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燈正統

清 性統編集

第二十一卷

南海普陀嗣祖沙門西蜀 性統 編集

臨濟宗

大鑑下第二十一世

天童禮禪師法嗣

寧波府育王橫川如珙禪師

永嘉林氏子。父崇夫,有處士名。季父為沙門,曰正則。師年十五,從其祝髮,受具戒於廣慈。初參石田薰癡絕冲,無所入。繼登太白,謁滅翁,咨決所疑。翁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賊話,師擬對,翁便打,師豁然有省。久之,為斷橋所重,請分座。復舉出世鴈山之靈巖,次遷能仁、瑞光。至元癸未,被旨住育王。

僧問:如何是教外別傳底句?師曰:不落玄妙。曰:恁麼則一超直入如來地。師曰:且緩緩。

問:如何是學人行履處?師曰:你適纔從甚處上來?曰:如何得報四恩去?師曰:你且從適纔路上下去。

問:如何是聞復瞖根除?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塵消覺圓淨?師曰:漏木杓,破笊篱。

問: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栢樹子。問慶雲,雲曰:庭前無栢樹。一等是問西來意,為甚所答不同?師曰:不是闍黎問,老僧也不知。

上堂:地大水大,火大風大。若一念無疑,地不能礙。若一念無愛,水不能溺。若一念無瞋,火不能燒。若一念無喜,風不能飄。如此即是無依道人。佛從無依生,若悟無依,佛亦無得。

中秋,上堂。馬祖與百丈、智藏、南泉翫月,各呈自己見解,於月有甚交涉?月輪有圓有缺,孤光透徹,謂之月光菩薩,照破山河大地昏暗,開一切眾生心地昏暗。老僧出母胎時正當今夜,拈却門前大案山,放你諸人東去西去。

上堂:魯祖三昧最省力,纔見僧來便面壁。育王三昧更省力,纔見僧來便合掌。南山北山,如牛拽磨。脚瘦草鞋寬,地肥茄子大。

上堂:妙明心印,印佛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印法則狗銜赦書、諸侯避道,印僧則箇箇盂口向天。還有自印者麼?若能自印,則行住坐臥一一明了。

上堂:本無纖塵法礙,你眼睛何得自昧?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千聖不傳底事,只在你目前,不可錯過。

上堂。先佛有頂𩕳一機,祖師有末後一句,總向諸人面前拈出,破知解窠窟,截生死根株,正體獨露,玅用全真,一塵中現寶王剎,毛端上轉大法輪。

開爐上堂,僧出曰:丙丁童子來求火。師曰:歸去生柴帶葉燒。乃曰:古鏡濶一丈,火爐濶一丈,火𦦨為三世諸佛說法,三世諸佛立地聽,你諸人長連牀上𡋲地聽。

上堂: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百千玅用門,你總入不得。為你被三昧礙、神通礙、妙用礙,直饒不礙,也入不得。

夜參。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

室中垂語曰:南山筀笋,東海烏賊。有僧遽掩師口曰:請和尚更道。師以手托開曰:朝看東南,暮觀西北。

舉黃龍三關話。頌曰:佛手驢脚容易見,最難道處是生緣。黃梅不是周家子,七歲傳衣便會禪。

舉魯祖面壁話,頌曰:人來面壁成何事,要得心開現本源。空劫已前諸佛子,話頭不舉自然圓。

師痛宗教濫觴,古響瘖鬱,於是引宗據祖,屏遏時學,崖聳標立,不隨俗好惡。其住育王、能仁,皆自公選,不依阿苟榮。一日謂眾曰:病叟今年六十六,死日將至,火化好,土化好。西堂唯菴曰:山前有片荒地。師即命疊石為塔,復自銘曰:天生一穴,藏吾枯骨。骨朽成土,土能生物。結箇葫蘆,挂趙州壁。永脫輪迴,超三世佛。將示寂,書訣眾語而化。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時至元己丑三月十八日也。奉全身瘞焉。有三會語錄行世。

杭州府淨慈石林行鞏禪師

初住安吉上方,遷思谿法寶、隆興黃龍、吳郡承天,後住淨慈。上堂:橫眸碧漢,萬國風清;垂手紅塵,千峰日出。纔恁麼,便不恁麼。所以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世間故說,在所游方,勿妄宣傳。橫按拄杖,曰:佛滅二千二百單六載,沙門行鞏今於苕霅盡頭鼓鐘清處顯示此印,絲毫無有妄者。卓拄杖,曰:謹白。

上堂。山靜課華蜂股重,林空含籜笋肌明,倚欄不覺成癡兀,又得黃鸝喚一聲。思溪恁麼道,好喫拄杖六十。何故?為他不合隨聲逐色。

上堂:水鄉水廓地多溼,六月華蚊𭪿如鐵。夜半起來笑不輟,煩惱不輟作甚麼?牀頭一柄扇,無端又打折。

上堂:三家村裡,牛動尾巴。搖拂子曰:與者箇相去多少?擲拂子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雪峰輥毬,禾山打鼓,祕魔擎叉,道吾作舞,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喝一喝,下座。

示眾:盡大地是箇金剛正體,向甚處著上座?芭蕉聞雷而抽,且道是有情?是無情?南屏山下壁立三關,透不過者一錯百錯,透得過者千難萬難。忽有不甘底出來道:既透得過,因甚麼也難去?明日來與你仔細相看。

問僧:如何是你自己?僧擬對,師便推出。

舉黃龍見慈明因緣。頌曰:錯錯,戲海驪龍,冲霄俊鶴。老慈明,無著摸,笑裡重重露栓索。佛手一展日月昏,大江從此風濤惡。

嘉興府天寧氷谷衍禪師

上堂:朔風何蕭蕭,吹彼嵒下衣,家業久荒蕪,遊子胡不歸?人生百歲豈長保?昨日少年今已老。翻憶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上堂:劫石可消,恩情難斷。拍膝一下,曰:蒿塚青松下,年年挂紙錢。

上堂:冷風疎雨做新年,寂寞寒冰古邊。暖閣地爐煨榾柮,送窮不用火燒錢。

聖節,上堂。心正安,六國通,天地濶,車書同,風從虎,雲從龍,深惟海,高惟嵩,萬靈無處參化工,但知一氣復鴻濛。擊拂子,下座。

蘇州府虎丘雲畊靖禪師

上堂:我若不說破,恐汝不回頭。我若說破,又恐諸人日後罵我去。

上堂:山僧若真正舉揚,河步亭無汝著脚分。且抑下威光,隨汝根器,未說超宗異目。若知得虎丘山高一百三十尺,舍利塔是隋朝建立,也許汝有箇入處。甘心下劣,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龍門無宿客,箇箇無退步底道理。矮疎山三千里外賣布單,跛雲門被拶折脚。一等恁麼行脚,豈是等閒?不似汝輩只管悠悠過日。

浴佛,上堂: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不住。且道大殿裡香湯沐浴箇甚麼?若也會得,手中杓子拈放自由;其或未然,明年此日依舊胡潑亂潑。

上堂:冷如氷霜,細如米末。水不能漂,火不能熱。王母畫下雲旗翻,子規夜啼山竹裂。

上堂:古人道,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還同魔說。依與離既不可得,畢竟如何?卓拄杖曰:漁人只看絲綸上,不見蘆華對蓼紅。

上堂,拈拄杖曰:雲畊看山翫水,拄杖子亦看山翫水。雲畊渾身病苦,拄杖子亦渾身病苦。雲畊脫體輕安,拄杖子亦脫體輕安。卓拄杖曰:擘開華嶽易,除却愛憎難。

道場巖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虗堂智愚禪師

四明人。首參運菴顏,言下了旨。出世嘉禾興聖,遷光孝、婺之寶林、明之顯孝、延福瑞巖、育王柏巖、杭之淨慈。咸淳末,被旨住徑山,歷住十剎。室中垂語曰:己眼未明底,因甚將虗空作布袴著?畫地為牢,因甚透者箇不過?入海算沙底,因甚向鍼鋒頭上翹足?

僧問:聲前一句,不墮常機。轉位就功,如何相見?師曰:問訊不出手。曰:且道天子萬年又作麼生?師曰:瑞草生嘉運,靈華結早春。曰:直得九州四海,雷動風飛。師曰:出門惟恐不先到。

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衲僧門下,何用忉忉?

上堂。言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物。且道:道與物是一?是二?若道是一,為甚麼客山高、主山低?若道是二,怎奈云:天地一指,萬物一馬。箇裡緇素得出,還你草鞋錢;其或不然,但願來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結夏,上堂:有一人日消萬兩黃金,同此聖制,只是無人識得。若有人識得,許伊日消萬兩黃金。

上堂:寶林初無門牆與人近傍,亦不置之於無何有之鄉。只要諸人如鐵入土,與土俱化,然後可以發越。其如運糞入者,吾末如之何。

上堂,舉松源臨寂告眾曰:久參兄弟,正路上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臨濟之道將泯絕無聞。傷哉!師曰:鷲峰老人大似倚杖騎馬,雖無僵仆之患,未免旁觀者醜。

晚住淨慈。入院日,參徒問答次,忽天使傳旨問:趙州因甚八十行脚?虗堂因甚八十住山?師乃舉趙州行脚到臨濟話,頌曰:趙州八十方行脚,虗堂八十再住山。別有一機恢佛祖,九重城裡動龍顏。天使以頌回奏,上大悅。

舉東寺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劍去久矣,爾方刻舟。話頌曰:昨日因過竹院西,鄰家穉子隔溪啼。山寒水肅半黃落,無數歸鴉卜樹棲。

舉大慈上堂曰:山僧不解答話,祇解識病。時有僧出,慈便歸方丈話。頌曰:輕如毫末重如山,地角天涯去復還。黃葉隕時山骨露,水邊依舊石生班□□□□。十月初八日示寂,塔於徑山直嶺下,曰天然。高麗國甞請師供養八載,問法弟子甞隨千指。嘉靖間,王遣法嗣來山掃塔。

寧波府天童石帆衍禪師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何姓?泉曰:姓王。曰:還有眷屬也無?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時如何?泉曰:不居正位話。頌曰:金鴨香消更漏深,沉沉玉殿紫苔生。高空有月千門照,大道無人獨自行。

舉大顛擯首座因緣。頌曰:一串摩尼,覿面當機。賺殺首座,疑殺昌黎。弄盡許多窮伎倆,春秋元自不曾知。

金山開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石溪心月禪師

西蜀眉州人。舉僧問九峰:如何是學人自己?峰曰:更問阿誰?曰:便恁麼承當時如何?峰曰:須彌還更戴須彌話。頌曰:自家冷煖自家知,祖意何須更問誰?全體承當全體是,須彌頂上戴須彌。

舉晦堂因黃山谷問:捷徑處乞師指示。堂曰: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太史居常如何理論?谷擬對,堂曰:不是,不是。谷迷悶不已。一日侍堂山行,時方巖桂盛放,堂曰:太史聞木穉香麼?谷曰:聞。堂曰:吾無隱乎爾。谷釋然,即禮拜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堂笑曰:祇要公到家耳。頌曰:渠儂家住白雲鄉,南北東西路渺茫。幾度欲歸歸未得,忽聞巖蕙送幽香。

舉龐居士有男不婚,有女不嫁話。頌曰:收拾山雲海月情,團圞鼻直眼眉橫。龜毛拂子兔角杖,敲得虗空嚗嚗聲。

舉龐公訪大同提笊籬因緣,拈曰:普濟把定,被龐公痛處一錐,直得左轉右側,前依後隨,笊籬提起處,相呼作舞時。若言依樣畫猫兒,定把黃金鑄子期。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矮子看戲。

送僧還雙林偈曰:未到雙林見舊遊,眉橫新月眼橫秋。寒暄未舉宜先問,因甚橋流水不流。宋□□□□六月初九日示寂。

華藏通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虗舟普度禪師

維揚江都史氏子。稍長,無處俗意。母識其志,俾依郡之天寧出家。會與畢將運舟,遇共語,畢大奇之,曰:此兒短小精捍,音吐如鐘,他日法門爪牙也。携歸武林,從東堂院祖信受業。經五年,去參方初,見鐵牛印於靈隱。時無礙唱道薦福,師特往叩。礙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金香爐下鐵崑崙。礙曰: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師曲躬作禮曰:謝和尚證明。天童晦巖光、大慈石巖璉、虎丘石室廸,相見皆器異。

淳祐初,出世金陵半山,次遷潤之金山、潭之鹿苑、撫之疎山、蘇之承天。景定間,補天竺,旨陞靈隱。咸淳乙丑,詔住徑山。上堂: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曰:邪耶?正耶?又卓一卓,曰:說耶?不說耶?向者裡揀辨得出,黃金為屋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

上堂: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無迷悟,了箇甚麼?卓拄杖曰: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牆。

上堂,舉雲門示眾曰: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深不欲向你道,惜取眉毛好。師曰:雲門靈龜曳尾,拂跡跡生。靈隱即不然,汝等諸人在此過夏,山僧直截向你道,口是禍門。

舉臨濟道:有一人論劫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那箇合受人天供養話。頌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寸尺毫𨤲,天地寥廓。潘閬倒騎驢,攧殺黃番綽。

住徑山,值火,餘志圖恢復,將有緒,俄示微恙,索筆大書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翻歸去,明月一天。擲筆而逝,時□□四月二十四日也。全身塔寺東十里罘罳塢之陽。

瑞巖嵒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訥堂辯禪師

上堂:釋迦老子降誕王宮,初生下來不妨令人疑著,及乎道: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敗闕了也。後來冷地羞慚,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救搭也救搭不來、收拾也收拾不上。諸仁者!要見釋迦老子底敗闕處麼?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上堂:你也在者裡,我也在者裡。人夫交接,兩得相見。時清休唱太平歌,一貫文糴三斗半米,二貫五百文買一箇大絹。好諸禪德,雖然如此,廚中有剩飯,路上有饑人。

上堂,僧問古德:萬境來侵時如何?德曰:坐却著。古德有障斷狂瀾底手段,未免勞心費力。或有問金山:萬境來侵時如何?只向他道:我既無心於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

上堂:我若與你說破,將後必然罵我。我若不與你說破,又恐你因循蹉過。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話墮了也。只向他道:老僧罪過。寄無準偈曰:鼈與猿交割不開,兄呼弟應似忘懷。及乎說到誵訛處,又却心肝不帶來。

蘇州府虎丘清溪義禪師

送僧偈曰:台山萬疊入眉青,途路同行各奔程。清曉鷄啼茅店月,是誰先起喚師兄。

雪竇謙禪師法嗣

蘇州府承天覺菴夢真禪師

宣州人。八歲為僧,十九受具,二十行脚,所見尊宿皆不能了,決慕無準,遂登徑山叩見。每到室中輒戰怖,且忘却話頭,自此不去入室,晝夜只是坐禪。一日廊下行,聞火板鳴有省,自以為得,於是入室,準問:你是喫粥喫飯僧?參禪學道僧?師抗聲曰:喫粥喫飯僧。準曰:更須飽喫始得。師曰:謝和尚供養。自此只是看狗子無佛性話。既無入作處,乃過雪竇見大歇,歇問:甚處來?師曰:徑山來。歇曰:火後事作麼生?師曰:五峰依舊插天高。歇曰:那事還曾壞麼?師叉手向前曰:幸喜不曾動著。遂挂搭歸堂。一夜更深,舉首見瑠璃燈,豁然大悟,從前所得一時氷消瓦解。次日入室,歇舉:如何是佛?三脚驢子弄蹄行。聲未絕,師曰:一任𨁝跳。歇曰:甚處與楊岐相見?師曰:當面蹉過。歇曰:猶隔海在。師拍手呵呵大笑而出。久之,開法永慶,遷連雲,陞何山,主承天。

上堂:將心學佛,攝入魔宮。擬心參禪,墮在陰界。直饒嫌佛不肯做,被拄杖子穿過髑髏。恁麼看來,直是無你用心處。拍案曰: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上堂:庭前翠竹青青,砌下黃花鬱鬱。喚作真如體,又是般若用;喚作般若用,又是真如體。忽有箇出來道:我見從上佛祖說了萬千體用,不似承天者樣蹊蹺。莫是智過佛祖耶?杜撰臆說耶?卓拄杖曰:好向暮天沙上望,西風驚起鴈行斜。

上堂。韶國師道: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大眾!韶國師好箇頌子,只是打成兩橛。承天亦有箇頌:雙峨峰頂,上是青天。夜半捉烏鷄,伸手不見掌。喝一喝。

上堂:三伏熱不似人心熱,行路險不似人心險。萬斛清風碧玉盤,不知誰共倚闌干。忽有箇出來道:長老,正恁麼時,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向他道:作賊人心虗。

舉世尊初生,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話。頌曰:生來自恨錯同條,鐵鑄心肝也合消。還你獨尊三界內,奈何今日又明朝。

至元間,有賢首宗講主奏請江南、兩浙名剎易為華嚴教寺,奉旨南來,抵承天。次日,師陞座,愽引華嚴旨要,縱橫放肆,問柝諸師,論解纖微,若指諸掌。講主聞所未聞,大沾法益,且謂:承天長老尚如是,矧杭之鉅剎大宗師耶?因回奏,遂寢前旨

□□府慧巖象潭泳禪師

舉無著至五臺與老翁喫茶次,翁拈起玻瓈盞問:南方還有者箇麼?著曰:無。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著無對。因緣頌曰:五臺凝望思遲遲,白日青天被鬼迷。最苦一般難理會,玻瓈盞子喫茶時。

一關溥禪師

舉馬祖令僧問大梅曰:和尚見馬祖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曰:大師道即心即佛,我便向者裡住因緣。頌曰:只將馬祖鉛刀子,裂破縵天鐵網羅。碧沼夜敲荷葉雨,至今貧恨一身多。

台州府國清溪西澤禪師

普說其略曰:參玄上士,行脚高流,撥草瞻風,到一處所,便乃供下入門口[款-士+止],謂之生死事大,無常迅速。眾兄弟,生死若是有,從古至今,無有一人能免;生死若是無,爭奈目前遷變何?生死亦有亦無,不有不無,當恁麼時,還有漏網底麼?既是走透無門,臘月三十日撞到面前,畢竟如何支準?等是踏破草鞋,歲月飄忽,不可把玩,要須窮教去處分明,與前來入門口欵相應始得。

示眾:便只恁麼歇去,則適來說出許多絡索,甚處安著?直饒諸人一時不受,打疊得淨盡,山僧却有箇古話,舉似諸人。記得長慶道: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當生慙愧。無一棒到你,又作麼生?雪竇曰: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則屈著你。無一棒到你,與你平出。二大老好一棒,未免作得失論量。天封則不然,淨潔打疊了,却須近前來就我覓。有一棒到你,華鋪錦上。無一棒到你,霜加雪上。且道前頭為人,後頭為人?辨明得出,後次挂牌時,却來通吐一上。

寧波府雪竇霍山昭禪師

上堂:即心即佛,嘉眉果閬,懷裡有狀。非心非佛,筠袁吉,頭上插筆。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漳泉福建,頭匾似扇。只可聞名,不可見面。

淨慈道禪師法嗣

蘇州府萬壽高峰嶽禪師

題初祖像曰:開旗展陣入梁,未覩天顏早已降。縱有神通難轉欵,翩翩一葦渡長江。

徑山範禪師法嗣

袁州府仰山雪巖祖欽禪師

一字慧朗,閩漳州人。五歲出家,十六薙染,十八行脚。初參雙林洎妙峰善、石田薰諸老,無所發明。聞滅翁住淨慈,懷香請益。翁示臨濟三頓痛棒話,亦無所入。遂上徑山謁無準,銳志咨參,封被脇不至席者數載。一日上蒲團,忽然面前豁開,如地陷時中,淨躶躶地、靜悄悄地、浮逼逼地,動相不生者半月餘。自茲坐定,礙膺十年。尋常入室,遇舉主人公話,便可打𨁝跳。若教舉起衲僧巴鼻、佛祖爪牙,更無下口處。後同忠石梁過天目,擡眸見古栢,觸著向來所得境界,和底一時颺下,礙膺之物始𪹼然而散。從此不疑生、不疑死、不疑佛、不疑祖,徹見徑山老人立地處。後出世潭之龍興,次遷湘西道林、處州佛日、台州護聖、湖州光孝。咸淳己巳,始主席仰山。上堂:少林一曲,五傳至於六祖,山深水寒,發太古之清音;調翻南嶽,九世至於慈明,唱高和峻,奏絕聽之希聲。所以佛法盛於江西、湖南,恢恢然、浩浩然,不可得而名焉。豈料三百年來,土曠人稀,道隨時變,黃鍾大呂寂而不作,鄭音衛響亦乃不聞。欽上座固無長處,既在浙江那畔,被一陣業風吹到潭州城裡,只得改腔換調,向十字街頭重翻此曲去也。且道是何節拍?擊拂子,曰:萬年歡。復舉:趙州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裡坐。師曰:揭示如來正體,發明向上宗猷,趙州固是好手,單是不合強生節目。新龍興見處又且不然,金佛度爐,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真佛聻?切忌話墮。忽有箇漢出來道:你恁麼正是強生節目。拍膝一下,曰:將謂無人證明。

上堂:一見便見,一得永得。展手曰:撒開兩手大家看,畢竟明明是何物?潭州內外有一十八座城門,白日行人,千千萬萬,往往來來,一任東西南北。

謝首座、維那,上堂:人天眼目,佛祖綱維,千差萬別,一以貫之。如何見得?克賓法戰不勝,南泉斬却猫兒。

上堂:春日曉,燒痕青,布糓催耕處處鳴。雖然底事最分明,只是不得將眼看并耳聽。何故?纔有一絲頭,便有一絲頭。

上堂:石門𡾟嶮,玉峽潺湲。未到此間,不妨疑著。到則到矣,平展一句又作麼生?古路鐵蛇橫。

浴佛,上堂。四月八,生悉達,九龍吐水浴金軀,雲門一棒要打殺。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汝等諸人還見黃面老子麼?以拄杖一時打散。

上堂。杜啼血滿華枝,底事悤悤苦勸歸?歸到故鄉還似客,村村綠暗與紅稀。函葢乾坤句、隨波逐浪句、截斷眾流句,向者裡薦得,一串穿却楊岐驢子三隻脚。

上堂:纔恁麼不恁麼,有來繇沒來繇。十里灘頭廖胡子,釣得一雙紅鱗錦尾,放下却是條鰍。因甚如此?斷岸孤舟。

上堂:落華三月雨,殘夢五更鐘。聲色都消盡,玄關又一重。却不得道,更須直下盡底掀翻。何故?須彌山。

上堂:是亦剗,非亦剗,令下無私,棒頭有眼。因思黃檗道:汝等諸人與麼行脚何處有?今日也是睦州擔板。

上堂:水不洗水,金不愽金,青天白日,自古自今,山僧到者裡直是插手不入。汝等諸人還信自己是仰山麼?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上堂:道在日用,日用不知,饑只喫飯,寒只添衣,晴天曖日挂枯梨,點檢谿頭梅樹,向陽偷放南枝。

上堂:春雨溟濛,春雲靉靆。忽然杲日當空,天不能遮,地不能載。正恁麼時,如來禪且置,祖師禪未在。因甚如此?只許參,不許會。

上堂:呼六為五,破二作三。眼觀東北,意在西南。仰山門下,却不用者般茶飯。何故?佛法不怕爛。

上堂:純清絕點,正是真常流注。打破鏡來,未免一場狼藉。不若遇飯喫飯,遇茶喫茶。曉來獨立空庭外,閒對寒梅幾樹花。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諸佛出身處,切忌錯商量。縱使言前薦得,句外承當,仰山敢道未在。何故?嫩竹敲風鳴翡翠,芰荷翻雨潑鴛鴦。

上堂:海水不可斗量,虗空不可尺度,淨地不可撒沙,爛泥不可著脚。者四轉語,轉轉有落處。且道落在甚麼處?東京大相國寺裡有樹芭蕉,風吹雨打,一似破袈裟。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三千里外賣却布單,不遠而來,因甚放下泥盤?呵呵大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上堂:禪樹上呌喧喧,道門前風浩浩,冷地思量真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等閒拾得鄭州棃,看來却是青州棗。

上堂。箇事本成現,覓則不可見;白圭本無瑕,琢磨翻成玷。執之以實法,空中生閃電;視之為等閒,脚下添紅綫。珍重!學道人好好看方便作麼生?急須著眼看仙人,莫看仙人手中扇。

僧問:如何是德山棒?師曰:穿過你髑髏。曰:如何是臨濟喝?師曰:還聞麼?

問:如何是溈仰宗?師曰:父慈子孝。曰:如何是臨濟宗?師曰:迅雷不及掩耳。曰:如何是曹洞宗?師曰:三更不借夜明簾。曰:如何是雲門宗?師曰:體露金風。曰:如何是法眼宗?師曰:山自青,木自綠。曰:五家宗派蒙師指,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頭頂天,脚踏地。

師憫綱宗失據,因為提挈拈頌,激揚敲唱,見諦超宗,一時宗風為之振起。元世祖賜賚尊禮。至元丁亥,寄竹篦麈拂及綠水青山,一同授記與高峰原玅,以讚示曰:上大今已無人,雪巖可知禮也。虗名塞破乾坤,分付原妙侍者。壽七十餘。示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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