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宋 悟明集

第二十六卷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八世

福州玄沙師備禪師法嗣

漳州羅漢桂琛禪師(凡十三)

常山李氏子玄沙問:三界惟心子作麼生?師指倚子云:和尚喚這箇作甚麼?沙云:倚子。師云:和尚不會三界惟心。沙云:我喚這箇作竹木,儞喚作甚麼?師云:某甲亦喚作竹木。沙云:盡大地覔箇會佛法人了不可得。

師因中塔侍立玄沙次,沙打一棒云:就名就體?塔無對。

沙問師,師云:這漢著一棒,不知來處。

師作玄沙忌,請報恩藥石,恩見靈位無真,遂問:還有真麼?師以手揖云:看。恩云:元來無真。師云:大似不相識。

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福云:好一朵牡丹花。慶云:莫眼花。師云:可惜一朵花。

玄覺云:三尊宿語還有親踈也無?只如羅漢與麼道,落在甚麼處?

保福有僧來,師問:彼中如何示徒?僧云:和尚一日示眾云:塞却儞眼,教儞覰不見;塞却儞耳,教儞聽不聞;坐却儞意根,教儞分別不得。師云:我問儞:我不塞儞眼,儞見箇甚麼?不塞儞耳,儞聞箇甚麼?不坐儞意根,儞作麼生分別?僧於言下有省。

師晚參次,忽聞皷角聲,乃云:羅漢三日一參,王太尉二時相助。

師問僧:甚處來?云:𥘿州。師云:將得甚麼物來?云:不將得物來。師云:儞為甚麼對眾謾語?僧無對。

師却問:𥘿州豈不是出鸚鵡?云:鸚鵡出隴西。師云:也不較多。

師問招慶僧云:儞在招慶有甚麼異聞底事?試舉看。云:不敢錯舉。師云:真實底事作麼生?云:和尚因甚麼如此?師云:儞話墮也。

師問僧:甚處來?云:報恩來。師云:何不且在彼中?云:僧家不定。師云:既是僧家,為甚麼不定?僧無對。

玄覺代云:謝和尚顧問。

師問僧:甚處來?云:南方。師云: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云:彼中道: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師云:我道須彌在儞眼裏。

翠巖芝云:且道地藏還免得這僧麼?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作禮,師云:見箇甚麼便作禮?云:謝和尚指示。師便打。

却云:見我。竪起拂子便道:謝和尚指示。每日見我掃床掃地,為甚麼不道謝指示?

師插田次,見僧,乃問:甚處來?云:南方。師云:南方近日佛法如何?云:商量浩浩地。師云:爭如我這裏種田博飯喫?云:爭柰三界何?師云:儞喚甚麼作三界?僧有省。

大溈喆云:清貧長樂,濁富多憂。

僧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甚麼字?師云:汝不識此字那?云:不識。師云:看取註脚。

僧問:如何是和尚一句?師云:我若向儞說,却成兩句。

福州安國惠球禪師(凡六)

泉州莆田人也。師問玄沙:如何是第一月?沙云:用汝箇月作麼?師言下大悟。

示眾云: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提唱,終是不常。如今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舉明其事,却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草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蝦蟆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我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筯攪彼大海,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審而諦之,任儞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琅瑘覺云:雖是善因,而招惡果。

示眾云:諸人若要商量,向髑髏後通取箇消息來共相商量,這裏不曾遮障人光明。

師問了院主: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箇真實人體。儞還見僧堂麼?主云:和尚莫眼花。師云:先師遷化,肉猶曖在。

僧問:諸佛還有師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諸佛師?師云:一切人識不得。

僧問:如何是大庾嶺頭事?師云:料汝承當不下。云:重多少?師云:這般底論劫不柰何。

婺州金華國泰瑫禪師(凡一)

示眾云:不離當處,咸是妙明真心。所以玄沙和尚道:我會最後句,出世少人知。爭如國泰有末頭一句?

時有僧問:如何是末頭一句?師云:闍梨向太遲。便歸方丈。

福州螺峰冲奧禪師(凡一)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德重鬼神欽。云:見後如何?師云:通身聖莫測。

乃云:人人具足,人人成見,爭怪得老僧?珍重。

泉州睡龍禪師(凡一)

拈拄杖謂眾云:三十年住山,得他氣力。僧云:和尚得他甚麼氣力?師云:過山過嶺,東拄西拄。便拄,歸方丈。

天台雲峯光緒禪師(凡二)

示眾云:但以眾生日用而不知,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日月星辰,江河淮海,一切含靈,從一毛孔入一毛孔,毛孔不小,世界不大,其中眾生不覺不知。若要易會,上座日用亦復不知。

僧問:日裏僧像,夜裏像僧,未審此意如何?師云:闍梨豈不是茶堂裏來?

天台國清師靜上座(凡二)

師謁玄沙,遇上堂云: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

師遂問:只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沙云: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麼?師於此信入。

有問:弟子每當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指誨。師云:如或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蓋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蓋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塗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法嗣

韶州白雲祥禪師(凡二)

示眾云:諸人會麼?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膾、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堪與人天為師為匠;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只向長連床上作好人去。儞道此兩般人那箇有長處?無事,珍重!

師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麼生?云:這箇是倚子。師以手撥云:與我將鞋袋來。僧無語。師云:這虗頭漢。

雲門聞,乃云:須是我祥兄始得。

岳州巴陵顥鑒禪師(凡四)

雲門舉:雪峯云:開却門,達磨來也。意作麼生?師云:築著和尚鼻孔。門云:阿修羅王惡發,將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帝釋為甚麼却去日本國裏藏身?師云:莫恁麼心行好。門云:汝道築著鼻孔又作麼生?師休去。

師問僧:為佛法來?游山來?云:清平世界說甚麼佛法?師云:好箇無事底禪客。云:早是多事也。師云:上座去年在此過夏了。云:不曾。師云:恁麼則先來不相識。下去。

師將拂子與僧,僧云:本來清淨,用拂子作麼?師云:既知清淨,切莫忘却。

梁山觀別云:也須拂却。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問:如何是提婆宗?師云:銀盌裏盛雪。

問:如何是道?師云:明眼人落井。

問:如何是吹毛劒?師云:瑚枝枝撐著月。

隋州智門師寬禪師(凡五)

師游山回,首座出松門接,座云:游山𡾟嶮不易。師拈起拄杖云:全得這箇力。座奪拄杖拋向一邊,師放身便倒,大眾進前扶起,師拈拄杖一時趂散,却回顧首座云:向道全得這箇力。

黃龍南云:明教雖然會倒會起,不覺弄巧成拙。

師訪白兆,兆云:老僧有箇木魚頌。師云:請舉看。兆云: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師云:此頌有成褫?無成褫?兆云:無成褫。師云:佛與眾生不別聻?左右救云:有成褫。師云:直得聖凡路絕聻?當時白兆一眾失色。

五祖戒和尚來參,師問:諸方言教即不問,不涉泥水一句道將來。戒云:話墮也。師云:拖泥帶水漢。戒云:和尚幸是大人。師云:禿丁子,參堂去。

師一日舉拂子云:我這箇為中下之機。僧云: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師云:打皷為三軍。

僧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師云:無。僧云:日日是好日,年年是好年,為甚麼却無?師云:張公喫酒李公醉。云:老老大大,龍頭虵尾。師云:明教今日失利。

襄州洞山守初禪師(凡九)

師謁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師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師云:湖南報慈。門云:幾時離彼?師云:八月二十五。門云:放子三頓棒。

師次日上去問訊云: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某甲過在甚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商量。師於言下大悟,遂云:某甲他時異日向無人煙處卓箇庵子,不畜一粒米,不種一莖茉,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他出却釘,拔却楔,拈却炙脂帽,脫却鶻臭衫,教伊洒洒落落地作箇衲僧去,豈不快哉?雲門云:儞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

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兒孫也未到斷絕。 白雲端云:大小雲門被洞山一問,直得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示眾生。楚山北畔,漢水南江,擊法皷而會禪徒,舉宗風而明祖意。若以揚眉瞬目,舉指竪拂,罄欬咳嗽,是厨中拭鉢帛。道甚麼會也無?是衲僧破草鞋。這瞎漢,這漆桶,是箇弄精魂鬼。總與麼,總不與麼,是東司頭廁籌子。以此稱提從上來事,盡是邪魔所作,謗大乘,滅胡種,與儞天地懸殊。且道衲僧據箇甚麼道理?出來對眾道看。折脚鐺子各出一隻手,貴要宗乘不斷,亦表叢林有人。有麼?若無,洞山不惜眉毛,打葛藤去也。葛藤之事,只在目前。萬象森羅,乾坤大地,百千諸佛,日月星辰,地獄三塗,起心動念,每日經歷,皆是諸德自己。何不向這裏體當尋覔看?驀然覰得倜儻分明,不虗行脚,也自得箇安樂田地。洞山此語,且作死馬醫。若據明眼衲僧,將草鞋驀口𡎺,還怪得他也無?怪即不怪,儞道憑箇甚麼捉得將來?脚跟下推尋,毫末參差,槌折儞腰,莫麤心好。

示眾云:明機自昧,息慮迷源,萬法同塵,語默難顯。不是情中法,莫生種種心,離此章句,別有商量。且道離却作麼生商量?還有委悉者麼?明明地揀破,明明地顯示,明明地舉唱,明明地歌詠,更無囊藏被蓋,純說乾𪹼𪹼地禪。若是靈利漢,纔聞舉著,便合眼卓朔地知箇落處,豈不是自家具眼?其柰罕遇其人。蓋緣洞山這裏言:無味食,無味法,無味無味之句塞斷人口,兄弟到這裏難為湊泊。若向這裏覰得分明,天下尊宿到與不到、徹與不徹,總被儞驗破。何故?智有邪正,道有真偽,多只是心機意識認得箇門頭屋後底,學得路布葛藤,一堆一擔蘊在胷襟,道:我會禪會道。還夢見禪道也未?喚作打底不遇作家,到老只成骨董。待到明朝後日,驀劄地踏著正脉,省前所行履處,方始羞見本命元辰。

示眾云:舉唱宗乘,闡揚大教,須得法眼精明,方能鑑辨緇素。切緣真妄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難分。洞山尋常以心中眼觀身外相,觀之又觀,乃辨真偽。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識?

夫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方名善知識。即今天下那箇是真善知識?諸人參得幾箇善知識來,也不是等閑,直須是參教徹,覰教透,千聖莫能證明,方顯丈夫兒。不見釋迦老子明星現時,豁然大悟,與大地眾生同時成佛,無前後際,豈不暢哉?雖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劈脊棒。

示眾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還得麼?儞衲僧分上事,到這裏須具擇法眼始得。只如洞山恁麼道,也有一場過。且道過在甚麼處?

示眾云: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諸禪德!作麼生是活句?到這裏實難得人。若也不動一塵、不撥一境,見事便道:答話長老下口不得,東西南北莫知多少。要得去離泥水,活人眼目,舉唱宗風,激揚大事,不道全無,其柰還少。即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界中,識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頭頭物物無不具足,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餘。凡有扣擊問難,便敲床竪拂,更不惜便施便設、便行便用,向惡水坑裏頭出頭沒,弄箇無尾猢猻,臈月三十日鼓也打破了、猢猻又走却了,手忙脚亂,一無所成,悔將何及?儞若是箇衲僧,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

示眾云:洞山這裏尋常方丈內,不似諸方一箇上來、一箇下去,啾啾唧唧地衷私說底佛法禪道,盡是向儞兄弟面前滿口道、滿口說、滿口拈提、滿口欒揀,無儞左遮右掩處,一時和底翻出。諸德作麼生委悉?試對眾道看。譬如太末蟲處處泊得,不能泊於火𦦨之上,被他諸方老禿奴甜唇美舌說作配當,道這箇是禪、這箇是道、這箇是菩提涅槃、這箇是真如解脫,被丈二釘、八尺榍榍在眼裏不知不覺。乍到洞山這裏,不知是何說話?會得麼?直饒會得,真如涅槃、菩提解脫毫末無差,被他條繩子於脚跟下繫却,不得出離。若是靈利衲僧,一咬咬斷,作箇脫洒衲僧,豈不快哉?若三咬兩咬不斷,准前打入骨董社裏,有甚麼出頭時?洞山不獲已,傍地為儞著力。珍重!

師問僧:甚處來?云:汝州。師云:此去多少?云:八百里。師云:踏破幾緉草鞋?云:三緉。師云:甚處得錢買?云:打笠子。師云:參堂去。僧應諾去。

問:赤水求珠,猶是人間之寶;和雲唱出,固非格外之談。未審今日將何示人?師云:夜聞祭鬼鼓,朝聽上灘歌。

問:言超象表青霄外,出語幽玄事若何?師云:岸上行人聲有韻,舡中漁父和不齊。云:幽玄事若何?師云:鈎長線短。

問:如何是佛?師云:麻三斤。

問:纔生便死時如何?師云:鍾馗解舞十八拍。

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巢知風,穴知雨。

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云:漢水正東流。云:出後如何?師云:楚山頭倒卓。

問: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師云:雲褁楚山頭,決定多風雨。

問:衲僧得一時如何?師云:五九四十五,太陽來入戶。

問:佛法禪道,是同是別?師云:頭不梳,面不洗。

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未審和尚意旨如何?師云:尖量不盡。

韶州雙峰競欽禪師(凡二)

益州人也。示眾云:進一步則迷理,退一步即失事。饒汝一向兀然去,又同無情。

時有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師云:動轉施為。云: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師云:進一步,退一步。僧作禮。師云:向來有人恁麼會,老僧不肯伊。云:請和尚直指。師便打出。

僧問:如何是法王劒?師云:鉛刀徒逞,不若龍泉。云:用者如何?師云:藏鋒猶不許,露刃更何堪?

蘄州北禪寂禪師(凡二)

師拈拄杖示眾云: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微塵菩薩,一時在拄杖頭上轉大法輪,盡向諸人鼻孔裏過。還見麼?若見,與我拈將來;若不見,大似立地死漢。良久,云:風恬浪靜,不如歸堂。

師問僧:甚處來?云:黃州。師云:在甚麼寺?云:資福。師云:福將何資?僧云:兩重公案。師云:爭柰在北禪手裏?云:在手裏即収取。師便打。僧不甘,師隨後趂出。

雪竇云:奇怪!宛有超師之作。還知這僧麼?只解瞻前,不能顧後,若在雪竇手裏,棒折也未放在。

朗州德山圓明密禪師(凡八)

示眾云:靈山會上付囑相傳,十方諸佛出現於世,喚作建立道場、轉大法輪,如斯之法只在如今。若於祖宗門下天地懸殊,上上之流何不啟問?

時有僧出,師便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問:靈山一會,意旨如何?師云:當時妄想,直至如今。

云:如何是最初一句?師云:三生六十劫。

云:大悟底人還有過也無?師云:鐵山橫在路。

師乃云:坐斷日頭,天地黯黑,茫茫者匝地普天。當此之時,佛祖出頭來也好與三十棒。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示眾云:十方諸佛出世,了無一法與人,只是治病解縛。但有來者,盡是依草附木,竹木精靈,所以從頭地棒。待有箇獨脫底出來,別有商量。眾中還有麼?

時有僧出作禮,師便下座。

示眾云:一人在須彌頂上,一人在千尺井中,又無繩索,亦無梯橙,日月照不到,要與此人相見。且作麼生得相見?若相見了,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良久,云:直饒恁麼會得,埋沒宗乘;不恁麼會得,辜負平生。據汝諸人,論甚麼劫數?

示眾云:與麼來者,現成公案;不與麼來者,垛生招箭;總不與麼來者,徐六擔板,迅速鋒鋩,猶是鈍漢,萬里無雲,青天猶在。

示眾,舉:臨濟示眾云:恁麼來者,恰似失却;不恁麼來者,無繩自縛。十二時中莫亂斟珪,會與不會都盧是錯。分明與麼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師云:古鏡闊一丈,屋梁長三尺,是汝鉢盂饙子闊多少?

示眾云: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竪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

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師云:波斯仰面看。云:恁麼則不謬去也。師便打。

示眾云:俱胝和尚凡有扣問,只竪一指:寒則普天普地寒,(雪竇云:甚麼處見俱胝老?)熱則普天普地熱。(雪竇云:且莫錯認定盤星。)

雪竇復云: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嶮絕。甚麼處得一指頭禪來?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秋來黃葉落。云:見後如何?師云:春來草自青。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云:千年松倒挂。云:來後如何?師云:金剛努起拳。

問:羚羊未挂角時如何?師云:獵屎狗。云:挂角後如何?師云:獵屎狗。

問:明星現時便成正覺時如何?師云:曲為今時。

云:倜儻無差時如何?師云:繫驢橛。云:過在甚麼處?師云:自屎不覺臭。云:和尚與麼道即得。師云:蜣蜋推糞毬。

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師云:猢猻繫露拄。

問:無蹤無跡是甚麼人行履處?師云:偷牛賊。

隋州雙泉郁禪師(凡二)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回頭終不顧。云:如何是第二句?師云:未語先分付。云:如何是第三句?師云:連根猶帶苦。

示眾云:初祖不虗傳,二祖不虗受。彼彼大丈夫,因甚麼到恁麼地?便下座。

郢州林溪敬脫禪師(凡四)

僧問:如何是法身?師云:四海五湖賓。

問:如何是本來人?師云:風吹滿面塵。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富貴多賓客。云:見後如何?師云:貧窮絕往還。

問:如何是佛?師云:十字街頭。云:如何是法?師云:三家村裏。云:佛之與法,是一是二?師云:露柱渡三江,猶懷感恨長。

潞府妙勝臻禪師(凡一)

僧問:金粟如來為甚麼却降釋迦會裏?師云:香山南,雪山北。云:南瞻部洲事又作麼生?師云:黃河水急浪花麤。

云:如何是向上一路?師云:一條濟水貫新羅。

益州香林澄遠禪師(凡四)

漢州綿竹上官氏子。

示眾云:諸上座,本來只是箇無事人。不造作,不攀緣,無所得。一念相應,不受後有,不見病惱逼迫。四大本空,五陰虗假。起心動念,有少疑慮,盡屬魔民,皆落妄想。若得實地,逆須皆通。實際理地,無法當情。凡有施設,不滯前塵。物物當體,都無所得。本來解脫,不假功成。故云:一切法常住,且無儞加減處。盡十方法界,一塵一剎,頭頭並是一真實人體,皆是受用門庭。若離此外,別有何見?並是揑目生花。三頭二首,外道邪魔,鬼神群隊,且不編入本姓,與儞自己了無交涉。

師在眾時,普請鋤茶次,一僧喚云:看俗家火發。師云:那裏失火?僧云:儞不見那?師云:不見。僧云:這瞎漢!

是時一眾皆謂遠上座敗闕。後智門寬和尚聞云:須是我遠兄始得。

僧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如何是室內一盌燈?師云:三人證龜成鼈。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云:臈月火燒山。

問:魚游陸地時如何?師云:發言必有後救。云:却下碧潭時如何?師云:頭重尾輕。

問:但有言句盡是賓,如何是主?師云:長安城裏。云:如何領會?師云:千家萬家。

師臨示寂時,示眾云:老僧四十年來不能打得成一片。言訖告寂。

韶州雲門法球禪師(凡一)

示眾云:一法如是,諸法亦然。萬別千差,不離方寸。諸禪德若能如是,盡十方世界一時拈來向諸人眼睫上,百千諸佛向眼睫上轉大法輪,各各湧身向虗空現十八變,為三世諸佛說法。諸人還見麼?若道不見,可惜父母祈生眼;若道見,且作甚麼面目?試對眾道看。良久,云:買賣不當價。拊掌一下。

潭州南臺道遵禪師(凡二)

示眾云:從上宗乘合作麼生提綱?合作麼生言論?將佛法兩字當得麼?雖然如是,細不通風,大通車馬。若約理化門中,一言啟口,振動乾坤,山河大地,海晏河清,三世諸佛說法現前。若也分明,古佛殿前同登彼岸。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著衣喫飯。云:見後如何?師云:鉢盂挂壁上。

南岳般若啟柔禪師(凡二)

上堂,聞板聲,乃云: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

僧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此土以何為驗?師云:新羅人草鞋。

信州鵝湖雲震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闍梨不是。

云:如何是鵝湖家風?師云:客是主人相。師云:恁麼則謝師周旋去也。師云:難下陳蕃之榻。

廬州天王徽禪師(凡二)

僧問:如何是一大藏教?師云:高座不曾登。云:登後如何?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東家籬,西家壁,自己分上合作麼生?僧無對,師便打。

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師云:風雨順時。云:如何是從地涌出?師云:稻麻竹𥯤

深明二上座(凡二)

因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法眼竪起拂子,或云:雞冠花。或云:貼肉汗衫。

二師特特遠訪,遂問: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眼云:是。深云:子過新羅。便歸眾。

時李後主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寡人來日為致茶筵,請此二人重新問話。明日,茶筵罷,備綵一箱、劒一口,謂二師曰:上座問話,若問得是,奉賞雜綵;若問不是,只賜一劒。法眼既陞座,深復出問:今日奉勑問話,師還許也無?眼云:許。深云:子過新羅。捧綵便行。

大眾一時散去。時法燈作維那,乃鳴鍾集眾,僧堂前勘二師。眾既集,法燈問: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深云: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鶯上樹一枝花。維那作麼生商量?燈擬議,深打一坐具,便歸眾。

二上座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深云:明兄俊哉!一似箇衲僧。明云: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深云:明兄!儞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饒州薦福古禪師(凡三)

師望雲門百餘歲,因閱其錄,發明己見,即為之嗣。

示眾云:三世諸佛仰望不及,天下祖師結舌有分。知有者,善自保任;未知有者,不休何待?

示眾,云:劒去遠矣,爾方刻舟。便下座。

示眾,舉百丈恒和尚有時上堂,眾纔集,便云:喫茶去。

有時眾纔集,便云:珍重!

有時眾纔集,便云:歇。便下座。往往多用此時節因緣。

後自作一頌,頌此三轉因緣云: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

大眾,只如恒和尚作此一頌,且道見處如何?還知得失麼?據他三度上堂時,恰似箇好人。後來作此一頌,恰似面上雕兩行字。若是通人達士,舉起便知。後學初機,難為揀辨。老僧與儞從頭註出。百丈有三訣:賊身已露,喫茶珍重。歇贓物出來,直下便承當。敢保君未徹,大似抱贓判事。雖然如此,諸仁者,若具擇法眼,方能證明。如或邪正未分,可謂顢頇佛性。更須愽問賢良,可惜虗生浪死。

福州長慶慧稜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道匡禪師(凡四)

潮州人也。示眾云:聲前薦得,辜負平生;句後投機,殊乖道體。且道從來合作麼生?

示眾云:招慶今日與諸人一時道却,還知落處麼?

有僧出云:大眾一時散去,還稱師意也無?師云:好與三十拄杖。僧作禮,師云:雖有盲龜之意,且無曉月之程。

時有僧問:如何是曉月之程?師云:此是盲龜之意。

云:如何是沙門行?師云:非行不行。

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蚊子上鐵牛。

師在長慶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

一日,長慶入寮見,乃問:儞終日口嘮嘮地作甚麼?師云: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慶云: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師云:專待尉遲來。慶云:尉遲來時如何?師云:教伊筋骨徧地,眼睛突出。慶便出去。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七顛八倒。

問:如何是招慶家風?師云:清貧長樂,濁富多憂。

福州報慈光雲禪師(凡三)

閩王問:報慈與神泉相去遠近?師云:若說遠近,不如親到。

師問大王:日應千差,是甚麼心?王云:甚麼處得心來?師云:豈有無心者?王云:那邊事作麼生?師云:請向那邊問。王云:大師謾別人即得。師休去。

示眾云:瘥病之藥,不假驢。若據如今,各自歸堂好。

師問僧:甚處來?云:臥龍。師云:在彼多少時?云:經冬過夏。師云:龍門無宿客,因甚麼在彼許多時?云:師子窟中無異獸。師云:汝試作師子吼看。云:若作師子吼,即無和尚去。師云: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

雪竇云:奇怪諸禪德!若平展,則兩不相傷;若據令,則彼此俱嶮。還檢點得出麼?

婺州報恩寶資禪師(凡二)

僧問:波騰鼎沸,起必全真,未審古人意旨如何?師叱之。僧云:恁麼則造次也。師云:儞話墮也。

又云:我話亦墮,汝作麼生?僧無對。

師令侍者取西橋水灌東邊蓮盆,侍者灌了,師云:灌何處?者云:東邊蓮盆。師顧旁僧云:是真實?是妄語?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凡三)

長慶問師:汝名甚麼?師云:明遠。慶云:那邊事作麼生?師云:明遠退兩步。慶云:儞無端退兩步作麼?師無語。慶代云:若不退兩步,爭知明遠?師於是喻旨。

僧問:無一法當前,應用無差時如何?師以手卓火,其僧有省。

福州石佛靜禪師(凡一)

示眾云:素面相呈,猶兼脂粉;縱離忝過,猶有負𠎝。諸人作麼生體悉?

福州僊天守玭禪師(凡一)

僧問:十二時中常在底人,還消得人天供養也無?師云:消不得。云:為甚麼消不得?師云:為伊常在。云:只如不常在底人,還消得麼?師云:驢年。

杭州傾心法瑫禪師(凡二)

示眾。良久,云:大眾!不待一句語便歸堂去,還有紹繼宗風分也無?若有人酬得,這裏與諸人為怪笑;若無人酬得,諸人與這裏為怪笑。

僧問:承古有言: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此意如何?師云:又是發人業。云:如何得不發人業去?師云:汝話墮也。

新羅龜山和尚(凡一)

師舉:裴相國問僧:看甚麼經?云:無言童子經。裴云:有幾卷?云:兩卷。裴云:既是無言,為甚有經兩卷?僧無對。

師代云:若論無言,非唯兩卷。

大傳王公延彬(凡三)

因入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箇是甚麼鉢?主云:藥師鉢。公云:只聞有降龍鉢。主云:待有龍即降。公云:忽遇拏雲霧來時又作麼生?云:他亦不顧。公云:話墮也。

玄沙云:盡儞神力走向甚麼處去? 保福展云:皈依佛、法、僧。 雲門云:他日生天,莫辜負老僧。

王與長慶語話次,慶舉:雪峰見僧來,竪起拂子,僧便出去。

慶云:若據此僧,合喚回與一頓棒。公云:和尚是甚麼心行?慶云:洎合放過。

公到招慶煎茶次,時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翻却茶銚,公見乃問:茶爐下是甚麼?朗云:捧爐神。公云:既是捧爐神,為甚麼飜却茶銚?朗云: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而出。招云: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江外打野榸。朗云:儞又作麼生?招云:非人得其便。

雪竇云:當時但踏倒茶爐。 大溈喆云:王太傅大似相如奪璧,怒髮衝冠;明招也是忍俊不禁,難逢快便。大溈若作朗上座,當時見問,但呵呵大笑。何故?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漳州保福從展禪師法嗣

泉州招慶省僜禪師(凡一)

同保福入佛殿,覩佛像,福舉手問師:佛與麼意作麼生?師云:和尚也是橫身。福云:一橛我自取。師云:和尚不唯橫身。福然之。

漳州報恩熈禪師(凡一)

為保福往王太傅宅下書,王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麼?師云: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傅。王云:何不道取一句?待鐵牛能嚙草,木馬解含煙。師云:某甲惜口喫飯。

王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云:驢馬不同途。王云:爭得到這裏?師云:謝太尉領話。

福州皷山神晏國師法嗣

金陵淨德慧悟禪師(凡一)

福州人也。僧問:如何是大道?師云:我無小徑。云:如何是小徑?師云:我不知有大道。

福州鼓山智岳禪師(凡一)

本州人也。初游方至鄂州黃龍,遂問:久響黃龍,到來只見赤斑虵。龍云:汝只見赤斑虵,且不識黃龍。師云:如何是黃龍?龍云:滔滔地。師云: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龍云:性命難存。師云:恁麼則被他吞却也。龍云:謝子供養。

師不契,尋回受業,禮覲國師,發明奧旨。

建州白雲智作禪師(凡三)

因皷山上堂召大眾,眾皆迴眸,山披襟示之,師忽有省。

鼓山一日問:南泉喚院主,意作麼生?師叉手端容而立,山莞然奇之。

示眾云:還有人向宗乘中致得一問來麼?待山僧向宗乘中答。時有僧出作禮,師便歸方丈。

明州翠巖令參禪師法嗣

子興禪師

杭州龍𠕋子興禪師(凡二)

僧問:正位中還有成佛否?師云:誰是眾生?云:恁麼則成佛去也。師云:還我正位來。云:如何是正位?師云:汝是眾生。

僧問:如何是無價珍?師云:卞和空抱璞。云:忽遇楚王,還進也無?師云:刖足始知非。

泉州臥龍道溥禪師法嗣

漳州保福清豁禪師(凡二)

福州永泰人也。臥龍問師:豁闍梨見何尊宿來?師云:某甲謁大章,得箇信入處。龍遂陞座。眾集,龍召:豁闍梨出來燒香,對眾說悟處,老僧為汝證明。師出燒香云:香已燒了,悟臥不悟。龍深肯之。

僧問:家貧遭劫時如何?師云:不能盡底去。云:為甚麼不能盡底去?師云:賊是家親。云:既是家親,為甚麼飜成家賊?師云:內既無應,外亦不能為。云:忽然捉敗,功歸何處?師云:賞亦未曾聞。云:恁麼則勞而無功去也。師云:功則不無,成而不處。云:為甚麼不處?師云:不見道: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妙喜云:絲來線去弄精魂。

洪州雲居懷岳禪師法嗣

揚州風化令崇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敵國一局碁?師云:下將來。

問:一棒打破虗空時如何?師云:把將一片來。

安州白兆志圓禪師法嗣

朗州大龍智洪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即汝是。云:如何領會?師云:更嫌鉢盂無柄那。

襄州白馬行靄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云:井底蝦蟆吞却月。

云:如何是白馬正眼?師云:面南看北斗。

晉州興化師普禪師(凡二)

僧問:盈龍宮,溢海藏,真詮即不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事?師云:眼裏耳裏鼻裏。云:莫只這便是麼?師云:是甚麼?僧便喝,師便打。

師問僧:近離甚處?云:下寨。師云:還逢著賊也無?云:今日捉下。師云:放儞三十棒。

洪州同安丕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志禪師(凡一)

僧問:一機不到,如何舉唱?師云:徧處不逢,玄中不失。

問:凡有言句,盡落今時。學人上來,請師直指。師云:目前不現,句後不迷。云:向上事如何?師云:逈然不換,標的即乖。

青原下第九世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法嗣

處州報恩契從禪師(凡一)

示眾云:烈士鋒前還有俊鷹俊麼?放一箇出來看。

時有僧出,師云:著精彩。僧擬議,師云:甚麼處去也?

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云:鋒鋩難擊。云:出窟後如何?師云:藏身無路。云:欲出未出時如何?師云:命若懸絲。云:向去事如何?師云:拶。

鄂州黃龍誨璣禪師法嗣

棗樹和尚(凡四)

僧問訊次,師問:儞見阿誰了便不審?云:見師不問訊,禮式不全。師云:却是辜負老僧。

僧舉似首座,座云:和尚近日可謂為人切。師聞,乃打首座七棒。座云:某甲恁麼道,未有過在,亂打作麼?師云:喫了我多少鹽醋?又打七棒。

有僧辭,師問:若到諸方,有人問儞老僧法道,作麼生對他?云:待他問即道。師云:何處有無口底佛?云:只這也還難。師竪起拂子云:還見麼?僧云:何處有無眼底佛?師云:只這也還難。僧繞繩床一迊而出,師云:善能祗對。僧便喝,師云:老僧不識子。云:用識作麼?師敲繩床三下。

師問僧:發足甚處?云:閩中。師云:俊哉!云:謝師指示。師云:屈哉!僧作禮。師云:我與麼道,落在甚麼處?僧無對。師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師問僧:未到這裏時,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僧叉手近前,師亦近前相並而立,僧云:某甲未到此時,和尚與誰並立?師指背後云:莫是伊麼?僧無語,師云:不獨自謾,兼謾老僧。僧作禮,師云:正是自謾。

嘉州黑水和尚(凡一)

問黃龍:雪覆蘆花時如何?龍云:猛烈。師云:不猛烈。龍又云:猛烈。師又云:不猛烈。龍便打,師因而有省。

漳州羅漢桂琛禪師法嗣

金陵清涼法眼文益禪師(凡十三)

餘杭魯氏子。參長慶,不大發明。後同景修、法璡三人欲出嶺,經過地藏,阻雪少憩,藏即琛禪師也。琛問:此行何之?師云:行脚去。琛云:作麼生是行脚事?師云:不知。藏云:不知最親切。

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琛云:山河大地與儞自己是同是別?師云:同。琛竪起兩指熟視之,云:兩箇。即便起去。

師須臾啟行,琛門送之,問云: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乃指庭下片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師云:在心內。琛云:行脚人著甚來由,安片石在心頭耶?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藏語之曰:佛法不恁麼。師云:某甲詞窮理絕也。藏云:若論佛法,一切見成。師於言下大悟。

後出世撫州崇壽。

長慶會下有子昭首座,平昔與師商確古今,心中憤憤。一日,領眾遠詣撫州,責問於師。師舉眾出迎,特加禮待,主賓位上各挂拂子。茶罷,昭忽變色問云:長老開堂的嗣何人?師云:地藏。昭云:何太辜長慶先師?某甲同在座下商確古今,曾無間隔,因何却嗣地藏?師云:某甲不會長慶一則因緣。昭云:何不問來?師云: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作麼生?昭竪起拂子,師叱云:首座!此是當年學得底,別作麼生?昭無對。師云:只如萬象之中獨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昭云:不撥。師云:兩箇參隨連聲救。云:撥萬象。師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聻?昭等𢣾而退。師指住云:首座!殺父殺母猶通懺悔,謗大般若誠難懺悔。昭竟不能對。

於是參師,發明己見,更不開堂。

示眾云:出家兒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石頭初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則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乃作參同契,首言竺土大僊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亦是尋常說話。夫欲會萬物為自己去,盖盡大地無有一法可見。已而又囑云:光陰莫虗度。所以告汝輩,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却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得麼?若恁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用處?但守分過時好。

示眾云:古人道:我立地待儞搆去。山僧如今坐地待儞搆去,還有道理也無?那箇親?那箇踈?試斷看。

示眾云: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法燈云:若有一絲頭,不是一絲頭。

師指橙子云:識得橙子,周匝有餘。

雲門云:識得橙子,天地懸殊。 天衣懷云:識得橙子,梌楠木做。 圓通秀云:識得橙子,四脚著地。其間一出一沒,半合半開,有得有失,有親有疎,具眼禪人,一任檢點。

妙喜云:識得橙子,好剃頭洗脚。

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修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師云:恁麼會又爭得?修云: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師云: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修作禮。

保寧代修山主云:恁麼會又爭得?

又頌云:石城親切問同參,不話東西便指南。明暗兩條來去路,依稀屈曲在烟嵐。

師拈香匙問悟空云:兄不得喚作香匙,畢竟喚作甚麼?空云:香匙。師不肯,悟空後二十餘日方省。

師問僧:甚處來?云:泗州禮拜大聖來。師云:大聖今年出塔否?云:出。師却問傍僧:儞道這僧曾到泗洲麼?

一日,有二僧來參,師以手指簾,二僧齊去捲,師云:一得一失。

師開井,泉眼不通,問僧:泉眼不通被沙塞,道眼不通被甚麼礙?僧無對。師代云:被眼礙。

子方上座自長慶來,師問:長慶道:萬象之中獨露身。作麼生?方舉起拂子,師云:恁麼會又爭得?云:師意如何?師云:儞喚甚麼作萬象?云:古人不撥萬象。師云:萬象之中獨露身,說甚麼撥與不撥?方豁然有省。

師指竹問僧:還見麼?云:見。師云:竹來眼裏?眼到竹邊?云:總不恁麼。師休去。

師問百法座主云:百法是體用雙陳,明門是能所兼舉。座主是能,法座是所,作麼生說箇兼舉底道理?主無對。

雪竇別云:和尚分半院與某甲始得。

僧問:如何是塵劫來事?師云:盡在于今。

楊次公頌云:塵劫來事,盡在于今。祖師不會,面壁沉吟。

襄州青溪洪璡禪師(凡三)

師在地藏居第一座,因二僧禮拜地藏和尚,藏云:俱錯。僧無對。

下堂。請益修山主,修云:儞自巍巍堂堂却禮拜,擬問別人,豈不是錯耶?

師聞之不肯,修乃問:未審上座作麼生?師云:汝自迷暗,焉可為人?修憤然上方丈請益地藏,藏指庫下云:典座入庫頭去也。修乃有省。

師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修云:笋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得麼?師云:汝向後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見只如此,上座作麼生?師云: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乃作禮。

僧問:眾旨摸象,各說異端。忽遇明眼人,又作麼生?師云:汝但舉似諸方。

撫州龍濟紹修山主(凡七)

師同法眼、悟空三人到地藏阻雪,附爐次,藏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眼云:別。藏竪起兩指,師云:同。藏亦竪起兩指,便起去。師罔措,遂投誠入室。

師問地藏:古人道: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藏云:汝道撥萬象?不撥萬象?師云:不撥。藏云:兩箇。師駭然沉思,却問:未審古人撥萬象?不撥萬象?藏云:儞喚甚麼作萬象?師於言下領旨。

示眾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路;若辨不得,莫道不疑。

示眾云: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舌。僧云:離却聲色,請和尚道。師云:聲色裏問將來。

師問僧:甚處來?云:翠岩。師云:有何言句?云: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師云:恁麼道又爭得?云:和尚作麼生?師云: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僧言下有省。

天衣懷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且道落在賓家分上?主家分上?若定當得出,憂則共戚,樂則同歡。山僧即不然,出門則吳山楚水,入門則佛殿行廊。或有箇衲僧出來問:師意如何?也許伊具一隻眼。

僧問:師子返擲時如何?師云:儞還怕文殊麼?云:非但文殊,佛來亦不顧。師云:爭柰披文殊騎何?云:文殊騎者不是師子。師云:返擲事作麼生?云:應用無虧。師云:正是文殊騎師子。

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師云:不壞。云:為甚麼不壞?師云:為同大千。

問:毫𨤲不隔,為甚麼覰之不見?師云:作家弄影漢。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云:照天照地。云:磨後如何?師云:黑似漆。

師有頌云:欲識解脫道,諸法不相到。眼耳絕見聞,聲色閙浩浩。

又云: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祖師不西來,少林有妙訣。

又云: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

金陵清涼休復悟空禪師(凡三)

師凡三度入嶺,偶值地藏不安。師一日侍立床前,乃啟地藏云:某甲與和尚因緣背此來,又值和尚不安。地藏起身,拈拄杖卓向面前云:這箇也不背。師於此有省。

示眾云:古聖纔生下,便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便有這箇方便奇特。只如諸上座生下時,有箇甚麼奇特?試舉看。若道無,是對面諱却;若道有,作麼生通得箇消息來?還會麼?諸上座!幸自有奇特事,因甚麼不知去?

問:如何是佛?師云:汝是眾生。

問:如何是髑目菩提?師云:問取髑髏後人。

問:如何是諸佛本源?師云:儞喚甚麼作諸佛?

南岳南臺守安禪師(凡一)

僧問:寂寂無依時如何?師云:寂寂底聻?

師有偈云:南臺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忘。不是息心除妄想,都緣無事好思量。

資壽尼妙總云:可惜南臺向死水裏浸殺,當初若見,與他一拶,令渠別有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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