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燈會要

宋 悟明集

第二十五卷

住泉州崇福禪寺嗣祖比丘 悟明 集

青原下第七世

筠州九峰道虔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常察禪師(凡十二)

示眾云:洪音不剖,其理不彰。設使不言,且道是分不分?

時有僧出云:不分。師云:若不是闍梨,老僧不曉。云:同安風采,瓦解氷消。師云:養由弓矢,不射田蝸。僧作禮,師云:將謂是便宜。

示眾云:寅晡飲,無處藏身,儞道有此道理麼?

時有僧出云:和尚作麼生?師打一拂子。僧云:撲手征人,徒誇好手。師云:握鞭側帽,豈是闍梨?云:今古之道,何處藏身?師云:闍梨作麼生?僧珍重,便出。師云:未在。

示眾云:青霄鳥道,登者即迷;碧海無波,動犯風影。今時學者也似敲空覔響、擊石求聲、火中求水、水裏覔火,山僧有一曲即不然。何也?五天唱不起,漢地和不成,欲曉其中事,鐵牛水上行。幻人看音樂,石女夜鳴機,若能如是作,許君解無為。有言玄妙用,無語句中明,滿目不干生死事,逈然那肯挂風雲?直須頭頭超祖意,句句越無生,方可言了,物物不沉空,明明三界內,獨脫萬機前。所以道:俊鳥不栖林,活龍不滯水,孤鸞那有伴?師子不同群。鳳飛無影樹,象徑絕狐蹤,言須有骨格,句句透玄關。萬象不能藏,森羅何障礙?譬如手向長空,任儞開合。

師一日云:喜鵲鳴寒檜,心印是渠傳。

時有僧云:何別?師云:眾中有人在。云: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師云:胡人飲乳,返怪良醫。僧云:休!休!師云: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蹤跡。

師翫月次,乃云:奇哉!星明月朗,足可觀瞻,不異道乎?

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汝試道看。云: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師云:負笈公文,莫閑弓矢。

有僧來,繞繩床一匝,振錫一下,云:凡聖不到處,請師道。師鳴指一下。僧云:奇哉!同安嚇得忘前失後。師云:闍梨發足甚處?僧便珍重。師云: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云:近見不如遠聞。師云: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舡魚。

師問僧:善惡不思,心體自現,古人還有理也無?云:莫便是古人深意麼?師云:胡人飲乳,返怪良醫。僧作禮而出。師云:若到諸方,莫道參見同安來。

師問僧:甚處來?云:五臺。師云:還見文殊麼?僧展兩手,師云:展手頗多,文殊誰覩?云:氣急殺人。師云:不覩雲中鴈,焉知沙塞寒?云:遠趍方丈,乞師一言。師云:孫賓門下,徒話鑽龜。云:名不浪施。師云:喫茶去。僧珍重,師云: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師問僧:甚處來?云:江西。師云:江西法道與此間如何?云:和尚賴遇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即禍生。師云:老僧適來造次。云: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師云:恕鼈傷龜,殺活由我。

僧又問:久造玄微,如何洞曉?師云:老僧耳背分明問將來。云:快不打籬邊之雀。師云:暗中臨鏡,誰辨妍始?云:向上機關,如何洞曉?師云:何必?云:休!休!師云:始解乘舟,便欲劒水。

師問僧:近籬甚處?云:太原。師云:太原近日法道如何?云:只見雲隨日出,水逐波生,不知太原法道如何?師云:儞豈不是離太原?云:苦!苦!師云:不覩海雲色,微覺旱雷聲。云:以金易鍮,憎真愛假。師便歸方丈,僧拂袖便出。師云:橫抱嬰兒,擬彰皇簡。

僧問:萬法歸真,真歸何所?師云:龍門無宿客,龜鶴自成仙。云:作麼生是龍門無宿客底道理?師云:爛斧只因碁少局,亡羊那得失長途?云:久響和尚。師云:負笈公文,不勝交戰。

僧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師云:參差松竹煙凝薄,重疊峰巒月上遲。僧擬進語,師云:劒甲未施,賊身已露。云:何也?師云:精陽不剪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繞繩床一匝,大笑而出。師云: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澁苦。

有座主問:三乘十二分教,某甲粗知,未審和尚說何法示人?師云:我說一乘法。云:如何是一乘法?師云:幾般雲色出峯頂,一樣泉聲落檻前。云:某甲不問此事,如何是一乘法?師云:闍梨英賢,老僧蒙昧,對眾試道看。云:某甲何咎?師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吉州禾山澄源無殷禪師(凡二)

垂語云: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隣。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僧問:如何是真過?師云:解打鼓。

云:如何是真諦?師云:解打鼓。

又問:即心即佛即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云:解打鼓。

云:如何是向上事?師云:解打鼓。

云:萬法齊興時如何?師云:解打鼓。

僧問:如何是古佛心?師云:世界崩壞。僧云:為甚麼世界崩壞?師云:寧無我身。

新羅清院和尚(凡一)

僧問:奔馬爭毬,誰是得者?師云:誰是不得者?云:恁麼則不爭去也。師云:直得不爭,猶有過在。云:如何免得此過?師云:要且不曾失。云:不失處如何煅煉?師云:兩手捧不起。

潭州雲盖志安禪師法嗣

新羅臥龍和尚(凡一)

僧問:如何是大人相?師云:紫羅帳裏不垂手。云:為甚麼不垂手?師云:不尊貴。

問:十二時中如何用心?師云:胡猻喫毛蟲。

潭州大光居誨禪師法嗣

潭州伏龍禪師(凡一)

僧問:賓主未分時如何?師云:雙陸盤中不喝彩。云:分後如何?師云:骰子不曾拈。

云: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時如何?師云:臂長衫袖短。云:隨緣認得時如何?師云:雪裏牡丹花。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竺國不傳無字印,支那謾說過流沙。

台州湧泉景欣禪師法嗣

台州六通紹禪師(凡二)

涌泉問:甚處來?師云:燒畬來。泉云:火後事作麼生?師云:鐵虵鑽不入。

僧問:南山有一條毒虵,如何近得?師云:非但闍梨,千聖亦近不得。

問:父母未生時,未審那人何處立?師云:卦兆未形,孫賓失筭。

問:如何是大千頂?師云:不與眾峯齊。

潭州雲盖志元禪師法嗣

潭州雲盖志罕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須彌頂上浪滔天?師云:文殊正作閙在。問:如何是正位中事?師云:不向機前展大悲。

問:如何是那邊人?師云:峯前不露影,句後覔無蹤。

撫州曹山本寂禪師法嗣

撫州金峯從志禪師(凡十六)

示眾云: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莫有人道得麼?若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

時有僧出作禮,師云: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示眾云:我若舉來,又恐遭人唇吻;若不舉來,又恐遭人怪笑。於其中間如何則是?

時有僧纔出,師便歸方丈。

至晚,有僧請益云:和尚今日垂語,有僧出,為甚麼不答他?師云:大似失錢遭罪。

師拈枕子謂僧云: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云:未審和尚喚作甚麼?師拈起枕子,僧云:恁麼則依而行之。師云:儞喚作甚麼?云:枕子。師云:落在金峯窠裏。

師因僧侍立,師云:我有一則因緣舉似儞,第一不得亂會。云:請和尚舉。師竪起拂子,僧良久,師云:知道闍梨亂會。僧東西顧視,師云:雪上更加霜。

有僧問訊,師把住云:我有一則因緣舉似儞。僧作聽勢,師與一掌。僧云:為甚麼打某甲?師云:儞但喫掌,我要這話行。

開善謙云:可惜許金峯好一則因緣,被這僧榻却。若要話行,這一掌須是金峯自喫始得。

師喫胡餅次,拈起一片,從上座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一合掌。師云: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

晚間,有僧請益,云:今日和尚行胡餅,見眾僧合掌,却云: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師以手作拈餅勢,云:會麼?云:不會。師云:金峯也只道得一半。

師見僧來,師云:不用通時暄,第一句道將來。云:孟春猶寒,伏惟和尚尊候萬福。師云:猶有這箇在。云:不可要人檢點。師云:誰?僧指自身,師云:不妨遭人檢點。

師問僧:發足何處?云:趙州。師云:趙州法嗣何人?云:南泉。師云:儞何曾離趙州?云:未審和尚尊意如何?師云:趙州實嗣南泉。

僧至晚請益,云: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乞和尚指示。師云:若到諸方,莫道後語是金峯底。云:為甚如此?師云:恐辱他趙州。

師見僧來,便起身,僧便出去。師云:恰共昨日師僧見解一般。僧回首云:昨日師僧道甚麼?師云:恰與麼。僧云:知道金峯有眼。師云:金峯且致,儞今日何處喫飯?云:道著即不中。師云:與麼則無來處也。云:老婆心堪作甚麼?師云:金峯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闍梨無話處。云:豈是分外?師云:小慈妨大慈。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云:此是大人分上事,儞試通箇消息來看。云:某甲不欲謾和尚。師云:孝養人也還希有。云:莫是大人分上事麼?師云:老僧不欲謾闍梨。云:到這裏也不易辨白。師云:酌然,酌然。僧作禮。師云:發足何處?云:只這裏。師云:不唯自謾,兼謾老僧。

師問僧:還知金峯一句子麼?云:知來久矣。師云:儞作麼生?僧便喝。云:金峯一句子,今日百雜碎。師云:稍曾問人,就中闍梨門風孤峻。云:不可要人撿點。師云:真鍮不博金。

師問僧:甚處來?云:東國來。師云:作麼生過得金峯關?云:某甲行止分明。師云:試呈似老僧看。僧展兩手,師云:金峰關從來無人過得。云:和尚過得麼?師云:波斯喫胡椒。

師見駢道者來,遂擎起經,作攬衣勢,以目視之。駢提起坐具,以目視師。師云:一切人道儞會禪。駢云:和尚作麼生?師云:草賊大敗。

僧問:不落凡聖機,請師別道。師云:金峯眼不小。云:恁麼則一撥良琴,頓清君主去也。師云:別道又爭得?云:為物之言作麼生?師云:頓清君主。云:不是金峰也大難。師云:量籌漢席,周下還輪。云:若不承言,恐遭惑亂。師云:承甚麼言?云:何勞再舉?師云:啞子趂舡,頑嚚不少。僧休去。

僧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師下繩床,扭僧耳垛,僧負痛作聲。師云:今日捉著箇無知漢。僧作禮而去。師召云:闍梨!僧回首。師云:若到堂中,不得舉著。云:何故?師云:大有人笑金峯老婆心。

僧問:金杯滿酌時如何?師云:金峯不勝酩酊。

處州廣利容禪師(凡一)

師見僧來,竪起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云:某甲不取見人過。師云:老僧死在闍梨手裏。僧以手指胷,便出去。師云:闍梨參見先師來。

至晚,請喫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箇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師以手撥却盞子云:到闍梨死在老僧手裏。云:五里牌在郭門外。師云:無故惑亂師僧。僧遂起謝茶,師云:特謝闍梨相訪。

襄州鹿門處真禪師(凡二)

師問韶國師:近離甚處?云:谷隱夜宿龐居士巖。師云:五眼之中那箇是正眼?韶云:久響鹿門。師云:這一片田地干甚儞事?韶云:話頭何在?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有鹽無醋。

問:如何是道人?師云:口似鼻孔。云:客來將何祇對?師云:柴門草戶,謝汝經過。

云:如何是禪?師云:鸞鳳入雞籠。云:如何是道?師云:藕絲牽大象。

云:劫壞時,此箇還壞也無?師云: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云:如何是和尚轉身處?師云:昨夜三更失却枕子。

衡州阿育王弘通禪師(凡二)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不盡底句,今日不避羞耻,為諸人說却。良久,云:珍重。

僧問:心法雙忘時如何?師云:三脚蝦蟆背大象。

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云:壁邊有鼠耳。

撫州曹山惠霞禪師(凡二)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云:曹山不如。云:出世後如何?師云:不如曹山。

云:四山相逼時如何?師云:曹山在裏許。云:還求出也無?師云:若在裏許即求出。

師問僧:可殺熱。僧云:未審向甚麼處回避?師云:鑊湯爐炭裏回避。云:只如鑊湯爐炭裏作麼生回避?師云:眾苦不能到。

洪州雲居道膺禪師法嗣

杭州佛日和尚(凡四)

初游天台,甞謂人曰:有人奪得我機者,即我師也。

次謁雲居,便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居云:卸却業身來相見。師云:業身已卸。膺云:珠在甚麼處?師無對,即投誠入室。

師到夾山見維那,那云:此間不著後生。師云:暫來禮拜和尚。維那白山,山許相見。師未陞階,山便問:甚處來?師云:雲居。云:即今在甚麼處?師云:在夾山頂𩕳上。山云: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欲上階,山云:三道寶階從何而上?師云:三道寶階曲為今時。便上作禮。山問:闍梨與誰同行?師云:木上座。山云:何不來見老僧?師云:和尚見他有分。山云:在甚麼處?師云:堂中。山同師下到堂中,山問:在甚麼處?師取拄杖擲于山前,山云:莫從天台得麼?師云:非五岳之所生。山云:莫從須彌得麼?師云:月宮亦不逢。山云:莫從人得麼?師云:自己尚如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山云:冷灰裏一粒豆爆。乃喚維那:明窻下安排著。

次日,夾山入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師出應諾,山云:子未到雲居時在甚麼處?師云:天台國清。山云:我聞天台有潺潺之水、淥淥之波,謝子遠來,子意如何?師云:久居巖谷,不挂松蘿。山云:此猶是春意,秋意作麼生?師良久,山云:看君只是撐舡客,終歸不是弄潮人。

一日,大眾普請次,維那令師送茶,師云: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云:和尚教上座送。師云:和尚尊命即得。乃携茶去作務處,撼盞作聲,夾山回顧,師云: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山云:瓶有傾茶勢,籃中幾箇甌?師云: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傾茶。行時,大眾一時舉目,師云: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山云:路逢死虵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云: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山云: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

蘇州永光真禪師(凡二)

示眾云:言鋒若差,鄉關萬里,直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

僧問:道無橫徑,立處皆危。如何得不被橫徑所侵?師拈拄杖劈口拄。

洪州同安丕禪師(凡四)

師看經次,有僧來參,師以衫袖盖却頭,僧作弔慰勢,師放下衫袖,提起經云:會麼?僧却將衫袖盖却頭,師云:蒼天!蒼天!

師問僧:甚處來?云:湖南來。師云: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云:知。師云:非公境界。僧便喝,師云:短販樵人,徒誇書劒。僧擬進語,師云:劒甲未施,賊身已敗。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僧云:忽遇客來,將何祗待?師云: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來。

僧問:如何是同安一箭?師云:腦後看取。

云:將來不相似,不將來時如何?師云:向甚麼處著?

洪州雲居懷岳禪師(凡一)

僧問:明鏡當臺時如何?師云:不鑑照。云:為甚麼不鑑照?師云:胡來胡現,漢來漢現。云:大好不鑑照。師便打。

歙州朱溪謙禪師(凡一)

韶國師到,聞犬咬靈鼠聲,遂問:是甚麼聲?師云:犬咬靈鼠聲。韶云:既是靈鼠,為甚麼被犬咬?師云:咬殺也。韶云:好箇犬。師便打。韶云: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

池州嵆山章禪師(凡一)

師在投子作柴頭,投子一日送茶與師,乃云: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師潑却茶,云:森羅萬象在甚麼處?子云:可惜一盌茶。

洪州雲居簡禪師(凡三)

范陽人也。久依雲居膺禪師,居第一座。膺將順寂,主事問:誰堪繼嗣?膺云:堂中簡。主事未喻旨,謂之揀選。與眾僉議,舉第二座為化主,備禮先請第一座,必若謙讓,即堅請第二座。

師既密承膺記,略不辭遜,自持道具入方丈。主事不愜素志,罔循規式。師察其情,棄院下山。其夜,山神號泣。詰旦,主事大眾奔至麥莊悔過,哀請歸院。眾聞山神連聲云:和尚來也!和尚來也!

問:維摩豈不是金粟如來?師云:是。云:為甚麼却預釋迦會下聽法?師云:他無人我。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隨處得自在。

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師云:儞問這赤頭漢作甚麼?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云:千人萬人不逢,偏儞便逢。

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云:閑却七間僧堂,誰教儞孤峯獨宿?

廬山歸宗懷惲禪師(凡二)

僧問:截水停輪時如何?師云:磨不轉。

妙喜云:恩大難酬。

僧問:無佛無眾生時如何?師云:甚麼人如此?問:水清魚現時如何?師云:把將一箇來。問:學人未到處,請師說。師云:汝未到甚麼處?

筠州九峯普滿禪師法嗣

洪州同安威禪師(凡四)

師問僧:眼界無光,如何得見?僧云:北斗東轉,南斗西移。師云:夫子入太廟。云:恁麼則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去也。師云:橫抱嬰兒,擬彰皇簡。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云:路邊神樹子,見者盡擎拳。僧云:見後如何?師云:室內無靈床,渾家不著孝。

師游山次,大眾相隨,師云:階前翠竹,砌下黃花,古人謂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僧云:古人也好和尚。師云: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云:諸方眼目,不怪陶潛。師云:闍梨閉目,中秋坐劫,笑月無光。云:階前翠竹,砌下黃花又作麼生?師云:安南未伏,塞北難降。僧作禮,師云:名稱普聞。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云:玉兔不曾知曉意,金烏那肯夜頭明?

潭州龍牙居遁禪師法嗣

潭州報慈嶼禪師(凡三)

僧問:承古有言:情生智隔,想變體殊。只如情未生時如何?師云:隔。云:情既未生,隔箇甚麼?師云:這梢郎子未遇人在。

瑯瑘覺云:報慈不妨入泥入水。據衲僧門下,遠之遠矣。

天衣懷頌云:報慈一隔,衲僧命脉。欲識一貫,兩箇五百。

師贊龍牙真云: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龍牙一日在紙帳內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龍牙撥開帳子云:還見麼?云:不見。龍牙云:不將眼來。

師聞,乃云:龍牙只道得一半。

雲門謂僧曰:舉來,我與儞道。僧舉了,門云:我不妨與儞道。

僧問:心眼相見時如何?師云:向儞道甚麼?云:如何是實見處?師云:絲髮不隔。云:與麼則見也。師云:南泉甚好去處。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昨夜三更送過江。

問:臨機便用時如何?師云:海東有果樹頭心。

問:和尚年多少?師云:秋來黃葉落,春至便開花。

襄州含珠山審哲禪師(凡四)

問僧:有亦不是,無亦不是,不有不無亦不是,汝本來名甚麼?云:已具名了。師云:具名即不無,畢竟名甚麼?僧云:只這是。師云:且喜沒交涉。

僧問:學人道不得處,請師道。師云:別日來與汝道。僧云:即今為與麼不道。師云:覔箇領話人不可得。

師問僧:張、黃、李、趙不是汝本來姓,汝本來姓箇甚麼?云:與和尚同姓。師云:同姓即且從,汝本來姓箇甚麼?云:待漢水逆流時,即向和尚道。師云:只今為甚麼不道?云:漢水逆流也未?師休去。

師因檀越請堂中首座開堂,主事報師,師云:是即是,欠悟在。

首座聞得,束裝而去。師拈拄杖,隨後打出。

襄州洞山師虔禪師法嗣(亦云青林)

襄州鳳凰山石門獻蘊禪師(凡六)

師問青林:從上諸聖學人還有分也無?林據坐,師良久。林云:會麼?師云:不會。林云:無子用心處。師於言下大悟。

住後,凡有扣問,多云好大哥,然後答話,時人呼為大哥和尚。

師在青林作園頭,林問:今日作甚麼?師云:種菜。林云:徧界是佛,身子向甚麼處種?師云:金鋤纔動土,靈苗在處生。

林次日入園,召蘊闍梨,師應諾,林云:剩無影樹,留與後人看。師云:若是無影樹,又豈受?林云:不受子,還見他枝葉麼?師云:不曾見。林云:既不曾見,爭知不受?師云:只為不見,所以道不受。林云:如是,如是。

示眾云:瑠璃殿上,光輝之日日無私;七寶山中,晃耀之頭頭有據。泥牛運步,木馬嘶鳴,野老謳謌,樵人舞袖。太陽路上,古曲玄音,林下相逢,復有何事?

馬王自青林請師過夾山,王出遠迎,遂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好大哥!御駕六龍千古秀,玉階排仗出金門。

僧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云:三箇孩兒抱花皷。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好大哥!玉印不離天子手,金箱豈許外人知?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騎駿馬,驟高樓,鐵鞭指出胡人路。

問:不落機關,請師別道。師云: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云:只今問和尚。師云:好大哥!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

襄州萬銅山廣德禪師(凡一)

僧問:盡大地是箇死屍,向甚麼處葬?師云:北邙山下,千丘萬丘。

撫州疎山羗仁禪師法嗣

筠州黃蘗慧禪師(凡一)

師謁疎山,正值坐法堂參次,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設問云:剎那便去時如何?山云:逼塞虗空。儞作麼生去?師云:逼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休去。

師下至僧堂前,首座謂師云:適觀上座祗對和尚,語甚奇特。師云:此乃率爾,實自偶然,敢望慈悲,開示愚迷。座云:一剎那間還有擬議也無?師言下有省。

隋州護國淨果守澄禪師(凡二)

同演化大師在湖南報慈,值慈陞堂次,演化出問: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誰無?化不契。

請益師,師云:汝但問來。化理前問,師云:誰有?化於言下契悟,乃云:首座或在眾,或住持,某甲誓終身相助。後化亦繼師住護國。

僧問:諸佛不到處,是甚麼人行履?師云:耽耳髼頭,驢面獸顋。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問:百了千當時如何?師云:階下漢。

問:鶴立枯松時如何?師云:地下底一場𢣾

問: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師云:三門外兩箇一場𢣾

問:滴水滴凍時如何?師云:日出後一場𢣾

洛京長水歸仁禪師(凡一)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仰面獨揚眉,回頭自拍手。

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騎牛戴席帽,渡水著靴衫。

問:如何是靈泉活計?師云:東壁打西壁。

撫州大安山省禪師(凡三)

僧問:失路迷人,請師直指。師云:三門前去。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道。師云: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問:重重關鎖,信息不通時如何?師云:爭得到這裏?云:到後如何?師云:彼中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真中真?師云:十字街頭泥佛子。

筠州高安白水本仁禪師法嗣

杭州瑞龍幻璋禪師(凡一)

示眾云:老僧頃年游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盖為今日與諸人聚會,要知箇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只教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覔。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使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多方,終不能指東為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學語之流,不自省已知非真,欲向空裏採花、波中捉月,還著得心力麼?汝今各宜退思,忽然省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迂迴太甚。還肯麼?

澧州洛浦元安禪師法嗣

鳳翔府青峰傳楚禪師(凡二)

師齋次,問北院云:先師道:信手拈來草。師兄作麼生?院拈起一隻筯。師云:汝恁麼又何曾夢見先師?院云:汝恁麼會又何曾夢見先師?

白水問師:我聞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師云:是。水云:止却生機,熟路上道將一句來。師云:生機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水云:此是洛浦底,上座分上又作麼生?師云:非但洛浦,夾山亦不柰何。水云:夾山為甚麼不柰何?師云:不見道生機一路?

蘄州烏牙彥賓禪師(凡一)

僧問:未作人身已前作箇甚麼來?師云:三脚石牛波上走,一枝瑞氣月前分。

問:匹馬單鎗直入時如何?師云:饒汝雄信解拈鎗,猶較秦王一百步。

問:久戰沙場,為甚麼功名不就?師云:雙鵰隨手落,李廣不當名。

問:百步穿楊,中的者誰?師云:將軍不上便橋,金牙徒勞拈筈。

袁州蟠龍可文禪師法嗣

袁州木平善導禪師(凡五)

問洛浦:如何是一漚未發已前事?浦云: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不肯。

復問蟠龍,龍云: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

雲峰悅云:木平若於洛浦言下悟去,猶較些子,可惜許向蟠龍死水裏淹殺。

後有問:如何是木平?對云:不勞斤斧。師云:果然只在這裏。諸禪德!大凡發足超方,也須甄別邪正,識辨真偽,帶些眼筋始得。然雖如此,也是賊過後張弓。

僧問:如何是木平一句?師云:逼塞虗空。僧云:逼塞虗空意旨如何?師便打。

李王問:如何是木平?師云:不勞斤斧。王云:為甚麼不勞斤斧?師云:向道木平。

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云:石牛古路,日裏夜明燈。

師凡有僧來參,先令擔泥三檐,有偈云:南山路側東山低,新到莫辭三檐泥。嗟汝在途經日久,明明不曉却成迷。

撫州黃山月輪禪師法嗣

郢州桐泉和尚(凡一)

黃山問師:天門一合,十方無路,若有道得,擺手出漳江。師云:蟄戶未開,龍無龍句。山云:是汝恁麼道那?師云:是即直言是,不是即直言不是。山云:擺手出漳江。

青原下第八世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法嗣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凡二十三)

師自受羅山印記之後,出於流輩,機鋒頴捷,無敢當者。

示眾云: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尋言逐句,其數河沙。舉古舉今,滅胡種族。向上一路,啐猶乖。儒士相逢,握鞭回首。沙門所見,誠實苦哉。拋却真金,隨群撮土。報諸稚子,莫謾波波。解得他玄,猶兼瓦礫。不如一擲,騰過太虗。只這靈鋒,阿誰敢近。任君來箭,方稱丈夫。擬欲吞聲,不消一钁。

示眾云:太處挂劒,用顯吾宗。選佛場中,還有虎狼禪客麼?出生入死,一任施展看。若也覰地覔針,切忌亂呈袋。槌折儞腰,莫言不道。

示眾云:干劒輪頂,飛大寶光。虎眼鋒前,豁開宗要。有何俊,不避死生。眨上眉毛,與吾相見。

有僧纔出,師便云:可惜許。

示眾,云:半夜明星當午現,愚夫猶待曉雞鳴。便下座。

上堂。良久,云:這裏風頭稍硬,不是儞諸人安身立命處,且歸暖處商量。便歸方丈。

大眾隨後上方丈,方立定,師云:纔到暖處,便乃瞌睡。拈拄杖一時趂下。

師到福田,眾請上堂,纔就座,有僧出云:某甲咨和尚。師便喝出。

却云:莫有英靈底麼?一任擎展。選佛選祖,今正是時。所以道: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何為?

師一日謁勝光,纔跨門,光方垂足,師云:伎倆已盡。拂袖而出。

師到鼓山廨院喫餓,山見便問:這浙子總不來鼓山。師云:某甲自從入嶺便患風,不得禮覲大師。山行數步,回顧師云:還有風也無?師略展兩足。山云:元來是會禪。師云:和尚幸是大人,不得造次。山云:儞不肯皷山,待上來與儞三十棒。師云:喫棒自有人。

清八路拈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插鍬處?在叉手處?師召:清上座!清應諾。師云:還夢見仰山麼?清云:不要上座下語,只要商量。師云: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五百人老師在。

師在招慶普請般泥,慶將拄杖當路坐,問一僧云:上窟泥?下窟泥?云:上窟泥。慶打一棒。

又問一僧,僧云:下窟泥。慶亦打一棒。

却問師,師放下泥,叉手云:請和尚鑑。慶休去。

妙喜云:劈脊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師在招慶殿上,指壁𦘕問僧:是甚麼神?云:護法善神。師云:會昌沙汰時甚麼處去?僧無語。

師令僧問演侍者,演云:儞甚麼劫中遭此難來?

僧舉似師,師云:直饒演上座,他後有一千眾,有甚麼用處?

僧請師別語,師云:甚麼處去也?

師在法雲插火,從食堂前過,遇數兄弟,一人云:此是眾僧火,盜向甚麼處去?師轉火插云:上座分上有多少在裏許?僧無語,師云:這一隊漢今夜總須凍殺。

師在智者為首座,尋常不受淨水。院主瞋云: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師跳下床,拈起淨瓶云:這箇是觸是淨?主無語,師撲破淨瓶。

師在王太傅宅迎木佛,傅問:忽遇丹霞時作麼生?師驀頭撮起,云:也要分付著人。

雙巖欲卸院與師,請師喫茶,云:有一問問上座,若道得,即卸院與上座。遂舉: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云:說與不說,拈放一邊。和尚決定喚甚麼作此經?巖無語。

師却舉: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一切賢聖皆以無為為極則,憑何有差別?只如差別,是過底語?不是過底語?若是過,一切賢聖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麼作差別?巖又無語。師云:噫!雪峰道底。

師到坦長老處,坦云:夫參學人,一人所在也須到,半人所在也須到。

師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對。

後却令小師問師:汝欲識半人麼?只是箇弄泥團漢。

師會下有一僧去住庵,一年後却來禮拜,師云: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乃撥開𮌎云:儞道我這裏有幾莖蓋膽毛?僧無語,師云:儞甚時離庵?云:今早。師云:來時折脚鐺子分付阿誰?又無語,師遂喝出。

師訪保寧,中路相逢,師云:兄是道伴中人。遂以手點鼻云:這箇礙塞我不可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寧云:和尚有來多少時也?師云:噫!洎賺我踏破一雙草鞋。便回。

國泰代云: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師云:因甚麼以己妨人?

師問國泰:古人道:俱胝只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泰竪起一指,師云:不因今日,爭識得瓜州客?

草堂清云:明招只識得瓜州客,且不識國泰。直饒識得國泰,也未夢見俱胝老在。

師臥疾,國泰深和尚來相訪,纔入方丈,師便云:阿耶耶,阿耶耶,深師叔救取老僧。深云:和尚有甚救處?師舉頭一覰,云:咦!眼子烏地,依前只是舊時深上座。乃轉身面壁,更不相見。

師疾愈,訪國泰,泰領眾門接,師指金剛云:這兩箇漢在這裏作甚麼?泰作金剛勢,師云:殿裏黃面老子笑儞在。

僧問:師子未出窟時如何?師云:俊趂不及。云:出窟後如何?師云:萬里正紛紛。云:欲出未出時如何?師云:嶮。云:向去時如何?師云:貶。

吉州清平惟曠禪師(凡一)

示眾云:不動神情,便有輸贏之意。還有麼?出來看。

時有僧纔出,師云:不是作家,出去。

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要頭便斫將去。

婺州金柱義昭禪師(凡二)

新到來,師以手揭簾,作除帽勢。僧擬進前,師云:賺殺人。

師示眾,有頌云:虎頭帶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薦應難,懵底那能解回互?

吉州匡山和尚(凡一)

示眾云:匡山路,匡山路,岩崖嶮峻人難措。游人擬議隔千山,一句分明超佛祖。

西川慧禪師(凡三)

羅山問:甚處來?師云:遠離西蜀,近發開元。却近前云:即今事作麼生?山揖云:且坐喫茶。師擬議,山云:秋氣稍暖,出去。

師下法堂,自嘆云:我在峨嵋山下,拾得一隻蓬蒿箭,擬撥亂天下。今日到福建,道陳老師寨裏,弓折箭盡去也。休!休!

羅山次日陞座,師出問:豁開戶牖,當軒者誰?山便喝,師無語。山云:羽毛未俻,翼梢未全,且去。

師謁勝光,光坐次,師直造身邊,叉手而立。光云:甚麼處來?師云:猶待答話在。便下去。

光遂拈拄杖拂子下僧堂前,見師,提起拂子問師:儞喚這箇作甚麼?師云:敢死喘氣。光便低頭歸方丈。

懷州玄泉彥禪師法嗣

岳州黃龍誨璣禪師(凡二)

清河張氏子。僧問:如何是君王劒?師云:不傷萬類。云:佩者如何?師云:血濺梵天。云:大好不傷萬類。師便打。

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不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云:封了合盤市裏揭。

問:如何是大疑底人?師云:對座盤中弓落盞。云:如何是不疑底人?師云:再座盤中弓落盞。

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云:百尺竿頭五兩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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