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宋 悟明集

第七卷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南嶽下第四世

洪州百丈山懷海禪師法嗣

潭州大溈靈祐禪師(凡四十一)

福州長谿趙氏子,侍立百丈。夜深,丈云:看爐中有火也無?師撥云:無。丈躬至爐邊,深撥得少火,夾起示之云:儞道無這箇𦗚。師於此大悟,作禮呈其所解。丈云:此乃暫時岐路耳。經云: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便知己物不從外得。祖師云:悟了同未悟,無心亦無法。只是無虗妄凡聖等心,本來心法元自備足。汝今既爾,善自護持。

師一日侍百丈,行次,丈云:還將得火來麼?師云:將得來。丈云:在甚麼處?師拈一莖柴,吹三吹,度與丈,丈云:如蟲禦木。

妙喜云:百丈若無後語,洎被典座謾。

師在百丈充典座,丈選溈山主人,命師往。時華林為首座,乃云:某甲忝居第一座,而不得往。典座却往。百丈令首座與師對眾下語:出格者行。

遂拈淨瓶置地上,云:不得喚作淨瓶,汝喚作甚麼?首座云:不可喚作木𣔻也。丈却問師,師踢倒淨瓶而去。丈笑云:首座輸却山子也。因命師行。

師上堂,良久,僧出云:請和尚為眾說法。師云:我為汝得徹困也。僧便作禮。

雪峰云:古人得恁麼老婆心切。

玄沙云:山頭老漢蹉過古人事。峰後問玄沙:甚麼處是老僧蹉過處?沙云:大小溈山被這僧一問,直得百雜碎。峯駭然。

示眾云:夫道人之心,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行。一切時中,視聽尋常,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聖,只是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淡泞無礙。喚他作道人,亦名無事人。

時有僧問:頓悟之人更有修否?師云:若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惑地,縱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作活計。以要言之,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若也單刀直入,則聖凡情盡,體露真常,理事不二,即如如佛。

示眾云:如許多人,只得大機,不得大用。仰山以此語問山下一庵主云:和尚恁麼道,意旨如何?主云:儞更舉看。仰擬再舉,被庵主一踏踏倒。仰歸,舉似師,師呵呵大笑。

示眾云:老僧百年後,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左脇書五字云:溈山僧某甲。當恁麼時,若喚作溈山僧某甲,又是水牯牛;若喚作水牯牛,又是溈山僧某甲。且道畢竟喚作甚麼?仰山出,作禮而退。

雲居膺云:師無異號。

南塔勇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只道得一半。

保寧勇云:和尚一等是入泥入水。

芭蕉徹頌云:不道溈山不道牛,一身兩號實難酬。離却兩頭應須道,如何道得出常流?

示眾云: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仰山近前叉手而立,師云:我也知汝答這話不得。

却顧香嚴,嚴云:某甲偏答得這話。師躡前問,嚴亦近前叉手而立。師云:賴遇寂子不會。

示眾云:一切眾生無佛性。鹽官示眾云:一切眾生有佛性。

後鹽官有二僧探師宗旨,聞師說法,莫測其涯,意生輕慢。一日,二僧在中庭坐,見仰山來,遂勸云:師兄切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仰作圓相托呈,却拋向後,復伸手就二僧索,二僧茫然不知所措。仰乃勸云:直須勤學佛法,不得容易。珍重!便去。

二僧却返鹽官,將行三十里,一人忽有省,乃自嘆云:溈山云:一切眾生無佛性,酌然是無。却回溈山。一人行數里,因渡水忽有省,亦自嘆云:溈山道:一切眾生無佛性,酌然是有。他恁麼道了,亦返溈山。

師一日謂眾云:汝等諸人各呈所解看。

時有志和上座出作禮,師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還我志和上座本來面目。和云: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師云:子莫落空麼?和云:若有空可落,何曾放得身命?師云:儞到這裏何不問?和云:到這裏亦不見有和尚可問。師云:汝福薄,扶吾宗不起。

師問仰山:甚處來?云:田中來。師云:禾好刈也未?云:好刈也。師云:作青色?作黃色?作不青不黃色?云:和尚背後是甚麼?師云:子還見麼?仰拈起禾穗云:和尚何曾問這箇?師云:此是鵝王擇乳。

師問仰山:寂子速道,莫入陰界。仰云:某甲信亦不立。師云:汝信了不立?未信不立?仰云:只是某甲更信阿難。師云:若恁麼,即是定性聲聞。仰云:佛亦不見。

師坐次,仰山從方丈前過,師云:若是百丈先師,子須喫痛棒始得。云:今日事作麼生?師云:合取兩片皮有分。云:此恩難報。師云:非子不才,老僧年邁。云:今日親見百丈師翁。師云:子向甚句中見?云:不道見,只是無別。師云:始終作家。

師摘茶次,謂仰山云:終日摘茶,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撼茶樹,師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云:未審和尚如何?師良久,仰云: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師云:放子三十棒。

首山念云:夫為宗師,須具擇法眼始得。當時不是溈山,便見扶籬摸壁。

琅瑘覺云:若不是溈山,洎合打破蔡州。

師坐次,仰山、香嚴侍立,師云:今時總恁麼者少,不與麼者多。嚴從西過東,仰從東過西,師云:這箇因緣,三十年後擲地作金聲。仰云:須是和尚提唱始得。嚴云:今日亦不少。師云:合取狗口。

師問仰山:即今事且置,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近前。師云:猶是即今事,自古事作麼生?仰叉手退後而立。師云:你屈我,我屈你。

師問仰山:近日宗門令嗣作麼生?云:大有人疑著。師云:寂子又作麼生?云:某甲只管困來合眼,倦即坐禪,所以未曾說著。師云:到這田地也難得。云:據某甲見處,著此一句亦不得。師云:子為一人也不得。云:自古聖人盡皆如此。師云:大有人笑你恁麼祗對。云:解笑某甲是某甲同參。師云:出頭作麼生?仰遶繩床一匝。師云:裂破古今。

師謂仰山云:有俗弟子將三束絹來,與我贖鐘子與世人。植福云:俗弟子有絹與和尚贖鐘,和尚將何酬他?師以杖敲床三下,云:我將這箇酬他。仰云:若是這箇,用作甚麼?師又敲三下,云:汝嫌這箇作甚麼?仰云:某不嫌這箇,只是大家底。師云:你既知是大家底,何得更就我覔物酬他?云:只怪和尚把大家底行人事。師云:汝不見達磨大師從西天來,亦將此物行人事?汝諸人盡是受他信物者。

師睡次,仰山來,師便面壁,仰云:某甲是和尚弟子,不用形跡。師作起勢,仰便出去,師召云:寂子!仰回首,師云:聽老僧說箇夢。仰作聽勢,師云:為我原看。仰取一盆水并手巾來,師洗面了,纔坐,香嚴進來,師云:我與寂子適來作一上神通,不同小小。嚴云:某甲雖在下面,一一得知。師云:你試說看。嚴點一椀茶來,師嘆云:二子神通過於鶖子、目連。

師與仰山行次,師指枯樹云:前頭是甚麼?仰云:枯樹子。師却問耘田翁,翁亦云:枯樹子。師云:這翁子他後安有五百眾?

師問仰山:妙淨明心,汝作麼生會?云: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師云:汝只得其事。云:和尚適來問甚麼?師云:妙淨明心。仰云:喚作事得麼?師云:如是,如是。

師索門人呈語云:聲色外與吾相見。

幽州鑒弘長老云:不辭出來,那箇人無眼?師云:此語不正。仰山出云:見取不見底?師云:細如米末,冷如氷霜。仰第二次云:聲色外誰求相見?師云:只滯聲色,如方木榻地。第三次云:非聲色。師云:汝解不真。第四次云:如兩鏡相照,於中無像。師云:此語正也,我是汝不是,早立像了也。仰云:某甲精神昏昧,拙於祗對,未審和尚在百丈師公處如何呈語?師云:我於先師處呈語云:如百千明鏡鑑像,光光相涉,剎剎塵塵,各不相借。仰山禮謝。

仰山問:百千萬境一時來作麼生?師云:青不是黃,長不是短,諸法各住本位,非干我事。仰便作禮。

師坐,收足次,指脚謂仰山云:十二時中承他負載,不可辜他。仰云:昔日給孤園內也只說這箇。師云:未在,更道。仰云:寒時與他韈著,也不為分外。

仰山問:和尚百年後,有人問:先師法道如何傳嗣?師云:一粥一飯。云:前人不肯又作麼生?師云:作家師僧。仰遂作禮。師云:向後錯舉即不可。

師見仰山來,以手揑拳相交示之。仰作女人拜,師云:如是,如是。

師坐次,仰山、香嚴侍立,師云:過去、未來與現在佛,佛佛同宣,人人得箇解脫之路。云:如何是人人解脫之路?

師顧香嚴云:寂子借問,何不對他?嚴云:若問過去未來并現在,某甲却有箇祗對。師云:汝作麼生祇對?嚴珍重便出。

師却問仰山:他恁麼祗對,還契子意麼?師云:不契惠寂意。師云:子又作麼生?仰亦珍重,便出。師呵呵大笑云:如水乳合。

師問仰山:涅槃經四十二卷,多少佛說?多少魔說?仰云:總是魔說。師云:已後無人奈子何。仰云:某甲只是一期之事,行履在甚麼處?師云:只貴子眼正,不說子行履處。

師問仰山:天寒人寒?云:大家在這裏。師云:何不直說?云:適來也不曲。

師見仰山、香嚴作餅次,師云:百丈先師親得這箇道理。仰顧香嚴云:誰人答得此話?師云:有一人答得。仰云:誰?師指水牯牛云:道!道!仰取草一束,嚴取水一桶來,放牛前,牛纔喫,師云: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二人俱作禮。師云:或時明,或時暗。

師問道吾:甚處來?吾云:看病來。師云:有幾人病?吾云:有病底,有不病底。師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麼?吾云: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速道!速道!師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師問雲巖:聞汝右藥山,是否?云:是。師云:如何是藥山大人相?巖云:涅槃後有。師云:如何是涅槃後有?巖云:水洒不著。

巖却問師:未審百丈大人相如何?師云: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汝下觜處。

師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云:以無為為座。巖却問師,師云:以諸法空為座。

又問道吾,吾云:坐也聽他坐,臥也聽他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師休去。

師舉如意,復作此相。云:有人道得,便得此如意。道!道!時有僧出云:此如意本不是和尚底。師云:得而無用。有一僧云:設與某甲,亦無著處。

師泥壁次,李軍容具公裳,直至師背後,端簡而立。師回首,見側泥盤作接泥勢,李轉笏作進泥勢,師擲下泥盤,與軍容歸方丈。

後巖頭聞得,云:噫!佛法淡薄,大小溈山泥壁也不了。

師喚院主,主應諾。師云:我喚院主,你來作甚麼?院主無對。

師坐法堂,庫頭打木魚,火頭擲下火抄,拊掌呵呵大笑。師云:眾中也有恁麼人。遂喚來問:儞作麼生?頭云:某甲不喫粥,肚飢,所以歡喜。師乃點頭。

東使云:當時溈山會裏無此人。

臥龍云:當時溈山會裏有此人。

劉鐵磨來。師云:老牸牛!汝來也。磨云:來日臺山大會齋,師還去也無?師放身便臥,磨便出去。

雪竇頌云:曾騎鐵馬入重城,勑下傳聞六國清。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無心是道。云:某甲不會。師云:會取那不會底。云:如何是不會底?師云:只是儞,不是別人。

師復云:今時人但直下會取,不會底正是汝心,正是汝佛。若向外得一知一解,將為禪道,且沒交涉,名運糞入,不名運糞出,污汝心田,所以云不是道。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竪起拂子。

後有僧到王常侍處舉前話,王云:彼中兄弟如何商量?僧云:借色明心,附物顯理。王云:不是這箇道理,上座快歸溈山去,某甲寄一封書與和尚。僧得書馳上師,師開書見一圓相,相中書日字,師云:誰知千里外有箇知音?

仰山侍立,乃云:雖然如是,也只是箇俗漢。師云:子又作麼生?仰作圓相,於中書日字,以脚抹却,師乃大笑。

僧問:從上諸聖直至如今,意旨如何?師云:目前是甚麼物?僧云:莫只這便是麼?師云:阿那箇?云:適來祇對者。師云:儞擬那箇去?莫生事。

筠州黃檗希運禪師(凡一十五)

福州人也。師初到洛京,行乞,吟添鉢聲。有一嫗出棘扉間云:太無厭生。師云:汝猶未施,責我無厭,何耶?嫗笑而掩扉。師異之,進而與語,多所發藥。須臾辭去,嫗告之曰:可往南昌見馬大師去。

師至南昌,大師已遷寂,聞塔於石門,遂往瞻禮。時大智禪師廬于塔傍,師序其遠來之意,願聞平日得力句。百丈乃舉:我再參馬大師,侍立次,大師顧繩床角拂子,我問:即此用?離此用?大師云:汝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我取拂子竪起,大師云:即此用?離此用?我挂拂子舊處,被大師震威一喝,我直得三日耳聾。師聞是語,不覺吐舌。丈云:子已後莫承嗣馬大師去否?師云: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子甚有超師之作。

百丈問師:甚處來?師云:大雄山下採菌子來。丈云:還見大蟲麼?師作大蟲聲,丈拈斧作斫勢,師與丈一掌,丈吟吟而笑。

即歸,上堂,云: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漢今日親遭一口。

後溈山舉問仰山,仰云:和尚作麼生?溈云:百丈當時合與一斧斫殺,因甚到如此?仰云:不然。溈云:子又作麼生?仰云:百丈只會騎虎頭,不解把虎尾。溈云:子有嶮崖之句。

師普請開田次,丈問:運闍梨開田不易。師云:隨眾作務。丈云:有煩道用。師云:爭敢辭勞?丈云:開得多少田?師將钁築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師問百丈:從上宗乘如何指示於人?丈據坐,師云:後代兒孫將何傳授?丈云:我將謂儞是箇人。便起去。

雲峯悅云:百丈老人憐兒不覺醜。雖然如是,盡法無民。

南泉問師:如許大身材,戴箇些兒大笠子。師云:三千大千世界總在裏許。泉云:王老師聻?師戴笠便行。

師在南泉為首座,一日捧鉢向泉位上坐,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中行道?師云:威音王已前。泉云:猶是王老師兒孫在,下去。師便過第二位坐,泉休去。

溈山云:欺敵者亡。仰山云:不然,須知黃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恁麼長。

雪竇云:王老師只見錐頭利。我當時若作南泉,待他道威音王已前,即便於第二位坐,令黃蘗一生起不得。雖然如是,也須救取南泉。

雲峰悅云:叢林中多有商量。或云:黃蘗有陷虎之機,南泉有殺虎之威。若作與麼說話,誠實苦哉!殊不知這老賊有年無德,喫飯坐處也不依本分。若是雲峰門下說甚麼威音王,已前王老師更大,直須喫棒了趂出。

南泉問師: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師云: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始得。泉云:莫是長老見處麼?師云:不敢。泉云: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甚麼人還?師休去。

溈山問仰山云:莫是黃蘗搆他南泉不得麼?仰云:不然,須知黃蘗有陷虎之機。溈山云:子見處得恁麼長? 保福展云:若無溈仰,埋沒他黃蘗。

五祖戒云:仰山大似為虵𦘕足。

南泉問師:黃金為城,白銀為壁,是甚麼人居止處?師云:聖人居止處。泉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師近前叉手而立。泉云:道不得,何不請王老師道?師云:更有一人居何國土?泉云:可惜許。

南泉問師:甚麼處去?師云:擇菜去。泉云:將甚麼擇?師竪起刀子。泉云:汝只解作賓,不解作主。師以刀子點三下。

示眾云: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何處有今日?還知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匡徒領眾又作麼生?師云:不道無禪,只是無師。

溈山問仰山:黃蘗意作麼生?仰云:鵝王擇乳,素非鴨類。溈云:此實難辨。 五祖戒出僧語云:謝和尚說得道理好。 石門聰云:黃蘗垂示,不妨奇特,纔被布衲拶著,失却一隻眼。 翠巖真云:諸方商量,便道黃蘗坐却這僧,又道黃蘗被這僧出來,直得分析不下。何謂也?上藍輙生擬議:霧豹澤毛,未甞下食;庭禽養勇,終待驚人。

師上堂,大眾纔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師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禾山方云:黃蘗和尚恨不兩手分付,檢點將來,大似為虵𦘕足。

師一日揑拳謂眾云: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時有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師云:七縱八橫。云:若不放過時如何?師云:普。

師聞大愚辭歸宗,宗問:甚麼處去?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只有一味禪。愚遂問:如何是和尚一味禪?宗便打。愚於此大悟,乃云:嗄!我會也,我會也。宗急索,云:道!道!愚擬開口,宗又打,即時趂出。

師謂眾云:馬祖接八十餘員善知識,動著屙轆轆地,唯有歸宗較些子。牛頭橫說竪說,未知有向上關捩子。有此眼腦,方辨得邪正宗黨。若不如是,但知念言念語,𡎺向皮袋裏,稱我會禪會道,還替得生死麼?輕忽老宿,入地獄如箭射。我纔見儞入門來,便識得儞了也。急須努力。

師左鹽官殿上禮拜次,時大中帝為沙彌,問師: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當何所求?師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云:用禮何為?師與一掌,彌云:太麤生!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

雪竇頌云:凜凜孤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龍虵。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

一日,六人新到相看,五人作禮,一人提起坐具,作一圓相。師云:我聞有一隻獵狗甚惡。云:尋羚羊聲來。師云:羚羊無聲到儞尋。云:尋羚羊跡來。師云:羚羊無跡到汝尋。云:尋羚羊蹤來。師云:羚羊無蹤到儞尋。云:恁麼則死羚羊也。師休去。

次日,陞堂云:昨日尋羚羊僧出來。其僧便出。師云:昨日公案,老僧休去作麼生?僧無語。師云:將謂是本色衲子,元來是義學沙門。拈拄杖即時打出。

雪竇云:只如聲響蹤跡既無,獵狗向甚麼處尋逐?莫是絕音響蹤跡處見黃檗麼?諸禪德!要明陷虎之機,也須是本分衲子。

廣州和安通禪師(凡二)

師禮佛次,有禪者問師:禮底是甚麼?師云:佛。禪者指像云:這箇是甚麼?師罔措。

至夜,具威儀禮問禪者云:今日伏蒙垂問,意旨如何?禪者云:座主幾夏耶?師云:十夏。禪者云:還曾出家也未?師轉茫然。禪者云:若不會,百夏奚為?遂邀師同謁馬大師,大師已示寂,後印心於百丈禪師。

仰山作沙彌時,師召云:寂子!與我拈床子來。仰持至,師云:却送舊處著。

復問寂子床:那邊是甚麼?云:無物。師云:這邊暫。云:無物。師又召云:寂子!山應諾。師云:去!

杭州大慈寰中禪師(凡五)

蒲坂盧氏子也。示眾云:山僧不會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師便歸方丈。

雪竇云:大凡扶竪宗乘,須辨箇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劈脊便棒;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示眾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云: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雲居云:行時無說路,說時無行路,不行不說時,合行甚麼路? 洛浦云:行說俱到,則本事無;行說俱不到,則本事在。

趙州問:般若以何為體?師云: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師明日見趙州掃地,師却問:般若以何為體?州置掃,拊掌呵呵大笑,師便歸方丈。

雪竇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

大溈喆云:纔見呵呵大笑,便與一掌。明日又問:待渠笑,又與一掌。大慈若下得這兩掌,趙州若不對他,可謂生鐵鑄就,風吹不入底漢。

師住庵時,南泉問:如何是庵中主?師云:蒼天!蒼天!泉云:蒼天即且置,如何是庵中主?師云:會即便會,休口喃喃。泉休去。

有僧辭,師問:甚麼處去?云:江西。師云:將取老僧去,得麼?云:非但和尚,更有過。如和尚者,亦不將去。師休去。

汾陽昭云,知汝力微。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凡五)

示眾云:神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

示眾云:大道虗曠,常一真心。善惡勿思,神清物表。隨緣飲,更復何為?

師訪茂源,源起迎師,師把住云:開口即失,合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源以手掩鼻,師放開云:一步較易,兩步較難。源云:著甚死急?師云:若非是師,不免諸方撿點。

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在田使牛,濟問云:平田路向甚麼處去?打牛一棒,云: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濟又云:我問儞:平田路向甚麼處去?云:這畜生五歲也尚使不得。濟心語云:欲觀前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

及見師,師便問:儞還曾見我也未?濟云:已収下了也。

師遂問:近離甚處?濟云:江西黃檗。師云:情知儞見作家來。濟云:特來禮拜和尚。師云:已相見了也。師云:賓主之禮,合施三拜。師云: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

師見僧來,拈拄杖便打,僧約住拄杖,師云:適來造次。僧奪棒便打,師云:作家!作家!僧作禮,師把住云:却是闍梨造次。僧呵呵大笑,拂袖而去,師云:草賊大敗。

筠州五峯常觀禪師(凡三)

問僧:甚麼處去?云:五臺山去。師竪一指,云:若見文殊了,却來這裏與汝相見。僧無對。

師問僧:還見牛麼?云:見。師云:見左角?見右角?僧無對。師代云:見無左右。

有僧辭,師云:汝去諸方,莫道老僧在這裏。云:某甲不道和尚在這裏。師云:汝道老僧在甚麼處?僧竪一指,師云:早是謗老僧也。

潭州石霜性空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如何出得此人?若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僧云:湖南暢和尚亦為人東語西話。時仰山在左右,師召云:沙彌!拽出這死屍著。

仰山舉問耽源,源咄云:癡漢誰在井中?

後問溈山:如何出得井中人?溈召慧寂,仰應諾。溈云:出了也。仰上住後云:我當時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福州長慶大安禪師(凡六)

本州陳氏子問百丈:學人欲識佛,何者是佛?丈云:大似騎牛覔牛。師云:識後如何?丈云:如人騎牛到家。師云:如何保任?丈云:如牧牛人執杖視之,不令犯人苗稼。師於言下領旨。

後因同參祐禪師創居大溈,師往躬耕助道。祐歸寂,師繼踵住持。後歸閩川,開山長慶而終老焉。

示眾云:汝等諸人總來,就安覔箇甚麼?若欲作佛,汝自是佛,而却傍家走,怱怱如渴鹿逐陽𦦨,何時得相應去?阿儞若欲作佛,但無如許多顛倒攀緣、妄想惡覺、垢欲不淨眾生之心,只汝便是初心正覺佛,更向何處別討?所以安住溈山三十年,喫溈山飯、屙溈山屎、不參溈山禪,只看一頭水牯牛,若落路入草便牽出,若犯人苗稼即便鞭撻。調伏既久,可憐生受人言語,而今變作箇露地白牛,常在面前,終日逈逈地趂亦不去也。

示眾云:汝等諸人各有無價大寶,從眼門放光,照山河大地;從耳門放光,領採一切善惡音響;六門晝夜常放光明,亦名放光三昧。汝自不識取,隱在四大身中,內外扶持,不敢傾側,如人負重擔從獨木橋上過,亦不教失脚。且道是甚麼物恁麼扶持便得如是?汝若覔,毫髮即不見。故誌公云:內外追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

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

疎山聞之,徑造溈山,值師泥壁次,便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豈不是和尚道?師云:是。疎云:忽遇樹倒藤枯時如何?師放下泥盤,呵呵大笑,便歸方丈。

疎山隨後啟云:某甲四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因緣來,和尚何得相弄?師喚侍者云:將錢還伊去。遂囑云:向後有獨眼龍為汝點破在。

疎山後到明招,舉前話,招云:大溈可謂頭正尾正,只是不遇知音。疎山却問:樹倒藤枯時如何?招云:更使溈山笑轉新。疎山因而有省,乃云:溈山元來笑裏有刀。遂遙望溈山作禮。

妙喜頌云:若將此語定綱宗,辜負明招獨眼龍。笑裏忽分泥水路,方知千里共同風。

雪峯寄一木,其狀若虵,於背上題云: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師接得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師云:汝用得但用。僧脫膞繞師三匝,師云:向上何不道取?僧擬開口,師遂打云:這野狐精出去!

福州古靈神讚禪師(凡一)

本州人也,受業大中寺。有法眷三人,同出遊方,唯師參百丈,發明心地。

後歸受業,侍立其師,師云:汝等游方,得何事業?第一人云:某甲自辭和尚,在外讀書,粗能著文。第二人云:某甲自辭和尚,在外聽得三本經論。師出云:某甲自辭和尚,在外一如未游方時。其師咄云:這愚癡!大師兄能著文,小師兄能通經論,汝却云一如未游方時,辱我何多?今後只在廚下執役。

其師一日澡浴,命師去垢,師撫其背云:好所佛殿,只是無佛。其師咄云:這風顛漢得與麼無禮!師云:雖然無佛,也解放光。其師疑其語。

又一日看經次,有蠅子鑽牕,師云:世界如許廣闊,鑽他故紙驢年去。遂作頌云:空門不肯出,投牕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其師置經,問云: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無乃得上人法耶?當為我說。師云: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

其師致齋,命師說法。師陞座,舉唱百丈門風云:靈光洞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其師言下感悟,乃云: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

師臨遷化時,告眾云:汝等諸人還識無聲三昧麼?眾云:不識。師云:汝等靜聽,莫別思量。眾皆側聆,師已示寂。

洪州東山慧禪師(凡四)

游山次,僧指岩問云:此巖還有主也無?師云:有。云:是甚麼人?師云:三家村裏漢。

師同大于、南用三人在茶堂內,一僧近前合掌云:不審。南用云:我既不納汝,汝亦不見我,不審阿誰?僧無語。

師云:不得平白地恁麼問他。用云:大于亦無語那?于把住其僧云:是儞恁麼,累我亦然。遂與一摑,用笑云:朗月與青天。(統要作大于語,誤。)

師復問大于侍者: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者云:不妨和尚借問。師云: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云:誰敢問著某甲?師云:大于還得麼?云:猶要別人檢點在。師云: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作禮。

師有小師行脚歸,師云:儞離吾在外幾年耶?云:十年。師云:不用指東劃西,直道將來。云:對和尚不敢謾語。師喝云:這打野榸漢!

江州龍雲臺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昨夜欄中失却牛。

京兆府衛國道禪師(凡一)

師問僧:甚處來?云:河南來。師云:黃河水清也未?僧無對。

溈山代云:小小狐兒,要過但過,用疑甚麼?

清田和尚(凡一)

與瑫上座點茶次,師敲禪床三下,瑫亦敲三下,師云:老僧敲有箇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瑫云:某甲敲有箇方便,和尚敲作麼生?師舉起盞子,瑫云:善知識眼應須恁麼。

煎茶子,瑫却問:和尚適來舉盞子意作麼生?師云:不可更別有也。

廬山歸宗智常禪師法嗣

福州芙蓉靈訓禪師(凡三)

師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我向儞道,儞還信否?師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師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師於言下頓領深旨。

師辭歸宗,宗問:甚處去?師云:入嶺去。宗云:子在此多年,束裝了,來為子說一上佛法。及師束裝了,却去問訊,宗云:時寒,途中善為。

師訪同參實性大師,大師陞堂,以右手拈拄杖靠左邊,良久,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便下座。

黃龍南云:實性用不得便休,劫將佛法以為人情,千載之下與人作笑端。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漢南高亭禪師(凡一)

夾山有一僧來作禮,師便打,僧云:特來禮拜,何得打某甲?又作禮,師又打。其僧回,舉似夾山,山云:汝還會麼?云:不會。山云:賴汝不會,汝若會,即夾山口啞。

新羅大茆和尚(凡二)

示眾云:欲識諸佛,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僧問:如何是大茆境?師云:不露鋒。云:為甚麼不露鋒?師云:無當者。

五臺山智通禪師(凡二)

師謁歸宗,忽一夜呌云:我悟也,我悟也。明日,歸宗上堂,問:昨夜大悟底僧出來。師便出。宗云: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師云:師姑元是女人做。宗駭之。

師臨示寂時,有偈示眾云: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明州大梅法常禪師法嗣

杭州天龍和尚(凡二)

示眾云:大眾!莫待老僧上來便上來,下去便下去,各有華嚴性海,具足功德,無礙光明,各各參取。

僧問:如何出得三界去?師云:汝即今在甚麼處?

秀州鹽官齊安國師法嗣

襄州關南道常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拈起拄杖云:會麼?云:不會。師便打出。

京兆府章敬懷惲禪師法嗣

金州操禪師(凡一)

因請米胡齋,不排位。米到,展坐具作禮。師下繩床,米便就師位而坐,師却席地而坐。

齋罷米去,侍者却問: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師云:三日後若來即受救,若不來即救不得。三日後果來,云:前日遭賊。

朗州古堤和尚(凡一)

仰山來參,師云:去!汝無佛性。山叉手近前三步,應諾而已。師云:子甚麼處得此三昧?山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師云:莫是溈山的子麼?山云:世諦即不無,佛法即不敢。

山却問:和尚從甚麼處得此三昧?師云:我從章敬得此三昧。山嘆云:不可思議!來者難為湊泊。

福州龜山智真禪師(凡二)

謁章敬,敬問:自何而至?師云:至無所至,來無所來。敬默許之。後入室,益臻玄奧。

示眾云:動容瞬目,無出當人;一念淨心,本來是佛。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法嗣

鎮州普化和尚(凡八)

師見人無高下,皆振鈴一聲,時號普化和尚。或將鈴就人耳邊振,或拊人背,有回首者,師便伸手云:乞我一文錢。

師尋常入市,振鈴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

臨濟令侍者攔胷搊住云:總不恁麼來時如何?師托開云:明日大悲院裏有齋者。回舉似臨濟,濟云:我從來疑著這漢。

師同臨濟赴一施主齋,濟云: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師乃踢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師云: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濟休去。明日又同赴一家齋,濟云: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師又踢倒飯床,濟云:太麤生!師云: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濟不覺吐舌。

雪竇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三十棒。棒雖行,且阿那箇是正賊?

臨濟一日同河陽、木塔三人在僧堂地爐內坐,正說師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師忽入堂,濟問云:儞是凡是聖?師云:儞道我是凡是聖?濟便喝。師指河陽、木塔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濟云:這賊!師云:賊!賊!便出去。

師在臨濟堂前喫生菜,濟云:這漢大似一頭驢。師便作驢鳴。濟喚直歲云:細抹草料著。師云: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趙州云:何不與他本分草料著?

師於闤闠中振鈴云:覔箇去處不可得。被道吾把住云:儞擬去甚麼處?師云:汝從甚麼處來?吾無語,師掣肘便行。

師一日見馬道,使喝道,師亦喝,道又作相撲勢,馬道令人打五棒,師云:似則似,是則不是。

師將入滅,徧問人覔直裰,人皆送與師,俱不受。臨濟令人買棺木一具,師歸來,濟云:我與儞做直裰了也。師笑云:臨濟廝兒饒舌。

遂擎棺遶街呌云:臨濟與我做直裰了也,我往東門遷化去。市人相率送之。師云:今日不合青烏,明日南門遷化去。市人亦隨之。師又云:今日未吉,明日西門遷化去。人皆不信,隨者稍稀。師第四日擎棺出北門外,自入棺中,債路行人釘之。市人相報環觀,只聞空中鈴聲漸遠,揭棺視之,乃全身脫去也。

蒲州麻谷寶徹禪師法嗣

壽州良遂座主(凡一)

初謁麻谷,谷見來,荷鋤入園鋤草去。師隨到鋤草處,谷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

師明日又去,谷又閉却門,師遂敲門,谷云:誰?師云:良遂。纔稱名,忽然契悟,乃云:和尚莫謾良遂,良遂若不來見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及歸講肆開演,其略云:諸人知處,良遂盡知;良遂知處,諸人不知。

雲門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 又云:麻谷問阿誰,他道莫謾良遂,不是識破麻谷相見時節,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亦知有賺人處。 又云:作麼生是良遂知處?

州西堂智藏禪師法嗣

州西堂智藏禪師法嗣

州處微禪師

州處微禪師(凡二)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師云:須向六句外鑑,不得隨他聲色轉。云:如何是六句?師云:語底、默底、不語不默底,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僧無對。

師問仰山:汝名甚麼?山云:惠寂。師云:那箇是慧?那箇是寂?山云:只在目前。師云:猶有前後在。山云:和尚見箇甚麼?師云:喫茶去。

湖南東寺如會禪師法嗣

吉州薯山慧超禪師(凡一)

洞山來,師問:汝已住一方,又來這裏作麼?洞云:無奈疑何,所以來見和尚。師召良价,价應諾,師云:是甚麼?洞無語,師云:好箇佛,只是無光𦦨

荊州永泰靈湍禪師法嗣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凡一)

師參大溈,溈問:大德作麼來?師云:介冑全具。溈云:卸却了來相見。師云:卸却了也。溈咄云:賊尚未打,卸作甚麼?

後參永泰,方喻厥旨。

湖南祇林和尚(凡一)

每叱文殊、普賢為精魅,手提木劒,自謂降魔。

纔見僧來,便云:魔來也。以木劒亂揮,潛入方丈。如是十二年,置劒無言。

僧:向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師云:賊不打貧兒家。云: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師云:賊不打貧兒家。

五臺秘魔巖和尚(凡一)

常提一杈,纔見僧來,提起杈云:甚麼魔魅教汝出家?甚麼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杈下死,道不得也杈下死。速道!速道!

法眼代云:乞命!乞命! 玄覺代云:老兒家放下杈子得也。 五祖戒云:山僧當時若見奪劫杈來,驀項杈倒點,把火照看,面皮厚多少?

南嶽下第五世

趙州觀音從諗禪師法嗣

楊州光孝慧覺禪師(凡五)

師一日見露柱,合掌云:不審世尊。僧云:和尚是露柱。師云: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師到崇壽,法眼問:近離甚處?師云:趙州。眼云:承聞趙州有栢樹子話,是否?師云:無。法眼云:往來皆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言無?師云: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師問宋齊丘:還會道麼?宋云:若是道,也著不得。師云:是有著不得?是無著不得?宋云:總不恁麼。師云:著不得底𦗚。宋無對。

張居士問:奈老何?師云:年多少?士云:八十也。師云:可謂老也。士云:畢竟如何?師云:直至千歲也未在。

或人問:某甲平生殺牛還有罪也無?師云:無。或人云:何得無罪?師云:殺一箇還一箇。

隴州國清奉禪師(凡二)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云:陝府人送錢財與鐵牛。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師云:木馬投明行八百。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雨滋三草秀,春風不褁頭。

問:如何是出家人?師云:銅頭鐵額,鳥觜鹿身。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釋迦是牛頭獄卒,祖師是馬面阿傍。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東壁打西壁。

婺州新建禪師(凡一)

一生不畜沙彌童行。有座主問:和尚年尊,何不討箇小師侍奉?師云:若有眼暗、耳聾、口啞底,為我討一箇來。主無對。

杭州多福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師云:一莖兩莖斜。僧云:不會。師云:三莖四莖曲。

益州西穆和尚(凡二)

師召侍者,者應諾。師云:更深夜靜,共伊商量。

有俗士舉手云:和尚是一頭驢。師云:老僧被儞騎。士無語。去後三日,却來云:某甲前日著賊了也。師拈棒打出。

衢州子湖利蹤禪師法嗣

日容遠禪師(凡一)

奯上座來。師拊掌三下,云:猛虎當軒,誰是敵者?奯云:俊冲天,阿誰捉得?師云:彼此難當。奯云:且休,未要斷這公案。師拈拄杖作舞,歸方丈。奯無語。師云:死却這漢也。

紫桐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紫桐境?師云:儞眼裏著得沙麼?云:大好紫桐境也不識。師云:老僧不諱此事。其僧出去,師下繩床擒住,云:今日好箇公案,老僧未得分文入手。云:賴遇某甲是僧。師云:禍不單行。

漳州浮石和尚(凡一)

示眾云:山僧開箇卜鋪,能斷人貧富,定人生死。

時有僧出問:離却貧富生死,不落五行,請師直道。師云:金木水火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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