在後架叫云:賊!賊!眾皆驚起。有一僧被師搊住云:捉得也!捉得也!僧云:不是某甲。師云:是即是,只是儞不肯承當。
師有偈云:三十年來住子湖,二時齋粥氣力麤。無事上山行一轉,試問時人會也無?
師問南泉云: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藏?泉云:王老師與儞往來者是。師云:不往來者聻?泉云:亦是。
又問:如何是珠?泉召云:師祖。師應諾。泉云:去!汝不會我意。師於此悟入。
雪竇向往來處著語云:草裏漢。向亦是藏處著語云:雪上加霜。
又向如何是珠處?別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這裏著得隻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恁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
常云:快活!快活!臨順寂時,叫云:苦!苦!又云:閻老子來取我也。院主問: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變,如今何得如此?師提起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主無對,師投枕而終。
示眾云: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草深一丈。我事不獲已,所以向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一隻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有一人不是自己。我尋常向儞諸人道:三世諸佛共盡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
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云:長長出不得。僧擬議,師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僧云:未審出箇甚麼不得?師云:晝見日,夜見星。僧云:不會。師云:妙高山色青又青。
師遣僧問同參會禪師云: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不對。僧云:和尚未見南泉已前作麼生?會云:不可更別有也。僧回,舉似師,師示以偈云:百尺竿頭坐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
時有僧問: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云:澧州山,朗州水。僧云:不會。師云:四海五湖皇化裏。
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師云: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是假有,虗空無時但是假無。僧云: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師云:大德豈不聞首楞嚴經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
僧問:如何是文殊?師云:墻壁瓦礫是。云:如何是觀音?師云:音聲語言是。云:如何是普賢?師云:眾生心是。云:如何是佛?師云:眾生色身是。云: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師云:從眼根返源,名為文殊;從耳根返源,名為觀音;從心根返源,名為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
師與仰山翫月次,仰云:人人盡有這箇,只是用不得。師云:恰是倩儞用去。仰云:儞作麼生用?被師攔𮌎一踏踏倒,山起來云:儞直下似箇大蟲。(因號岑大蟲)
保福展云:人人盡道岺大蟲奇特,須知仰山有陷虎之機。 琅瑘覺云:李陵雖好手,爭免陷番身。
師游山歸,至門首,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師云:游山來。云:到甚麼處來?師云: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云:大似春意。師云:也勝秋露滴芙渠。
秀上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來。云:我不問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來,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教伊尋思去。云:和尚只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笋。師不對。僧云:謝師答話。師亦不對。
秀舉似三聖,聖云:若實恁麼,猶勝臨濟七步。雖然如是,待我親驗過始得。遂造問:承聞和尚答南泉遷化話,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不對。
皓月供奉問師:古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只如師子尊者、二祖大師為甚麼却還宿債?師云:大德不識本來空。奉云:如何是本來空?師云:業障是。奉云:如何是業障?師云:本來空是。奉無語。師示以偈云:假有元非有,假滅亦非無。涅槃償債義,一性更無殊。
僧問:如何是陀羅尼?師指繩床左邊云:這箇師僧却誦得。又問:別有人誦得否?師指繩床右邊云:這箇師僧亦誦得。云:某甲為甚不聞?師云:大德!豈不見道:真誦無響,真聽無聞。云:恁麼則音聲不入法界性也。師云:離色求觀非正見,離聲求聽是邪聞。
僧問:如何是平常心?師云:要眠即眠,要坐即坐。云:學人不會。師云:熱即取凉,寒即向火。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一口針,三尺線。云:如何領會?師云:益州布,楊州絹。
僧問:如何是上上人行李處?師云:如死人眼。云: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如死人手。
僧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東家作驢,西家作馬。云:此意如何?師云:要騎便騎,要下便下。
僧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既是三世諸佛,為甚麼不知有?師云: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云:狸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師云:爭怪得伊?
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大地歸自己去?師云:如何轉得自己歸山河大地去?云:不會。師云:湖南城裏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隣。
僧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示以偈云:礙處非墻壁,通處沒虗空。若能如是會,心色本來同。
有秀才看千佛名經,乃問:百千諸佛只聞其名,未審居何國土?師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曾題否?云:不曾題。師云:無事題取一篇好。
黃龍新頌云:黃鶴樓前法戰時,百千諸佛竪降旗。渠無國土居何處,贏得多才一首詩。
竺尚書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師云:莫妄想。竺云:爭柰動何?師云:會即風火未散。
竺又一日謁師,師召云:尚書!竺應諾。師云:不是尚書本命元辰。竺云:不可離却,即今祗對底有第二主人公也。師云:喚尚書作至尊得麼?竺云:恁麼則總不祗對,和尚莫是弟子主人公麼?師云:非但祗對,不祗對時,從無始劫來如箇生死根本。示以偈云:學道之人不識真,只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示眾云:佛是塵,法亦是塵,終日馳求,有甚麼休歇?但時中事不挂情,情不挂物,無善可取,無惡可棄,莫被他籠罩著,始是學處。
示眾云:語是謗,默是誑,語默向上有事在。老僧口門窄,不能為儞說得。
僧問:正因為甚麼無事?師云:我不曾停留。又云:假饒重重剝得淨,盡無停留,暫時施設,亦是方便接人。若是那邊事,無有是處。
示眾云:是汝諸人本分事,若教老僧道,即與虵𦘕足。此是頓教諸上座。
時有僧問:與虵𦘕足即不問,如何是本分事?師云:汝試道看。僧擬進語,師云:𦘕足作麼?
金輪可觀和尚問:如何是道?師云:莫向虗空裏釘橛。觀云:虗空是橛。師便打,觀把住云:和尚莫打某甲,已後錯打人去在。師便歸方丈。
雲門云:矢上加尖。僧云:和尚適來恁麼道那?門云:鎚鐘謝響,得箇蝦䗫。
雪竇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喫棒了趂出。
師問僧:甚處來?云:閩中來。師云:閩中尊宿愛舉胡來胡現、漢來漢現,是否?僧擬開口,師打一掌。僧云:欲透龍門,却遭點額。師云:燕金塞海,蝃蚋搖山。僧撫掌大笑,出去。師云:疥狗不願生天,却笑雲中白鶴。
師見僧來,以手一劃,僧便出去,師云:這僧來不通名,去不通姓。僧轉身亦以手一劃,師云:這僧名又不識,姓又不知。僧云:且道某甲姓箇甚麼?師云:苦哉!波斯喫胡椒。僧拂袖而出,師云:作家師僧,天然有在。
僧問:如何是沙門行?師云:行即不無,若覺即乖。其僧舉似洞山,山云:何不進語?云:是甚麼行?其僧復來進語,師云:是佛行!是佛行!僧回,舉似洞山,山云:幽州猶似可,最苦是新羅。
僧却問洞山:如何是沙門行?山云:頭長三尺,頸短二寸。
亞谿來,師作起勢,谿云:這山鬼精猶見我在。師云:罪過!罪過!適來失祗對。谿擬進語,師叱之,谿云:大陣前不妨難禦。師云:是!是!云:不是!不是!
趙州云:可憐兩箇漢,不識轉身句。
問南泉: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有身麼?泉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陸云: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泉云: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大夫問南泉:弟子家中於瓶內養得隻鵝,今來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亦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泉召大夫,陸應諾,泉云:出也。
南泉遷化,大夫往弔慰,院主問:大夫何不哭先師?陸云:道得即哭。主無對。
因巖頭在家過夏,一日把針次,甘於頭前立,頭舉針作劄勢,甘歸,欲著衣服禮謝,妻云:作甚麼?甘云:莫說。妻云:有甚事也要大家知。甘舉前話,妻云:從此三十年後,一度飲水一度咽。女子云:還知盡大地人性命被豁上座針頭上劄將去麼?
甘往南泉設粥,請南泉念誦。泉白槌云:為狸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蜜多。甘拂袖而出。
泉粥罷,問典座:行者在甚麼處?座云:當時便去了也。泉云:打破鍋子著。
藥山化主來,甘問:甚麼處來?云:藥山。甘云:還將得藥來麼?云:行者有甚麼病?甘欣然施銀一百兩。復云:山中有人,此物却回。
主歸納疏,山怪問:子歸何速?主云:問佛法相當,得銀一百兩。即舉前話,山云:急送還他,汝著賊了也。主即送還,甘云:山中有人也。添一百兩施之。
同安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甘又到南泉設粥,時黃蘗為第一座,甘云:請施財。蘗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舁錢出去,須臾復云:請施財。蘗復云: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更行錢。
翠巖真云:甘贄行者,黠兒落節,黃蘗施財,何曾夢見?
妙喜云:一等是隨邪逐惡,這雲居羅漢較些子。
雪峯來,甘閉却門,云:請和尚入。峰隔籬擲過袈裟,甘便開門。
甘問僧:甚處來?云:溈山來。甘云: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竪起拂子。上座作麼生會?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甘云:上座且歸溈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