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濟宗
蘄州江氏子。生而奇傑。年十七,於東禪去髮,首依水南,遂染指法味。因遍歷諸老門牆,至雲居禮圓悟。悟一見,痛與提䇿。及入蜀,指見彰教。教移虎丘,師侍行。未半載,頓明大事。去謁此菴,分座連雲,開法玅嚴,屢遷巨剎。住歸宗日,大慧在梅陽,有僧傳師垂示語。慧見,以偈寄贈曰:坐斷金輪第一峰,千妖百怪盡潛蹤。年來又得真消息,報道楊岐正脈通。其歸重如此。
上堂:九年面壁,壞却東土兒孫。隻履西歸,鈍置黃面老子。以拄杖畵一畵,曰:石牛欄古路,一馬生三寅。
上堂:德章老瞎禿,從來沒滋味。拈得口,失却鼻。三更二點唱巴歌,無端驚起梵王睡。喝一喝,曰:我行荒草裡,汝又入深村。
上堂:臨濟在黃檗處三度喫棒底意旨,你諸人還覰得透也未?直饒一咬便斷,也未是大丈夫漢。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將甚麼喫飯?
上堂。十五日已前,水長船高。十五日已後,泥多佛大。正當十五日,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直得三千大千世界一切眾生悉皆歡喜,謂言:打者一棒,不妨應時應節報恩。不覺通身踊躍,遂作詩一首,舉似大眾:蜻蜓許是好蜻蜓,飛去飛來不暫停。被我捉來摘却兩邊翼,恰似一枚大鐵釘。
上堂:若作一句商量,喫粥飯阿誰不會?不作一句商量,屎坑裡蟲子笑殺闍黎。拈拄杖曰:拄杖子罪犯彌天,貶向二鐵圍山。且道薦福還有過也無?卓拄杖曰:遲一刻。
上堂:明不見暗,暗不見明,明暗雙忘,無異流俗阿師。野干鳴,師子吼;師子吼,野干鳴。三家村裡臭猢猻,價增十倍;驪龍頷下明月珠,分文不直。若作衲僧巴鼻,甚處得來?三十年後換手搥胸,未是苦在。
上堂:飯籮邊,漆桶裡,相唾饒你潑水,相罵饒你接𭪿。黃河三千年一度清,蟠桃五百年一次開花。鶴勒那咬定牙關,朱頂王呵呵大笑。歸宗五十年前有一則公案,今日舉似諸人,且道是甚麼公案?王節級失却帖。
上堂。喫粥喫飯,不覺嚼破舌頭,血濺梵天,四天之下霈然有餘。玉皇大帝怒發,追東海龍王向金輪峰頂鞠勘,頃刻之間追汝諸人作證見也。且各請依實供通,切忌回避。倘若不實,喪汝性命。
上堂:趙州喫茶,我也怕他。若非債主,便是冤家。倚牆靠壁成群隊,不知誰解辨龍蛇。
上堂:五百力士揭石義,萬仞崖頭撒手行。十方世界一團鐵,虗空背上白毛生。直饒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向報恩門下正好喫棒。何故?半夜起來屈膝坐,毛頭星現衲僧前。
上堂:三世諸佛,眼裡無筋;六代祖師,皮下無血。明果咬定牙關𨁝跳,也出他圈䙡不得。何故?南泉斬猫兒。
上堂:參禪人切忌錯用心,悟明見性是錯用心,成佛成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是錯用心,喫粥喫飯是錯用心,屙屎送尿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往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襍。縱使無師自悟,向天童門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驀拈拄杖曰,喚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喚作拄杖,金沙混襍。其問一箇半箇,善別端由,管取平步丹霄。苟或未然,卓拄杖曰,急著眼看。
僧問:婆子問巖頭:呈橈舞棹則不問,且道婆手中兒子甚處得來?巖頭扣船舷三下,意旨如何?師曰:燋磚打著連底凍。曰:當時若問,和尚如何對他?師曰:一棒打殺。曰:者老和尚大似買帽相頭。師曰:你向甚處見巖頭?曰:劄。師曰:杜撰禪和。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祇者一箇也不消得,擲向水中又且如何?師曰:少賣弄。曰:巖頭當時不覺吐舌,意作麼生?師曰:樂則同歡。
問: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雲門曰:華藥欄。此意如何?師曰:深沙努眼睛。
問:祇者是埋沒自己,祇者不是孤負先聖。去此二途,和泥合水處,請師道。師曰:玉筯撐虎口。曰:一言金石談來重,萬事鴻毛脫去輕。師曰:莫謾老僧好。
問: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時如何?師曰:倒戈卸甲。
虎丘忌日,拈香曰: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凑泊不得。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恨轉深。
師於室中能鍛鍊耆艾,故世稱大慧。與師居處為二甘露門。甞誡徒曰:衲僧家著草鞋住院,何啻如蚖蛇戀窟乎。宋孝宗隆興癸未六月十三日,奄然而化。塔全身於本山。
福州鄭氏子。母夢廬山老僧入舍而生。幼穎悟出家,不憚遠遊,徧參知識。後謁應菴于明果。應菴孤硬難入,屢遭呵。一日入室,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遽曰:破沙盆。菴頷之。踰年,辭回省親。菴送以偈曰:大徹投機句,當陽廓頂門。相從今四載,徵詰洞無痕。雖未付盋袋,氣宇吞乾坤。却把正法眼,喚作破沙盆。此行將省覲,切忌便躲跟。吾有末後句,待歸要汝遵。後出世衢之烏巨,次遷祥符、蔣山、華藏。未幾,詔住徑山,復遷靈隱,晚居太白。僧問:虗空消殞時如何?師曰:罪不重科。
上堂:牛頭橫說竪說,不知有向上關棙子。有般漆桶輩,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問:如何是向上關棙子?何異開眼尿牀?華藏有一轉語,不在向上向下,千手大悲,摸索不著。雨寒無處曬㫰,今日普請布施大眾。良久曰: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世尊不說說,拗曲作直。迦葉不聞聞,望空啟告。馬祖即心即佛,懸羊頭賣狗肉。趙州勘菴主,貴買賤賣,分文不直。祇如文殊是七佛之師,因甚出女子定不得?河天月暈魚分子,槲葉風吹鹿養茸。
上堂,卓拄杖曰:迷時祇迷者箇。復卓一下曰:悟時祇悟者箇。直饒迷悟雙忘,糞掃堆頭重添擸𢶍。莫有向東涌西,沒全機獨脫處,道得一句底麼?若道不得,華藏自道去也。擲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舉金峰示眾曰: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時有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峰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師曰:烏巨當時若見,但冷笑兩聲。者老漢忽若瞥地,自然不墮凡聖窠臼。
上堂,舉婆子燒菴話,師曰:者婆子洞房深穩,水洩不通,偏向枯木上糝華、寒灰中發焰。箇僧孤身逈逈,慣入洪濤,等閒坐斷潑天潮,到底身無涓滴水。子細簡點將來,敲枷打鎖則不無二人,若是佛法,未夢見在。烏巨與麼提持,畢竟意歸何處?良久,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煙搭在玉闌干。
上堂:動絃別曲,葉落知秋。舉一明三,目機銖兩。如王秉劍,殺活臨時,猶是無風匝匝之波。向上一路,千聖把手共行,合入泥犂地獄。正當與麼時,合作麼生?江南兩浙,春寒秋熱。
上堂:盡乾坤大地,喚作一句子,擔枷帶鎖;不喚作一句子,業識茫茫。兩頭俱透脫,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雲門道: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法,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大小雲門,劍去久矣,方乃刻舟。後示寂,塔於寺之中峰。
和州烏江閔氏子。僧問: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意旨如何?師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曰: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讚歎也讚歎不及。曰:只如雲門道:我當時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畢竟具甚麼眼目?師曰:腦後薦取。
上堂。白日鬧浩浩,夜後靜悄悄。長廊走波波,步步無欠少。不識主人翁,全身入荒草。撞著傅大士,問訊維摩老。臥疾毗耶城,幾箇知天曉。若是過量人,不向那邊討。為甚麼如此。喝一喝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福州人。久依應菴,於狗子無佛性話,豁然契悟。有偈曰:狗子無佛性,羅睺星入命。不是打殺人,被人打殺定。菴稱其脫略。紹興末,示寂於歸宗。
字德遠,號正信。幼閱楞嚴,如遊舊國。造明果,投誠入室。應菴揕其胸曰:侍郎死後,向甚麼處去?士駭然汗下。菴喝出,士退參。不旬日,徑躋堂奧。以偈寄同參嚴康朝曰:門有孫臏舖,家存甘贄妻。夜眠還早起,誰悟復誰迷?
有鬻胭脂者,亦久參應菴,頗自負。士贈以偈曰:不塗紅粉自風流,往往禪徒到此休。透過古今圈䙡後,却來者裡喫拳頭。
甞問道薦福雪堂,及見應菴,始得旨。甞有頌曰:趙州狗子無佛性,我道狗子佛性有。驀然言下自知歸,從茲不信趙州口。著精神,自抖擻,隨人背後無好手。騎牛覓牛笑殺人,如今始覺從前謬。
處州龍泉吳氏子。幼卓犖不凡,年二十三棄家。首造靈石妙,繼見大慧杲於徑山。慧陞堂,稱蔣山應菴為人徑捷。師聞,不待旦而行。既至,朝夕咨請。一日,菴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汝作麼生?師曰:鈍置和尚。菴厲聲一喝,師便禮拜。菴大喜,說偈勸使祝髮。隆興甲申,得度於臨安之白蓮。徧參諸大老,罕當其意。乃入閩,見木菴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話問師。師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師曰:矢上加尖。永曰:觀公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騐人不得。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城,固難矣。騐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永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菴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密菴但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密菴移蔣山、華藏、徑山,師皆從之。會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菴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辯縱橫。密菴遷靈隱,師遂分座。旋出世平江澄照,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慶元丁巳,被旨補靈隱。
上堂:大凡扶竪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發明臨濟心髓,殊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裡。還有檢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煙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歲旦,示眾。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坐盤掇轉。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箇半箇,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至寂寥。
示眾,舉臨濟如蒿枝拂公案,雪竇拈曰:臨濟放處太危,收來太速。師拈拄杖曰: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檗。雪竇盡力擔荷,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甚麼處?擲下拄杖。
示眾,舉汾陽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曰,汾陽雖則開口見膽,爭奈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曰,者箇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
上堂,舉保寧勇上堂:大方無外,大圜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曰:總向者裡會去。蘇盧蘇盧,悉利悉利。師曰:大小保寧,業識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眾: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贜[○@、]?後居靈隱六年,晚退居東菴,臨寂作手書別諸公卿,又遺書嗣法少室睦、掩室開,囑以珍重大法。復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玄關,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實嘉定己巳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於北高峰之原。
廣安王氏子。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圓悟香火。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菴頭有人麼?師曰:無人。緣劈胸一拳,曰:你聻!師忽有省。出峽,從德山涓祝髮,尋受具,徧叩諸方。抵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未得安穩,正悶悶不已,忽聞鐘動,趨後架,舉首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既而見水菴一於雙林,水曰: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鬍子為甚麼無鬚?師曰:非雙林不舉此話。水曰:作家禪客。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水遂以手拓開,師曰:勘破了也。迨水菴謝事,往參密菴於烏巨,菴命典客。一日,菴室中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話,師豁然大悟。次日,菴遇師於寮前,謂師曰:你總不得作伎倆,試露箇消息來。師應聲曰:方丈裡有客。菴呵呵大笑。洎菴遷蔣山,師侍行親炙,凡五載,辭還蜀,菴送以偈曰:萬里南來川藞䕢,奔流度刃叩玄關。頂門𭣟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師至夔門,尚書楊輔以臥龍請師出世,未幾棄去。復遊吳中,首眾於徑山靈隱,後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蘇州秀峰穹窿、湖州資福,最後約齋張公鎡請為廣壽慧雲開山,凡六坐道場。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撒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翻憶古人樹下居。楊岐鬬勝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勝。秀峰乍住沒親疎,箇箇盡懷滄海珠。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密菴先師道: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秀峰則不然,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只圖一粒米,却得百年糧。或被知事道:長老!長老!莫道百年糧,只得半年不少也得。只向他道:但辦肯心,決不相賺。
上堂,舉:東山道: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師曰:穹窿也有箇道處。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撑天拄地,拄地撐天。巧說不得,只要心傳。畢竟如何?禪!禪!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山僧忍俊不禁,為諸人作箇撇脫。拈拄杖卓一下,曰:流水暗消溪畔石,勸人除却是非難。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似漆。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
示座主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還盡八還無可還。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識老瞿曇。
師將示寂,作手書別交游,復書偈曰:末後一句,已成忉怛。寫出人前,千錯萬錯。書訖,端坐而逝,實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時客寓徑山,遺命散骨林間,住持石橋,收骨建塔於別峰塔之右。壽七十六,臘四十九。
南劍人。分座。雲居出世,饒之妙果,徙龜峰。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那容下口?直饒透過威音前,也是癡狂外邊走。山僧已是拕泥帶水,諸人合作麼生?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幾多門外遊人,不覩月圓當戶。也好笑,又堪嗟,爭似西湖寺裡一隊古佛。參退,歸堂喫茶。
上堂。春風東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淺碧深紅,爛鋪錦繡;鶯聲燕語,互奏笙簧。一一揭示圓通妙門,頭頭流通正法眼藏。擬心湊泊,依前萬水千山;直下知歸,便見七穿八穴。拍禪牀,下座。
上堂:雨雪落紛紛,簷頭水滴滴。良哉觀世音,草裡跳不出。也大屈,水底烏龜鑽鐵壁。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銀山并鐵壁;月生二,土宿騎牛穿閙市;月生三,屋頭幽鳥語喃喃。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談。正恁麼時,賓主交參一句作麼生道?萬仞懸崖垂隻手,百華叢裏現優曇。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蒼翠插雲霄。不須更覓西來意,門外數聲鶯語嬌。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詠靈雲石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晚住薦福,逾月示寂。
福州長樂高氏子。首參木菴永、水菴一、或菴體諸老,後謁密菴於靈隱,鍼芥相契。開法隆興上藍,遷建康旌忠、撫州白楊、福州太平西禪。寶慶乙酉,被旨陞靈隱,復移天童。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良久曰:長憶江南三月裡,鷓鴣啼處百華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輪正卓午。老安曾牧溈山牛,南泉不打鹽官鼓。報君知,莫莽鹵,火裡蝍蟟吞却虎。
上堂,舉鶴林因僧扣門,林曰:阿誰?僧曰:是僧。林曰:非但是僧,我者裡佛也不著。曰:因甚佛來也不著?林曰:無他棲泊處。師曰:天童若有人扣門,即大開了。待他入來,便攔胸搊住曰:道!道!若擬開口,便與劈胸一拳。在者裡轉得身,吐得氣,便請明[腮-田+(囟-乂+ㄆ)]下安排。
上堂,舉趙州狗子佛性無話,頌曰:狗子無佛性,全提摩竭令。纔擬犯鋒鋩,喪却窮性命。
化鹽偈。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華生。乘時索起遼天價,公騐分明孰敢爭。
潮州陳氏子。母黃妙喜南遷,道經潮,其祖父暹延禮甚謹。母因夢僧入舍,遂懷妊。及誕,父母誓不以俗累羈師。甫十歲,俾從壽受業,越九載芟染。初見木菴永於鼓山,會菴陞座,曰:國師再來也。師微笑有省。次參密菴於蔣山,菴室中舉: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曰:無地頭漢。菴曰:千聞不如一見。師便毆一拳,菴擒住,厲聲曰:者小鬼子見箇甚麼?胡打亂打!師曰:更要喫一拳在。菴連揮兩拳,曰:打者無地頭漢。師豁然大悟。無何,以母老歸省。旋出世廣法,後移太平隱靜。上堂:起道樹,詣鹿苑,不是向上機。傳少室,續曹溪,未為正法眼。直得無依無欲,無一法當情,猶落第二見。放過一著,卷舒在我,縱奪臨時。於把住處放行,露柱燈籠活鱍鱍。於放行處把住,釋迦彌勒是他奴。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是把住?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天衣懷曰:鴈過長空,影沉寒水話。頌曰:長空孤鴈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鈎。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梢頭。
上堂:毗盧師,法身主,若要動地放光,且來搬柴運土。嗄!將謂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參馬祖,爭得三日耳聾?臨濟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仰山將得鎮海明珠,為甚到東寺面前叉手當胸,却道無理可伸、無言可對?咄!直饒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猶未徹。
上堂:饑荒老鼠齩葫蘆,巧計猢猻倒上樹。要透報恩向上關,直須一步低一步。既是向上關,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東山道: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師曰:東山只解無中覓有,不解有裡尋無。隱靜則不然,空門有路人難到,到者方知礙處通。石上栽華還結果,須知元不假春風。將臨終,集眾囑曰:老僧生平無長物,只依海眾常例,安寢堂兩日足矣。復書偈,端坐而化。世壽七十,臘五十二。
姑蘇人。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公案頌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福州長樂范氏子。上堂:春雨如膏,春雲似鶴。春鳥關關,春泉濯濯。揭却觀音腦葢,踢倒慈氏樓閣。切莫將錯就錯。拍禪牀曰:參!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一盲引眾盲。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鰕跳不出斗。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賺殺一船人。
上堂: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討甚巴鼻。盡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衲僧聞得與麼告報,十箇有五雙鼻孔裡冷笑。拈拄杖曰:雲居拄杖子,黨理不黨親。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雲𩯭未梳時。
上堂:霜明萬壑,月皎千家。達磨不會,却返流沙。拍膝曰:好大哥,歸堂喫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晦有朔。聖人治世,有禮有樂,有刑有政。衲僧門下,有殺有活,有擒有縱。其擒也縱也,殺也活也,總在黃龍指甲縫裡。汝若擬議,不消一掐。然雖如是,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曰:歸堂喫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寧。雲收嶽面,月落波心。拈拄杖卓一下,曰:恁麼會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諸佛不出世,人人舉足踏著。祖師不西來,人人滿口道著。既踏著,又道著,畢竟是箇甚麼?有般漢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從他覓。殊不知拋却真金,隨群撮土。
上堂:豁開戶牖,當軒無人。撾動雷門,憑誰側耳?裴相國印心於老黃檗,溫伯雪目擊於魯仲尼。衲僧門下,猶在半途。知縣學士今日到來,雲居如何與伊相見?拈拄杖畫一畫,曰:萬重關鎖盡,一劍倚天寒。晚年退隱南昌西山,示寂,塔於定林。壽六十八,夏四十九。
上堂:一五二五,機輪無阻。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有底却道錦上鋪花,有底又道泥裡洗土,有底又道離此二途便見丹霄獨步。若總如斯論量,山僧未敢相許。畢竟如何?良久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住泉州光孝,開堂祝聖,白槌畢,師曰:喚甚麼作第一義?莫有旁不甘者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問話,語未竟,師拈拄杖卓一卓,曰:住!住!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設問答到彌勒下生,勾鎖連環,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飯氣,于自己了沒交涉。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分宗?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者裡徹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為錦上鋪華。復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半夜顛狂發,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如今無人㧞。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㧞去也看。便下座。
字功甫,別號約齋。聞鐘聲得悟,述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箇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後捨宅建寺,曰慧雲。請破菴先開山,疏曰:捨林居為阿蘭若,夫豈小緣?請宗師據曲彔牀,只因大事。幾度徧參,遭密菴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捋下面皮。不謂馨香,奚煩鄭重?辭青松於北㵎,穿幾重出岫之雲;封綠水於南湖,祝萬歲如山之壽。寧宗嘉定壬申,復請滅翁相繼闡法,今專祠尚在。