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清 性統編集

第二十六卷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四世

天童一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呆菴敬中普莊禪師

台之仙居袁氏子。依天童左菴芟染,久之不契。出遊,參了堂於天寧。堂問:何來?師曰:天童。堂曰:冒雨衝寒,著甚死急?師曰:正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師以坐具作摵勢。堂曰:敢來者裡捋虎鬚。參!堂去。一日,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開口,堂劈口便掌。從此悟入。初出世撫州北禪,後遷雲居。洪武癸酉,詔徵天下高行沙門。師應詔,對揚稱旨。是年秋,銜命祀廬山。禮成,詔主徑山。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曰:路轉溪迴空院靜。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太平時代自由身。曰: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師曰:無毛子貼天飛。

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師曰:達道者方知。曰: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師曰:捉賊不如嚇賊。曰:明眼人瞞他一點不得。師曰:情知你不是好心。

問新到:我者裡虎狼塞路,荊棘參天,上人到來,有何忙事?曰:特來禮拜和尚。師曰:入門一句則不問,脚跟下草鞋甚處得來?僧擬議,師便喝。又問:昨離何處?曰:廬山。師曰:不勞再勘。

師甞勘僧曰: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僧曰:某甲不是奸細。師曰:也須勘過始得。曰:和尚莫倚勢欺人。師展手曰:把將公驗來。僧擬議,師便掌。一僧曰:久聞和尚有此機要。師曰:山僧失利。一僧問:承聞和尚有打點之機,是否?師熟視曰:汝來自首那。曰:學人掀倒禪牀去也。師曰:汝是甚處人?曰:高著眼。師曰:者依草附木底精靈。

鏟草次,僧問: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師舉起鋤頭曰:未審上座喚作甚麼?僧無語。師拋下鋤頭曰:者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問:騎虎頭,収虎尾,中間事作麼生?師曰:渠儂得自由。曰: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旨如何?師曰:入水見長人。

徑山上堂日,僧問:九重天上承恩澤,五髻峰頭據祖關,四海禪流齊側耳,願聞一曲萬年歡。學人上來,請師舉唱。師曰:須彌頂上擊金鐘。曰:與麼則過量人明過量事,太平時唱太平歌。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曰:和尚遠辭京國,近到徑山,如何是不動尊?師曰:待盂峰𨁝跳,即向汝道。曰:適聞疏中道: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曇華現瑞。可謂誠實之言。師曰:汝用許多心識計較作麼?曰:龍象筵開當此日,等閒掣取錦標歸。師曰: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僧請益,師曰:汝自己分上少箇甚麼,却來請益?僧擬對,師曰: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盂口向天。曰:此是古人底。師曰:老僧用得恰好。曰:如何是奇特事?師曰:千年田,八百主。曰:學人不會。師曰:至今將不去,留與老農耕。

問:如何是道?師曰:木落崖石出。曰:只如先德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意作麼生?師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舉雲門曰: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是好手。時有僧曰:恁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門曰:蘇嚧蘇嚧。師曰:雲門與麼道,雲居則不然。平地上活人無數,入得荊棘林是好手。忽有人出來說長說短,拈拄杖劈脊便打。何故?水流溼,火就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示眾。宗師家不得已,一言半句無非為學者抽釘楔、解粘去縛,如善舞太阿,自然不傷其手。近代據師位、訓學徒,記持文字、崇飾語言,誇耀後來、增長惡習,不知有自己出身路,如衣壞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於此墜地,良可痛傷。汝輩行脚各須帶眼,莫教墮他網中,出頭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門來,莫存知解。若約山僧見處,直饒知解頓忘,猶是門外漢,到者裡須辨緇素始得。珍重!

上堂:觸目不會道,運足安知路?古人與麼道,大似勞而無功。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驀拈拄杖卓一下,曰:但得雪消盡,自然春到來。

浴佛,上堂。真佛無形,浴箇甚麼?毗藍園裡,妄見空華。雲門令行,不到今日。驀拈拄杖,召大眾曰:今日事作麼生?昆明池裡失却劍,曲江江上撈得鋸。卓拄杖,下座。

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箇鈯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不如颺向擸𣜂堆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鞭起鐵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

上堂,舉:盤山示眾: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曰: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曰:二尊宿弄物不知,各各與二十拄杖。不見道: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冬至,上堂。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問曰: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坐?曰: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桌。師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甚麼處,便與掀翻果桌,亦使旁觀知有宗門爪牙。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拈拄杖,曰: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所以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到者裡,塵勞煩惱,菩提解脫,縛作一塊。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修因證果?拈拄杖曰: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從今日始,拄杖子亦從今日始。卓拄杖曰:擊碎三玄三要門,普天匝地清風起。

上堂,舉玄沙因鼓山至,畫一圓相,山曰:人人出者箇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驢駘馬腹裡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麼生?沙曰:人人出者箇不得。山曰:為甚和尚恁麼道却得,某甲恁麼道却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師曰:玄沙與鼓山,難兄亦難弟。若要出得者箇,總欠悟在。雪竇曰:只知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緇素眼何在?驀拈拄杖畫一畫,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浴佛話。師曰。藥山能縱不能奪。布衲能奪不能縱。總未具超宗眼在。黃龍南曰。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請浴佛。者箇那箇不得動著。杓柄到手更莫顢頇。擊拂子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永樂癸未十月二十三日。示寂於不動軒。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五。闍維煙焰所至。舍利如貫珠。塔于凌霄之陽。

壽昌源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元明原良禪師

寧海周氏子。初住瑞巖,後遷天童。有侑宏智祖塔辭曰:嗚呼!山不讓塵,故能成其高;海不讓流,故能成其深。師非宿備六度萬行之願輪,則曷由樹斯大法之功於古今?聖人出興,作百世師,千載一時,惟師得之。巍巍窣堵,鎮茲東谷,洞上一宗,真規復復。昭告菲詞,深勒崖谷,願師再來,為法作則。

徑山悅禪師法嗣

寧波府慈谿定水見心來復禪師

南昌豐城王氏子。至正壬午,祝髮于邑之西方寺,走雙徑,謁南楚,久之乃得證入。無何,避兵會稽,遂主慈谿定水,凡廢者煥然一新。以干戈間阻,不能省母,作室于東,名蒲菴,取陳尊宿義。後遷鄞之天寧,杭之靈隱。

舉馬祖遣人送圓相上徑山話,頌曰:緘回特地謝殷勤,海月山雲見處親。莫怪南陽太饒舌,乾坤誰是不疑人。

舉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話,頌曰:一幅氷綃五色新,玉梭巧織鳳池春。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舉文殊維摩各說不二法門話。頌曰:妙喜天中問疾過,機先勘破老維摩。剎塵常說虗空聽,一默相酬早是多。

舉文殊令善財採藥話。頌曰:是藥拈來會得麼,神方不必問耆婆。若言殺活全工巧,大地羣生病轉多。

舉靈雲見桃花玄沙未徹話。頌曰:盡向長安踏早春,紫騮隨處逐芳塵。年年歌管東風裡,解識桃花有幾人。

洪武戊申,召至京,賜食內庭,慰勞優渥。適建鍾山大會,敕師陞座說法,復命蜀王椿從師問道。有答蜀王問參禪法要書一千餘言,又答晉王問禪要書五百餘言。所著有蒲菴集及蒲菴外集行世。

靈隱明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休菴無旨可授禪師

台州臨海李氏子。年十二,依季父沙門仲智於石門寺。十九得度為大僧,參普覺於靈隱。問答之頃,疑情頓釋。至正丙戌,出世台州安聖。閱五年,遷隆恩。又二年,補真如。明年,行宣政院選主龍華,一坐十三夏。洪武癸丑,杭郡侯命主中竺。至則淨慈諸勤舊相與力爭,屢却不聽。不得已,強居二載,退臥竹院。一日示疾,召左右曰:吾逝矣。左右進觚翰,師麾去曰:吾宗本無言說。泊然而寂。世壽六十九,僧臘五十。火浴齒牙,貫珠不壞。設利光瑩,色如金晶。其徒斂諸不壞并遺骼,歸龍華塔而藏焉。

天界信禪師法嗣

溫州府江心覺初慧恩禪師

久依孚中信,信居護龍河上,師甞分座說法。後信示寂,師出世建業之聖泉,次遷永嘉雅山。未幾,江心虗席,牧守請主之。所著有三會語錄。

天目本禪師法嗣

金華府義烏伏龍無明千巖元長禪師

蕭山董氏子。年七歲,從諸父比丘曇芳於富陽法門院。十九,薙髮受具戒,學律於靈芝。會行丞相府飯僧,中峰適在座,遙見師,呼而問曰:汝日用如何?師曰:念佛。峰曰:佛今何在?師擬議,峰厲聲叱之。師作禮,求示法要,峰以狗子無佛性話授之。縛茅靈隱,脇不沾席者三年。一日,聞聲有省,亟往見峰,峰復叱之,師憤然歸。夜靜,忽鼠翻食猫器,墮地作聲,恍然開悟。復往質峰,峰曰:趙州何故云無?師曰:鼠餐猫飯。峰曰:未也。師曰:飯器破矣。峰曰:破後如何?師曰:築碎方甓。峰乃微笑,囑曰:善自護持,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師受囑,隱天龍之東菴。笑隱主中竺,力薦起之,宣政院脫歡亦遣使見迫,師皆不諾。居亡何,諸山爭相勸請,師度不為時所容,遂杖錫踰濤江,東至義烏之伏龍山。山如青蓮華,乃卓錫巖際,曰:山有水,吾將止焉。俄山泉溢出,作白乳色,師遂依大樹以居,時泰定丁卯十月也。初,山有禪寺名聖壽,久荒廢。師入山,鄉民咸夢異僧來,遂相率為伐木構精廬,尋因舊號成大伽藍。朝廷三遣重臣降香,錫號佛慧圓鑒普濟禪師,并賜金襴法衣。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野馬入牛欄。

問:如何是佛?師曰:今日好雨。曰:如何是道?師曰:此去義烏不遠。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當胸叉手問他人。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堂上坐來日正午。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有時歡喜有時瞋。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鎁無佛祖。

問:如何是露地白牛?師曰:草裡臥。曰:甚麼人騎得?師曰:無髭鬚鬍子。曰:三身中那身說法?師曰:賣油婆子水梳頭。曰:德山棒,臨濟喝,意旨如何?師曰:惡人先做大。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無力竪拳頭。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有口開不得。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師舉拳示之。曰:辨後如何?師曰:你主在甚麼處?

問:釋迦彌勒猶是他奴,未審他是阿誰?師曰:糞掃堆頭破苕帚。曰:學人不會。師曰:問取淨頭。

上堂,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有口如啞。曰: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有眼如盲。曰:如何是第三句?師曰:棒折也未放你在。乃擲下拂子,曰:此是老僧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便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日照山河影動搖。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背水陣圓增勇健。曰:如何是人境俱奪?師曰:任是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僧禮拜,師曰: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乃曰:轉山河國土歸自己則易,轉自己歸山河國土則難。拈了也,父母未生前,道將一句來。

示眾:今朝初一,上殿已畢。喝囉怛那,西方日出。

示眾,舉德山托因緣,拈曰:末後句子,德山、巖頭、雪峰總跳不出。乃喝一喝,曰:大丈夫當作真王,何以假為?

示眾。良久,曰:大眾!會麼?會則事同一家,不會則萬別千差。臨濟道:我在黃檗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量一頓,誰為下手?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濟度杖與僧,僧擬接,濟便打。看他的的顯示者些子,無你近傍處,豈常情所能測?老僧尋常痛口罵你、痛棒打你,你不作無明會,便作佛法會,又何曾夢見我先祖門風?所以古人云:臨濟之道,將墜于地。痛哉!正與麼時,合作麼生?超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師子兒。

示眾。傅大士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分毫不相離,如形影相似。欲識佛去處,只者語聲是。玄沙曰,大小傅大士,祇認得箇昭昭靈靈。洞山聰曰,且道衲僧家,日裡還曾睡也無。保寧勇曰,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溼却𭪿。大海紅塵生,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哩哩哩囉哩。三尊宿大似徐六擔版,傅大士又俗氣不除。若論向上宗乘,總欠悟在。且道無明具甚麼眼目。不見道,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示眾。今朝臘月二十五,雲門一曲曾無譜。爭似無明調轉高,等閒唱出千山舞。大地為琴,虗空為鼓。拍拍相隨,聲聲相助。汝諸人,須聽取,白雪陽春何足數。箇中端的孰知音,寥寥永夜松風度。

示眾,舉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被世尊威神貶向二鐵圍山。師曰:大眾不起佛見、法見,還免得貶向二鐵圍山麼?世尊也是憐兒不覺醜。

示眾,舉瑯琊覺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大慧曰,作賊人心虗。雖然如是,恩大難酬。師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檢點將來,總欠悟在無明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響。

示眾。江月照,松風吹,面面青山展笑眉。經有經師,論有論師,莫怪老僧無法說,勞汝諸人立片時。

示眾。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諸禪德與麼說話,四稜塌地了也。乃喝一喝曰,且道是賓是主,是照是用。又喝一喝曰,只者是賓,只者是主,只者是照,只者是用。又喝一喝曰,且不是賓,且不是主,且不是照,且不是用,是箇甚麼。又喝一喝曰,進前求解會,特地斬精靈。

示眾。龍門水急,一句截流。茅屋風高,千山起浪。三世諸佛,望風結舌。六代祖師,斫額有分。天下老和尚,仰羨不及。是汝諸人到者裡,作麼生與無明相見。驀拈拄杖曰,與麼與麼,人境俱奪。不與麼不與麼,照用同時。卓一下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喝一喝。

示眾。世尊拈華,眼裡撒沙。迦葉微笑,全身落草。達磨面壁,皇天苦屈。二祖安心,老鼠居金。德山行棒,莽莽蕩蕩。臨濟下喝,喫鹽止渴。偽山水牯,泥裡洗土。仰山插鍬,性命難逃。俱胝竪指,是何道理?雪峰輥毬,老不知羞。石鞏張弓,誑謼盲聾。趙州勘婆,大有誵譌。玄沙未徹,話作兩橛。者一隊不唧𠺕老凍膿,生前鹵莽,死後顢頇,罪犯彌天,髑髏徧野。無明忍俊不禁,與渠一坑埋却。拈拄杖卓一下,曰:直得十方世界風凜凜地,法堂前何止草深一丈?汝諸人向甚麼處出氣?良久,曰:擬心湊泊二鐵圍山,放之自然七穿八穴。復卓一下。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日本國請法衣,上堂。舉:石門聰曰:西天二十八祖盡得傳衣付法,東土六祖之後得道者多,只傳其法,不傳其衣。無明則不然,衣以表法,故謂之法衣;人能弘道,故謂之法身;無處不徧、無處不明,故謂之法眼。高峰老祖法衣一頂,今日對眾請與高麗國金剛山供養去也。幻住先師法衣一頂,我得來三十年矣,如今大拙首座又要請歸供養。雖然如是,從上諸祖各各有三十棒分,無明亦有三十棒分,眾中莫有下得者般毒手者麼?有則出來,如無,他時後日不得向背地裡呌苦呌屈。擊拂,下座。

元順帝至正丁酉六月十四日,示微疾,沐浴更衣,集眾說偈曰:平生饒舌,今日敗闕。一句轟天,正法眼滅。奄然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六。弟子用陶龕奉全身瘞于青松菴,諡佛慧鑑禪師。

蘇州府師子林天如惟則禪師

吉安廬陵談氏子。受業禾山,得法中峰。住後,僧問:佛佛授手,祖祖相傳,畢竟傳箇甚麼?師曰:脚未跨門,與你三十棒了也。

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為人處?師曰:浴院裡燈籠,笑破半邊口。曰:莫便是學人轉身處麼?師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曰:今日多幸,得聞師子吼也。師便喝。僧禮拜,師曰:拜則任你拜,者一喝不曾倒地在。

問:如來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未審和尚如何為人?師曰:蝦蟆𨁝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曰:恁麼則超佛越祖去也。師曰:你向那裡見得?曰:今古應無墜,分明在目前。師曰:杜撰禪和。

華嚴會。僧問,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既有自他,如何不隔。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曰,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既有始終,如何不離。師曰,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膞上。曰,此會翻宣教典,毋勞說禪。且望和尚直談教文。師曰,山僧無兩箇舌頭。曰,一真法界,十種玄門,還有自他終始也無。師喝曰,那得許多骨董來。曰,既無許多骨董,畢竟華嚴所說何義。師曰,說華嚴。曰,離却法界玄門,華嚴經在甚處。師曰,在你諸人手裡。曰,與麼則信受奉行去也。師曰,贈你三文買草鞋。

問: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師曰:我者裡不打,有問即答。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又作麼生?師拈棒,僧便走。師曰:作賊人心虗。

問:禪門一派,分為五宗,其間還有優劣也無?師曰:五五二十五。曰:臨濟一宗,兒孫徧地,他有何長處?師曰:細魚齩斷鸕脚,白鷺驚飛上樹梢。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五宗異同,請師開示。師曰:退身三步。

示眾:趙州道箇無字,開口見心肝。因甚諸人自生障礙?有僧請益,曰: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獨無?師曰:莫說狗子,直饒你問他:釋迦、彌勒還有佛性也無?他也道無。僧曰:趙州禪在口唇邊,因甚只會道箇無字?師曰:趙州見處只到者裡。僧曰:和尚不肯趙州那?師曰:是。僧曰:趙州是古佛,因甚不肯他?師曰:趙州在那裡?隨後便喝。

示眾:諸方有海蠡禪、海蚌禪、鐵剗禪,老僧者裡却似水上葫蘆,觸著便動、捺著便轉,活鱍鱍地,無你奈何處。昨日一陽來復,見說生根了也,諸人為我提起看。

示眾。有時伸出佛手,有時放出驢脚錯;有時拍禪牀,有時擊香桌錯;有時舌生毛、脣生醭,拄杖長年靠壁角,臨濟、德山鼻孔一時穿却錯。諸禪德!向者三箇錯處認得老僧,請你喫無飥。

示眾:臨濟大師道,我者裡是活祖師西來意,一切臨時要用便用。遂拈拂子搖曳曰:我者裡也是活底,要用便用,一切臨時。且道與臨濟底是同是別?擊一擊,擲下曰:臨濟大師猶欠者一著在。

示眾。佛祖行不到處,行取一步。佛祖說不到處,說取一句。召眾曰,一舖是九里,三舖廿七里,者箇是佛祖行不到處,老僧行到。今日初三,明日初四,後日初五,者箇是佛祖說不到處,老僧說到。喝一喝曰,寧與有智人廝罵,莫與無智人說話。

示眾,舉:譬如牛過窓櫺,頭角四蹄都過了,惟有尾巴過不得。師曰:者箇是東山演祖不了事處。老漢參方三十年,也有兩件不了底事。是甚麼兩件事?饑來要喫飯,困來要打眠。

示眾。跛者命在杖,渡者命在舟。有來由,沒來由,一身還有一身愁。衲僧門下奪食驅牛,擬著眼看便與閉却戶牗,擬開口道便與塞却咽喉。夜廊無月不點火,露柱從教撞破頭。

示眾:慈悲不是佛,忿怒不是魔。明州布袋,橫拕竪拕。人人自屎不覺臭,淨潔地上正好放屙。金窠草窠,相去幾何?歲寒落葉無人掃,一任門前堆積多。

示眾。天如老漢,一箇獃僧,爭奈諸人認他不著?道他卓卓巍巍,他却藞藞;道他藞藞,他又卓卓巍巍。或時做善知識模樣,談玄說妙;或時現三頭六臂,發瞋發惡。如是等處,一一認他不著。殊不知老漢不在諸人眼睛裡,却在諸人鼻孔裡。諸人不信,伸手摸看,總饒摸他不著,也摸著自家鼻孔。

示眾,舉臨濟道:我在黃檗先師處喫六十痛棒,如蒿枝拂相似。師曰:好箇頑皮癩骨、不知痛癢底麤漢,何似近代兒孫箇箇皮下有血,動著他絲毫不得也。奇哉!

示眾,舉百丈野狐因緣,師曰:前云不落,後云不昧,引得野狐隨群逐隊。喝!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前後五百生一時粉碎。

示眾。釋迦老子推不開,達磨大師趕不出。引得一畮之田,三蛇九鼠。盡道呼蛇易,遣蛇難。拍膝曰,有甚麼難。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示眾:女子臨出嫁時,治家作活之法,一一請教父母。惟有生子養子,不待教而自能。所以俗書曰:未有學養子而後嫁者也。誠哉!近代宗門衲子則不然,先學說法,然後學做佛。寧可不做得佛,不可不會說法。怪哉!

師不領院事,居恒隨機開導,行省平章咸稽顙執弟子禮。屢起浙江諸名山,堅却不赴,遁跡吳淞間。弟子就吳中構地結屋,如叢林規制,名師子林。居十有三年,道價日振。元至正甲午,帝師錫以佛心普濟文慧大辯禪師號,兼賜金襴法衣。示寂後,塔于水西原。

日本國建長古先印原禪師

本國相州藤氏子。藤為國中貴族,師生有異徵。年十三,父母頓捨出家,航海南詢。初謁無見于天台,見指參中峰,峰命給侍。師屢呈見解,峰呵之曰:根塵不斷,如纏縛何?師退而悲泣,食寢俱廢。峰憐其誠,因語之曰:此心包羅萬象,迷則生死,悟則涅槃。生死之迷,固是未易驅斥;涅槃之悟,猶是入眼金塵。當知般若如大火聚,近之則焦首爛額。惟存不退轉一念,生與同生,死與同死,自然與道相符。脫使未悟,千釋迦、萬慈氏傾出四大海水,入汝耳根,總是虗妄塵勞,皆非究竟。師聞悚然汗下。一日有省,趨告峰曰:印原撞入銀山鐵壁去也。峰曰:既入銀山鐵壁,來此何為?師釋然領解。峰因囑曰:善自護持。復參虗谷陵、古林茂、東嶼海、月江印,諸老咸以師子兒稱之。會清拙澄歸國,載師同返,遐邇欽敬。初出主甲州之慧林,歷遷八剎,後住相州之建長。一日示疾,謂侍者曰:時至矣,可持觚翰來。乃曰:吾塔已成,未書額耳。大書心印二字,端坐而逝。時甲寅春正月也。初,門人欲畫師像,預索讚語。師作一圓相,題其上曰:妙相圓明,如如不動。觸處相逢,是何面孔?世壽八十,僧臘六十七。

般若誠禪師法嗣

建寧府高仰山古梅正友禪師

貴溪丁氏子。依末山本受業,後參絕學,發明宗旨。流寓江淮,垂三十年。入閩,初主南浦之天心。泰定甲子,建陽簿蔣德懋,洎長者陳益宗,捨園作菴,迎師開山,敕額大覺妙智。室中每舉狗子無佛性話,鉗錘勘,不少假借。

結制,上堂。仰山結制,尋常活計,眼裡放光,鼻孔斢氣,遇饑而餐,遇困即睡,諸方撒土揚沙,高仰心空及第。

解夏,上堂。九旬禁足,特地成錯。三月安居,無繩自縛。布袋解開,乾坤寥廓。放去若龜毛,收來懸兔角。試將兩眼挂虗空,一陣凉風生殿角。

上堂:九旬禁足,又過一半。心地未明,如牽火鑽。光陰莫虗度,了却閒公案。平地無端捉得賊,老僧出來為汝斷。

小參: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欲明生死事,直見本來人。還有會得本來人底麼?良久,曰: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虗空。

師生於元至元乙酉,寂於元至正壬辰。說法二十九夏,住世六十八秋。全身塔于本山。

智者義禪師法嗣

杭州府淨慈德隱普仁禪師

蘭谿趙氏子。年十歲,依寶石秋潭受業。十四祝髮,二十參方。時了然義弘道智者寺,師往叩,機鋒觸發,旋命侍香。復見南楚於雙徑,分座說法。至正乙未,出世西峰淨土。戊戌,明高帝親帥六師至婺州,幸智者寺,詔師主之。甲辰,遷淨慈。一日,示微疾,屈指計曰:今夏五月矣。左右曰:然。師曰:八月八日最良,吾將逝矣。至期,整衣端坐而逝。世壽六十有四,僧臘五十。有山居詩、三會語錄行世。

淨慈林禪師法嗣

杭州府止菴德祥禪師

本郡人。與同菴俱為平山嗣。德業風雅,為時賢所重。一日將涅槃,眾請說偈。師忽倚座曰:者一隊噇酒糟漢,我爭如你何?竟趨寂。

江寧府天界同菴易道夷簡禪師

洪武戊午,主南屏淨慈。兵燹之餘,殿堂鐘鼓,為之一新。父子繼席,傳為盛事。二十五年壬申,奉旨主大天界寺。

海門則禪師法嗣

湖州府弁山白蓮南極懶雲智安禪師

嘉興沈氏子。出家海寧淨妙。謁天真,發明別傳之旨。韜光晦迹,交聘不赴。晚居弁山之白蓮。示眾:萬法歸一,無孔鐵鎚當面擲。一歸何處?抹過西天並此土。青州布衫重七斤,寒巖古木璚華春。仁者殷勤問端的,孃生鼻孔從來直。倘然言下解知歸,九九方明八十一。後退歸淨妙。示寂,塔于弁山之南阡。所著有南極語要。

華頂覩禪師法嗣

處州府白雲福林智度禪師

麗水吳氏子。年十五,從禪智寺空中假薙染,習定楞伽菴。越數夏,出遊七閩。旋還里之白雲,築室以居,曰福林。後參靈石芝於淨慈,謁斷崖義於西峰,俱不契。聞無見說法華頂,往叩之曰:西來密意,未審何如?見曰:待娑羅峰點頭,却與汝道。師擬進語,見便喝。師曰:娑羅峰頂,白浪滔天。華開芒種後,葉落立秋前。見曰:我者裡無殘羹餿飯。師曰:此非殘羹餿飯而何?見頷之。遂服勤數載,辭去。見囑以大法,師佩服之。復往長沙,見無方普雲居,謁小隱大。至正甲午,還福林。尋主龍泉之普慈,移茆山,遷武峰。明洪武己酉,詔徵天下高僧建法會蔣山,師應詔事。解嚴,還至杭,居虎跑。秋,趨華頂。明春,示微疾,仍回福林。五日,忽沐浴,索筆書偈曰:無世可辭,有眾可別。太虗空中,何必釘橛。擲筆而逝。壽六十七,臘五十三。闍維,舍利五色,齒牙數珠皆不壞。建塔瘞於西院。

天童砥禪師法嗣

寧波府大梅護聖無作文述禪師

明之慈溪人。幼不御不潔,讀書入口成誦,子史百家無不徧覽。一日閱佛書,忽心融神會,如素習者。白父母,從東溪牧落髮,就大用諿具戒。首參元叟,東嶼皆以器許之,然不自許可。遂入天童,見怪石,與語契合,典藏鑰,甚得深旨。出世住鳳躍山等慈寺,次遷大梅,為眾說法,脫略窠臼,一時名緇奇衲風靡而至,帝師錫以覺智圓明號。後歸老福昌,而士夫名宿益勤過從焉。年七旬,畏煩,退居花嶼湖。居恒臨眾甚嚴,至接賓則又津津然喜見眉目。示寂於元皇慶癸丑九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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