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濟宗
大鑑下第十九世
舉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沙鑼裡滿盛油話。頌曰:百萬雄兵入漢關,威如猛虎陣如山。單刀直取顏良首,不是關公也大難。
題玄沙像曰:青蓑不肻換金章,千古風流屬謝郎。釣得錦鱗人不薦,夜寒沙上聽鳴榔。
甞作魚籃觀音讚曰:月眉斜印海門孤,逐浪隨波不丈夫。雙手向人提掇起,却將魚目換明珠。
題世尊出山像曰:王宮不住箇癡獃,半夜逾城真怪哉。苦行六年誰采你,計窮只得出山來。
舉白侍郎問鳥窠:如何是佛法大意?窠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侍郎曰:三歲孩兒也解與麼道。窠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頌曰:惡無相貌善無形,皆自心田長養成。不露鋒鋩輕點破,菩提煩惱等空平。舉世尊夜覩明星悟道機緣。頌曰:明星現處眼皮穿,漢語胡言萬萬千。㬥富乞兒休說夢,誰家竈裡火無煙。
舉世尊覩星悟道機緣頌曰:六年凍得眼無光,一見明星雪後霜。擔水出山頻喚賣,不知江海白茫茫。
吉安泰和柳塘人。從育王得法。理宗寶慶丁亥六月,受請住薦福,次遷開先。紹定己丑,復主薦福。據室:山僧今日開地獄門,普請盡大地人造地獄業,證地獄果。若有一人成佛作祖,我誓不成正覺。
上堂,拈香畢,乃曰:天高地厚,日盈月昃。全提半提,天地懸隔。燦上座平生只會著衣喫飯,聞人說佛法二字,如風過樹頭,如水澆頑石。今日裂破面門,喚作長老,也欲與諸人論說一上。無端冐五六月大熱,行二千里修途,一時打失了也。雖然,賴有拄杖子在。拈拄杖曰:拄杖子試說看。卓一下曰:清平世界,切忌譌言。
當晚,小參。鼓棹揚帆,駕沒底船橫行海上;神頭鬼面,用無文印勘騐諸方。二千里遠來住山,單單地提持此事。舉拂子,曰:看!看!印文已露。劃一劃,曰:錦縫已開,若佛、若祖、若聖、若凡,盡向者裡一印印定,直得盡乾坤大地風颯颯地。眾中忽有箇犯眾出來,道:長老,你且莫大驚小怪。我在威音王佛世已證是三昧,又作麼生?以拂子擊禪牀,下座。
上堂:雲門放洞山三頓棒,黃檗打臨濟三頓棒。減竈添兵,傷鹽費醬。一不成單,二不成兩。多少蘆華對蓼紅,時人只看絲綸上。
上堂:諸佛法門,祖師要妙。夜來四簷雨,說得盛水不漏。汝等諸人,若向者裡承當,者裡保任。以手搖曳曰:料掉!料掉!
開爐,併謝耆舊。踏田,上堂。趙州無賓主話,田地穩密底,開口便道著,信脚便踏著。若是東西不辨,南北不分,未免被人侵疆越界。薦福門下總是田地穩密底人,拈起香匙,放下火筯,一一天真。因甚如此?公騐分明。
上堂:臨濟處半杓,拄山處半杓。玉本無瑕,妄自雕琢。有年無德老睦州,無端拶折雲門脚。
端午,上堂。符不書,藥不採,起死禁不祥。拈拄杖曰,幸有者箇在。卓一下曰,滿院熏風夏日長,人在藕華香世界。
開先,結夏,小參。大華藏海,渺無邊際。江河溪㵎流入其中,咸失本名。魚龍蝦蟹游泳其中,咸失本性。三世諸佛於中成等正覺,一切眾生於中流浪生死現前,大眾於中成就無功用學。拈拄杖卓一下,曰:開先拄杖子,一口吸乾了也。三世諸佛、一切眾生現前,大眾畢竟向甚麼處行履?良久,曰: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冬至,小參。滴水氷生,未可歇去。崖崩石裂,正好進程。直饒會得一綫長,要且未會長一綫。直饒會得長一綫,要且未會一綫長。所以鄉談相似,州縣不同。開先則不然,擾擾匇匇,晨雞暮鐘。喚冬作夏,喚夏作冬。一綫短長誰管得,雪霜盡處是春風。
再住薦福,當晚小參:去去實不去,是法住法位。來來實不來,世間相常住。山僧屈指五載,重到東湖。
荷盡已無擎雨葢,春風猶在柳梢頭。無一絲毫去來相,無一絲毫新舊相。見則與諸人共見,聞則與諸人共聞。箇中忽有箇出來道:無文,將常住物作自己用。固有之,你也忒煞忒煞。嗄!元來眾中有人在。復舉:德山小參,不答話,鉤在不疑之地。時有僧出著了也,山便打,果然。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不識痛癢漢?山曰:你是甚處人?第二下鐵鎚來也。僧曰:新羅人和聲送出。山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雷聲浩大,雨點全無。大眾!大小德山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裡頭出頭沒。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與三十。何故?為人須為徹。
上堂:風蕭蕭,雨蕭蕭,天高地厚,水濶山遙。達磨大師無端游梁歷銀,二祖大師平白失了一臂,水潦和尚不合喫馬大師一踏,天下大禪佛枉自喫了四藤條,說著令人恨不消。
上堂:佛祖未興時,天然一句子,不東不西,不橫不竪。衲僧家東齩西嚼,從朝至暮,橫也無奈何,竪也無奈何。拍膝一下,曰:若向者裡進得一步,自然和聲送出,兩手分付。若祇向冊子上學得來,印板上脫將去,山無重數,水無重數。
結夏,上堂。百不知,百不會,飽喫飯,熟打睡,要得尅期取證,須證如是三昧。
師甞與其友知無聞書曰:住院何足道哉!近年敕差堂除者何限?可挂齒牙者能幾人?使吾有口可以吞三世諸佛,則曲彔牀終身不坐,又何慊?無聞以為何如?某昔者入眾,見識字人多不修細行,遂決意不作書記。諸老據位稱師者,又多看不上眼,遂無意出世。今皆不遂其初矣。住院十年,名為長老,只是舊時燦上座,飲食起居與堂僧無異,相從衲子歲不下百數十人。遇五日,撾鼓陞堂,以平時在諸老間所得細大法門,隨分東語西話,斷不敢以脫空語籠罩學者,亦不敢以過頭語欺謾學者。說到無巴鼻、無滋味處,欣然自笑,聽者不必解笑也。士大夫多相知,然所知者不過謂其讀書也、能文也、解起廢也、硬脊梁也。葢膽毛幾莖,則知者鮮矣。
參淨慈,慈問曰:近離甚處?師曰:瑞光。慈曰:正與麼時,光在甚麼處?師便喝。慈曰:且止,汝道西湖水深多少?師擬議,慈便打趂出。久之契悟,獻投機頌曰:臨機一句,不露絲頭。吹毛纔展,大地全收。慈曰:從上心印,汝今得之。宜處深谷,俟時行化。咸淳癸酉,出住中山靈鷲。上堂:臨濟德山,雲騰致雲。趙睦二州,合水和泥。拆東籬,補西壁。眼觀東南,意在西北。一箇箇祇有愛壁之心,且無割城之意。引得後來一些沒勾當底長老,連類比事,磨棱合縫,說黃底說黃,論黑底論黑,平白地上一堆一擔,看來真箇好笑。若是喉中有氣底,斷不走恁般蹊徑。時有數僧競出,師拈拄杖一時打散。
臨海何氏子。母陳,世業儒。師生而秀拔,十二從族叔茂于餘杭化城院得度。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初參藏叟於徑山,叟問:甚處人?師曰:台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叟又喝,師收坐具。叟曰:放汝三十棒,參堂去。師於言下頓悟。後典第一座于徑山。元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特旨賜號慧文正辨禪師。次主中竺。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會于金山,命師說法。事竣,入覲便殿,加賜佛日普照。陛辭南歸,養高于良渚之西丘。至治壬戌,徑山虗席,請師補處焉。僧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只者便是麼?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上堂,舉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又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有。師曰:若以無為究竟,後來因甚道有?若以有為諦當,前面因甚道無?者裡捉敗趙州,許你天上天下。
上堂:心不是佛,兔馬有角。智不是道,牛羊無角。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夜落華雨,滿溪流水香。
上堂:秋風凉,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牀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
上堂:邊戍朝鳴角,空山夜答鐘。人人皆共聽,何處不圓通。
元宵,上堂。并謝監收、浴主、維那:千粒萬粒從一粒生,只者一粒從甚麼處生?千燈萬燈從一燈起,只者一燈從甚麼處起?識得一燈,千燈萬燈,燈燈不疑;識得一粒,千粒萬粒,粒粒無礙。三脚驢子弄蹄行,踏破無邊香水海。拈拄杖卓一下,曰:頂門也少者一下不得。
問新到:何方聖者?甚處靈祇?僧曰:臨朕碪。師曰:杜撰禪和,如麻似粟。參堂去!
問住僧:棋盤石斫破你腦門,盋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
問僧: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
師以呵叱怒罵為慈誘之,誨以不近人情,行大公之道。凡有利物,皆陰為之,沒齒不言。
生宋寶祐乙卯,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書偈訣眾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氷河發焰,鐵樹華開。投筆垂一足而化。留龕七日,顏色如生。世壽八十七,僧臘七十六。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塟於寂照塔院,分爪髮建塔化城。
臨川金氏子,貌瘠而弱。年十五,業程文有聲,去從金谿常樂院祝髮游。方謁偃溪,聞荊叟珏、簡翁敬諸老,皆相脗合。東叟領南屏,命師掌記。偶經神祠,見紙灰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叟詰之有緒,為印可焉。游天台,眾請開法寒巖。踰三年,遷仙居紫籜。又十年,遷疎山,因事即撾退鼓。江淮總統會諸山,以開先迎師至,叢林鼎新。又十年,遷住江心,少拂意,即棄去。會廬山月㵎明,迎師歸東溪。明寂,眾復以開先請,師力却不可,勉應之。
上堂:靜悄悄,鬧浩浩,渾不涉階梯已踏。向上道: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撞著賣柴翁,便是栽松老。琉璃殿上月團團,珊瑚枝上日杲杲。
上堂:逢堯舜則陳典謨,要立生涯;遇桀紂則用殺伐,盡掃窠臼。吾輩人乾𭨃曝、硬糾糾、淨躶躶、赤灑灑,何曾有許多事?可怪陳睦州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子細看來,也是窮急計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開先手裡,無頭無尾,能放能收,離相離名,能縱能奪。雖然如是,也只為中下之機。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以拄杖畫一畫曰:放過一著。
皇慶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閱七日,命具浴更衣,書訣眾語,泊然而逝。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無數,目睛齒牙頂骨俱不燼。時改作豫章烏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幹赤命以舊藏世尊舍利奉于中,遣使分師之目睛舍利貯之銀盒陪塟焉,其餘分塟東溪。
溫州人。開法婺之天寧,遷饒之薦福,後主明州大平,復陞彰聖,晚住岳林。上堂:古者道,我者裡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彰聖者裡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結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畵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子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裡𪹼出底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魯祖面壁,麻谷閉門。二大老雖與天寧相去數百年,今日要各與他二十拄杖。何故?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示眾: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時中切莫將身心別處襍用,饒你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脚尖頭也踢出一尊古佛來,不如無事好。
上堂,舉黃龍三關話,師曰:黃龍老漢頭匾,所以說漳、泉、福建話逼真,謾得天下人過,謾漳、泉、福建人不過。
上堂。以手指左邊曰,者是香爐。指右邊曰,者是華瓶。能以一義作無量義,以無量義為一義。陳尊宿織蒲鞋,鄧師伯打瓦鼓。
上堂:諸上座步步是諸人證明處,須是自肯,方可歸家穩坐。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鰕。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諸人搆取。便下座。
上堂:一切世間諸所有物,皆即菩提妙明元心。石脾入水即乾,出水即溼。獨活有風不動,無風自搖。
臨終書偈曰:八十三年,甚麼巴鼻。栢樹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瑩然,齒牙數珠不壞。
括蒼葉氏子,烏巨行九世孫也。初參荊叟珏於靈隱,次謁東叟穎於淨慈,掌記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發見精於午夜。叟曰:何不道泯見精於午夜?師不覺股栗汗下,如發蒙蔀徹,見叟垂手為人處。自是韜晦甚堅,雖雙林遷智者兩提鈯斧,乃為人所強耳。皇慶壬子十月二十五日,與客語笑次,忽命侍僧取筆書偈而逝。
有三祖贊曰:風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
豫章唐氏子。師與兄元齡俱習舉業,齡既登第,師乃從西山山明祝髮。將遊方,母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喪志,辭之,依物初於玉几。初與語,驚異。後謁東叟穎於南屏,典記室。至元間,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詣師求記,因招與俱。師辭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遂辭歸江西。元齡死難,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元貞丙申,出世百丈。至大初,繼席淨慈。
上堂:雲門道箇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雲門四稜蹋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他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莫怪觸忤好。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話行天下。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葢,流水作琴。古今無間,誰是知音?擊拂子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一星螢火出,孤鶴過遼東。
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於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良久,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舉太原孚聞角聲悟道話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延祐甲寅,復遷徑山。已而杖䇿歸南屏,而百丈、大仰爭來迎請,師不獲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辭所與遊者,復書偈訣眾,擲筆而化。當元仁宗延祐己未閏八月十七日,世壽八十二。全身瘞於金鷄石下,復分爪髮塔於淨慈西隱。
福之長溪人,世業儒。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華心,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神彩秀徹,嗜書力學,尤耽釋典,依雲夢澤薙染受具戒。首參癡絕,次見無準,後之育王見偃溪,典藏鑰。一日,溪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有省,遽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溪曰:也只道得一半。會溪遷南屏,師與俱。後出世住宜興大蘆,繼遷江陰勸忠、霅川何山,奉朝命居蔣山十三載。德祐乙亥,寺被兵,軍士有逼師求金者,以刃擬師,師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石辭色了無怖畏,軍士感化,棄刃而去。元至元庚辰,遷徑山。先是,寺罹回祿,草剏纔什一,不數年遂還舊觀。
示眾:前念是凡,後念是聖,一刀兩段,更莫遲疑。是以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數。雖然,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示眾:言前辨旨,句下明宗。東計山熾然說法,湛凟水專為流通。者裡搆得,未免遞相鈍置。若或尚存觀聽,擾擾匇匇,晨雞暮鐘。
上堂:聲色為無生之鴆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者般說話,阿誰不知?然粗餐易飽,細嚼難饑。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向鷹巢躍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樓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足無門,合國難追,重遭揭露。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牀,曰: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好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直得山雲澹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邦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至元戊子春,僧錄楊輦真加,奉旨集江南教禪諸德,朝覲論道。上問:禪以何為宗?師進前奏曰:禪也者,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之所可知,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上又曰:禪之宗裔,可歷說乎?師曰:禪之宗裔,始於釋迦世尊,在靈山會上,拈金色波羅華,普示大眾,惟迦葉一人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於汝。迦葉受囑,由此代相授受,而至菩提達磨。達磨望此東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航海而來,止少林九年,而得慧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是為禪宗也。上嘉之。師因從容奏曰:禪與教,本一體也。譬如百千異流,同歸於海,而無異味。又如陛下坐鎮山河,天下一統,四夷百蠻,隨方而至,必從順承門外而入,到得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謂之到家。若是教家,只依文字語言,不達玄旨,猶是順承門外人。若是禪家,雖坐破六七箇蒲團,未得證悟,亦是順承門外人。謂之到家,俱不可也。是則習教者,必須了達玄旨;習禪者,必須頓悟自心。如臣等今日親登黃金殿上,親覩龍顏,方可稱到家人也。上喜,賜食而退。陛辭南歸,會徑山復危熒惑,師為竭力營建,煥然一新。癸巳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師生於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九。塔於寺之西麓。
福唐長溪黃氏子。首謁堯叟蓂於嘉禾天寧,復見偃溪於淨慈,久之獲印證。訪清溪沅於虎丘,藏叟珍於雙徑。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大德庚子,復歸何山。
上堂:著意馳求,驢年見面;盡情放下,瞥爾現前。香嚴聞擊竹聲,徹見本來面目即不問,且道恁麼熱向甚麼處回避?歸堂喫茶去。
上堂:原野秋陰,寒螿悉吟;楓林落葉,片片赤心。達磨頂門無骨,兒孫海底摸鍼。忽然摸著時如何?誰道龍王宮殿深?
上堂。達磨不來東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喫。何山門前一條大路,南來北往,知是幾多。只是中間一塊石頭,未曾有人踏著。眾中莫有踏著者麼。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記得洞山離查渡。落在雲門網子中,有屈至今無處訴。竪起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合喫何山手中棒?且道過在甚麼處?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十五日,呼其徒囑後事,索紙大書曰:絕羅籠,沒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獨露。擲筆翛然而逝,壽八十六。
初住信州真如,移席天童。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古德與麼提唱,於四諦法中開鑿人天,不妨善巧。若據衲僧分上,何啻白雲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拄杖子聞與麼道,不覺忻忻笑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擲拄杖,下座。
舉太陽玄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大士㡧子曰:者是吳處士畫底。玄擬進語,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禮。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頌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空底精兮畫底粗。道即不辭難上紙,西天鬍子沒髭鬚。
題興化像曰:中原一寶有來由,拶得君王引幞頭。到此若無青白眼,當機誰敢謾輕酬。
南康周氏子。端平甲午八月一日生。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髮受具。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即往見別山智於蔣山。山問:近離何處?師曰:江西。山曰: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進前曰:起動和尚。未幾,至杭,見斷橋倫於淨慈。慈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曰:是。慈曰:因甚大愚肋下築三拳?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慈頷之。慈逝,栢山介石補其處。一日,石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議,石抗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言下頓悟,即命侍香。久之,歸廬山。東嚴日,住圓通,延師分座。九江守聘師出世西林。至元甲午,遷開先,又遷東林。元貞初,奉詔入對,稱旨,賜璽書通慧禪師號,并金襴法衣。大德乙巳,遷住靈隱。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師便喝。
問僧: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僧擬對,師便打。
問新到:何處來?曰:閩中。師曰:彼處佛法如何住持?曰:饑即喫飯,困則打眠。師曰:錯。僧曰:未審和尚此間如何住持?師拂袖歸方丈。至大己酉,一日集眾訣別,說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虗空獨露。乃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三。
甞作剪刀頌曰:渾鋼打就冷光浮,兩刃交鋒未肯休。直截當機為人處,何曾動著一絲頭。
新昌張氏子。參大川,一日入室次,川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開口,川遽拈竹篦拄之,師豁然悟旨。後縛茅仗錫,峰日扄戶書法華,甞有老來非厭客,靜裡欲書經之句。晚應雪竇。
送僧之華頂,見溪西,偈曰:高高峰頂屹雲中,八十溪翁眼界空。相見莫言行脚事,累他雙耳又添聾。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陞座辭眾而逝。
山居偈曰:閒來石上翫青松,百衲禪衣破又縫。今日不憂明日供,生涯只在盋盂中。
生福州王氏。幼禮祥山普升得度。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時北山退漳之南院,閒居鼓山西菴。師往參叩。山問:上座甚麼處住?師曰:不住南臺江邊。山曰:畢竟住在甚麼處?師不審便行。山叱曰:走作甚麼?合喫山僧手中棒。師面熱汗下。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祇對和尚有甚麼過?山厲聲曰:更來者裡覓過在。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山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贈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後出世蘇之西竺。一日癡絕來訪,乃問:子悟處如末山見大愚,忽然撞著灌溪來時如何?師曰:大海不讓細流。癡絕一笑而已。寶祐戊午住大慶。僧問:灌溪道: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畢竟是有是無?師曰:八花毬子上,何用繡紅旗。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靠拄杖曰:有甚共語處?
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古人恁麼道,未免坐在者裡。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
上堂:柳絮飄風,杏葉沐雨。好箇生機,快須薦取。以拂子擊禪牀,曰:咄!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寧德張氏子。參無文於薦福,遂得入室。後出世白雲。至元辛卯,世祖敕住支提,賜號通悟明印大師。其示寂曰,沐浴更衣,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躍翻筋斗,應跡西乾。擲筆危坐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