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宋 悟明集

第二十九卷

住泉州崇福嗣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十三世

東京法雲法秀禪師法嗣

澧州香積用旻禪師(凡一)

示眾云:夫為宗匠,隨眾提綱,應機問答,殺活臨時,心眼精明,那容妖怪?若也棒頭取證,喝下承當,埋沒宗風,耻他先作,轉身一路,不在遲疑, 息不?未,還同死漢。大眾!直饒到這箇田地,猶是語句埋藏,未有透脫一路。且作麼生是透脫一路?還有人道得麼?若無,山僧不免為諸人說破。良久,云:玉離荊岫寒光動,劒出豐城紫氣橫。

東京慧林宗本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善本禪師(凡二)

本州余氏子

示眾云:上士聽法以神,中士聽法以心,下士聽法以耳。且道更有一人來,將甚麼聽?卓拄杖云:高也著,低也著,落落圓音徧寥廓,十方內外更無他,不用無繩而自縛。

示眾云:會麼?祖師妙旨只在目前,惠日峰前雲生足下,湖湘浪闊逈接遙天。晚唱漁舟,夜泛蒹葭之月;歡游𦘕舫,時聞絲竹之音。更說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大似拋却甜桃樹,山摘醋梨。

福州太平恩禪師(凡二)

示眾。竪起拳,云:或時為拳。復開,云:或時為掌。若遇衲僧,有功者賞。遂放下,云:直是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示眾云:衲僧現前三昧,釋迦老子不會。住世四十九年,說得天花亂墜。爭似渴飲飢飡,展脚堂中打睡。

秀州本覺法真禪師(凡二)

示眾,云:本分相見,不在如何?撩起便行,猶為鈍漢。若也分賓列主,俱為念話杜家,更乃說妙談玄,不是宗門苗裔。山僧恁麼道,已是雪上加霜,汝等諸人更擬覔甚麼?以拄杖一時趂下。

示眾云:拆半裂三,人人道得;去一拈七,亦要商量。正當今日,雲門道底不要別,作麼生露得箇消息?良久,云:日月易流。

北京天鉢重元禪師法嗣

西京聖善真悟禪師(凡一)

示眾云: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弄影逃形,不知形為影本。以法問法,不知法本非法;以心傳心,不知心本無心。心本無心,知心如幻;了法非法,知法如夢。心法不實,莫謾追求;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到這裏,三世諸佛、一大藏教、祖師言句、天下老和尚路布葛藤盡使不著。何故?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東京淨因楷禪師法嗣

東京淨因法成禪師(凡四)

示眾云:知有佛祖向上人,方有說話分。諸禪德!且道那箇是佛祖向上事?有箇人家兒子,六根不具,七識不全,是大闡提無佛種性,逢佛殺佛,逢祖殺祖,天堂收不得,地獄攝無門。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云:對面不仙陀,睡多饒寐語。

示眾云:只這箇負累殺人認作空劫時,自己分明頭上安頭,更言落在今時,何異霜加雪上?直得純清絕點,猶有流注真常,縱然轉位回機,大似日中逃影。所以道: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喝一喝,云:是甚熱盌鳴聲?豈不見道:文殊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衲僧起佛見、法見,列在三條椽下。乃舉起拂子,云:拂子夜來起佛見、法見,且道今朝如何批判?繫繩床,云:分付德山、臨濟。

示眾云:靈機獨耀,智鑑洞然。瞬目揚眉,已彰痕跡;拈槌竪拂,豈免階梯?悟之者,心超數量,語默皆如,左放右收,都無依賴;迷之者,頭頭作解,取捨有心,縱饒盡得那邊,未免這邊礙著。所以道:衲僧家說箇解粘去縛、榍抽釘,已是犯鋒傷手。更言體之與用、正之與偏,恰似三家村裏教書郎,未念得一本太公家教,便道:文章賽過李白、杜甫。諸禪德!伊家自有同風,不要展他書卷。

師問僧:甚處人?云:西川。師云:幾時離鄉?云:前年二月。師云:未離本國一句作麼生道?云:通身是口,難為祗對。師云:猶是離家失業句。僧無語。師打一拂,云:枉踏草鞋。

青原下第十四世

杭州淨慈善本禪師法嗣

福州雪峰思慧禪師(凡四)

杭州余氏子

示眾云:若論此事,最尊最勝、難解難知,是第一義諦、是無分別法、是智不到處、是大總持王、是如來頂、是祖師印、是金剛王寶劒、是踞地師子、是鐵牛機、是猛火聚,擬向即乖、措意即失,而我云何能說能示?諸人云何能信能解?自非上根大器向光未發已前驀提得去,其孰能與於此哉?眾中必有飽參禪客在行間立地,鼻孔裏冷笑、肚皮裏自語云:這話墮阿師,大好不說。咦!師子咬人,狂狗趂塊。却被山僧拄杖子檢責云:克由尀耐,妄意卜慶,隨語生解。放過即不可,若也放過,曹溪路上生荊棘,迦葉門風被陸沉。以拄杖擊繩床,下座。

示眾云: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縱使通身眼綻,爍破大千,十方圓明,純一無雜,猶未得勦絕在。何故?金屑雖貴,落眼成翳;翳若不消,空花仍在。直須瞎却諸人眼,始解剪除病根,從教摸地撈天,免人弄光認影。過此已還,吾不知也。

示眾云:諸佛說法常依真俗二諦,唯有祖師門下一無所依,不依內、不依外、不依中間,乃至一切諸佛都無依倚,或問或答盡在臨時,句後聲前不留影迹,不是禪、不是道、不是玄、不是妙、不是真、不是俗,且道是箇什麼?良久,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示眾,云:當場問答,只在臨時,不用尋思,拈來便用。諸禪德!不是情中法,莫生取捨心,而況法無異法、句無別句,拈起一毫,盡大地一時明得,一切言句無不該通,猶未是衲僧分上事。豈不見道:擊石火,閃電光,薦得薦不得,未免喪身失命。且如諸人還免得也無?良久,云: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鄧州丹霞淳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正覺禪師(凡五)

示眾云:佛法也無許多般,只要諸人一切時中放教身心空索索地,條絲不挂、廓落無依,本地靈明毫髮不昧。若恁麼履踐得到,自然一切時合、一切時應,了無纖毫許作儞障礙處,便能轉十聖向自己背後,方喚作衲僧。若也倚他門戶、取他處分、受他茶糊,豈不是瞎驢趂大隊?既然如是,畢竟如何?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示眾云:諸禪德!吞盡三世佛底人,為甚麼開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為甚麼合眼不得?許多病痛與儞一時拈却了也,且作麼生得十成通暢去?還會麼?擘開華岳連天秀,放出黃河到海清。

示眾云:以本際光洗長夜暗,以法界智破塵劫疑。生滅紛紛而不至真淨之家,夤緣擾擾而不到圓明之境。任他外變,獨我中虗。步入道寰,體亡幻事。所以古人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且道是甚麼?良久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

示眾云:真空不空,妙有不有,是萬化生成之根,即二儀造化之母。方隅不可定其居,劫數不可窮其壽。門庭廓淨也,風色如秋;田地虗明也,月華如晝。達一念之未萌,在大功而莫守。五路頭木馬嘶鳴,四衢內石牛奔走。到處相逢到處渠,通身是眼通身手。

示眾云:一切色不為眼礙,文殊門中發機;一切聲不為耳魔,觀音門中透徹;一切用不為身拘,一切應不為事背,便是普賢門中出入。奪境也如驢井,奪人也如井覰驢,三千世界百億身,不用安排只這是。

青原下第十五世

福州雪峰思慧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道昌禪師(凡三)

湖州人也。

示眾,云:了得目前不了生死,此人病在生死;了得生死不了目前,此人病在目前。且道目前生死一時了得底人病在甚麼處?良久,云:鴛鴦綉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示眾云:只這裏蕩蕩地,幸自可憐生,因甚麼特地礙却?只為儞行時有箇行見、坐時有箇坐見,隱隱猶懷舊日嫌。若是覰得透、見得徹,撥正路頭,直饒隨風倒柂,要且徧界不藏。且道不受移易一句又作麼生?無底籃中提得起,莫窰村裏不須尋。

示眾,云:靈山會上特地顢頇,少室峯前依前𢣾。何山門下覩明不覩暗?未免從頭筭,兩箇五百文,元來是一貫。恁麼說話,且道於衲僧門下成得甚麼邊事?須知穿耳客,不是刻舟人。

明州天童正覺禪師法嗣

臨安府淨慈慧暉禪師(凡四)

明州人也。示眾云:真機獨立,卓爾不群,覿面無私,對揚有準。不墮諸緣之後,妙超造化之先,眾生背之而逐浪迷源,諸佛證之而截流到岸。設使波澄大海,風清而未許停舟;雲散長空,月朗而豈容披照?當陽顯赫,大地該通,一句全提,十方普應。黃花翠竹,咸彰妙德家風;松韻泉聲,盡證圓通境界。直得恁麼,猶是門庭施設,止宿草庵,入理深談,猶隔生在。所以道:任汝頭頭上了,物物上明,只喚作了事底人,須知有尊貴邊事。直饒如兩鏡相照,光影互融,亦只喚作光影邊事,更須知有到家時節。合作麼生?人歸大國方成器,水到滄溟始是波。

示眾云:巢知風,穴知雨,甘草甜,黃連苦。不須計較作商量,五五從來二十五,萬般施設只如常,此是叢林飽參句。諸人還委悉麼?野老不知堯舜力,𭽸𭽸攂鼓祭江神。

示眾云: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若向這裏見得,便能全人即境、全境即人,人境一如,十方通徹,在一塵而見性、即一性以全真。有時閙市橫身、有時寒巖宴坐、有時賓中辨主、有時主中辨賓、有時賓主交參、有時主賓互用,諸人還相委悉麼?我是法中王,於法得自在。

示眾云:二千年前,吾佛世尊拈花示眾,唯有金色頭陀破顏微笑。世尊云:吾以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自後𮞏代,以心傳心,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譬如金翅鳥扇開大海,直取龍吞;擬議不來,白雲萬里。唯在一念自肯,不落意思,不墮情識。德山棒,臨濟喝,竹韻松聲,驢鳴犬吠,莫不盡是發揚此事?自是諸人開眼尿床,對面蹉過。且道誵訛有甚麼處?擲下拄杖云: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應化賢聖

佛陀波利尊者游五臺,到忻州,見一老人,問師:甚麼處去?師云:臺山禮文殊去。老人云:大德見文殊,還識麼?尊者無對。

汾陽云:今日慶幸。

尊者到山下,又見一老人,問:尊者何來?云:西天來。老人云:還將得佛頂尊勝經來麼?者云:不將得來。老人云:空來何益?尊者遂回。

明安云:當初下得甚麼語,得見文殊不回西天?乃云:但展兩手似伊。

耶舍尊者訪遠法師,遠問:如何是道?師云:無人能會。云:此間有五百聽徒,其中碩學高流豈無一人會?師微笑。

遠復問:如何是道?師舉如意示之,云:見麼?遠云:見。師云:見箇甚麼?遠云:見尊者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云:還見麼?遠云:見。師云:見箇甚麼?遠云:見尊者手中如意。墮地。師収起如意,云:見即不見,還見麼?遠罔措。師斥云: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乃拂衣上紫霄峰。

波羅提尊者,西天異見。王問:何者是佛?師云:見性是佛。王云:師見性否?師云:我見佛性。王云:性在何所?師云:性在作用。王云:是何作用?我今不見。師云:今現作用,王自不見。王云:於我有否?師云:王若作用,無有不是;王若不用,體亦難見。王云:若當用時,幾處出現?師云:若出現時,當有其八。王云:其八出現,當為我說。師說偈云:在胎曰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沙界,収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者喚作精魂。

王聞心悟,作禮而謝。

陀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云:大般若經。師云:作麼生說色空義?云: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云: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

師又問:別講何經論?云:大涅槃經。師云:如何說涅槃之義?云: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云: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云: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只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云:還見麼?云:見。師云:見箇甚麼?云: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于地,云:見麼?云:見。師云:見箇甚麼?云: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云: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

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云: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只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云:如何是因中色空?師云: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汾陽代云:休葛藤。

南岳慧思禪師因誌公令人傳語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甚麼?師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

五祖戒云:更說道理看。

天台智顗禪師在南岳誦法華經,至藥王品云: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

妙喜云:如今未獲旋陀羅尼者,還見靈山一會否?若見,以何為證?若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只恁麼念過,却成剩法矣。

天台豐干禪師因寒山問:古鏡未磨時如何照燭?師云:氷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云:此是不照燭也,更請道看。師云: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山、拾得二俱作體而退。

師欲游五臺,問寒山、拾得云:汝共我去游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游五臺,不是我同流。山云:儞去游五臺作甚麼?師云:禮文殊。山云:儞不是我同流。

大溈祐禪師作沙彌時,往國清受戒,寒山預知,同拾得往松門接祐。纔到,二人從路傍跳出,作大蟲吼三聲,祐無對。山云:自從靈山一別,迄至于今,還記得麼?祐亦無對。拾得拈拄杖云:儞喚這箇作甚麼?祐又無對。寒山云:休!休!不用問他,自別後已三生作國王來,總忘却了也。

先淨照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只如昇元閣作麼生轉?

汾陽代云:彼此老大。

金陵誌公和尚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云:見。師云: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云:儞有此等見耶?

汾陽云:不枉西來。

師垂語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玄沙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真箇道場。

雪竇云:一對無孔鐵鎚。

昭覺勤云:終日拈香擇火,不知拈香擇火。

明州布袋和尚甞立通衢,有僧問:在這裏作甚麼?師云:等箇人來。或云:來也,來也。遂懷內取一橘子度與僧,僧擬接,師縮手云:汝不是這箇人。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僧云:只這箇,別更有在?師拈布袋上肩便行。

師一日見僧在前行,師驀撫其背,僧回首,師云:把將一錢來。

師或將布袋并破席一領於通衢往來,布袋盛鉢盂、木履、魚肉、菜飯、瓦石、土木,諸般總有。或於稠人中打開布袋,撒下物云:看!看!又一一拈起,問人云:這箇喚作甚麼?

婺州善慧大士,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云:陛下還會麼?帝云:不會。誌公云:大士講經竟。

白雲端云:大士與誌公被梁皇一狀領過。

雪竇頌云:不向雙林寄此身,却於梁土惹埃塵。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恓恓去國人。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云: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云: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

汾陽代云:大士多能。

大士有偈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雪竇云:三生六十劫),祇這語聲是。

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

雪竇云:天下衲僧跳不出,直饒口挂壁上漢,別有一竅,勘過了打。 又云:玄沙打草驚虵。

泗州大聖。或問:師何姓?師云:姓何。或云:何國人?師云:何國人?

無著和尚往臺山,文殊相迎次,問:大德何方而來?師云:南方。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云:多少眾?師云:或三百,或五百。

師却問:和尚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虵混雜。師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後三三。

汾陽代云:識得儞。

雪竇頌云:千峰盤屈色如藍,誰謂文殊是對談?堪笑清涼多少眾,前三三與後三三。

文殊與師喫茶次,拈起玻璃盞問:南方還有這箇麼?師云:無。殊云:尋常將甚麼喫茶?師無對。

長慶稜云:若恁麼,癡客勸主人。

師覩日色稍晚,遂問文殊:擬投一宿,得否?殊云:汝有執心在,不得宿。師云:某甲無執心。殊云:汝曾受戒否?師云:受戒久矣。殊云:儞若無執心,何用受戒?

師辭退,均提童子送師出門,師問童子:和尚適來道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子召:大德!師回首,童子云:是多少?

洞山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

師見寺無額,問童子:此寺名甚麼?童子以手指金剛背後云:看。師回首化,寺乃隱。

師游五臺,逢一老人,師問:莫是文殊麼?云:豈有二文殊?師纔作禮,老人忽然不見。

趙州代云:文殊!文殊! 天衣懷云:無著只有先鋒,且無殿後。老人若不隱去,有甚面目見無著?

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拍牛云:道!道!師喝云:這畜生!公云: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云:道!道!公云: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子拍牛便走。

紙衣道者。曹山問師:莫是紙衣道者麼?師云:不敢。山云:如何是紙衣下事?師云: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山云:如何是紙衣下用?師近前應諾,便立脫去。山云:汝只解恁麼去,且不解恁麼來。師忽開眼問: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山云:未是妙。師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借!借!師便珍重,却坐脫。

山乃有頌云:覺性圓明無相身,莫於知見強疎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相隣。情分萬法沉前境,識鑑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舊時人。

寒山因眾僧炙茄次,將串茄向一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云:是甚麼?僧云:這風顛漢。山向傍僧云:儞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醋?

寒山因趙州游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跡,問州云:上座還識牛麼?州云:不識。山指牛跡云:此是五百羅漢游山。州云: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山云: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云:作甚麼?州云:蒼天!蒼天!山云: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拾得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名甚麼?姓甚麼?拾得放下掃,叉手而立。主再問,拾得拈掃掃地而去。寒山搥𮌎云:蒼天!蒼天!拾得云:作甚麼?山云: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二人作舞,笑哭而去。

拾得見國清,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云: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得云: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即與儞合,一切法無差。

錢塘將使在界上為鎮使,每問,僧若相契,即留止宿。一日,有二僧來,使問:甚處來?云:江西馬大師處。來使問:有何言句?云:即心是佛。使便揖出。又問次僧,僧云:非心非佛。使亦揖出。

洪州許式郎中與上藍溥、泐潭澄二師話次,澄云:承聞郎中有云: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許云:今日放衙。澄云:聞說是答泗州大聖在楊州出現底話,是否?許云:別點茶來。澄云:名不虗得,元來是作得主。許云:和尚早晚回山?澄云:今日被上藍覰破。藍便喝,澄云:須是儞始得。許云:無奈舡何,打破戽斗。

郎中入上藍,問:首座年多少?座云:六十八。許云:僧臈多少?座云:四十七夏。許云:聖僧得幾夏?座云:與虗空同受戒。許拍板頭云: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大宋太宗皇帝問僧:看甚麼經?云:仁王經。帝云:既是寡人經,因甚麼在卿手裏?僧無對。

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帝幸開寶塔,問僧:卿是何人?云:塔主。帝云:寡人塔為甚麼卿作主?僧無對。

雪竇代云:盍國咸知?

帝因僧朝見,乃問:卿是甚處僧?僧云:廬山臥雲庵。帝云:臥雲深處不朝天,為甚到此?僧無對。

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帝夢神人報云:請陛下發菩提心。帝早朝,宣問左右街云:菩提心作麼生發?俱無對。

雪竇代云:實謂今古罕聞。

有僧朝見,云:陛下還記得臣僧麼?帝云:甚處相見來?云:靈山一別,直至于今。帝云:卿以何為驗?僧無對。

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

帝因僧奏燒却藏經,欲乞宣賜。帝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麼却燒?僧無對。

雪竇代云:陛下不忘付囑。

亡名尊宿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嘆云:我只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云:闍梨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叩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不?老宿聞云: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却。

雪竇代云:誰家釜裏無一兩顆?

昔有一老宿住庵,於門上書心字,於窻上書心字,於壁上書心字。

法眼云:門上但書門字,牕上但書牕字,壁上但書壁字。 玄覺云:門上不要書門字,牕上不要書牕字,壁上不要書壁字。

昔有二菴主,住庵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菴主:多時不相見,在甚麼處去?下菴主云:在菴中造箇無縫塔。上菴主云:某甲也要造一箇,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云:何不早說?恰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樣不借他樣?

昔有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

又一老宿云: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瑯瑘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昔有老宿,畜一童子,並不知軌則。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禮儀。

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怪訝,遂問童子云:何誰教儞?童子云: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脚,是甚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趂出。

法眼云: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昔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吐唾,法師云: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者云: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法師無對。

仰山代法師但唾行者,待他有語,却向他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昔有僧到曹溪,時守衣鉢僧提起衣云: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僧云:為甚麼在上座手裏?僧無對。

雲門云:彼此不了。 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昔有一僧去覆舡路,逢一賣鹽翁,僧問:覆舡路向甚麼處去?翁良久,僧再問,翁云:儞患聾那?僧云:儞向我道甚麼?翁云:向儞道覆舡路。僧云:翁莫會禪麼?翁云:莫道會禪,佛法也會盡。僧云:儞試說看。翁挑起鹽籃,僧云:難。翁云:儞喚這箇作甚麼?僧云:鹽。翁云:有甚麼交涉?僧云:儞喚作甚麼?翁云:不可更向儞道是鹽。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恁麼時如何?主云:枯木倚寒巖,三冬無暖氣。女子舉似婆,婆云:我二十年只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

昔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問婆:有眷屬否?云:有。僧云:在甚麼處?云: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僧云:婆!莫作師姑來否?云:汝見我是甚麼?僧云:俗人。婆云:汝不可是僧。僧云:婆!莫混濫佛法好。婆云:我不混濫佛法。僧云: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婆云:儞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

昔南泉典座辨兩分食,詣園管待。園頭食時,展鉢次,忽有念佛鳥鳴,園頭乃敲枕頭一下;鳥又鳴,頭又敲一下。鳴既住,園頭云:會麼?座云:不會。頭又敲一下。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見一鬼使來追,僧云:某甲身充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云:待我白王,若許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七日後來覔其僧,了不可得。

後有僧問一僧云:忽然覔著時如何抵擬他?僧無對。

洞山云:被他覔得也。

昔溈山有一僧下山覔住處,偶宿一行者家,者問:上座何處去?云:覔箇住處。者書佛字問:這箇是甚麼字?云:佛字。者却喚妻子問:是甚麼字?妻云:佛字。者云:上座與拙室見解一般,爭解住得?其僧却回溈山。

昔有一僧到翠巖相看,值巖不在,遂下看主事。事云:見和尚也未?云:未。主事指狗子云:上座要見和尚,但禮拜這狗子。僧無語。

後翠巖歸聞,乃云:作麼生免得與麼無語?

雲門云:欲觀其師,先觀弟子。

妙喜云:當時若作這僧,便禮狗子一拜。

昔有一婆入趙州僧堂,云:這一堂師僧總是婆生,只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州纔顧視,婆便出去。

昔有一道士背佛而坐,僧問道流:莫背佛。道云:大德本教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教我向甚處坐即得?其僧無對。

昔有一僧還魂,云:冥中見地藏,問:儞平生修何行業?云:念法華經。藏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僧無對。

昔有一僧問一老宿云:師子捉象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未審全箇甚麼力?老宿云:不欺之力。

昔有施主入寺,行眾僧隨年錢,知事云:聖僧前著一分。施主云:聖僧年多少?僧無對。

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即知。

昔有一老宿不赴堂,侍者來請赴堂,宿云:我今日在莊喫油糍飽。者云:和尚不曾出入。宿云:儞但去問取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歸謝:和尚到莊喫油糍。

妙喜頌云:和尚不赴堂,莊主謝臨屈。一字入公門,九牛車不出。

昔廣南有一僧住庵,偶大王出獵,吏人報云:庵主!大王來,請起身。主云:非但大王來,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卿師?主云:是。王云:見師為甚麼不起?僧無對。

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昔有一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官無語。

五祖演代,但以手作鵓鳩觜云:谷谷孤。

昔有老宿問一座主:疏鈔解義,廣略如何?主云:鈔解疏,疏解經。宿云:經解甚麼?主無對。

昔有僧路行,見魚死水中,乃問:魚以水為命,為甚麼却向水中死?竟無對者。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像,昇上舡,竟不能動,遂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

後有僧問:無剎不現身,因甚麼不去高麗國?

長慶稜云:現身雖普,覩相生偏。

昔有座主常念彌陀號,有小師喚云:和尚!主回首,小師不顧,如是數四,主叱之,小師云:和尚幾年喚他即得,某甲纔喚便惡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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